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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9015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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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陆队长,压榨下属用不着敲锣打鼓的◎

上午十点多一大队收到医院电话,丰芝慧醒了。

出发去医院的车上,开车的戚小虎还在纳闷,“月拂不是在医院吗?怎么她没给队长你打电话?”

陆允连打了两个电话给月拂,没人接,她只好给贺祯打电话。

“有事?”贺祯淡的跟白开水的声音传过来。

陆允:“”我像没事贴冷脸的人吗?

“月拂手机没人接,她在病房吗?”

贺祯瞟了眼还在沉睡的人,说:“躺着呢,发烧39.8。”

陆允心里一阵发紧,“伤口感染?”

“不,普通发烧,估计昨晚受凉了。”贺祯回她。

陆允实在不擅长和态度冷淡的人聊闲篇,多扯两个问题简直能要了她老命,只好挂了电话。

戚小虎瞥见领导愁眉不展,问:“月拂还好吧?”

“没事,有点发烧。”陆允同样安慰自己,发烧不是什么大问题,发发汗醒了又能活蹦乱跳到处溜达。

到医院的时候左医生已经等了有一会了,她伸长脖子问,“你们队那小姑娘今天怎么没来?要是看见病人醒了,她肯定很高兴。”

陆允说:“她有点发烧,还在楼上病房躺着。”

左医生恍然大悟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表达某些遗憾。

陆允问医生:“病人现在能说话吗?”

“能,但你的问题不能太直白,”左医生说:“她刚醒过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尽量不要刺激到她。”说完要开门带他们进病房.

陆允跟着医生进门的脚步一顿,转头对戚小虎说:“大虎,你在门口等着。”

“啊?哦,好。”

丰芝慧遭受过非人的虐待,指不定对男性有排斥反应,戚小虎牛高马大一个男的,穿着警服看着也还是吓人,莽撞进去别再把人给吓出个好歹来。

陆允是对的,她跟在左医生后面,丰芝慧惊恐的眼睛盯着刚进来的她,靠在病床上满脸戒备。她没让左医生关门,缓步走进去,在丰芝慧左侧床尾拉着张凳子坐下,她温声开口:“你别害怕,我是警察。”她从兜里拿出警官证让左医生送过去。

左医生有大夫特有的温和气质,她弯下腰,把丰芝慧的手指放在警官证上,“别害怕,是这位警官把你救出来的。”

“不是!”丰芝慧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看向白大褂医生,像是在求救,她重复道:“不是她。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陆允皱眉,受害人不太配合。

左医生告诉她:“你听见的是另一位警官的声音,她也在住院,就在楼上,但是她生病了现在下不来,这位警官是她的领导,你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丰芝慧貌似只听到了左医生说的‘下不来’。

——下不来。

——下不来。

是近在咫尺的头颅,她的鼻尖几乎贴在了冰冷发臭的骨头上,男人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嗡嗡响起——不听话!你就跟她一样卡在上面到死也下不来。

病房陡然响起凄厉喊叫,是丰芝慧振聋发聩的尖叫,她把陆允的警官证扔出去好远,眼前像绳子能捆住人的东西乱抓乱扔一通,包括她手上的输液管,针头带出一串血珠,陆允连忙过去和左医生摁住她。

丰芝慧下半身在病床上挣扎扑腾,她那长期伸不直的腿,在病床上得以舒展开来,门口戚小虎和实习生听见声音进来,丰芝慧看见他们叫的更响亮了,她奋力挣扎着,尖利的嗓子喊着:“出去,出去,滚出去”

左医生第一时间按了护士铃,“护士长,三二五床,五毫克□□,速度!”

病房门口三个大男人直挺挺杵在那,想帮忙又不敢过来。

混乱之间月拂从门口挤了进来,她清丽的声音传到人嗡嗡作响的脑子了,“丰芝慧,你醒啦!”

