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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睡着的,再次醒来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纪舒愿推搡两下项祝的肩膀,扯过被褥蒙住头,又往项祝怀里埋了埋:“好吵……”

孩子正是哭闹的年纪,也没法子,纪舒愿也不是觉着孩子烦,就是有些睡不好,项祝伸手帮他遮住耳朵,另一只手又拍拍他的后背,哄着他继续睡。

这会儿时辰还早,待鸡叫过后,项祝再次醒来,纪舒愿还在睡着,他抚摸两下他的脊背,又轻缓出声:“舒愿,卯时了,今儿还要去狩猎吗?”

昨晚稍微有些疲累,项祝怕他身子不爽,便多问了句,纪舒愿打了声呵欠,仰头将眼睛眯成一条缝:“自然是要去的,稍微等我会儿,我先缓缓神。”

他搂着项祝的胳膊,说是缓缓神,结果还未等项祝起身,便瞧见他又睡下了,项祝轻笑出声,揉两下他的胳膊:“多睡会儿吧,今儿别去狩猎了,我卖完猎物立即回来。”

“嗯……”纪舒愿迷迷糊糊出声,掀起眼皮望他一眼,手指拽了拽他的衣裳,正当项祝以为他有话要说,弯腰准备听时,他阖上眼皮又睡了过去。

项祝无奈摇头,将他的手指松开,搭在床榻上,又把被褥往上扯了扯,放缓动作下床,整理好衣裳后走出房门,洗漱过后与项巧儿一同往山上去。

啼哭声一阵一阵的,吵的纪舒愿睡不好,他掀开被褥,坐起身呆滞地望着床帘,将情绪整理好后掀开床帘,穿好衣裳后走出屋子。

这会儿啼哭声倒停下了,纪舒愿轻叹一口气,走到井边洗漱,许是听到动静,项妙儿抱着孩子走出来,瞧见纪舒愿后朝他点点头:“大嫂醒了,锅里有娘给你留的吃食,爹跟娘一同去钓鱼去了,说是预备着煮锅鱼汤给大嫂补补。”

纪舒愿现在不怎么爱吃鱼,鱼有腥味儿,他此时有些闻不得。

“应当不是给我的,是给二妹的吧,这鱼汤我喝不了。”纪舒愿朝她摆摆手,光是说着,他都些难受了。

往常鱼汤他确实爱喝,可有孕后这汤变得难闻的很,纪舒愿轻叹一声,对此很是无奈。

大概瞧出他的无奈来,项妙儿思索半晌,向他询问:“大嫂是觉着鱼汤太腥而没胃口吗?我这儿有个好法子。”

“后山有野梅子,幼时我跟大哥老是去摘,这会儿还未成熟,正是酸的时候,这酸味可正巧是开胃的好东西呢。”项妙儿说,“待会儿大嫂吃过饭,我们再一同去瞧瞧,摘下来几个尝尝有没有用处。”

总归是野果子,也不用掏银子,更何况纪舒愿也想尝试一番,待他吃过饭后,项妙儿将孩子递给刚回来的丁红梅,让她看顾着,两人一同往后山走去。

说是后山,不过是比往常的土坡稍微高一些罢了,可即便如此,项妙儿也怕纪舒愿脚滑,她紧紧抱住纪舒愿的胳膊,小步小步挪着,瞧见有坡也得叮嘱纪舒愿慢着点。

纪舒愿瞧着面前还没指节高的坡,沉默半晌后有些无奈,果真是一家人,与其他几人相同,都对他肚子里这孩子很是重视。

“你这几乎要架着我走了,稍微放松些。”纪舒愿拍拍项妙儿的胳膊,让她松点劲儿。

项妙儿犹如刚反应过来,不过还是不敢懈怠,这可是项家第一个孙儿,自然得好好看顾着。

山上应当不少人去的,路被踩得很是清晰,两人顺着路往上走,左拐弯直走,不久又右拐弯,左拐右拐绕的纪舒愿有些晕头转向,不过最终还是抵达了她所说的野果子树旁。

结了满树的梅子,瞧着喜人。

“虽说这会儿还没成熟,可即便成熟了也没几人来摘,涩得很,只有小孩才会摘回家尝尝。”项妙儿说着,让纪舒愿在一边儿等。

她走过去,并未摘太多,先摘了两个拿过来在草上蹭了两下,边递给纪舒愿边拿过一个咬了一口。

“嘶──”

项妙儿轻嘶一声,面容都被酸的皱到一块儿,惹得纪舒愿有些怕。

“很酸?”纪舒愿觉着自个儿应当是挺能吃酸,他咬下一口后,竟觉着只是轻微的酸味儿罢了,不至于是项妙儿这般模样。

他点点头,向项妙儿说着:“还不错。”

“大嫂爱吃就好,我们多摘几个吧。”项妙儿把手里的半个梅子吃完,皱着脸询问纪舒愿,“大嫂真爱吃酸呢,说不准是个男子。”

纪舒愿本对娃娃性别就不在乎,再加上昨日项祝说过,无论是男娃还是女娃,丁红梅都高兴得很,他内心那点忧虑也消散了。

“什么都好,都是咱家的孩子。”纪舒愿朝她笑着。

“那是。”项妙儿应一声,转身继续去摘梅子,她方才出门时拿了布袋,但也没摘太多,摘了十多个便停了手。

她背着布袋,还想要牵纪舒愿手,瞧着她这模样,纪舒愿都有些想笑:“你这样子跟你大哥像的很,他也是如此,拎着布袋还非得牵着我走,我自个儿能走,你好好看路就是。”

项妙儿笑一下,并未吭声,收回手后往前走着,走两步后还是不放心,又怕纪舒愿伤了,便慢下脚步,走到他身后去:“大嫂走前面,我在后面走。”

后面便后面罢,纪舒愿也不跟她争抢什么,他仔细瞧着路,平安抵达家中后,他率先从布袋里拿出一颗梅子,去井边好好洗过又继续吃着。

丁红梅抱着娃娃走出来,这会儿他刚睡醒,正迷楞着左瞧右瞧,瞧着盯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朝项妙儿伸手求抱。

项妙儿洗过手,从丁红梅怀里将孩子接走,抱着坐在椅子上,让孩子站在她腿上踩。

小娃娃穿的还是丁红梅年前做的虎头鞋,前面的穗子随着他踩的动作上下晃动着,纪舒愿从背后只能瞧见他的后背,以及叽叽哇哇的声音。

他边吃边瞧,项妙儿还以为他喜爱,便让他去抱抱,纪舒愿哪儿会抱,他笑着摆摆手:“我吃果子呢,一会儿再抱。”

一会儿他就借口跑出去,如此便不会让他抱了。

未等他寻到借口,丁红梅便出声:“别抱了,你大嫂这会儿有孕着,你这娃娃劲儿可大的很,手脚都不老实,不是扯头发就是踢人,可不能让你大嫂碰。”

“是我疏忽了,我瞧见大嫂的模样,还以为是想抱,这事儿我属实没想到。”项妙儿匆忙道歉,纪舒愿也没觉着是多大事儿,毕竟他现在还不显身子,只是稍微大些肚子,他还特意穿着宽大的衣裳遮住,若是不知晓的,还真会以为他只是吃胖了而已。

第118章 要回

前些日子徐嗔赠予的茶叶只剩了个底儿, 纪舒愿便烧了壶水,直接将余下的那点全部倒了进去。

纪舒愿盖上茶壶盖,坐在椅子上, 时不时往门口瞧,不知项祝何时归来。

项长栋也从堂屋走出来, 他拧着眉,坐到椅子上直接询问项妙儿:“以免夜长梦多,待你大哥狩猎归来后, 我们便一同去沈家。”

沈家不来,便只能他们去了。

不知沈家会如何想, 纪舒愿觉着要带根棍子之类, 若是说不明白的话,说不准要动手,没工具岂不是要吃亏。

他眸光落在锄头上,锄头有些重, 扛着目标太大,一瞧便知晓是去干架的,镰刀的话,总感觉会见血, 更是赫人。

纪舒愿眸光扫过一圈,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院里的东西都不太好拿, 若是赤手空拳去的话,沈家动手随手就能拿到东西,他家就只有挨打的份儿了。

这可不行。

正当他思索间,院门被推开,项祝跟项巧儿推门而入, 项巧儿拎着一只鸟,匆匆走到纪舒愿面前,向他晃了晃,语气上扬:“大嫂,我今儿又打到一只鸟。”

对了,弹弓这东西倒适合的很。

他点点头,仰头看项巧儿:“用了多少石子?”

