第111章 子时
纪舒愿猜测向丽敏会信, 但没成想她竟如此急躁,翌日他跟项祝狩猎回到家中时,向丽敏已经在院里等着他。
她难得对纪舒愿笑得如此轻快, 纪舒愿还有些不习惯,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沉默地搓了搓胳膊。
项祝昨个儿不在场,但夜间纪舒愿跟他说过这事儿,不得不说, 丁红梅想的法子确实不错,能省好些事儿。
“我知晓了, 晚间我一定跟土地公说说, 母亲明日申时便去放银子吧。”纪舒愿说道。
等她走后,纪舒愿觉着院里的气氛都好闻不少,他坐在椅子上,倒一杯水递给项祝:“夫君。”
“家中做除虫水的东西还够吗?明日要不要去集上买一些。”项祝坐到他身侧, 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水。
倒是足够明日给向丽敏的,往后若是需要,再重新采买就是,纪舒愿抿一口水, 朝项祝点点头:“应当足够的,我可并未说过土地公会给多少, 到时随便给些, 她应当不会去称量,而且土地公给的,肯定是给多少拿多少。”
这话说的倒是,不论是昨日还是今日,他们都从未说过给向丽敏多少, 纪舒愿扬起下巴,不由得夸赞自个儿一番,他还真是机灵。
歇了会儿后,纪舒愿回到灶房,把一小袋大蒜拎出来,跟项祝一块儿剥蒜,丁红梅在一旁坐着,用捣杵把番椒捣碎。
大蒜不算太好剥,应当是放的久了,外层的皮黏在大蒜上,得用指尖抠才能抠掉,纪舒愿眯着眼睛抠,抠完凑到鼻尖猛吸一下,随后瘫倒在项祝肩膀上。
“夫君,我觉着我中毒了,这大蒜味儿也太重了吧。”
他的模样瞧着夸张的有些假了,项祝笑了声,从他手中接过大蒜搓了两下,把上面黏着的皮搓掉,放进碗里:“难受就坐一边儿歇着,总归不着急,慢些也无妨。”
“诶!”纪舒愿应一声,匆匆跑到井边,这忙里忙慌的劲儿让项祝心里一紧,“慢着些,井边儿有水,你瞧仔细点。”
纪舒愿眼神还是挺好使的,他点头示意他知晓,舀一瓢水倒进盆里,拿过一旁的皂荚搓着,边搓边闻,待彻底闻不着蒜味儿,他才把手上的泡沫冲掉,继续坐回项祝身旁,
蒜很快剥完,端项祝着碗去洗过一遍,与番椒一同倒进蒜罐里,让丁红梅继续捣碎,他走到井边去洗手。
怕丁红梅累得慌,纪舒愿坐到她身旁,接过她手中的捣杵捣着,捣这个并不累,而且他只要想着明日能得二两银子,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向丽敏从他这儿拿走的礼金都不止这些,他应当不算太坏,还剩了那么些呢,很轻易便将自个儿哄好,纪舒愿默默点了点头,在心里握紧拳头,翘起大拇指。
捣碎的大蒜和番椒放进袋子里,纪舒愿系上绳子放进灶房,待明日拿到土地庙中。
为了这事儿,纪舒愿夜间都没太睡好,他抱着项祝的腰,膝盖时不时往项祝身上撞:“夫君,你说这二两银子算我的还是算娘的啊,明日把银子拿回来后,要不要分娘一些?毕竟是娘出的主意。”
“你想分就分,不分娘也不会跟你要,反正她之前留的银子也够花的。”项祝说。
还是给些更好,不然纪舒愿会不好意思,毕竟他只出了个方子,正儿八经的法子出自丁红梅。
“还是给娘些,不然我良心不安呐。”纪舒愿趴在项祝肩膀上,侧着身子避免压到项祝。
可他这动作属实有些危险,项祝拍拍他的膝盖,示意他将腿放下去,纪舒愿非但不从,反而更加过分。
“不要嘛,夫君当真是同我生分了,连睡觉都不让碰。”纪舒愿咂咂嘴,也不知是真气还是假气,总归是翻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真被气着了?”项祝凑近他后颈,手臂穿过他腰间,往肚子上方抱了抱,避免碰着孩子,腿却和他贴得很紧,纪舒愿都能觉察到两人间的姿势。
若是说他方才脸红是被气的,这会儿便是因为旁的,纪舒愿故意磨蹭两下,又往前挪,还未挪动就被项祝挡了下来,他哼笑一声,借着床帘内偷溜进来的月光瞧他:“你这是生怕我睡个好觉。”
“我哪有。”纪舒愿边说边转身勾住他的脖颈,扭头亲上他的嘴唇,“一想到明日的事儿,我就有些睡不着。”
纪舒愿刚叹息一声,抱着他的手臂就松了,手掌按向肩膀,他平躺下来,小腿被项祝握住,他应一声:“那就做些能使人睡得更沉的事儿。”
确实如此,他说的这事儿确实让人睡得更沉,不过,任凭谁子时睡都能睡得很沉吧,纪舒愿扯了扯唇角,还是伸腿勾住了他的腰。
翌日如同前日一般,纪舒愿仍旧没起来,今儿倒没人吵他了,有孕身子不适加上昨夜的疲累,他今日沉睡着,直到项祝从集上回来,没瞧见他才知晓他还未起。
“你们昨夜做了什么?不是同你讲过吗……”丁红梅拧着眉,生怕纪舒愿身子会因此不适,对着项祝一通数落。
“没做旁的。”做了也不能说,项祝朝丁红梅摆了摆手,在她显然不信的眼眸中笑了,“娘,你信我,昨夜只是舒愿有些睡不着,我便与他多说了会儿话,直到子时才睡着今儿多睡会儿也没什么。”
“当真什么都没做?”丁红梅盯着项祝的眼睛,若是这时候站在她面前的是巧儿,说不准真会被吓得说漏嘴。
但现在在他对面的人不是项巧儿。
项祝走到井边洗了手,又朝丁红梅点了头:“没做,真只是他睡不着,我们多说了会儿话。”
“勉强信你一回。”丁红梅松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屋子的方位,“快去瞧瞧去,愿哥儿怎的还未醒,即便是子时睡得,这也睡得太久了。”
确实有些睡太久了。
纪舒愿睁开眼睛,瞧着刚坐到床沿上的项祝,伸手抱住他的腰,埋进去猛吸一口气,这会儿天刚转暖,他方才睡得还挺踏实。
“夫君,几时了?”
“已到巳时了,赶紧出去洗把脸去。”院里传来一阵吼叫,应当是顿了顿动作,不可置信地回头望他。
竟然已经到了巳时,他睡得太沉了,真是没听到一点动静,只顾着自个儿舒适了,此时听到项祝的话,他立即松开他的脖颈,坐起身刚准备穿鞋时,顿住了身子。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项祝:“夫君,这会儿爹娘巧儿都在院里吗?”
若是被瞧见……啊,真是不该用项祝的法子来睡觉,这不,睡出事儿了都——
作者有话说:太困了先写这么多,白天继续更,晚安[垂耳兔头]
第112章 羞了
“只有娘在, 巧儿跟爹都出门了。”项祝拍拍纪舒愿的后背,“方才跟娘说了,我们没做旁的事。”
纪舒愿猛地抬头, 呆滞地望着他。
原本不说还好,若是说没做旁的事, 可就有些让人多想了,纪舒愿手臂搭在项祝腰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夫君,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说我做什么?”项祝还未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便开口询问道。
纪舒愿轻嗐一声, 继续问他:“娘是问夫君我今儿为何起这么晚吗?”
“问了的。”项祝让他坐好, 帮他穿上鞋袜,去衣架拿过他的衣裳,示意他抬手,纪舒愿听着他的话, 边抬手边询问,“夫君如何说的?”
