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狐宠 Pin时野 3011 字 7个月前

一代美人香消玉殒,恍然间醒悟过来的神智,如回光返照的昙花,只绽开了一瞬,就彻底化为随风散去的灰烬。

小院里面蔷薇花一片一片凋零,枯萎的花苞被神女庙的火光映得明明灭灭,为这已死之物粉饰了一层浮于表面的暖色。

刑子衿终于从阴影里面走了出来,他跪在那片白森森的尸骨前发了会儿呆,抱起玄烛已化为枯骨的头颅,低头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狂浪一阵胜似一阵,好像得了失心疯。

他将头颅放到跟前,与自己咫尺相对,笑吟吟的说,“原来你没死透……原来你都看着呢。”

魔怔似的将这两句话反复念了几遍,他吸了一口气,把这颗头颅抱在臂弯,起身就想走。

一把横过来的剑光挡在面前。

晏星河冷冷的说,“今天你和这副尸骨,一个也不能走出浮花照影。”

刑子衿翘了翘嘴唇,“若是我非要带着她走呢?”

“她是狐族的大祭司,已向苍梧树昭罪,”晏星河一剑挑向他手臂,“带她走,你不配。”

他身上情毒已深,真动起手来完全占不到好,两人缠斗十余招,各自挨了几剑。

晏星河眼前渐渐出现几圈高高低低的重影,他闭了闭眼,一脚踏出去,却仿佛突然踩在了空荡荡的棉花上。

剑势一倾,刑子衿趁机闪身避了开,踏在石桌上飞身跃上院墙。

他挑起眉梢,耀武扬威地回头朝晏星河看了一眼,忽然感觉手臂一轻——

踏上墙头的瞬间,玄烛的头颅变成了一撮残灰,从他臂弯里飘走了。

“……”

刑子衿面色一冷,不信邪,又跳下去捡起一段胸骨,依然是在飞上墙头的瞬间就变成了抓不住的灰烬。

他冷笑起来,疯子似的又跑去捡小臂的骨头,还没来得及跳上墙,忽然被人一脚踹在胸口,摔了个四仰八叉。

晏星河踩住这混账玩意的肩膀,用力从他手里把那只骨头抽走了,“她自己不愿意跟你走,你抢什么?抢了也不是你的。她因你而死,现在连个全尸都不打算给她留?”

刑子衿被他当胸一口踹得差点儿吐血,咬住牙关,狠狠憋回去那股血腥气,“放、开、我!”

剑气游蛇般从脚底钻上来,晏星河一个起落退开丈远。

刑子衿终于没再跑去拆玄烛的尸体,攥着手掌心残留的一缕香灰,跃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晏星河提剑想追,一运气,一股腥甜的气味就顺着喉咙钻上来。

他沉沉的呼出一口热气,扶住秋千的木头架子稳了稳,一抹额头,那地方早跟蒸熟的馒头一样挂满了细汗。

晏星河抓住衣领扯散了点儿,略微缓去些积压在胸口的闷热,看向院中那具白骨,整片院子都笼在神女庙滔天火光的热浪下。

他思维有些迟钝,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情毒搅成一团乱麻的思绪稍微理顺之后,忽然发现自己的处境有点微妙——

他摸了摸额头,烛心被滚烫的手指一碰,从眼尾瞥下一丝淡漠的余光。

要是这个时候有人闯进来了,看见玄烛的尸骨,看见起火的神女庙,再看见种了情毒的自己,还有额头上那只烛心,会往什么地方想?