项巧儿笑容一怔,撅起嘴轻哼一声:“大嫂都知晓就别说出来了吧,给我些面子呀。”

“我没说不给你面子,只是想着若是用的石子少的话,我就偷偷教你玩儿弓箭,现在看来是教不了了。”纪舒愿摊手,无奈摇头。

原来是她多想了,项巧儿甚至有些懊悔,若是方才不说用石子多的话,说不定纪舒愿就已经答应教她用弓箭了。

她轻嗐一声:“下一回我肯定每颗石子都打中。”

“那我就下回来教你。”纪舒愿笑着,朝她伸了伸手,“弹弓先借我用用,明儿再给你。”

本就是项祝给纪舒愿的东西,怎的能叫借呢,虽不知他来做什么,但项巧儿还是立即从怀里掏出弹弓递给他。

纪舒愿接过弹弓,又抬眸望她:“还有余下的石子吗?”

用泥土搓成球倒是能用,但打的不痛,动起手来,泥球的威慑力不强,还是石子更有用处,拉扯弹弓力度大些,就能媲美弓箭了,毕竟也是打猎的工具。

“还有一些。”项巧儿拿过布袋,从里面掏出几颗,“这些够吗?若是不够的话,我再出门给大嫂捡几颗。”

“足够了。”纪舒愿握住石子,还未收起来就被项祝瞧见,项祝把手擦干,走到他身侧,“要石子做什么?”

打人呐。

纪舒愿冲项祝笑一声,并未直接将心中所想说出来,而是出声转移话题:“夫君,方才爹说,待吃过午饭要去沈家一趟。”

“说和离的事儿?”项祝坐在他身旁,刚打算倒茶,就被纪舒愿伸手拦着,“烫,方才刚泡的茶水。”

项祝收回手,继续看着项妙儿,想听她的回答。

“ 嗯,爹说以免夜长梦多,还是早和离更好些。”项妙儿垂下头,继续逗着孩子。

纪舒愿看不出项祝的情绪,但看上去也算不上太好,怕他太过冲动,纪舒愿伸手牵住他的手,低声向他说着:“沉着稳重些,有事儿说事儿可别动手,夫君记着了么?”

“记着了。”项祝目光落在他拿着弹弓的手上,方才还有些不清楚他拿弹弓的意思,听到这事儿后,他便有些了解了。

项祝看纪舒愿一眼:“午后你跟巧儿和娘在家中待着,我跟爹去就好。”

他还想着大展身手,而且怕项祝不让他去,他这才没直接吭声,没成想还是被他发觉了。

“他们人多,万一……”

“万一打起来?你能用弹弓让他们停下动作?”项祝抢了他的话,纪舒愿闷闷点头,“能呀,你难不成不信弹弓?它都能打猎物,打人肯定也疼,一疼他们可不就停下来了。”

项祝哪儿是不信弹弓,他是怕伤到纪舒愿,可瞧着纪舒愿这模样,似乎对此还挺有兴趣。

“打到你怎么办?往常如此机灵,这会儿脑子又掉河里去了?”项祝看他一眼。

他自是知晓不能待在太近的地儿,纪舒愿原本打算站在一旁的,若是有人打算动手,他就先发制人,直接用石子打他们的屁股。

当然,凑热闹才是他的本意。

“夫君真是凶,我不站那么近不就好了。”纪舒愿垂眸,好似被项祝欺负了一般,项祝心里有些慌,他把纪舒愿即将撤回的手拉住,“再远我也不放心,你就在家中待着。”

“是啊是啊,大嫂跟我和娘在家待着罢,让大哥他们去就是。”项巧儿也说着,“我们都知晓大嫂准头好,你就别用弹弓打人了,还是去狩猎更好。”

被拆穿了,纪舒愿把弹弓收回,抿唇朝项祝笑笑:“我没想这么做,是巧儿想错了。”

他边说眼眸乱瞟,有种被拆穿的心虚感,项祝轻笑一声,捏着他的手凑过去问:“是吗?”

“当然了。”纪舒愿挺起胸膛,望着项祝向他说着。

“即便如此也不能去。”项祝手掌揉两下他的脸颊,说完后跟着项长栋一块儿进了屋,将他丢在院里,根本没给他再多说的机会。

望着他的背影,纪舒愿深深叹出一口气,看来是真看不了热闹了,他思索半晌,仰头朝项巧儿摆摆手。

项巧儿一脸疑惑地走过来,纪舒愿伸出胳膊勾住她的脖子:“巧儿难不成不想瞧瞧热闹吗?说不准真会动手呢。”

“我不想瞧,大嫂也别这么想了,即便是动手,大哥也能打过他们的。”项巧儿直起身子,纪舒愿也只好沉默靠在椅子上。

看来项巧儿这儿行不通,他思索着,抬头望向丁红梅,朝她扬起笑,还未出声丁红梅也朝他回了声笑:“不好。”

他又朝项妙儿看一眼,再次被否了,甚至都离开了院子,丁红梅跟项巧儿去了灶房,项妙儿则抱着孩子回了堂屋。

纪舒愿轻啧一声,倒出一杯水,刚碰上就被烫了下,他叹出一口气,默默生着闷气。

午时吃面,丁红梅和面擀面条,不久便备好,几人各自抱着一碗面,吃完后三人便出门往沈家去。

纪舒愿望着他们的背影,刚想抬步就被项巧儿搂住胳膊拉回家去,他“诶”半天项巧儿都没松开。

直到坐在椅子上,项巧儿才松开他。

她坐在纪舒愿身侧,伸出腿挡住纪舒愿的步子:“方才大哥叮嘱过我,得好好看顾着你,不让你悄摸出门偷偷跟过去。”

项祝还挺了解他,纪舒愿轻哼一声,伸腿碰了碰项巧儿的腿:“诶,说吧,你大哥给你几文钱?”

项巧儿嘿嘿一笑,朝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文?我再多给你一文,你跟我一块儿去,沈家若是不愿和离,说不准会多讹银子呢,我得给他们点厉害瞧瞧。”纪舒愿甩了甩弹弓,向项巧儿说着。

区区一文钱,项巧儿可不是这种见财眼开之人,她哼笑一声,看向纪舒愿:“不能站太近。”

看来她这是愿意了,纪舒愿扬唇一笑:“那是自然。”

除了她以外,还得瞒着丁红梅,纪舒愿朝项巧儿扬了扬下巴,她当即对着堂屋喊道:“娘,我跟大嫂一同去地里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方才项祝也跟丁红梅说过不让纪舒愿去,她这会儿探头望一眼,瞧见项巧儿跟着,便放心应了声。

纪舒愿兴冲冲往沈家去,路上甚至又捡了几颗石子,学着往常项巧儿打草的模样,准头比她好了不止一点,拉扯皮兜又松开,石子弹出,将草茎打断。

他满意点头,转头时恰好与项巧儿撞了视线,纪舒愿扬起下巴轻笑一声。

鼓掌声出现,半晌后项巧儿放下手,拉着纪舒愿加快了些步子:“大嫂别显摆了,快些罢,要不然待会儿大哥他们都要回来了。”

听到她这话,纪舒愿匆匆收回弹弓,他对松茂村并不太熟悉,项巧儿倒是挺熟,她带着纪舒愿绕过几间屋子,最终蹲在一个小土坡后面,刚好能瞧见沈家的屋子。

“在这儿也瞧不见啊。”项祝他们应当是在屋里说事儿,两人即便靠沈家并未太远,但隔着门和院子,他们不仅听不着也瞧不见。

“咱就在这儿听呗,若是真动起手来,还怕待会儿听不着吗。”项巧儿说。

若是动手真就大阵仗了,别说他俩听的着,怕是整个村里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纪舒愿往下缩了缩,从口袋里拿出弹弓对着沈家的院门。