他拧着眉,貌似很紧张。
项祝起了逗他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瞧着像是不好多说, 这模样让纪舒愿更是心惊,他犹豫着开口:“夫君莫不是真把昨晚的事儿告知娘了吧, 你方才还说没跟她说做了旁的事。”
丁红梅知晓的话, 他待会儿出去也得被训斥两句,纪舒愿躺回床上,仰望床帘叹出一口气:“我觉着我待会儿要咳嗽了,夫君还是自个儿出去吧。”
难不成他还能提前知晓要咳嗽,一听便知是在瞎说, 项祝拍拍他的小腿:“别乱说话,我方才只是告知娘,说你想着今儿岳母的事儿,有些睡不着,直到子时才睡,这才醒得晚了些。”
“果真吗?”项祝垂眸望他一眼,松了口气。
项祝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这有什么好诓你的。”
这样倒勉强能接受点,纪舒愿顺着他的劲儿坐起来,磨磨蹭蹭走出屋子,与坐在堂屋门口的丁红梅对视一眼。
瞧着她的笑,纪舒愿也扯了扯嘴角:“娘……”
“诶,饿了吧,快去洗漱吃点饭垫垫肚子,待会儿我再做午饭。”丁红梅应一声,催促他去洗漱。
这会儿吃了饭,待会儿肯定就不饿了,纪舒愿朝丁红梅摆了摆手:“娘,午饭我就不吃了。”
不饿就好,丁红梅也不是非要让他吃撑,她点头应了声,在纪舒愿洗漱时,走到灶房往灶膛里填上几根木柴,把锅里给他留着的饭热了热。
纪舒愿洗漱好后,饭已经热好,项祝把饭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又回了趟灶房,把昨日备好的大蒜番椒拿出来,坐到一旁瞧着他吃饭。
“是不是要早些过去土地庙?刚吃过饭时外面没多少人,基本都在家中歇着,我们便提前过去,找个好位置藏起来。”项祝说。
确实是这个理儿,若是被旁人瞧见,旁人再告知向丽敏,可就出大事儿了,纪舒愿点头应道:“是要早些过去。”
幸好土地庙的方向跟去集上相同,若是待会儿碰着人了,他们也能说是去集上买东西,纪舒愿思索完跟项祝说过,转头咬一口窝窝头。
纪舒愿摸了两下吃得饱饱的肚子,跟着项祝一块儿往地里走,菜地都已经浇过一遍水,这会儿倒冷清的很,半天都没瞧见一个人。
“待会儿肯定没人。”纪舒愿拉着他的手往地里走,想到待会儿要做的事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呢。”项祝捏着他的手指,对他突如其来的笑有些疑惑。
他真没想到向丽敏竟如此迷信,更何况这法子还是丁红梅提出来的,分明她前些日子还觉得是家中风水不好,才能把鸡养死,这会儿竟然能用迷信的法子来诓向丽敏了。
没等他向项祝解释,便倏地想起,难不成丁红梅不再迷信了,若是不迷信的话,那便知晓他画的那个五星红旗是诓骗她的了?
他脸色突然变差,项祝猛然有些紧张,还未开口询问,便瞧见纪舒愿转过头来,望着他询问:“夫君,你是不是知晓咱家风水不是不好,往常养鸡会死也是因为别的?”
回门时项祝跟着,怎么可能不知晓他没去寻人的事儿,不过那画符他还真没见过。
“应当是上回买到病鸡了。”项祝果然知晓,纪舒愿嘴角一垂,继续盯着他的眼眸,“娘也知晓了吗?”
“应该是吧,而且你那画符也不像改风水的。”项祝此话一出,纪舒愿便能知晓丁红梅肯定也察觉到了,那可是五星红旗!怎么可能不能改风水。
说了项祝也不懂,纪舒愿干脆不再多说,只沉沉叹出一口气:“我觉着你们好似在逗我玩儿。”
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纪舒愿向项祝询问着:“巧儿不会也知晓吧。”
项祝知晓这会儿他应该说不知晓,才会让纪舒愿好受点,当时丁红梅瞧出来的时候,便告知过他,别告知纪舒愿,毕竟这事儿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当时鸡已经会下蛋,几人便不再提家中风水的事儿。
他沉默这会儿,纪舒愿便已经知晓他的意思,果然,家中所有人都在瞒着他,他垂下头盯着地,闷头往前走。
“我们真没有瞒着你的意思。”项祝抬起纪舒愿的下巴,让他跟自个儿对视,“娘当时知晓的时候,就是怕你多想,这才让我们别跟你说,反正鸡已经会下蛋了,家中风水肯定好的不行,这事儿就让它过去就好。”
纪舒愿也不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怕丁红梅会觉着他诓人,他停下步子,抬头瞧项祝。
正当项祝以为他会生气质问时,纪舒愿张了张嘴,询问的却是丁红梅:“娘不气吗?”
“嗯?什么?”项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纪舒愿立即重复一遍,“我说,娘没觉着我在诓骗她吗?毕竟我说的都是假话。”
项祝这下听懂了,看着纪舒愿拧眉一脸担忧的模样,他忍不住弯了腰,唇角溢出笑来,纪舒愿被他的笑惹得一怔,随后更是生气,他竟然还嘲笑他?他这会儿还在伤心呢。
他甩开项祝的手,使劲儿踩着地往前走,留给项祝一个气愤的背影。
笑够了之后,项祝跨着步子走到纪舒愿身旁,继续把他的手握进掌心:“娘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目光落在纪舒愿肚子上:“你这肚子里可怀着她孙儿呢,娘怎么舍得跟你生气,而且你还不知晓吗,自打你过门,娘对你比跟我还亲,你还怕娘会生你的气?”
纪舒愿被他这话说得气消了不少,虽然他本就没太气,气的也只是项祝方才的笑。
确实是,丁红梅也不是今日知晓的,对他也跟往常一样,并未有何不同,纪舒愿松了口气:“夫君这样说,我便放心了。”
项祝拍拍他的手掌,两人瞧过地里的菜后,又去看了眼小麦,绕了一圈时辰到了午时,他俩这才回了家吃过午饭,之后往土地庙走,途中确实碰着了几人,都是项祝在打招呼,纪舒愿并未吭声,连头都没怎么抬。
根据方才所说过的,在有人询问要去哪儿时,项祝告知对方去集上买些东西,他们也没多说,说了声赶紧去吧便转身离去。
距申时还得一段时辰,项祝打算带纪舒愿去趟集上,一是为了方才告知旁人的话,刚说了去集上,若是不拿点东西回来,说不准会被人问,二是项祝今儿瞧见集上有家新铺子,卖的是辣豆皮,他觉着纪舒愿应当爱吃。
“辣豆皮?”纪舒愿一听到这话,眼眸中立即闪起光来,距上回吃麻辣兔肉已经过了好一阵子,在家中他根本不敢说要吃辣的事儿,生怕丁红梅说些什么。
今儿项祝竟然主动提及这个,纪舒愿眯着眼睛盯着他:“夫君怎的突然让我吃辣了,前阵子还管着我不让我吃呢。”
“我哪儿管着你了,我可管不住你。”项祝无奈摇摇头,上次在鲜食斋他可是让纪舒愿吃了兔肉,甚至还在回家后替他瞒着娘,“若是你想让我管的话,那今日的辣豆皮便──”
他话未说完,纪舒愿便猛地贴近他身子,手掌捂住他的嘴,笑得一脸愉悦:“是我方才说错话了,夫君对我很好,特别好、非常……”
“好了,赶紧走,回来还得去土地庙,万一跟你母亲撞上就不好了”项祝握住他的手腕拿开,又牵上他的手,一同往集上走去。
正如项祝所说,集上确实新开了家辣豆皮店,严格点说是卤菜的铺子,纪舒愿趴在柜台上,瞧着盘子里各式各样的腌菜,以及辣豆皮、辣豆腐块,他甚至都有点要流口水了,
他转过头,还未出声项祝便冲他完了摇头:“不行,只能买两样,一样也不能买太多,待会儿路上就得吃完,除此之外再给家里买些不辣的,也好让他们也尝尝。”
项祝还真了解他,纪舒愿叹了口气,转过头思索半晌,最终指了指辣豆皮和辣莲藕片,项祝则指向没放辣椒的几盘素菜和一块儿卤肉。
掌柜的将油纸包住递给两人,纪舒愿接过道谢,抱着就开始吃,香归香,不过可没有徐嗔上回的兔肉辣,他吃完后,擦拭干净嘴唇后望向项祝:“夫君,如此还能瞧出我吃过辣吗?”