丰芝慧听见了,在她垂死之际,在她接受自己也会烂在暗无天日的山洞中的结局后,有个声音朦朦胧胧很不真实,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神的召唤。

那个声音说——你再坚持下!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一点光,还带来了人间的响动。再后来,那个声音过来和她说话,她听见了,只是无法回应。

丰芝慧此刻才看清,那不是神,是和她穿着同样衣服的女孩,她脸色苍白,正微笑着走了过来,

月拂轻轻把手放在丰芝慧的手掌上,紧握了握,她说:“你昨天回应我,我感觉到了。”

“今天是我来晚了,”月拂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她,平静的力量通过眼神交汇,她说:“我来告诉你今天的天气,多云转晴。”

她抬起左手,遥遥一指,“你看,太阳出来了。”

丰芝慧的目光被月拂的指尖引导到窗外,阳光照在窗外广玉兰浓绿丰厚的叶片上,熠熠折出闪亮的光芒,仿若开了满树星光。

陆允和做医生对视,慢慢松开双手,丰芝慧平静下来了,陆允转头示意让戚小虎他们出去,护士长拿着针剂奔过来,一脸狐疑地看向左医生。

左医生将忙乱中落下的一缕碎发拢至耳后,一脸抱歉对护士长说:“病人平复下来了,镇定剂我看是不用了。”

有月拂在,左医生认为自己留下来作用不大,出去前把陆允的警官证捡起来,提醒说:“我在门外守着,病人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及时喊我。”

陆允收下证件,“好的,麻烦左医生了。”

病房门关上,丰芝慧又紧张了起来,月拂安慰道:“别怕,这是医院,没人会伤害你。”

丰芝慧不安地瑟缩在病床上,在月拂的安慰作用下稍有放松。

陆允把凳子挪远了一点,让月拂坐下,她身上还带着没好全的伤,受害人要是又毫无预兆的发狂,碰到她可有得疼了。

丰芝慧不信任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一米七几的陆允,月拂拉了下陆允的袖子,“队长你太高了,站着会让人有压力。”

“”陆允又给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月拂旁边。

“你别紧张,我叫月拂,她是我的队长,是我们发现了你。”月拂特意避开‘山洞’两个字,免得勾起受害人不好的记忆。

陆允打开执法记录仪,月拂默契地开展正式问询,她说:“你叫丰芝慧是吗?如果你不想说话,点头摇头就可以。”

丰芝慧点头。

月拂说了一串地址,问她:“这是你家里的地址吗?”

丰芝慧有些犹豫,而后点头。

“还记得你是怎么被关起来的吗?”月拂发现这个问题还真委婉不了,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柔和,“你现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丰芝慧不带任何犹豫地说:“我记得,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陆允带过去的嫌疑人照片集,丰芝慧指认了张旺,张鑫,徐竞,另外还有村里几个侵犯她的老男人,她还特别指出其中有个男人的耳朵被她咬掉了一块,然后她被暴打一顿,关进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里。

丰芝慧记得很清楚,她从老家过来,是为了来参加一次面试,张鑫是公司人事经理,让她到指定位置去等他。她在路边等了有十分钟左右,徐竞和张旺开着面包车停在了她面前。

她被打晕带上车,醒来就在张旺那老房子里了,他们轮番欺辱了她,扒光了她的衣服防止她逃跑,刚开始的一周,他们不会对她动手,她记得张旺对徐竞说:“身上有伤,卖不出好价钱。”

但她没有被卖掉,是徐竞气急败坏摔了手机说什么蛇头被端了,他们过不去之类的,丰芝慧缩在角落里饿的昏昏沉沉,听不太真切。

只是之后,她开始被暴力对待,张旺,徐竞,还有那些上了年纪的男人,他们的污言秽语辱骂她,拳头,巴掌,烟头落在她身上。

逃脱无望的她,在一个年纪比她爸还大的老男人身上反抗了一次,她撕开那肮脏血肉,吐到地上,发癫似的享受男人痛苦的嚎叫声。

——他们说她疯了。

一群疯子说她疯了。

后面她可能真的疯了,她每日与洞里那具枯骨相对,她并不害怕,她知道那是另一位可怜的女生。张旺想起来会给她送点吃的,饿的受不了她就挖山壁上的土吃。

再后来她连挖土的力气也没有了,山洞里太暗,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那是死亡的形状。

对话一直进行到下午,出来的时候,月拂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喘不动气,脸色异常的难看。

戚小虎见她俩出来,赶紧上前,“怎么样,受害人交代了吗?”