闭起一只眼睛,还是什么都瞧不见,纪舒愿叹了声,想着若是有望远镜就好了,如此他便能直接透过门缝看到院里的场景。

“那便只能等着了。”纪舒愿继续盯着,半晌后,两人听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以及院门被推开的动静。

项祝他们走出来,身后还跟着沈一平和他娘,妙儿眼眶发红,待身后院门阖上后,她犹如松了口气,整个肩膀都在颤抖着,抬手用衣袖挡住眼眶。

项祝转过头,沉默半晌后从怀中掏出帕子递过去,又说了几句应当是安抚的话,项妙儿接过帕子,边走边擦拭着泪水。

待三人离开视线,项巧儿才出声:“看来是没打起来,这下大嫂放心了吧,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纪舒愿刚站起来,就被项巧儿拉住手臂了,两人不紧不慢赶回家中,刚走到门口便瞧见项祝拉开门,似乎想出门。

“夫君这是做什么去?”纪舒愿问道。

没在家中瞧见纪舒愿,丁红梅说是跟项巧儿去地里了,项祝虽有些怀疑,可方才他确实没在沈家碰到两人,便打算去地里瞧瞧,刚出门他俩便回来了。

“寻你。”项祝笑着说,“还以为你悄悄溜去看热闹了,没成想今儿竟如此乖巧。”

纪舒愿干笑两声,转头看项巧儿一眼。

“大哥都如此叮嘱我了,我定会看顾好大嫂,怎能让他独自前往呢,我俩不过是去地里逛了一圈,消消食罢了。”项巧儿说完,还朝纪舒愿挑眉笑了笑,“对吧?”

“正是呢,午时吃那碗面条有些吃撑了,自然得多逛两圈。”纪舒愿用力点头,眼眸里满是认真,生怕项祝会不信。

项祝确实不信,但他没瞧见纪舒愿去沈家,便不好多说。

“沈家如何说的?那沈一平愿意和离吗?”怕项祝看出什么来,纪舒愿连忙询问沈家的事儿。

“嗯,他愿意和离。”项祝点头,在纪舒愿刚要松口气的时候,他话锋一转,“但是,沈家想要将礼金要回,不仅如此,还想要孩子。”

“什么?”纪舒愿拧眉,“沈家分明对孩子并不在意,怎的这会儿又想养孩子了,属实有些怪异。”

“你想得没错,沈家确实有别的意思。”院里没人,大概都在堂屋待着,项祝阖上门,让他俩进了门,这才低声说道,“沈家要全部礼金,聘礼便不再要了。”

“真是厚脸皮,礼金当初二姐过门时都带了回去,这么些日子,大抵都被花光了吧,他们怎的还有脸问我们要这银两。”项巧儿愤愤出声。

“嫁妆呢,若是沈家要让咱们还礼金,嫁妆岂不是也得还回来。”纪舒愿想到嫁妆,谁知项祝听到后竟摇了摇头,“当时的嫁妆不过是衣柜桌子椅子,早就被沈家卖了,银子也早就花了。”

听着不像是突如其来,更像是预谋已久。

“妙儿那时竟没察觉到异常吗?”纪舒愿询问,项祝并未吭声,气氛逐渐变得凝固,还是项巧儿出声打破了这氛围,“定是又被沈家男子哄住了,那会儿的二姐对他好的很,他做什么二姐都不吭声的,别说卖嫁妆了,恐怕那礼金都是她自个儿给过去的。”

“她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银子?”就算不够礼金,纪舒愿也得知晓要补多少,当初沈家只给了五两银子作为礼金,若是项妙儿手中能剩些,他们便能少掏些。

项祝看他一眼,道:“无。”

仅仅一个字,听得纪舒愿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项巧儿倒在一旁气得很,她猛地一拍桌子,“啪”地一下,也不觉着手疼:“真是没脑子,竟对他如此──”

无便无罢,五两不太多,家中也是有的,就是有些令人心痛罢了,纪舒愿拍拍项祝的胳膊,两人没再听项巧儿的长篇大论,回到屋里阖上门。

纪舒愿走到床榻旁,单膝盖在床榻上,伸长手指将盒子拿出来,从中取出五两银子,又合上放回原处。

他刚转过身,肩膀就被轻微捏了下,纪舒愿猛地缩回脖子,抬眸瞧着项祝:“夫君别动,有些痒。”

项祝不吭声,许是不知该如何道谢,他便低下头来,凑到纪舒愿唇角亲了两下,纪舒愿也回应着,待到快要喘不过气时,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让他稍微离远了些。

他喘着气,趴在项祝肩膀上,把银两递给他:“沈家说何时要银子了吗?”

“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官府,在官老爷面前把银两还给沈家,如此一来,就算是再没了关系。”项祝说道。

这样也好,有官老爷作证,沈家总不会再翻脸不认人。

“和离书是官老爷来写吗?还是得咱们自个儿找人写?”纪舒愿询问道。

“自然得自个儿找人写,那人还得是个秀才,待会儿我们去沈老爷子家,向他讨一封和离书就是。”

确实是熟人更靠谱些,且这事儿也不好让旁人知晓,纪舒愿就是有些没想到他竟寻了沈老爷子。

纪舒愿还是第一回去沈老爷子家,他原本想着是否要带着吃食,谁知项祝向他摆摆手,回了灶房拿出一罐腊八蒜来。

腌好的蒜能放许久,更何况这一罐压根都没把上层的封口拆开,更不会变味。

“只拿这个吗?会不会觉着有些嫌少?”纪舒愿还想多拿些东西,毕竟是他们有求于人。

“不会,沈老爷子最爱吃这腊八蒜了,拿这个便足够了。”既然项祝如此说,纪舒愿便不再担忧了,没令人惧怕的事儿会发生,项祝便让纪舒愿也一同过来了。

前些日子说过,要好好跟沈老爷子来往,若是生了个男子,便让他教习,带他参加科举。

“待会儿就算你不吭声,沈老爷子也能瞧出你有孕在身,到时候我便跟他提前说说,让他来教咱们的孩子读书。”项祝向纪舒愿说着。

纪舒愿记性也不差,当时他听到项祝说这话时,便觉着自个儿怎能生孩子,可这会儿他真的怀上了,不久后便能生下来。

他呼出一口气,默默点头。

沈老爷子家在村头拐角的地儿,纪舒愿跟在项祝身后,不久后,他便停下步子,纪舒愿也探头去瞧,沈老爷子家的院子不大,只有一间茅草屋和灶房,余下的便瞧不见了。

院门从里闩着,看样子沈老爷子应当是在家的,项祝拍两下门板,又喊了两声:“老爷子,快些出来瞧斗鸡了。”

他声音不小,没多久院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匆匆后退些,待房门拉开后,沈老爷子没问他俩的来意,而是盯着项祝怀里的罐子,朝他伸出手来。

项祝把腌腊八蒜的桶递给他,还未说出声,便看到沈老爷子率先转身往院里走,给两人留下个身影。

“进来阖上门。”项祝经常如此吓他,沈老爷子倒没觉着意外。

听到他的话,项祝拉紧了些纪舒愿的手,带着他走到院里,沈老爷子把腊八蒜放到灶房,半晌后又拎着一壶茶水走出来,倒了三杯后,他才坐下,询问两人此行何为。

“家中妹妹要和离,我来请您写上一封和离书。”项祝解释道。

沈老爷子不是刨根问到底的人,毕竟这事儿并未从头到尾告知他,他便不知晓就好,而是这和离书确实要找他来写,整个村里只有他一名秀才,自然得找他。

“我本不愿窥探你们的家事,但你们必须得说些大概,我才好动笔。”和离书内容自然得好好写,项祝便挑了简便的事儿说出,待沈老爷子点头后,他便不再出声了。

院里有个凉亭,笔墨纸砚通通摆放在上,纪舒愿随着沈老爷子的步子往那边走,最终站定在他身侧,看他来写和离书。

不得不说,沈老爷子字苍劲有力,瞧着犹如印刷出的字帖一般,不愧是参加过科举的书生,在纪舒愿沉默的感叹中,他将和离书写好,并未直接让两人带走,而是放置着让它先晾一会儿,将上方的墨水晾干。

“你们先瞧瞧,看上头是否有要增添的话,若是有的话,我便再写一封就好。”沈老爷子坐回椅子上喝茶,纪舒愿跟项祝则站在和离书前。

方才项祝的话他应当是听进去了,连沈一平去行院之事、还礼金之事也通通写到了和离书上,纪舒愿仔细看过一遍,项祝站在他身后也很快看完。

“你觉着如何?还有遗漏的事儿吗?”