他觉着这回的吃食不辣,嘴唇应当不再红肿了,谁知项祝瞧过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然是能瞧出来的,你这唇红得很。”
“那怎么办?若是被娘瞧见……”纪舒愿话还未说完,便见项祝伸出手,手掌托住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唇,“那便说是我吻的,舒愿觉着如何?”
不如何,如此大胆的话,纪舒愿怎敢直接对丁红梅说,他摇摇头,刚想说让项祝重新想一个,他却突然出声:“羞了?那便由我来说就好。”
第113章 竹笋
“不, 夫君也不准说,”纪舒愿推开项祝的手指,用指尖将他腰间的帕子夹出来, 盖在嘴上擦两下,用的劲儿有点大, 项祝瞧着都怕他擦破皮儿。
他伸手挡住纪舒愿的动作,轻叹一口气:“你还真对自个儿不手软,下手这么重不疼啊。”
“不疼。”纪舒愿向他说着, “若是等回家时,这嘴辣的模样还未消, 我便说是喝茶水烫的。”
这法子倒好笑, 项祝无奈摇摇头,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说是土地庙,但往常也没多少人过来,纪舒愿仰头瞧一眼土地公铜像, 铜像上没多少灰尘,应当是偶尔有人来清扫过,香鼎里的香灰也只有小半鼎。
让项祝站在这儿先等他,纪舒愿绕过帷幔找到后方的一处角落, 蹲下感受一番后,这才走出去朝项祝扬了扬手:“夫君, 来这儿。”
项祝走到他身侧, 瞧着他蹲下后忍不住笑了:“你确定在这儿?我们可是两人,这儿也挡不住啊。”
“挡不住吗?”纪舒愿仰头瞧他,从他这角度,根本瞧不见外面,项祝手掌摸两下他的头顶, 拍拍侧边的帷幔,“这这么透,说不准你母亲待会儿会以为是土地公显灵现身了。”
他这话逗得纪舒愿想笑,忍了半天才没有直接笑出声来:“那我们躲哪儿?”
项祝绕过一圈,最终站定在铜像面前仰头望着,纪舒愿惊诧地望他一眼:“夫君莫不是想钻这铜像里头?”
“那也太费劲儿了。”项祝笑一声,带着他往铜像后方走去。
铜像后方有个蒲垫,方才被为帷幔遮住,纪舒愿都没瞧见,他猜测应当是跪拜用的。
项祝蹲着把上面的土拍掉,又从角落里扯过半张破旧的竹席,翻过来把干净的那面盖在蒲垫上。
“坐着歇会儿,待会儿来人了也能听清楚,还要不要吃些方才买的菜?”项祝问。
辣味的卤菜很是占肚子,纪舒愿闻言摇摇头:“还撑着呢,而且这卤菜也不能在这儿吃啊,味儿太大了,夫君难不成真想让母亲知晓土地公显灵了?”
也是,不仅显灵了,还是个贪吃的神仙。
刚去了集上一趟,这时也快到申时了,纪舒愿坐着有些无趣,时不时探头往外瞧,在第不知道多少回探头的时候,总算有阵脚步出现。
纪舒愿匆匆缩回去,朝项祝伸出食指:“嘘……”
只听到脚步,两人还不确定此人到底是不是向丽敏,不过当声音出现时,他们便确定了。
“土地神啊,请赐予我除虫水的法子吧,虽说不知晓您怎么瞧上纪舒愿那哥儿了,但这法子还是给我更好……”
纪舒愿听得想笑,项祝察觉到他想笑,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这下换他伸出食指了。
向丽敏话也太多了些,说了足足一刻钟,最后以“这是孝敬您的银子”结尾。
等脚步声远去,纪舒愿拍拍项祝的手,示意他松开,待他松开后,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儿喘不过气儿来了。”
“还不是瞧见你快憋不住了,我这才伸手的。”项祝有些无奈,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朝纪舒愿伸出手将他拉起来。
听他提及,纪舒愿又忍不住了:“真的很好笑。”
反正人已经离去,也不怕被听着,这会儿笑也无妨。项祝率先探出头,环视一圈后才走出帷幔,从布袋中把东西拿出来,放在香鼎底下跟银两换了个地儿,转身把银两递给纪舒愿。
纪舒愿接过银两装进钱袋,两人偷偷从后门走出去,方才找藏身之处的时候,他俩发现后方有个后门,就是不知晓通到哪儿去。
门闩经受过风吹雨打,上面一层腐朽的模样,仿佛一碰就要散架,纪舒愿捏着门闩打开,拉开门时,它一直在咯吱响。
项祝让他往后退,刚推开了个缝门就拉住,他只能从门缝间挤出去,纪舒愿也随着他走出去,虽说这会儿还没完全回暖,但面前一片竹林郁郁青青,甚至还能瞧见根系上冒芽的竹笋。
竹笋好吃,更何况项祝手里还拎着一块卤肉,竹笋炒卤肉肯定更香,纪舒愿边想着边吞咽了下口水,转头看向项祝:“咱家有竹笋吗?这儿的不能薅吧?”
“怕是人家种的,不好薅。”项祝牵着他的手,让他当心脚下,这儿有一段石子路,石头缝里都长了挺多杂草,纪舒愿踩着石头,好像在按摩一般。
日头刚遮住了点边缘,项祝转头瞧一眼纪舒愿:“要去挖竹笋吗?咱家也有块种竹子的地儿。”
纪舒愿本还有些遗憾,听着项祝这话眸子一闪,忙不迭点头,生怕他会后悔。
这条石子路只有一段,借着是一个小土坡,那坡度恰好能滑下去,他要蹲下时被扯住胳膊,项祝拧眉望着他,眸光落在他肚子上:“又忘了自个儿有孕在身?还想滑下去?”