“基本交代了,细节还需要后面落实,她能坚持这么久的问询已经很不错了。”陆允不经意带过月拂一眼,对两位支队习警说:“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她的家属没过来之前,恐怕还需要有人在这守着。”

“没问题陆队,这是我们职责所在,你太客气了。”其中一位习警回道。

陆允之前可不是会说这话的人,戚小虎目光落到月拂身上,小心翼翼问:“那个队长,贺医生来了三次,她问你什么时候把病号放回去。”

“我现在上去,你们先回市局。”月拂顶着她那毫无血色下一秒人就要虚脱倒下的脸,催着他们回去。

“我送你回病房。”陆允不带任何商量的语气,拉着人就走。

中午医院电梯忙,她们走的消防通道,陆允终于有机会开口,她说:“不好好在病床上躺着,操不完的心是吧!”

“我听护士说丰芝慧醒了,想着下来看看,”月拂每上一级台阶缓一下,微微喘着,她说:“还好我下来了,一针镇定剂下去,你们今天可别想拿到结果。”

“是是是,一大队上上下下都无能,全指望你一个病号来推进调查进展,”陆允故意拿话刺激她,“还望病号能自觉点,早日康复出院。”

月拂无奈笑了笑,实在分不出情绪来敷衍她。

“徐竞比我们预想中藏的更深,他能知道蛇头被端的消息,说明他并不是被动和张旺搭伙。”

陆允感受着月拂手心那不正常的热度,按下脱口而出的话,说:“姚睿从昨天傍晚跟徐竞耗到了凌晨,软硬都用上了,徐竞还是不松口,开口交代的内容可信度也很低。”

“张旺张鑫那边呢?”

“还在找。”

“那”

陆允踩上最后一级台阶,长手正要拉开消防通道的门,“别这那的,一大队没有压榨病号的传统,真想查案子,争取早日出院,我们敲锣打鼓列队欢迎你归队。”

话音刚落,白大褂贺祯绿着一张脸站在消防通道外,讥讽说:“陆队长,压榨下属用不着敲锣打鼓的。”

陆允:“”

102

第102章

◎以貌取人,虽然不对,但分人!◎

月拂被她的医生带回病房,她是贺祯收治过最忙,最闲不住的病人,恨不得直接把人绑在病床上,体温枪上的数字明显让这位教养良好的医生崩坏气愤,“我是有底线的人,你再这样下去,你姐真要过来了。”

月拂自知理亏,解释说:“我下去的时候,刚好受害人情绪失控。”

“情绪失控你还上赶着,真不拿自己的安全当回事是吧!”贺祯被她气得要是有胡子,多半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

“她需要我,而且我认为我能处理好她的情绪失控,就没想太多”说到后面,月拂的声音小的贺祯站她面前快要听不见了。

“我们还需要你完好无损健健康康呢。”贺祯心知肚明又无可奈何,“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本该回家睡觉的我,在这跑上跑下的。”

月拂试图去拉贺祯的外套,贺医生往后一退,铁了心不吃这套,她说:“赶紧把午饭吃了,我不回去补觉了,下午在这看着你,你要是再跑,可别怪我无情。”

贺医生看着确实是能无情的样子,月拂只好乖乖照做。做归做脑子是停不下来的,丰芝慧无意中听到徐竞说的蛇头被端,这让月拂很是在意,毕竟在方陵的上游,所谓蛇头多半是在国内。

难道他们又卷土重来了?

方陵多山,除市区作为经济开发核心地带,周围村镇多数依山而建,人一旦扎进茫茫大山确实难找,更别说像丰芝慧这类瘦弱的女孩子,哪怕是逃了,为了躲避追踪,很容易迷失在不见天日的密林中。

然而王丽丽!月拂差点把她给忘了,王丽丽的逃生技巧,实在不像是一位单亲妈妈该有的机敏,加上她对警察那反常的排斥,实在令人对她起疑

贺医生啧了一声打断月拂的思绪。

“怎么了?”月拂呆愣愣问她。

贺祯抽了几张纸巾,擦拭被食物酱汁弄湿的病号服,“还怎么了?衣服湿了你感觉不到?你是在吃饭还是在吃自己的脑子!”