纪舒愿觉着是没有了,最重要的两件事儿都写上了,他刚准备开口,又倏然想起:“怕是要改一下,既已和离,孩子往后便无需再养沈一平。”

这这事儿可以有,项祝走到沈老爷子身侧,向他说过后,他便放下茶盏,再次回到亭子,拿起毛笔与新的纸张,重新书写一番。

总归是好了,等墨水晾干后,两人便带着和离书回到家中,这会儿项妙儿已经不再流泪,虽说眼眶还有些红,总归比在沈家门口好太多。

瞧见和离书后,甚至还夸赞了一番沈老爷子的字迹:“若是哥儿也能参与科举就好了。”

别说参与科举了,就连上学堂都是少数,但纪舒愿听到这话,便询问一番项祝:“夫君,我觉着哥儿上学堂也挺好的,即便往后不参与科举,也能识些字,对算账也有好处。”

“你这话的意思是?”他倏然讲这些,项祝还有些疑惑,不过也能大概听出他是在讲项妙儿孩子的事儿。

“夫君不是说,咱的孩子无论男娃女娃都喜爱吗?”纪舒愿说,“所以无论孩子是何性别,你都要一视同仁,都得让他上学,而且今儿还说了,要让沈老爷子教,如此再多一人也无妨吧,那便让妙儿家的孩子也一同去罢。”

“好,听你的。”项祝应了声,搂着纪舒愿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说不准那时,哥儿姐儿也能去参与科举,到时咱就送孩子去皇城,有个一官半职的,我们便不再为他们发愁了。”

第119章 蜗牛

上学堂不算太难的事儿, 纪舒愿如此说,项祝当即想起那日他所说的话,自个儿从未上过学堂。

他点点头, 应了纪舒愿的话:“好,不过是多掏点银子罢了, 上学堂也是好事儿。”

得到应答,纪舒愿笑着凑过去,勾住项祝脖子贴上他的唇, 半晌后又松开:“明儿我应当能去了吧。”

官府里总归不能出事,纪舒愿若是想去瞧瞧也无妨, 项祝点点头:“能去, 但你得听我的,别太往前去,就站我身后。”

能去就行,站哪儿纪舒愿倒没多讲究, 他应声后再次勾上项祝的脖子:“再亲一口。”

项祝凑过去,并未直接亲他,反而伸手捏着他的耳尖:“只亲一口?旁的事儿呢,要做吗?”

“做!”纪舒愿把项祝拉到床上, 跨步坐在他腰间,伸手扯开他的腰带, 手掌摸上他的腹肌, 眸光紧盯他的眼眸,“诶夫君,我觉着你眼睛还挺好看的。”

“嗯?”项祝挑眉瞧他一眼,纪舒愿立即改口,“不, 是哪儿都好看。”

原本就是先瞧上的面容,纪舒愿伸手捧着项祝的脸,笑着从他的额头亲到嘴唇、侧颈,他埋在项祝颈窝,嘬出声音来,他直起身子,满面期待地望一眼,这回倒有些痕迹了,虽说还是不太明显。

“嘬出印子来了吗?”项祝伸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扯开腰带。

“诶,我还没嘬完呢。”纪舒愿握住腰带,拉过衣裳遮了遮,他这模样让项祝笑出声来,他拍拍纪舒愿的手,“我是想瞧瞧你的肚子,让我听听有没有动静。”

“什么动静?”纪舒愿这会儿还未反应过来,在项祝耳朵贴过来时,他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想听胎动。

“这会儿还没到日子吧?我都没觉着有动静。”纪舒愿推开他的头,手掌揉着肚子,“一两月后应当就会踢我了。”

一想到肚子里的娃娃要踢他,纪舒愿动作一顿,从项祝身上翻下去,侧躺在他身侧:“夫君,往后若是娃娃踢我的肚子,会不会很疼啊?”

这事儿项祝倒不知晓,他也没被娃娃踢过。

“明儿问问娘或妙儿。”项祝伸胳膊将他揽进怀里,贴上他的唇,轻柔地碰了碰,“怕了?”

纪舒愿本想否认,但思索半晌后还是沉沉叹出一口气:“是有些,孩子生下的日子逐渐靠近,我……我真的好怕痛。”

这儿也没麻药之类的,便只能硬生,到时肯定得出好多血,纪舒愿阖上眼皮,脑海里浮现出那场面,他顿时睁开眼眸,往项祝怀里缩了缩。

“夫君,若是生不下来的话……”虽说已经死过一回,想想始终觉着有些惧怕,纪舒愿还没叹气,后背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这事儿怎能如此乱说。”

不让说纪舒愿也说完了,罢了,想这么多不过是让自个儿惧怕,纪舒愿还是不再想更好。

翌日纪舒愿还是询问了项妙儿,也不知是诓他的还是真的,她竟然说生孩子不痛,不过往后还是多加了句。

“当时瞧见孩子后,我便觉着这点痛便不算什么了。”项妙儿抱着孩子,笑得纪舒愿有些想哭。

他可没项妙儿这般疼爱孩子,他还是得先考虑下自个儿,若是当时候真痛得受不了了,他只能拉着项祝的胳膊咬了,毕竟是他当时说的。

他疼他就陪着他疼。

“把孩子给我吧。”丁红梅朝项妙儿伸出胳膊,将孩子接过,又看向纪舒愿,不由得叮嘱一番,“愿哥儿待会儿注意着点儿,别往人堆里挤,离人远些……”

“知晓了娘,我会躲在夫君身后的。”纪舒愿朝丁红梅保证,右手肘放在左手掌心,举着手朝丁红梅笑,又侧目瞧项祝一眼。

项祝应一声:“即便舒愿想往前,我也会拉住他的,不然的话,将我俩的腰带系在一块儿也行,舒愿觉着呢?”

纪舒愿觉着有些不妥,若是被旁人瞧见,这把腰带系一块儿,真会让人羞红了脸。

他连忙摆摆手,搂住项祝的胳膊抱得发紧,朝他呲牙一笑:“我会一直在夫君身后站着的,不用这东西也成。”

“如此乖巧?”项祝捏捏他的手臂,对他笑了笑。

若是不乖巧的话,就要被他系在腰上了,他可不想如此。

纪舒愿朝他干笑一声:“那是,我不是一直都如此乖巧吗?”

也不是一直如此乖巧,项祝拍拍握住他的手,朝他点头:“是,你是一直都如此乖巧。”

去和离也不需带多少物件,只带上那一纸和离书便好,纪舒愿没去过官府,想着还有些紧张,他握紧项祝的手,仰头望着头顶的牌匾。

“来得挺早啊。”沈一平的声音从侧边传来,目光将几人全部扫过一遍,最终落在项妙儿身上,紧盯着她的眼眸,“礼金带来了吗?”