被看穿了,纪舒愿朝项祝呲牙一笑,指指坡下:“那夫君先下去,在下面接着我。”
就算纪舒愿不说,项祝也得先下,他顺着坡下去,转身踩在坡上,幸亏这个坡不算太陡,没两步就能下来。
项祝张开手臂等着接他,纪舒愿则小心翼翼地探出腿,迈着小步往下走,坡即便不陡,也让他往下走的步子更快些,几乎要刹不住步子的时候,项祝伸长手臂将他一把捞回来,另一只手护着他的肚子。
“这模样可不能让娘瞧见了。”项祝哼笑一声,等纪舒愿站稳才稍微松了点劲儿。
纪舒愿没松手,手臂揽着项祝的脖子朝他笑,眸光落在他唇上,项祝也瞧出他的意思,稍微低头碰上他的唇,刚打算后退纪舒愿却倏地伸了舌头,往他唇上舔了一下。
他如此大胆,项祝当即就想再次压过去,纪舒愿却又伸手推着他的胸膛:“夫君想做什么?在这儿可不行。”
就算纪舒愿让他在这儿,项祝也不会如此,可他这会儿非要找点面子回来不成,可纪舒愿一直推搡着,项祝又怕脚下路不好走,只得停止动作,绷着脸走着。
纪舒愿边走边转头瞧项祝的脸色,眸光时不时往下滑去,看一眼又收回,更想笑了。
“夫君,我觉着这儿也不是不行,毕竟也没人不是。”纪舒愿停下步子,转头往他身上瞧,项祝也是要面子的,虽说这儿没人,可谁知会不会突然来一人。
“方才还说不行呢,你就是乐意看我丢脸是吧?”项祝捏两下他的脸,伸手与他十指相扣走过竹林。
方才还不知晓这条小道通向哪儿,这会儿倒清楚了,面前是去往山上的那条土坡,不过他们这时所站在的位置,是另一端罢了。
“还真没想到竟然会通到这儿。”纪舒愿站在坡顶,扬起胳膊伸直。
“我也没想到。”项祝护着他的腰,又拍拍他的手,“看路。”
“诶。”纪舒愿应一声,拉着他的手边往下走边说着,“这样的话倒好,我们往后若是去土地庙,就从这儿去就是,直接能通到后门,还不用担忧跟母亲撞见。”
越想越好,纪舒愿扬手给自己鼓了个掌,项祝也点头赞同。
嘴上的红已经消散,不用担忧被丁红梅瞧出来,他们便先带着卤菜回到家中,丁红梅正准备去煮饭,刚想问纪舒愿想要吃些什么菜的时候,项祝开口说要去挖竹笋。
“这会儿有些晚了吧。”丁红梅有些担忧,“路不好走。”
“没事儿,我们就去挖一两根就好,一会儿就回来。”
纪舒愿不认得路,跟在项祝的步子走,不多时面前便出现一片竹林,根上都是些竹笋,他松开项祝的手,走到竹笋边儿,刚准备用手薅,就被项祝喊了一声。
小铁铲子丢在地上,纪舒愿捡起来,兴奋地挖着竹笋,项祝则拿着另一个走到他身后的位置开始挖。
趁着天还未完全黑,两人迅速挖了几根,拎着回了家中,丁红梅已经把肉切好,卤菜也都装进碗里,项巧儿坐在灶膛前,边咀嚼边朝他俩摆了摆手。
不知项巧儿要说什么,两人走到她面前,还未询问便听着她的询问:“这是新开的铺子吗?好似从前没吃过这吃食。”
她还挺厉害,纪舒愿冲她点点头:“对,是新开的,还有辣的,你若是想吃的话,下回你也去狩猎,给你买点尝尝。”
今儿辣豆皮确实好吃,纪舒愿边告知她,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动静被丁红梅瞧见,她当即眯起眼睛,一脸探究地望着他:“今儿莫不是吃了辣卤菜?”
“当然没有。”纪舒愿下意识摆手,虽说有些心虚,还是出声,“若是吃辣的嘴一定会红,娘肯定没瞧见我的嘴红吧。”
他说着还噘嘴,让丁红梅看过一番才算完。
“好了好了,别撅着个嘴了,我信了还不成吗?”丁红梅瞧着他笑了声,又催促他赶紧出去,别站在灶房闻烟味儿。
纪舒愿回到院里,跟项祝一同把竹笋剥好,可他想做一道竹笋炒肉,若是不进灶房可就炒不了了,他抱着竹笋,趴在灶房的门框上:“娘,我想吃竹笋炒卤肉。”
“你想吃还是想自个儿炒?”丁红梅凭这句话便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纪舒愿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我想自个儿炒,不放番椒没事儿,不呛人,而且就只是炒一个菜罢了,我不多待,炒完就出来。”
他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丁红梅若是不让他做,怕是太不通情达理了。
“在院里等着,等我把青菜炒好再叫你。”
丁红梅这是应了,纪舒愿用力点点头,回到椅子上乖乖坐着。
第114章 稳重
等丁红梅端着青菜走出来, 纪舒愿立即进了灶房,把竹笋切成薄片,卤肉也切成片。
案板上放着一根番椒, 好似在勾他的馋虫,可方才已经跟丁红梅说过不放辣, 即便有些想吃,他也只好放番椒一马,让它多活几日。
项巧儿烧着火, 时不时站起来往案板上瞧,炒竹笋她不是没吃过, 就是不知纪舒愿是否会做些不同的。
她对大嫂的厨艺可是很信任的, 即便只是干炒竹笋,肯定也会做得更好吃,更何况大嫂已经许久没煮过饭了。
纪舒愿转身时,恰好看到项巧儿探头的模样, 他笑了声,捏着一片卤肉递到她嘴边,项巧儿下意识张开嘴,咀嚼时才想起询问。
不过也不需询问, 吃食的味道已经告知她,这是卤肉。
项巧儿朝项祝笑了笑:“其实我方才偷吃过了, 哦不对, 娘也瞧见了,不算偷吃。”
“待会儿炒炒更好吃。”锅已经刷干净,项巧儿占着嘴,坐回椅子上安静烧火,竹笋炒卤肉的做法与往常相差不大, 而且卤肉里咸味儿挺重,也不用多放盐,只稍微放些酱油之类的便好。
另一个锅里的红薯粥已经煮好,丁红梅便趁这时间走进灶房,虽说是盛粥,可眸光却时不时落在锅盖上,生怕纪舒愿偷偷往里放了番椒。
她模样太明显,纪舒愿抿唇忍住唇角的笑,特意把锅盖掀开,丁红梅趁机探头瞧过一眼,并未看到有辣椒在,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拿过碗去井边洗。
卤肉本就是熟的,不用炒太久,纪舒愿尝了下,竹笋熟了便将它盛出来,项巧儿把菜端到院里,他则把窝窝头拿出去。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吹着微凉的风,吃得很是舒服,丁红梅夹一筷子竹笋,向两人询问今日去土地庙的事儿。
“瞧见你母亲了吗?她应当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吧。”
“应当不会,我瞧着她直接就走了。”纪舒愿向丁红梅摇摇头。
当时他没敢探头看,而且他跟项祝一直待在后面没动,有铜像和帷幔挡着,应当是看不到的。
“若是察觉到了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来咱家闹了吧。”项巧儿冷不丁开口,惹得几人怔愣一瞬,随即又笑出声来。
丁红梅笑着点头:“巧儿这话倒说的对,若是被她察觉到的话,这会儿咱家可就热闹喽。”
现在还相安无事,说明向丽敏真信了土地公的说辞,明日瞧见东西,恐怕会更信,纪舒愿靠在被褥上,翘着腿询问项祝:“夫君,明日我们是不是得再去一趟?提前去瞧瞧,这东西别被旁人拿走了,不然的话母亲恐怕就要来找我们了。”
“应当不会。”项祝在他身侧躺下,“我询问过,那土地庙只有初一十五才会有人去,往常都没人去的,只要避开这两个日子就好。”
明日是初十,确实是没人去的日子。
纪舒愿刚想开口,项祝又说:“还是去一趟吧,去一趟安心些。”
那他方才还多说一句,纪舒愿轻哼一声,手肘撑起身子坐起身子,翻身侧靠在项祝身上:“夫君身上的印儿好似已经消了,是不是……”
项祝掀开眼皮瞧他一眼:“哦?是不是什么?”
他唇角带着笑,分明知晓纪舒愿的意思,可他还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纪舒愿抿着唇不吭声,直接伸手往下摸,项祝“诶”一声,但并未按住他的手,纪舒愿就知道他喜欢这种,他哼笑一下,躬身趴下去……
翌日一早,纪舒愿还躺在床榻上,望着正穿衣裳的项祝后背,又将痕迹补上了,他很是满意。
他情绪愉快地下床,走到项祝身后盯着他上半身的痕迹,伸手摸两下。
项祝还在穿裤子,脊背突然被摸,虽知晓屋里只有他跟纪舒愿在,还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忍不住一抖。
他转过身,攥住纪舒愿的手:“别乱摸,还想不想去狩猎了?”