晏星河抓紧了木架,缠在上面几根枯萎的花藤被捏成了碎渣,他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强行提起一口真气,不管怎么样先翻出院墙避一避再说。

他飞掠到半空,内府突然炸开一阵剧烈的抽痛,脚底一虚,整个人径直从墙头栽了下去,被一双横出来的臂膀凌空接住,安稳的落了地。

那人抱着他半跪在秋千的花藤底下,捉起一只手与他相扣,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相贴的掌心渡过来,仿佛一阵浑厚而苍劲的狂风卷过内府,瞬间驱散了盘踞不去的情毒阴霾。

晏星河靠在他手臂上,那阵头晕目眩的疼痛缓过去之后,眼前出现院墙上攀着的几簇枯败花藤,以及神女庙上空被火光映亮的天幕。

苏刹低着头,晏星河随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看到了自己腰腹上几个剑伤,还有扯开的衣领底下那片暧昧的薄红。

苏刹把他的脸捉了起来,眼眸微动,眉毛深深地拧起来,“烛心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狐王的额心印和大祭司的烛心同宗同源,这么近的距离打了个照面,二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苏刹的额心印不受控制的显露了出来,鲜红的狐尾印记发光发烫,轻烟一样丝丝缕缕的泻下红光,与晏星河眉心正中睁开的烛心相互呼应,红光和银丝如同朝着彼此伸出去的触须,难舍难分的勾缠在一起。

同时也证明了,他脸上这个确实是如假包换的烛心。

“这事几句话说不清楚,”晏星河攥着他的衣领,将脸藏进他怀中,“先带我走,不能让别人看见。”

一进来撞见小院里面种种场景,苏刹岂会不知道此事的轻重,也不追问,将人打横抱起来就要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一簇簇人影从神女庙塌掉的那半边钻出来,人还没走近,大呼小叫的吵嚷声先逼了过来。

苏刹一站起来,和那头走出来的人对了个正着。

楚逸妖手头转着一把精巧折扇,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却是眨眼间闪到苏刹跟前,刷啦一下合上扇骨,轻巧的敲在手心,“哎呀哎呀,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了,宫主抱着人这是要去哪儿?”

火光那头不少村民已经看见了他,现在要是做贼一样着急忙慌的走掉,那恐怕以后更掰扯不清,苏刹抱着人,冷冷地看了对面一眼,“跟你有关系?”

“宫主说笑了,这事儿怎么能跟我没关系呢?”楚逸妖朝他臂弯里瞥去,晏星河整个人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别说额头了,就是一根睫毛都看不见,“着火的是我们狐族的神女庙,里面供奉的可是苍梧树。刚刚天上几十道雷往这地方劈,那么大动静,我们大家都看见了,拨开火苗一进来就看到宫主和……这位晏公子在里面。你们拍拍屁股走人,一个解释也没有,这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恐怕说不过去吧?”

苏刹哼了一声,“你倒是神出鬼没,每次都出现得及时得很——神女庙刚才有外族人闯进来作乱,本王和晏星河是过来收拾残局的,只不过刚好被你们撞见罢了,端着盆脏水撒手就往别人身上泼,当心本王日后割了你的舌头。”

几十个闻风而来的村民已经围了上来,楚遥知和楚清风也在里面。

他们从来没进过神女庙后院,在满地树藤的残肢落叶中走了几圈,听完两人说的话,其中一个村民扯着嗓子问,“宫主您说有外族人在神女庙里面作乱,但是我们一进来就只见着你们俩,那个人呢?”

苏刹紧了紧手臂,没好气的说,“谁叫你们早不来晚不来,人家卷着包袱跑没影了才过来,他折腾完了不跑路,等着你们过来捉赃?”

小院里面顿时变得闹哄哄的,村民们七嘴八舌,都是你问问我我问问你,一头雾水云里雾里,摸不清现在是个啥方向。

楚逸妖微微一笑,徇着院墙的花藤走了几步,目光莫测地看着秋千底下的人,忽然说,“话说起来,神女庙着了这么大火,我们进来半天了,怎么没见着大祭司在哪儿呢?哦对了,刚才那阵天雷也奇怪得很呢,怎么别的地方不劈,光照着神女庙头上劈?”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这地方本来是大祭司的地盘。

有人吵吵嚷嚷的要去推那几间厢房的门,有人要回去着火的地方看看,沸水似的嘈杂声里面忽然爆出来一声尖叫——

金枝指着石桌后面那一堆白骨,捂着嘴瘫坐在地上,伸出去的那只手颤颤巍巍的发抖,“那边那个……是……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