“自是带了的,待签了和离书后,我们便将银两给你。”项祝将手背在身后,纪舒愿也顺着他的力站在后方,抬眸瞧着沈一平,往常的客气看来也都是装的,这会儿他脑子里只有银两。

纪舒愿转过头,瞧项妙儿一眼,她此时低着头,仿佛地上有金子一般。

沈一平听着项祝的话,哼笑一声:“如此最好。”

他说完便转身进了官府,身后的沈一平爹娘也跟着他的步子进去,纪舒愿后退到项妙儿身旁,出声叫她一声:“别愣着了,赶紧进去吧。”

“嗯。”项妙儿抬起头,往侧边瞧项长栋一眼,“爹跟我一同走吧。”

两人先往前走着,纪舒愿和项祝跟在他们身后,他晃晃项祝的手:“夫君,这儿可是官府,我们如此牵着是不是有些不妥。”

“无妨,这事儿跟咱又关系,咱就是待在一旁给银子的。”项祝没松手,纪舒愿也有些想笑,他把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别让旁人瞧见了,今儿可是来办和离的,我们不能太显眼了。”

即便这和离与他们无关,但也得先向官老爷行大礼,纪舒愿跪在地上,望着地面沉默着,早知晓便不来了,也没人告知他要下跪如此之久。

“要跪多久?”纪舒愿往项祝那边儿侧了侧身,询问道。

“再等会儿,待官老爷瞧过和离书。”项祝也低声回复着,纪舒愿听闻继续低下头,沉沉叹出一口气。

幸亏官老爷没看太久,便将和离书看完,也让几人站了起来,纪舒愿揉揉膝盖退到一旁,眸光时不时往堂上偷瞄。

官老爷许是瞧过太多这事儿,也从那纸和离书中知晓前因后果,他清了清嗓:“根据我朝律令,对于沈家要全部礼金之事,本官并不觉着应当如此。”

喔?纪舒愿闻言抬眸,猛地与官老爷撞上视线,他呼吸一滞,又迅速低下头。

“为何?这和离是她项家提的,我并未有过错……”沈一平拧眉,仰头想跟官老爷要个说法。

“大胆!”官役吼一声,让沈一平住嘴,他顿时不再吭声,还是沈大娘上前一步,讨着笑,“那就听官老爷的,您说如何便如何。”

纪舒愿觉着,官老爷应当是瞧见和离书上沈一平去行院的事儿了,因此才会如此说,还挺公正。

“瞧和离书所写,你们沈家并不想要这孩子?”官老爷问这话的意思沈一平有些猜不出来,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点了头。

官老爷眸光落在项家这边儿,翻开公文看过两眼,随即出声:“既然如此,便将一些礼金留于项家用来养孩子,另一些则退回沈家。”

礼金不过才五两,也不知官老爷所说的一些是几两,总归比五两少,沈一平对此很是不满,他自然是想将全部礼金要回,他刚要出声,官役就将和离书递过来,他瞧见纸上所写的行院之事,便知晓了官老爷为何会那样说。

他一下涨红了脸,犹如被打了一巴掌,纪舒愿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沈一平瞧见他正憋着笑。

在官府沈家也不敢造次,即便有些不满,也只会在签了和离书、走出官府后,在门口发泄,沈大娘冷哼一声,白了几人一眼:“亏我当时还以为你们如何磊落,不成想竟在和离书上动手脚。”

“这是动手脚?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时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这么一日。”纪舒愿从项祝身后探出头,手指握着他的胳膊,确实听了他的话,在他身后躲着,就是嘴没闲着。

项祝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些,随后又转头看向沈一平:“你那些事我们不再追究,礼金已退,往后便再碰面了,走,回家。”

太解气了,纪舒愿在心里给项祝鼓了几个掌,被他牵着往前走的时候,转头瞧过一眼,沈一平似乎很是不服气,但这儿可是官府门口,即便再气也得憋着。

“方才的话不该说。”项祝突然出声,纪舒愿憋笑的动作也怔愣一下,他侧过头,刚想反驳,就被他再次的话打断,“你方才那话,是哥儿能讲出来的吗?房中之事应当悄声讲,你还特意在官府门口说出。”

他摇摇头,对纪舒愿很是无奈,又觉着这事儿他做的挺好,项祝拍拍他的手:“下回多想想再出声,知晓了吗?”

“知晓啦,我方才一气之下便说了,还不是怪夫君,往日经常与我说些不着调的话,我才会如此口无遮拦。”纪舒愿凑近项祝,向他说着。

这是把事儿甩他头上去了,项祝故作气愤地捏两下纪舒愿的脸:“那我往后不说了,旁的事也不做了?”

“那不成。”纪舒愿匆匆摆手,“我根本不是这意思,是夫君自个儿想多了,诶对了,我记着娘说今儿要蒸包子呢。”

晒干的萝卜缨能用来包包子,来之前丁红梅便说过,纪舒愿也说了由他来做馅料,不过要是剁馅料的话,自然得往里放点肉,他握紧项祝的手,低声说道:“夫君,咱俩这会儿去买块卤肉吧,与萝卜缨一块儿剁碎了当馅料,不然只有菜的话不香,最好是肥瘦相间的肉。”

走到路口时,项祝便跟项长栋说了声,他跟项妙儿回家,纪舒愿则跟项祝去集上买肉,方才给了沈家三两银子,此时两人手里还剩下二两。

纪舒愿摸着钱袋,越想越好笑。

“你瞧见沈一平的模样了吗?原本还说自个儿无过,得知官老爷知晓他前往行院的事儿,他那脸色瞬间变了,他竟还要脸,当真是怪异。”他边说边摇头,惹得项祝也一同笑起来。

卤菜铺子门口排着客人,轮到两人挑选时,铺子里的卤肉便只有一块了,肥肉稍微有些多,纪舒愿思索半晌,最终还是买了,总不能只放梅干菜,没一点油水的话当真是难吃的很。

两人回到家中时,丁红梅已经提前和好了面,正在灶房放着,萝卜缨也在水里泡着,纪舒愿把卤肉拿出来,切成片后剁碎,又把泡开的梅干菜切碎掺进去,用刀将两样吃食混在一起,将它们剁成馅料,装进碗里。

面已经醒好,丁红梅走进灶房,纪舒愿则抱着馅料走到院子里,等着她擀面皮。项妙儿跟项巧儿都坐在对面,一人抱孩子,一人逗孩子。

察觉到他的视线,项妙儿转过头来,看一眼碗里的馅料:“大嫂,这馅料能好吃吗?”

往常萝卜缨只是炒菜吃,项妙儿还没吃过用它来包包子的,便出声询问一句,纪舒愿应一声:“干萝卜缨和卤肉,自然是好吃的。”

“还是在那日卤肉铺子买的吗?我说怎么已经闻到肉香味儿了。”项巧儿嗅一下,转头往灶房瞧,“娘,擀好面皮了吗?我想来包包子呢。”

“好了好了,别催促,我正擀着呢。”丁红梅捏着几张面皮走过来,放在竹板子上,“你们先包着,我继续去擀面皮。”

总算是有不让进灶房也能干活的时候了,纪舒愿洗过手便开始包包子,他捏出褶皱包子口收好,放置在一旁。

项妙儿对纪舒愿会煮饭的事儿很不了解,自然也不知晓他包的包子竟也如此好看,她这会儿正抱着孩子,只能瞧着纪舒愿跟项巧儿两人包。

“大嫂包的这是……”项妙儿瞧着搁在板子上的包子,有些不敢认。

“别不敢吭声,正如你所想,就是你大哥。”纪舒愿望着包子上由馅料组成的面容,对此很是满意,他侧着脸,夹过一条胡萝卜丝围上去,便是一条下颌线。

简笔画人物简单的很,纪舒愿只是把馅料黏在面皮上。

这会儿项祝从屋里出来,项巧儿匆匆扬手让他过来,纪舒愿也期待地望着他。

“怎么你俩都这般瞧我?我面上有东西?”项祝边走边摸了摸脸,最终坐在纪舒愿身侧,一低头便瞧见他手边的画,他挑眉一笑,凑过去看一眼,“舒愿弄的吧,还挺像我的。”

“诶,大哥怎的如此确定,我方才都没瞧出来,就是有些怀疑罢了。”项巧儿对此很是疑惑。

纪舒愿倒觉着被他发觉也正常,毕竟他这简笔画上有明显特征。

为帮项巧儿解惑,项祝伸出手指,指指贴近鼻翼位置的那点馅料:“这儿,是颗痣。”

项巧儿还真没瞧出来,她拧着眉头,左瞧右瞧瞧半天才看出来,方才她还以为这是纪舒愿不小心掉在上面的,谁成想是颗痣。

纪舒愿这边儿倒高兴的很,项祝观察的果然仔细,他笑出声,轻拍两下包子上面的封口,凑到项祝身侧低声说道:“待会儿就把夫君给吃了。”

听着好似话中有话,项祝望他一眼,瞧见他弯起的眼眸,便知晓了他的意思:“吃,再做个你自个儿,待会儿咱俩互吃。”

是个好提议,纪舒愿应声,低头继续画了个自个儿,丁红梅面皮擀好不少,项祝也去洗了手,三人一起不久后就把包子包完,放进锅里蒸着。

孩子已经睡着,瞧着项妙儿,项祝出声询问一句:“你往后有何打算?”