屋里弥漫着危险的味道,纪舒愿后撤一步,走到衣架旁抓起衣裳,三两下穿好、开门走出屋子。
今儿项巧儿也想去狩猎,纪舒愿洗漱时,堂屋的门也缓慢打开,项巧儿从中走出来,走到他身侧打了个哈欠:“这天儿暖和了,大嫂还醒得挺早。”
“那是,我可是勤快着呢。”纪舒愿嘟嘟囔囔说道,漱了口之后瞧见项祝从灶房出来,他没打算让纪舒愿进去,“待我洗漱过后再去弄。”
“唔唔唔……”项巧儿的话听不清,纪舒愿“嗯?”一声,往她身上看,项巧儿漱了口,又重复了一遍,“我去弄也行。”
项祝也附和着,纪舒愿当着两人面点头,转身趁他俩没注意便进了灶房,不能闻油烟什么的,还真是太夸张了,他没这么矫情。
他把灶膛里的柴往里填了填,也确实没事儿做,纪舒愿又绕到院里,撸起袖子弯腰,把簸箕上晒着的萝卜缨翻了个面儿。
萝卜缨晒干后利于存放,且能用来包包子之类的,作为馅料或者腌菜都好吃,梅菜扣肉也不错,不过这得有重要节日时才能做。
果然人还是难知足,刚吃过麻辣兔肉,这会儿又想吃五花肉了,纪舒愿摇摇头,怎的总是爱吃这些贵的东西,可好吃又是真好吃。
等他翻过萝卜缨后,项祝跟项巧儿也已经备好吃食和水,纪舒愿从项祝手中接过布袋,让他背着弓箭。
“弹弓弹弓弹弓……”项巧儿朝纪舒愿摆摆手,很是着急。
“给你带着呢。”纪舒愿把弹弓从怀里掏出来,项巧儿接过后拉了两下皮绳,闭着一只眼睛对准墙壁。
“诶,爹娘还没睡醒呢,别把他俩吵醒了,出门后再练手。”项祝挡住项巧儿的动作,纪舒愿也低声向她鼓劲儿,“这回肯定能打中的。”
“嗯,我也觉着。”项巧儿点头,毫不客气地接了纪舒愿的话,惹得他有点想笑。
项巧儿也算是听话,刚走出家门,她便从地上捡起来一颗石头,放在皮套上、捏着往后拉,仰头对着路边旁人家的墙壁。
在她即将松手的时候,纪舒愿拉了她一把:“诶,这有些不礼貌了,人家肯定也没睡醒呢,你就不能等到山上再打嘛。”
“我这不是怕再跟上回一样嘛。”上次还有一只鸟做借口,这次若是真打不到,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纪舒愿摆了摆手:“说不定再捡到一只啾咪呢。”
“啾咪”就是上回那只鸟,原本说给它取个名字,项巧儿想半天都想不出来,于是纪舒愿便帮他想了一个。
“你不觉着它的叫声很像“啾”吗?”纪舒愿摸着鸟的头,看着鸟腿上的绷带。
项巧儿仔细想想,确实有点像:“那“咪”是什么意思?”
“就好听呀。”纪舒愿朝项巧儿笑着,“你不觉着吗?”
项巧儿不太觉着,但既然纪舒愿如此说,她便点头应了,可当叫过几回之后,还真觉着有点好听。
“怎么可能。”项巧儿收回弹弓甩着,没跟纪舒愿说,上回是鸟自个儿掉到她怀里的。
“万一呢。”纪舒愿说,“万一这回又有鸟腿伤了,掉进你怀里呢。”
项巧儿猛地转头,纪舒愿竟然能猜到?
“大嫂怎么知晓的?”
瞧着她惊诧的模样,纪舒愿扬唇笑了下:“其实是我算出来的,我其实是个半仙儿。”
项巧儿嘴都没合上:“大嫂竟然还会这个?”
她真信了,纪舒愿握着项祝的胳膊碰了碰,项祝也冲他笑了笑,向项巧儿说着:“唬你的,鸟腿都伤了,且瞧着肯定不是被弹弓所伤,肯定是直接掉下来的,若是你打伤的,早就已经吃到肚子里了。”
项祝说的挺对,若是她打到的鸟,肯定兴奋地往纪舒愿手里递,让他帮着去煮汤,肯定很鲜美……
好像想偏了,项巧儿哼一声,率先往前方走着,转身前还没忘把纪舒愿手里的布袋拎走。
总归不会迷路,两人也不拦着项巧儿,跟在她身后往山上走,手上太空,纪舒愿看了一圈,最终还是搭在项祝手掌上。
两人抵达山上时,项巧儿正瞄着头顶的树枝,纪舒愿朝项祝伸出食指,示意他噤声,两人轻手轻脚从她身旁路过,走到陷阱的位置去掏猎物。
等两人将猎物全部装进布袋时,项巧儿那边儿也已经打完,她拎着一只鸟,蹦蹦跳跳地走到他们面前:“大哥大嫂,我打到了!”
算起来这是她第一回打到猎物,别说她兴奋了,纪舒愿跟项祝都替她高兴,他从项巧儿手中接过鸟装进布袋,朝她扬了扬下巴:“午时回家给你煮汤喝。”
“好!”项巧儿接过布袋扛在肩上,脚步轻快的很,项祝本来说让他俩一块儿待在这儿等,纪舒愿却不想在这待着,他握住项祝的手,拉着他往前走,“我也想去,好久都没碰弓箭了,待会儿一定能碰着白狐。”
“白狐得天冷了才容易瞧见,这会儿它估计在洞里窝着呢。”项祝带着他往左边转,纪舒愿瞧见后有点疑惑,“诶,这边儿好像没来过。”
项祝看他一眼:“我上回来过,打了只野鹿。”
纪舒愿听到这话,立即从他肩上拿过弓箭,步子也有点急,很想瞬间跑到项祝说的那地儿,瞧瞧能不能碰着野鹿。
“诶,慢些走。”项祝拉着他的胳膊,想把弓箭拿回来,纪舒愿轻嗐一声,依旧催促着,“猎物还会等着你来打它吗?我们得去抓它才是。”
“该碰不着还是碰不着,别这么急。”说是这样说,项祝的步子还是稍微快了些,比纪舒愿稳重点,但不多。
第115章 昏头
纪舒愿低头看一眼项祝的步子, 觉着他方才说不急是假的,比他是稍微慢了些,但也不至于一点不急。
他低头偷笑, 下一秒项祝转身,曲起手指蹭了蹭纪舒愿的鼻尖, 把弓箭递到他手里:“偷笑什么呢?接着。”
弓箭突然落在手中,纪舒愿还有些怔愣,一抬头瞧见项祝脸色认真, 朝他指了指前方,他顺着项祝的视线望去, 见一只野鹿正在嗅地上的枯草。
他瞬间噤声, 缓慢从项祝手中接过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对准野鹿的腿、松手后听到一声哀鸣声。
“诶!中了!”纪舒愿匆匆走过去,刚要弯腰却被项祝一把拉开, 他下意识望去,项祝没多说,让他站在一旁,蹲下还没碰到野鹿, 它便伸腿猛地一蹬。
项祝从腰间拿出绳索,将鹿的四条腿捆住, 这才有空抬眸瞧纪舒愿一眼:“知晓方才为何不让你碰了吗?”