月拂低头看了一眼被茄汁大虾搞上颜色的条纹上衣,没所谓说:“脏就脏了吧。”

“你说你养个伤还思虑重重的,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休息吗?”贺祯把纸巾投进了垃圾桶。

月拂发觉贺祯这两天对她没什么耐心,总是逮着机会数落她,可能自己确实不是个合格的病人,于是说:“我在休息啊,下午我哪都不去,保证躺床上一动不动。”

贺祯:一动不动?信你才是真有鬼!

月拂有没有鬼好好休息一大队不知道,真有鬼的徐竞倒还真让一大队头疼,听完陆允从受害者丰芝慧那了解到的情况后,管博牙疼似的吸了一口凉气,“要不咱上点手段吧,嫌疑人不吐也不是办法。”

戚小虎抱着盒饭大快朵颐,“要我看,徐竞能和蛇头接洽,肯定不是什么小角色,上手段未必有用。”

“那咱也不能干耗着吧?”胡咏说。

陆允也是头大,一时想不出应对徐竞的招数,于是转了个方向,问起庄霖:“张金保交代了吗?”

“交代了,他承认是自己‘失手’,导致金桂受伤不治而亡,”庄霖气不打一处来来,“别看张金保没什么文化,在逃脱罪责方面不是完全的法盲,避重就轻说是失手,感觉他没少在网上看普法视频。”

“失手?”管博忍不住地冷嘲热讽:“失手能左右颅骨各一个窟窿,一边是失手我勉强能信,两边都失手,动作电影都未必能设计出来,这老东西跟他那狡猾儿子有的一比,正不愧是父子。”

张金保的具体裁决主要是看证据和尸体上留下的痕迹,这些工作自然会由技侦出具相应的合理报告。两次对金桂死亡的审讯,他一次说是金桂从山上滚下来,这一次说是失手,就这样的认罪态度,他哪怕背了整本刑法都兜不住他。

“对于儿子张鑫,张金保有交代什么吗?”陆允问道。

庄霖回答:“还是没有,张金保说儿子上了大学之后不怎么回家,除了偶尔打个电话,转点生活费,他连儿子在外面做什么都不清楚。”

“队长,我们的重点不应该在张旺身上吗?”戚小虎虎着脸问:“你怎么对张鑫这么关注?”

陆允看了一眼往脑子里扒米饭的棒槌下属,戚小虎长着一张虎脸有优秀的格斗表现作陪才进入一大队,他也有心细的时候,只不过没点在破案上,陆允反思了一下自己,这种因外在选人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当初不就是因为月拂长得漂亮,*被自己狭隘的偏见归类花瓶,哪晓得人家是漂亮万花筒,一转就有惊喜,反观戚小虎,他现在胖的转都转不动了。

——以貌取人,虽然不对,但分人!

“昨天顾家宇送过来的材料你没看?”陆允板着脸问自己的虎脸下属。

“看了啊!”戚小虎茫然不知,“张鑫的财产情况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才是最大的异常。”管博点拨道:“张润交代过,张旺和张鑫的合作更密切,结果张鑫的财务状况规规矩矩。他要是分文不取,那他可真是张旺的大恩人。”

戚小虎恍然大悟长长哦了一下,“确实,丰芝慧还是他骗过来的,分文不取不现实。可问题是我们上哪找他的赃款,他那破出租屋,我们翻了个底朝天,一毛钱也没找着。”

“他的出租屋很破?”陆允觉察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些细节。

“是啊,还是合租房,”戚小虎说:“他在老小区整租的一个三居室,另外两个房间被他租出去了,自己当二房东,他一人力资源总监,犯得着跟人合租么。要说他节俭吧,他又开了个宝马,早餐是咖啡三明治,打底消费要二十块,说他消费大手大脚也没有,他自己住的是个小房间,一个月六百块,衣柜里除了两条带logo的皮带,几件说得上品牌的西装外套,剩下的东西要多凑合有多凑合,整一人格分裂似的。”

“张鑫出租屋的宽带访问记录结果分析出来了吗?”陆允问。

庄霖回答:“还没,他们几个人共用一个宽带,访问记录有成千上万条,技侦还在分析。”

陆允吩咐胡咏:“老胡,你联系张鑫的大学同学,最好能问到他的大学室友,张鑫包装的太厉害,他同事提供的描述不具备参考价值。”

胡咏记下任务。

姚睿问道:“队长,徐竞下午还审吗?”