听到他的询问,项妙儿心里一沉,也知晓不应当待在家中,毕竟还带着孩子,可她没什么本领,也挣不了银子,只能冲他摇摇头。

“我觉着二妹煮饭行。”纪舒愿出声道。

项祝也是这么想的,前些日子徐嗔还想让纪舒愿去当厨郎,若是纪舒愿教她几样菜,她肯定能去徐嗔铺子里做工。

“这阵子就跟着你大嫂,让他教你做些菜,过些日子带着你去集上,那边儿有家食铺,我们认得那掌柜的,说不准能让你去做厨娘,孩子就让娘在家带着。”项祝说。

项妙儿并未觉着不好,毕竟她还欠着大哥大嫂银子,总归得还他们的,即便他们并未提还银子的事儿,她也不能真不还。

“好,还得麻烦大嫂了。”她点点头,眸光望着纪舒愿。

教做菜不难,更何况项祝这会儿不让他进灶房,最多也只是写个菜方,而是项妙儿煮饭确实有一手,一瞧菜方肯定就能做出来。

“不麻烦,你煮饭好吃的很,上回的汤就是。”纪舒愿还真不是吹捧,鸟汤确实鲜美。

包子蒸好时恰好赶上午饭,纪舒愿把画着项祝的那个拿出来,项祝也拿了另一个,画被碰掉不少,虽说有些不完整,可两人还是边吃边笑,几人瞧得一头雾水。

吃过饭后,原本纪舒愿想说去写菜方子,刚动笔村长便敲开了门,他站定在两人面前,说菜上生虫了,他来是让纪舒愿做些除虫水。

“不然你去瞧瞧,与上回的虫有些不同,它们竟开始吃叶子了。”村长满脸忧愁地望着他。

除虫水这法子能杀不少虫,但纪舒愿还是跟他一同前往,去当面瞧一眼,项祝也跟着去了。

“严重吗?”项祝询问。

“无妨。”纪舒愿冲他摆摆手,凑过去说着,“我这除虫水能杀的虫不少呢,不过也得仔细瞧瞧到底是什么虫。”

三人抵达时,农户正在菜地里坐着,面上满是愁容,听着脚步声后,她们纷纷抬头,看到纪舒愿便朝他走来。

七嘴八舌的声音听得纪舒愿有些头痛,幸亏被村长和项祝阻拦,农户们才没碰到他。

纪舒愿后退一步,伸手往下按了按:“各位稍安勿躁,我这就过去瞧瞧。”

听到他这话,众人才不再吭声,各自往侧边挪了挪,给纪舒愿留了条路,项祝挡在他身侧,两人一同走到地里后,项祝才松开手。

菜叶上偶有一两个窟窿,好似被虫子咬过,纪舒愿看过一眼便知晓,这应当是蜗牛咬的,与菜青虫咬得不同,蜗牛所咬过的地方切口平整,而菜青虫咬过的则呈网状。

“许是前两日刚下过雨的缘故,蜗牛最是喜爱这种天气,便爬到菜上吃菜了。”草木灰水虽不能除去蜗牛但能让它们不再吃菜,纪舒愿便将这法子教与她们,这草木灰每家每户都有,她们自个儿做,也算是方便他了。

农户们一听,竟如此简单且不要银子,纷纷朝纪舒愿道谢,之后脚步匆匆回家去,毕竟那草木灰水也得泡一日,得尽快泡着,明日才能用。

“项家老大来家里喝一杯?你大娘做了一桌好菜呢。”村长邀着项祝,目光却在瞧着纪舒愿,看来想邀纪舒愿才是真。

“这会儿家中有事儿呢,还是改日吧。”项祝牵着纪舒愿的手,朝村长摆摆手。

纪舒愿也朝他笑笑,不过他毕竟是村长,是得打好关系:“村长家中的菜也能用方才的法子,即便没有蜗牛,也可提前喷洒一遍,那蜗牛一闻见这味儿,便不敢前往了。”

本因项祝不来家中吃饭生的怨气,这会儿也消散了,他眼眸一闪,扬手拍了拍项祝的肩膀:“你当真是好福气啊,这夫郎可比我这老头子都懂得多。”

“只是误打误撞瞧过几眼古籍,论懂得多,还得是村长,整个村子里的人可都靠您呢。”纪舒愿的夸赞让村长更是喜上眉梢,他轻嗐一声,朝纪舒愿摆摆手,“你还真是嘴甜。”

总归是将他打发了,纪舒愿松了口气,跟项祝一同走着,刚走了没几步,便听着从侧边传来的一阵轻哼。

他转过头,便瞧见项祝绷直的嘴角,以及故作气愤的表情。

“夫君是怎的了?”纪舒愿伸手想摸戳戳他的嘴角,还未碰着就被他扫开,他转过头瞧着纪舒愿,“我正在气头上呢,你瞧不出来吗?”

“啊,瞧得出瞧得出,就是不知夫君为何气愤。”纪舒愿还真不知,他也没做什么事儿。

瞧他拧眉思索的模样,项祝勉为其难给他提个醒儿:“我吃味了。”

第120章 想亲

项祝怎会吃味, 纪舒愿想。

他方才也并未做能让他吃味的事,想到这儿,他动作一顿, 仔细瞧项祝一眼:“夫君莫不是为我方才夸赞村长……”

项祝斜睨他一眼,纪舒愿当即懂了。

他轻嗐一声, 挤靠在项祝的肩膀上,轻啧一声,指尖勾上他的手指, 话中满是笑意:“村长都跟咱爹岁数差不多了,夫君这吃味有些假了。”

“假吗?”项祝这回没松开他的手, 听到他的话更是拧眉, 纪舒愿瞧着像是在瞪他一样,他也回瞪回去,“我从未瞧过吃大爷味的人,夫君这不是无理取闹嘛。”

“总归是男子。”项祝瞪的眼睛有些酸, 他收回表情,也不再逗纪舒愿,握紧他的手往前走,“村长怎的一直想让你去吃饭呢。”

“大概是想让我好好教那些农户?毕竟我们原本收的银子太少, 说不教就能不教了,他可不得好好对我, 如此才能让我留下来。”纪舒愿猜测着, 又朝项祝挑挑眉,“不过方才村长所说的那句话不错。”

“哪句话?”

“那句啊。”纪舒愿歪头瞧他一眼,“你有福气,有我这么个夫郎。”

这话也不是第一回有人说了,丁红梅也说过不止一回, 项祝揉着他的手,朝他点头:“这话说的确实不错。”

纪舒愿眼眸弯着,揽着他的肩膀笑出声。

农户家中的菜地有蜗牛出现,纪舒愿怕自家菜地也有,便跟项祝先去了地里,并未直接回家。

小麦尚可,冬瓜南瓜也还好,主要得瞧瞧菠菜。纪舒愿蹲在菠菜地前,伸手扒着叶片,果真瞧见一个正在爬的蜗牛,他捏着壳把它丢在一旁,大喊一声:“啊──夫君──”

项祝还在另一条沟壑那,听到纪舒愿的喊声后,他急促跨步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紧张询问:“怎么了?”