纪舒愿点点头, 确实是,若是被这鹿蹄子踢一下,可真不是个小事儿,更何况他肚子里还有孩子。
他后退两步,把布袋丢过去:“那还是夫君装吧。”
这回的鹿比上回的小, 布袋能直接装好,甚至还能系上布袋的口,项祝把野鹿扛在肩上,接过纪舒愿手上的弓箭。
“抓着我衣裳,牵不了你了。”项祝转头叮嘱他,纪舒愿闻言听话拉住他的衣摆,口中念念有词,“我又不是小娃娃了,走路还得牵着衣摆。”
“嗯,你不是,你肚子里的是。”项祝侧身瞧他一眼,纪舒愿欲言又止几下,最终还是没吭声,毕竟这话他也反驳不了,他肚子里确实有个小娃娃。
项巧儿还在石头上坐着,这会儿倒是过了方才那个兴奋劲儿了,纪舒愿松开项祝的衣裳,走到项巧儿面前时,她还玩着弹弓,地上都是石子。
“呦,再不收手树枝都得被你打断了。”纪舒愿仰头瞧着,想从她手中接过布袋,项巧儿却突然把布袋扛在肩上,趁机回复他的话,“大嫂还真是太瞧得起我了。”
她瘪了瘪嘴:“你别瞧地上一堆石子,其实打中的没几颗。”
“总归还是有一只鸟的不是,够用了。”纪舒愿还想伸手,项巧儿抬眸一瞥,转身扛起布袋就跑。
纪舒愿手伸在半空中,瞧着她的背影,半晌后项祝走到他身侧,用眼神示意他继续抓着他衣裳。
树林深处没几个人,可这会儿纪舒愿捏着他的衣摆,瞧着路边时不时走过的猎户,根本不敢抬头。
项祝瞧着他越走越慢的步子,目光移到纪舒愿耳朵,果不其然,又变得羞赧不已,跟往常在家中一点都不同。
“除了瞧清楚脚底下的路以外,还得看前面,护着自个儿。”
的肚子,纪舒愿替他补了后面的话。
他只是不想跟旁人撞上视线,路还是看的,纪舒愿跨过一个小坑,攥紧了项祝的衣摆:“看着呢。”
两人下了山,瞧见在山下等着的项巧儿,听到动静,她握紧了布袋,怕纪舒愿再来跟她抢,甩到肩膀上还想跑,项祝连忙出声:“别跑了,我衣裳粘着他的手呢,你大嫂挣不脱。”
这话用来哄娃娃还差不多,项巧儿轻呵一声:“大哥衣裳上面又没有猪皮胶,别唬我了。”
“我不抢了,别跑了,不嫌累啊。”纪舒愿仰起头,直接说了,项巧儿听到他的话,这才放慢步子,转头看着他的面容,看出他应当不是在说谎,她松了口气也不再跑了。
今儿项巧儿很有干劲,特别是瞧见野鹿之后,她在猎物摊子前站着,叫卖声连身侧的猎户都不由得转身瞧一眼,纪舒愿跟项祝站在身后,瞧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
“价高者得。”纪舒愿凑近项巧儿耳边,向她说着。
项巧儿点头,朝围过来的各位客人开口:“各位,今儿这野鹿可是摊子上独一份儿,哪位客人想要的话出价就是,价高者得。”
围过来的人不少,可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真正出价的人并不多,毕竟比上回的野鹿小,最后卖出的银两也挺令人满意了。
项巧儿掂量着,面上的喜色根本压不住,纪舒愿瞧着她这模样,扬手一摆:“借你摸会儿。”
摸归摸,还是得还回来的,项巧儿闻言又掂量一番,半晌后递给纪舒愿:“大嫂拿着吧,我若是拿丢了可就罪过了。”
她今儿也做了事,一只鸟也是进步,纪舒愿低声跟项祝商议过后,从钱袋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她:“下回打到大猎物,卖的银子都给你。”
打鸟都还只是偶尔打到,打到大猎物,项巧儿这会儿还不敢说,不敢说但还是敢想的,她使劲儿点头:“嗯!先等我练熟了弹弓,一定能打到狐狸,到时候大嫂要教我射弓箭。”
弓箭的话说起来还是项祝更厉害,纪舒愿刚要开口询问她怎么不让她大哥教,项巧儿提前出声:“大哥凶得很,说不准还会嫌我脑子不行,还是大嫂好。”
她边说边攥着纪舒愿的胳膊抱在怀里,声音逐渐放低,这会儿项祝正在前方走着,听不到两人讲话的声音。
纪舒愿默默点头,上回项祝生气过,确实挺赫人,项巧儿觉着惧怕也正常。
说好的要去瞧瞧土地庙里的东西,他们卖完之后便紧赶慢赶回去,总算是在辰时前抵达,三人从后门进去,项祝先去前方瞧过,东西还放在香鼎底下,没被人拿,他这才放心回到铜像后。
昨日躲藏的地儿还挺宽敞,三人能够挤下,就等向丽敏过来了。
土地庙里有日晷,方才项祝瞧见时辰几乎到了辰时,果然没一会儿,脚步声便从前方传来,向丽敏确实好认,她靠近香鼎拿过袋子,解开系带闻了下,随后再次跪在蒲垫上:“土地公您当真是好神仙,怎的就不能来我梦里呢,唉。”
“谁愿意去她梦里啊,说不准连土地公都得被她骂一顿呢。”待她走后,项巧儿才开口,叉腰对着门口说着。
纪舒愿噗呲笑出声:“确实是,不过她也没说错,土地公确实是好神仙。”
三人从后门出去,绕过山坡回到家中,他们站定在门口,刚打算推门便听到一阵细微的哭声,纪舒愿推门的手一顿,转头看一眼项祝,只张嘴没出声。
开吗?
听声音应当是项妙儿,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纪舒愿拿不准要不要推门,若是她不想让人知晓,推开肯定不好。
“开吧,无妨。”项祝猜测应当是家中的事,纪舒愿不好推门,他便直接伸手,推门走进。
听到门口的动静,项妙儿匆匆止住泪,垂头把眼角的泪拭去,转过头向他们笑着:“回来啦?今儿打猎如何?”
“尚可。”项祝还是留了个心眼儿,毕竟项妙儿已经嫁出去。
纪舒愿没怎么看,总归瞧不出缘由,看着项妙儿好似也不想跟他们说的样子,他伸手拍怕项巧儿,带着她往灶房去宰杀那只鸟,丁红梅项祝项妙儿三人站在院里。
“怎的了?”项祝坐在项妙儿对面,询问着。
项妙儿没吭声,反而是丁红梅轻嗐一声:“还能有什么事儿,不过就是她那婆家的事,当初就说不让你与沈一平结亲。”
她边叹气边说明,项祝也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虽说自项妙儿进沈家的门后,沈一平对她就没之前费心思,但总归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可自当她生了孩子之后,他就更加放肆了。
“每日晚间他都不在家中,翌日一早带着一身酒味与香料味儿回屋,我多说一句,他还……”项妙儿说着又要哭,半天才把最后一句补完,“他还将我推搡在地,又觉着孩子的哭喊声耽误他歇息,甚至要动手打孩子。”
这孩子半岁都不到,沈一平这回当真是过分了。
项祝拧眉,把空茶杯“砰”地一声放在桌面上,当即要往外走,项妙儿匆匆拉住他,丁红梅也猛然起身,边拉他边喊纪舒愿出来帮忙。
“诶!愿哥儿,你夫君要昏头了──”
纪舒愿还在跟项巧儿说先烧热水的事儿,听到丁红梅的喊声立即出来,项祝脸沉着往门口走,丁红梅和项妙儿两个人都拉不住他。
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但还是先制住项祝为好,他刚往前走两步,被项巧儿拉住,她一脸严肃:“大嫂你别过去,我大哥这会儿正气头上呢,别碰着你了。”
“无妨。”纪舒愿拍拍她的手,走过去站在项祝面前,抱着他的腰,“夫君怎的了这是?”
项祝想往前走,但纪舒愿抱着他,即便有些气愤,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知晓纪舒愿这会儿不能碰:“我去找沈一平。”
沈一平,好似是项妙儿的夫君,真是吃亏的很,他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何事,也不知还如何劝阻,纪舒愿转头瞧丁红梅一眼,她匆忙解释一通。
听到她的解释,纪舒愿沉默半晌,松开抱住项祝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回屋,丁红梅跟项妙儿趁机松了手,瞧着两人的背影。
项妙儿有些担忧,她望着丁红梅:“娘,大哥他们俩……”
丁红梅摇摇头:“无妨,你大嫂能让你大哥消气。”
她说着往项巧儿身上瞧:“是不是打到一只鸟,你先去烧水,待会儿让你二姐去拔毛。”
“嗯。”项巧儿应一声,回到灶房烧水,项妙儿则跟着丁红梅回到堂屋,去瞧正熟睡的孩子。
屋门阖上,纪舒愿环臂转身,眯着眼睛盯项祝:“夫君往常还挺沉着,这会儿怎的这么急?”
项祝坐在床沿,沉沉呼出一口气,朝他摆了摆手,纪舒愿站定在他面前,项祝耳朵贴到他肚子上,过了半晌陡然出声:“你觉着会有人不喜爱自个儿的孩子吗?”
会有的,比如纪茂洋。
“真是畜生,去行院还不算完,竟还想对孩子下手。”项祝愤愤说着,摸两下他的肚子,又亲了一口。
不过是腻了,这事儿纪舒愿可见得多了,大多数男子本性,他轻嗐一声:“这般男子哪儿都有,就算夫君气得慌,那要如何去做?打一顿?随后呢?还要如何?”
纪舒愿这几句倒是问到点子上了,项祝这会儿已经不再气愤,也能好好思索一番:“方才没想这么多。”
“那是,方才娘和二妹俩人都拉不住你。”纪舒愿说完项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松开纪舒愿的手,身子后撤。
他拍拍床榻,示意纪舒愿坐下来。
待他坐下后,项祝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将纪舒愿搂进怀里,沉沉叹出一口气:“不知晓妙儿怎么想的。”
“出去问问,别再气性这么大了。”纪舒愿拍拍他的手臂,项祝应一声,松开他走出屋子。
项巧儿还在灶房烧水,听到动静后望过来,朝他俩摆了摆手:“大哥大嫂,娘跟二姐在里屋呢。”
应当是瞧孩子去了,方才丁红梅说过,项妙儿是带着孩子回来的,纪舒愿拍拍项祝的手:“夫君就在这儿坐着等娘和二妹出来吧,我跟巧儿去宰鸟去。”
“我来宰,大嫂就在一旁说着要怎么做就好。”项巧儿拉着纪舒愿去灶房,同时也拎着木盆,她把木盆放在地上,用勺子舀出些热水倒进去,边舀水边偷偷往院里瞧。
“别瞧了,你大哥这会儿不气了。”纪舒愿瞧着她偷偷摸摸的模样有些想笑。
方才项巧儿也听到了丁红梅的话,她轻叹一声,讲话很是老成:“我早就知晓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116章 歪理
堂屋传来一阵哭声, 大抵是孩子睡醒了,纪舒愿正在一旁坐着,看着项巧儿褪鸟的毛, 听到动静转头。
项妙儿抱着孩子出来,丁红梅跟在她身后, 两人坐在项祝对面,根本不敢吭声,瞧着项祝的模样像是不气了, 可方才他确实让人有些惧怕。
项祝帮自个儿倒了杯茶水,看向项妙儿:“你是如何想的?”
若是她想等沈一平来找她、求她回去的话, 这事儿他就不管了, 管了也是白管,总归是要回去的。
纪舒愿在一旁默默听着,从前些日子项巧儿嘴里听说的事儿,足以说明这妙儿就是个恋爱脑, 说不准沈一平来哭一声、忏悔一番,她便心软跟他回去了。
他没吭声,睨项妙儿一眼,竖起耳朵听着她的话。
“我……”项妙儿欲言又止, 转头瞧向丁红梅,似乎有些不知晓怎么说, 丁红梅轻嗐一声, “你大哥是问你是想和离还是怎的,话都不会说了?还是你不想和离?他都如此了你还打算跟他过日子?”
和离是能和离,可也不是常事,肯定有人会在背后嚼舌根,项妙儿是不怕, 可她怕孩子被说,她垂下头,拍两下包着孩子的小被褥。
纪舒愿瞧着她的模样,便知晓她肯定是想得太多,他搬着椅子挪到项妙儿身侧,凑过去手指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二妹是想着孩子的事儿,咱家又不是养不了。”纪舒愿收回手,侧头望向项妙儿。
她再次沉默,良久后才缓慢出声:“可我不知晓他是如何想的,若是他不愿意的话,即便去官府也没法子。”
纪舒愿不太清楚和离需要什么,眼瞧他一脸疑惑,项祝便向他解释道:“和离得由两家人在一块儿,拟好和离书后一同前往官府才行,且两人都得愿意和离,不然这和离书官府压根儿不认。”
还挺麻烦,纪舒愿撑着额头,思索半晌后出声:“若是将他去行院这事儿告知官府呢,即便他不愿意,官府也应当会多思索些吧。”
“不知,从未听说过。”项祝摇头。
纪舒愿也有些为难,真是棘手的事儿:“若是今日沈一平不来的话,我们明日直接回沈家去商议一番?”
纪舒愿想的简单,若是他不来,他们就直接去,但最重要的一点是,项妙儿必须得想跟他和离,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动摇才好。
几人都瞧着她,项妙儿思索半晌后,缓慢点了点头。
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但还是得仔细商议过后,才能去沈家,等项长栋回来后,几人凑一起说着事儿,纪舒愿则继续跟项巧儿去处理鸟。
项巧儿拿着一把剪刀,正想从哪儿捅进去,还未动手,纪舒愿就指指了下方:“从肚子那儿剪开就好,把内脏掏出来。”
听这描述有些赫人,项巧儿抿着唇,捏着剪刀的手都有些发颤,随后一下把鸟肚子剪开,从中掏出内脏,冲洗干净后带到灶房,纪舒愿刚想开口告知她如何砍成块儿,项妙儿突然走进来,走到两人身侧。
“巧儿从未做过这事儿,还是我来吧。”项妙儿拿过刀,直接砍下去,几刀便将鸟砍成块,动作熟练的很,她转头瞧着纪舒愿,“大嫂是想用来做什么?”
“煮汤。”纪舒愿觉着教她肯定比项巧儿简单些,他将煮汤的法子跟项妙儿说过一遍,她当即应声,将所有调味的吃食备好。
煮汤有些费时辰,于是他们便打算提前煮,项巧儿坐在灶膛前烧火,项妙儿则学着纪舒愿方才说的法子。
煮汤没什么难的,更何况项妙儿是煮饭熟手,等他将葱姜蒜与鸟肉冷水下锅后,纪舒愿便出了灶房,看着还在堂屋说话的项祝和项长栋。
“唉。”丁红梅叹出一口气,“真是头痛,当时我们便觉着那沈家男子不稳妥,可她并不听从,我们便只能让她与之结亲,她之前回门时,也从未跟我们讲过这件事儿。”
“怕是觉着会让爹娘担忧,才不说出来的,这回可能是真有些怕了,毕竟沈一平连孩子都能下得去手。”纪舒愿说着他的猜测,丁红梅闻言也点头。
“确实如此。”丁红梅叹息着,“若是沈家男子愿意最好,若是不愿,我也不会让妙儿再回去。”
“可若是她自个儿想,我们也拦不住。”纪舒愿不是跟她对着干,这中事儿也不是不会发生。
丁红梅听闻更是气愤:“她要是愿意回去,我便不管她。”
也不知说的是气话还是什么,纪舒愿觉着还是得跟项妙儿说两句,让她脑子别糊涂了。
不过这会儿她正在灶房煮饭,纪舒愿也不好进去,便想着到午后再说。
项妙儿煮饭的动作不慢,不多时便将饭煮好,这时项祝跟项长栋似乎也已经商议好,前后脚从屋里走出来。
项祝走到纪舒愿身侧,将他跟项长栋商议的事儿告知他,与方才他跟丁红梅说的相差无几,几人都是愿意让她和离的。
“就是沈家有些麻烦。”项祝说。
“方才娘说了,就算不和离也不会让妙儿再待在沈家,要将她接回来。”纪舒愿将方才丁红梅的话复述一遍。
“你心里会不舒服吗?”项祝突然这么说,纪舒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怎会不舒服?”