“虫!”纪舒愿指指地上的蜗牛,项祝立即抬脚,将它踩死。

看着他毫不犹豫的动作,纪舒愿瞬间后退半步,指着他的脚,手指颤抖着:“夫君,你杀生了。”

“这算什么杀生,吃菜叶的虫可不是好虫我这叫为民除害。”项祝还挺会说,纪舒愿抿唇憋着笑,用力冲他点头,“夫君说的是,你这是为民除害。”

既然项祝都如此说了,纪舒愿便让他继续除害,他将蜗牛从菜叶上拿下来,项祝并未打算一直踩,他从一旁拿过个土块,用土块把蜗牛砸死。

他丢他砸,即便如此也费了不少时辰,直到纪舒愿觉着腿都有些蹲麻了,还没把蜗牛抓完,他往后瞧一眼,挑了个干地儿坐下,侧头看向项祝。

“我觉着咱俩抓不完,得让娘她们一同过来。”纪舒愿想躺下,他转过身瞧见身后有些湿的地,还是没躺下去,“哦对,方才有些忘了,我们得先回家泡上草木灰水的。”

“也是,待会儿到家中后,你便歇着,我跟巧儿来弄草木灰水。”项祝起身,朝他伸出手。

纪舒愿确实腿还麻着,他握住项祝的手站起来,往他身上靠:“不行了,腿麻了,夫君背我。”

说完他又觉着不好,说不准会挤着肚子,还未等他想出别的法子,只见项祝稍微弯腰,便将他抱了起来。

脚下倏然腾空,纪舒愿下意识握住项祝的脖子,慌张地东张西望一番,瞧见没人他也没敢松口气:“夫君,放我下来。”

“不是累了吗?这会儿就别撑着了。”项祝手指微动,拍拍他的脊背,“搂紧我。”

纪舒愿搂紧,但还是出声说着:“有些不妥,待会儿我们免不了会碰见人,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该如何是好。”

他挣扎着想下去,又被纪舒愿拍了拍:“别乱动,若是碰见人了,我就告知他们你有孕在身,走路走些累了,毕竟日子已经过了三月,也不怕被旁人知晓了。”

他冷不丁说这事儿,纪舒愿觉着他真有可能会说出,虽说有孕是好事儿,可他总觉着别扭,原本告知他前三月不能说出时,他还有些庆幸,但项祝这会儿不像在逗他。

“夫君真想将我有孕之事说出去?”纪舒愿眯着眼睛盯项祝,很想得到一个摇头,没让他失望,项祝的确摇了头,但也加了句话,“不是我想不想说的事儿,若是他们问起,我得如此说才能解释我此刻的行为。”

“那便放我下来好了,我这会儿腿不麻了。”为让他相信,纪舒愿特意伸直了腿,示意项祝瞧,“当真,我腿不麻了,我自个儿走就是,瞧瞧夫君这额头的汗,定是累着了。”

项祝原本想放下的动作又收回,他转头与纪舒愿对视:“我出汗了?”

男子定是要面子的,纪舒愿立即抬手,用袖口将他额头侧边的薄汗拭去,随即开始装傻:“方才我讲话了吗?好似没有,夫君你快放我下来吧,待会儿真要被旁人瞧见了。”

纪舒愿动作还挺快,项祝还未出声,他便将汗拭去,想说也不太好开口了,他勉为其难将他放下,说实话他当真想告知旁人他有孕在身,不过瞧纪舒愿方才的模样,好似不想让旁人知晓。

“呼──”纪舒愿拍拍胸膛,松了口气,方才心都快被项祝吓出来了,幸亏他反应快。

“快些回去吧,不然明日洒完水得天黑了。”项祝对方才的事闭口不提,他不提更好,纪舒愿也不吭声,他瞧着项祝的手,两人回了家。

项祝去沐浴屋刷石缸,纪舒愿拿着铁锹去灶房,把草木灰铲进木桶中,一桶足够了,他把铁锹放回院里,转过头时,项巧儿已经拎着木桶到石缸前,项妙儿在后面跟着,一脸迷茫。

这还是她第一回瞧见,纪舒愿与项祝对视一眼,虽说她已经与沈一平和离,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不过这草木灰也无妨,倒是除虫水得注意着点。

“大哥,这东西就是除虫水吗?”项妙儿询问道。

项祝摇摇头:“不是,只是防虫的罢了。”

项妙儿应一声,继续瞧着项祝,看着他将草木灰倒进水中,用木棍搅两下,让草木灰沉底后,把石缸盖子盖上。

“这样便好了吗?这当真能除虫吗?”项妙儿从不知烧火留下的灰烬竟如此有用,能防止虫吃菜叶,这法子倒是新鲜。

“泡一日便能,这事儿原先只有你大嫂知晓的。”项祝说到这事儿,语气不由得透出些骄傲,像是在炫耀纪舒愿一般。

“原先”,项祝特意强调这话,项妙儿还有些不明白,还未询问便听到项祝出声:“不是说让你大嫂教你煮饭吗?这会儿他有空闲能给你写菜方子。”

纪舒愿听得到两人的话,他坐在椅子上,朝项妙儿扬了扬手:“我这会儿想到个好菜,我们今儿晚饭就吃这个。”

他心里本想着梅菜扣肉,可今日并未买肉,而且五花肉价格贵的很,纪舒愿便稍微改了些,把梅菜扣肉改为梅干菜烧土豆。

“你上过学堂吗?”纪舒愿询问着项妙儿。

她闻言点头又摇头:“没去过几日。”

“识字就行。”纪舒愿也不是想让他字迹如何好看,只是不想动手写方子罢了,“我来念菜方,你来写。”

写字是可行的,虽说没去过几日学堂,但项妙儿还是看过不少书,认字写字都不在话下。

纪舒愿靠在椅背上,从切菜到装盘,说的很是细致,甚至连几片蒜片都让她记下,最后一句讲完,他坐直身子,去瞧项妙儿记的如何。

她字迹比项祝秀气多了,纪舒愿倒没多意外,这字迹与她自身的气质确实相符,他从头到尾把纸张瞧过一遍,与他方才所述不差分毫。

教人做菜可比自个儿做慢多了,总归今日不用再去地里,纪舒愿便带着项妙儿先进了灶房,提前备着吃食。

纪舒愿指指墙上挂着的梅干菜,让项妙儿去拿过来些,把它放进盛水的碗里泡着,土豆削了皮,纪舒愿先拿过一个,将它切成滚刀块,给项妙儿示范一下后便把刀递还过去。

她学着纪舒愿的刀法,把土豆切成滚刀块后放在一旁的碗里,这会儿梅干菜也泡散开,纪舒愿教着她把梅干菜捞出来,切成小段后放置旁侧。

丁红梅抱着孩子跟项长栋去钓鱼了,纪舒愿转头瞧一眼项祝,让项巧儿坐下烧火,锅里添水放上红薯块,把土豆块放在蒸屉上,火烧得挺大,不多时便将土豆蒸熟。

锅里的红薯也基本煮熟,纪舒愿又把窝窝头放在蒸屉上,另起锅铲出一块猪油,融化后倒入土豆块,将它煎成焦黄,倒入梅干菜、少许番椒、以及盐和酱油,翻炒过后便直接将菜盛出来。

萝卜缨晾晒前已经焯过水,不用担忧会炒不熟,方才炒菜时纪舒愿后退了两步,只站在远处讲话,而这时,他端着盘子走出院子,觉着番椒味道更重了些。

他加快步子,憋着没打喷嚏,直到把菜放下后,这才别开头打了声喷嚏,一抬头恰好与刚从屋里走出来的项祝撞上视线。

“冻着了吗?”项祝面上满是严肃,眼看就要带他前往医馆开风寒的药,纪舒愿匆匆开口,“没有,只是今日的菜得放番椒好吃,我便让妙儿放了半个,方才猛然闻到有些呛鼻子,我这才打了喷嚏,并不是冻着了。”

更何况这会儿的天也冻不着,再过一阵子,就能穿薄衫了。

“故意的?趁娘不在家就如此,待会儿是不是得让妙儿说一句,自个儿不知晓你不能吃辣的事儿?”项祝果真都猜到了,纪舒愿朝他笑一声,又出声反驳,“其实能吃辣的,方才妙儿都告知我了,但娘觉着不能,那便不吃了。”

丁红梅也都是为他好,纪舒愿从未享受过母亲的担忧,即便想吃,他也愿意听她的。

“你这可不是没吃的样子。”项祝拆穿他的话,纪舒愿顿时回过神来,“这不是意外嘛,这梅干菜与土豆的确需要番椒才好,若是旁的菜,我肯定就不让放番椒了。而且今日只放了半根,两三口就吃完了。”

“吃完便能毁尸灭迹了?”项祝询问,纪舒愿点头,他拿过筷子夹起菜里的番椒,看样子还真打算在丁红梅回家前吃完。

项祝挡住他夹菜的动作:“别吃了,我待会儿跟娘说是我想吃了。”

纪舒愿放下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好久没吃过辣,他还真有些想,他咀嚼着,朝项祝点头:“夫君你真好。”

既然不用把番椒吃掉,纪舒愿便不再待在院里,他回到灶房把项妙儿炒好的菜端出来,项祝也随着他走去灶房,爹娘还未回来,项巧儿便打算去河边去叫他们回来吃饭。

她刚出门,便传来一阵骂骂咧咧和咿咿呀呀糅合的声音,纪舒愿转头去瞧,只见丁红梅抱着孩子走进院子,项长栋跟在身后,垂头不吭声。

丁红梅瞥项长栋一眼,抱着孩子回了堂屋,这会儿项巧儿才敢吭声:“爹,娘这是怎么了?”