“说不准要退礼金,爹娘那儿许是不够,如此便要从咱手里拿。”项祝说完纪舒愿便知晓了,这是怕他觉着用银子了。
有些银子本就是丁红梅给的,别说还未分家,就算分了家这银两他还是愿意出的,都是一家人,虽说跟项妙儿没见过几回,但总归没有什么坏心思。
“大多银子都是夫君狩猎得来的,况且妙儿又不是旁人,她是咱亲妹妹。”纪舒愿说道。
项祝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掌,半晌后才开口:“多谢。”
项祝在向他道谢?纪舒愿听到后惊呼一声,侧目紧盯着他:“夫君莫不是被附身了,怎的说这种话,我们是一家人。”
“嗯,我知晓,有如此善解人意的夫郎,我道声谢怎的了。”项祝说着想凑过来亲他,项巧儿恰好从灶房走出,瞧见后“诶”一声。
两人瞧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别开脸,但还在讲着话:“大哥大嫂,你们回屋里再如此吧,这会儿要吃饭了,我好饿。”
纪舒愿拍拍项祝的手,他扯起唇角一笑,松开他的手,走到灶房门口把项巧儿手里的吃食接过来放在桌面上,纪舒愿则走到井边去洗手。
人有些多,不过挤挤也是能坐下的,项妙儿抱着孩子坐在侧边,纪舒愿吃饭途中不由得多看她两眼,想着待会儿要如何同她说。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项妙儿抬眸瞧他一眼,朝他笑了下,随后又继续吃着吃食。
吃饭间并未有人讲话,几人之间氛围有些凝结,纪舒愿在底下碰碰项祝的手,下一秒被他攥住。
“给你再盛一碗?”项祝瞧见纪舒愿面前碗里的汤已经空了,还以为他是想喝汤,便如此询问。
虽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点了头,项妙儿确实会煮饭,汤也熬的挺鲜。
半碗汤放在面前,纪舒愿刚想问不是说一碗吗,项祝就出声向他解释:“方才你吃了一个窝窝头,又喝了红薯粥和一碗鸟汤,你还真不怕撑。”
纪舒愿端起碗喝了一口:“撑了去地里走走就消食了,而且又不是我一人吃的。”
他目光往下瞧:“肚子里这个也得吃饭呢。”
“歪理。”项祝喝完汤,手掌摸上他的肚子,“你吃下去的东西还能到孩子嘴里不成?”
“即便到不了嘴里,说不准也能尝个味呢。”纪舒愿笑着往项祝身上歪,小指勾住他的大拇指。
瞧见他俩的模样,项妙儿既觉着高兴有些羡慕,记着未结亲前,沈一平也是如此对她的,可当她怀了孩子,一切都变了,她越想头越低,半晌后用袖口蹭了蹭鼻尖。
纪舒愿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他笑容一怔,碰碰项祝的手臂,示意他往那边瞧,项祝看过去时,项妙儿还在抵着头,瞧上去不算太好,可这会儿又不好问。
“我想去跟她说说。”纪舒愿坐在一旁,望着正刷碗的项祝,面色有些沉重,“让她别糊涂了。”
“嗯,你去说也好,说不准她会听你的。”项祝点头。
纪舒愿也不是觉着她会听自个儿的,不过是劝说一番,即便她听不进去,他也算是尽过力了。
项妙儿这会儿在堂屋,纪舒愿便在门口等着,待她走出来时,他才开口:“我有些话想同你说,我们出去转一圈?”
“好。”项妙儿大概能猜到纪舒愿要说的话,总归是为她好的话,她也不是如此不识好歹之人。
刚吃过饭,这时辰地里没几人,纪舒愿稍微慢了些步子,跟项妙儿并肩走着,他也不想旁敲侧击,便直接询问:“你愿意和离吗?”
项妙儿刚要出声,又被纪舒愿打断:“你先别出声,待我说完你再说你是怎么想的。”
“从娘讲过的话来说,这回肯定不是第一回了吧,他应当从你有孕便去行院了吧,当时你有孕碰不得,他自是要找点乐子的。”
瞧着项妙儿惊诧的模样,纪舒愿便知晓他猜对了,不过也不难猜,男子基本都是如此。
“更不待见你是另一件事,因为你生的是哥儿。”纪舒愿对此很是自信 ,毕竟这会儿还需男子来继承香火,若是她生个男子,也不至于连坐月子沈家都不在意。
看来项妙儿还在犹豫,纪舒愿便说完最后一句:“你与娃娃他们都不待见,如此你还要犹豫吗?”
她低着头,沉默半晌后开口,声音中有明显的哽咽:“我……愿意和离。”
第117章 梅子
愿意和离这事儿就好办了, 纪舒愿松了口气,幸亏项妙儿还知晓是非,纪舒愿便不再多说。
沈一平今日并未来寻项妙儿, 也算是个好事。
“对吧夫君,沈家男子若是不来, 说明他对妙儿压根儿不在乎,如此妙儿就不会再有所顾忌了吧。”纪舒愿坐在床沿上,端起桌面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这会儿还能听着窗外传来的啼哭声, 纪舒愿后背靠在被褥上,手掌搭在肚子上, 想着往后若是肚子里孩子出生了, 肯定也会哭闹,那么他就睡不好觉了。
难受。
“夫君,咱们商议一下,这孩子生下来后跟你睡还是我睡?”纪舒愿面色严肃的很, 项祝听着这话本有些想笑,看到他脸色后便憋住,“问这个作甚?不还早吗?”
已有三个月身孕,再过六个月便能生下, 这哪儿还早,纪舒愿叹出一口气。
项祝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坐回床榻上, 伸手握住他的脚踝捏着:“怎的突然问这个。”
“你得带孩子啊。”纪舒愿挣了挣脚,把腿搭在项祝腿上,“我都生孩子了,那阵子得让我好好歇息,听着妙儿孩子的哭声, 我觉着我脑子都痛了。”
原来是怕不能好好歇息。
项祝拍拍纪舒愿的腿,侧躺在他身侧:“娘到时候会把孩子抱走的,你跟我睡。”
“啊?那娘得多累得慌啊,孩子肯定得整夜啼哭,娘身子会受不住。”纪舒愿翻了半个身,趴在项祝胸口,手指拽着他腰间的系带。
项祝按住他的手:“娘高兴得很,你若是不让她带,她才更难受呢。”
丁红梅想要孙儿不是一日两日了,这孩子她肯定会管,项祝所说并不是假的。
窗外的啼哭声逐渐停下,纪舒愿把腰带扯开,呼出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他瘫在项祝身上,指尖绕着他腰间的系带,另一只手戳着他的腹肌:“刚生了孩子似乎不能做旁的事儿?不如现在咱们……”
项祝哼笑一声,翻身压下纪舒愿的腿,让他平躺在床榻上,伸手扯开他里衣上的系带,手掌摸上他的肚子,亲一口后又往上移。
自打有孕以来,不止肚子,旁的有些变化,纪舒愿手指攥着被褥,别开头根本不敢低头瞧,半晌后,他耳根逐渐变得通红,项祝这才抬眸瞧他一眼,手掌揉搓两下他的胸膛,纪舒愿猛地一震,刚想抬腿踢就被项祝挡住。
“诶,怎么还动脚?”项祝笑出声,俯身嘬一口他的耳尖,“不是舒愿先扯我腰带的吗?”
“那你也不能嘬那儿啊,那里……是娃娃吃的。”纪舒愿越说耳根越红,即便是他自个儿玩儿,也从未碰过那儿。
有孕后胸口有些痛,被项祝如此一碰,又有了旁的感觉,可脚踝被攥着,他根本挣不脱,项祝很有分寸且对纪舒愿的身子很了解,他弓腰俯身,边动作边凑过去亲纪舒愿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