“方才钓鱼时有人询问妙儿的事儿,你娘这才有些气。”项长栋将丁红梅气愤的缘由说出,眸光落在项妙儿身上,“妙儿也别多想,许是沈家多说了两句,过几日旁人便忘了。”

都是以旁人家私事为乐的人,不久后肯定会被别的事压下去,不过这阵子确实得被说几句。

项妙儿闻言点头,向项长栋苦笑道:“爹我知晓的,此事说起来都怪我,才会让娘听到这些话。”

“此事怎能怪二姐,分明是沈家故意散布出去的,再不济也都是那些嚼舌根的人讨人厌,二姐何必要往自个儿身上揽。”项巧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瞧着项妙儿,轻哼一声坐在椅子上。

“可这事儿的确是因我而起。”项妙儿垂下头,手指抠着指尖。

纪舒愿握住她的手指攥进掌心:“又没人怪你,娘气愤也不是气你,而是气那些讨人嫌的人,没事儿,我去跟娘说说,你先坐下吃饭吧。”

“爹也先吃吧,我这就去跟娘说说去。”让项妙儿坐下后,纪舒愿转头看向项长栋,向他说完后转身走进堂屋。

丁红梅正坐在床沿,孩子被放在床上,望着床帘伸手抓,脚也没闲着,来回蹬。

“娘,吃饭了。”纪舒愿叫她一声,丁红梅虽有些气愤,但总不能把气撒在纪舒愿身上,别说他有孕在身,就算没怀孩子,这事儿也与他无关。

丁红梅抬起胳膊,将眼角的泪拭去:“你先去吃吧,我不饿。”

纪舒愿没应她的话,而是直接朝她走来,他站定在丁红梅面前,向她说着:“娘也别气了,谁不知村里人总爱嚼舌根,和离之事若是不被人说才不对呢,总归不是咱们的错,即便被说,也应该是沈家觉着丢人才是。”

他说的对,这事儿本就不是妙儿的错,而方才丁红梅却将错归到项妙儿头上了,这才会觉着有些气愤。

仔细想想,应当沈家气愤才是,丁红梅稍微好受了点。

“也不知是不是沈家说出来的,又或许是去官府时被旁人瞧见了?”丁红梅有些疑惑。

“这会儿说这些也没用,反正已经被知晓了。”纪舒愿思索片刻,忽地想到,“娘,既然有人愿意嚼舌根,那我们便让他们好好嚼,村子里的人可能不够用,还是媒人更适合。”

纪舒愿挑眉一笑,听懂他话中的含义,丁红梅顿时不再气愤了,她眼眸一亮:“我这就去找媒人去。”

“这会儿先别去。”纪舒愿阻止她,正当丁红梅以为他还有话要叮嘱的时候,他伸手揉揉肚子,“您孙儿说他饿了。”

她反应过来,轻轻拍两下他的手,将孩子抱起来:“好,先出去吃饭,明日再去。”

瞧见丁红梅面色如常,众人都松了口气,纪舒愿坐在项祝身侧,朝他扬了扬下巴。

项祝瞧见之后,立即凑过去夸赞他一番:“不愧是舒愿,娘果然听你的。”

“那是,不过不是听我的,而是听她孙儿的,我方才说她孙儿饿了,她便随我一同出来了。”

如此更显得纪舒愿机灵了,项祝轻笑一声,给他夹了一筷子土豆,如方才纪舒愿所说那样,番椒放的不多,不过是稍微有些辣味罢了。

许是思索着明日要如何跟媒人说,这顿饭丁红梅吃得心不在焉,并未瞧见番椒,纪舒愿趁机逃过一劫。

天色已暗,吃过饭后,纪舒愿便先去沐浴,刚推开门,背脊便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不用转身,纪舒愿便知晓来人是谁。

“夫君,我要沐浴呢。”纪舒愿把衣裳放在衣架上,一转头,便瞧见项祝正解着腰带,“我知晓,咱俩一同沐浴岂不是更省时吗。”

“费时还差不多。”纪舒愿想将他推搡出去,可他已经脱完衣裳,未等他反应过来,项祝已经走到他面前,将他衣裳脱掉之后,抱着他放进浴桶中,随后跨步走进。

项祝后背抵在浴桶上,手掌扶着纪舒愿的腰,目光将他身子扫过一遍。

微烫的水将他身上泡得泛红,纪舒愿手掌撑在浴桶边沿,眼眸湿润地瞧着项祝:“今儿沐浴的水好热……”

听着这话,项祝不由得笑出声来,哪儿是水热的事儿,分明是其他缘由,他动了动腰,纪舒愿顿时松了手指,圈住他的脖颈,额头抵在他肩膀。

“当心……”纪舒愿想说孩子,还未说完便被项祝打断,“我知晓,你别乱动就好,余下的便交由我来。”

纪舒愿掀起眼皮,雾气熏得他头晕眼花,他没听清项祝的话,眼神一直盯着他翕动的唇,想亲。

最后还是亲了,就是头脑更晕了。

纪舒愿趴在项祝肩膀上,等着他给自己擦身子、穿衣裳,望着近在咫尺的脖颈,他灵光一闪,凑过去咬一口,这下咬得可比嘬的疼,项祝倒吸一口冷气,但并未阻止他:“这回肯定咬出印子,我都觉着疼了。”

听到项祝这话,纪舒愿松口,身子后撤瞧一眼,果真是有了痕迹,比嘬的印子重多了。

“疼吗?”纪舒愿侧头看项祝一眼,眼底分明满是笑意,项祝无奈摇摇头,把他的衣裳拿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伸手先穿上衣裳。”

纪舒愿站直身子,伸手穿好衣裳后,眸光始终往他脖颈上瞧,他方才确实没松劲儿,一想到明日他脖子上会有痕迹,纪舒愿心情很是愉悦,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

下一秒就被项祝拉住:“步子歪歪扭扭的,瞧仔细点路。”

纪舒愿应一声,回到屋里后躺在床榻上,待项祝躺下时,他不由得又趴在他胸膛瞧一眼,方才的痕迹还未消去,虎牙刺破肌肤,他牙口瞧着还挺整齐。

“破皮了吗?”项祝方才擦拭身子时,察觉到有些刺痛,便猜测有些破皮了,他侧过去,好让纪舒愿仔细瞧过一眼。

本来还不知晓,听到项祝的话后,纪舒愿便仔细瞧一遍,确实能看出,确实破了皮,他心虚地抬眸,冲着项祝干笑一声:“夫君,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留个痕迹,便稍稍用了些力,谁知夫君皮竟如此薄,如此便破了皮,疼吗?我给夫君吹吹。”

他说着,还真对着他脖颈吹。

原本只是想逗一下纪舒愿,即便被咬破皮也不痛,项祝只是想让他心疼他一下,可当微凉的气吹过来时,他顿时一怔,沉沉叹出一口气。

“别吹了。”项祝拍拍纪舒愿的后背,让他躺好。

纪舒愿显然也察觉到些什么,他目光下移,憋住笑继续吹:“夫君还真是火气旺。”

瞧见他眼底的狡黠,项祝无奈叹息,侧过身伸直手臂,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纪舒愿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他不喜欢这姿势,尤其是能感受到尾椎的触感。

“夫君,面对面抱好不好?”纪舒愿跟项祝打着商量。

“不好,好好歇息,明儿不是还得跟娘一块儿去找媒人吗?”

谁被杵着能睡得着,纪舒愿手掌摸到身后,扭过头朝项祝笑着:“憋着对身子不好。”

这可是纪舒愿自个儿说的,项祝本想让他歇息的,他非得如此,项祝便遂了他的意。

肩膀一沉,纪舒愿顿时觉着不对,他本想做些手工,可这会儿项祝的模样,好像不止如此,他刚要伸腿,脚踝就被项祝按住,紧接着大腿侧边一痛。

纪舒愿耳根发烫,别开脸望着侧边飘荡的床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