“先不急,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审讯很被动。”陆允指腹有一下没一下搓着手里的笔,不经意问:“张旺父母那没任何动静?”

“没有,盯梢的同事说,张旺他妈今早还是正常去菜市场买菜,瞧不出异常。”管博补充说:“他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

“不正常。”陆允的目光定在办公桌对面信息繁杂的白板上,她说:“张旺是张乾嘴里的大孝子,他全款买房把父母接到城里,确实是孝子行为。”

陆允分析道:“大孝子出事到现在有一个礼拜,哪位父母一礼拜联系不上儿子还能淡定出门买菜。”

“他父母有心脏类的疾病吗?”陆允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

管博带人去过张旺父母那,情况他最了解,“我看是没有的,除了他爹躺床上要人伺候,他妈看着还是挺能张罗的一个小老太太。”

“那把他妈带局里来。”这招有点损,调查走到这一步,也不得不兵行险招,陆允补充:“多开两辆车过去,高调点。”

管博不太能理解领导的操作,犹豫道:“队长,这不好吧,我们把老太太带过来,那摊床上的人谁管?张旺可没给家里请护工。”

“正好,我倒要看看张旺这个大孝子能憋多久。”陆允继续吩咐:“周围的警戒不要放松,继续原地蹲守。”

会议结束,陆允站在楼上看着三辆警车前后从市局院里驶出,她给月拂发了个信息过去:【我让管博去张旺家抓人了。】

月拂此刻在病床上躺着,她想睡,脑子里思绪不停导致她想睡也睡不着,为了避免吵醒旁边补觉的贺祯,她的手机调成了振动模式。

【张旺出现了?】

陆允看信息回复这么快,随手一个电话拨过去,月拂那边直接给她挂了。

“???”

月拂:【贺医生在旁边补觉】

陆允想起中午本来打算陪月拂吃个饭,结果被贺医生一记眼刀给她整退缩了,愣是一句话不敢讲,马不停蹄掉头回来上班。

陆允:【不听话的病人确实需要一个严格的监工。】

月拂伸手轻轻把盖在贺祯身上滑下来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回复:【监工确实辛苦,我也该当个听话的病人】

陆允:【孺子可教也。】

月拂嘴角微微翘起,问:【所以,张旺有下落了?】

陆允:【没有,他妈一如往常去了一个礼拜的菜市场买菜】

月拂聪明通透,立马明白了陆允的用意,表扬陆允:【你这招用的很好,跟我一样聪明】

陆允正眉毛飞起沾沾自喜,月拂的消息又弹过来了,【但是让一个瘫痪在床的人独自留在家,还应当保持警惕,防止意外】

眉头倏然落下,月拂考虑确实比自己全面,陆允直接给管博打电话。

管博问:“队长,有什么指示?”

陆允说:“你们把人带回来之后,悄悄留两个人在张旺家,记住是悄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挂了电话,陆允盯着月拂的信息,不禁好奇,这种超越年龄处事的稳重是怎么养成的?陆允首先排除是月照影响的,她姐能急吼吼打飞的把女儿送月拂这,既不像稳重的妈妈,也不像是稳重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情的码字机器路过~

103

第103章

◎讨论案情◎

张旺是父母的老来子,对偏僻闭塞的农村来说,三十几岁还没有孩子无异于是村里的异类,张旺就是在看待异类的目光中被生下来的,带着父母骄傲的期待,又是个儿子,从此他爹在村里腰板挺得笔直。

张旺家和张金保家一直处的有来有往,在任何一个群体环境中,不被看好的,被排挤的,好像天然地会抱团取暖。

被带回来的老太太重复八百遍说自己儿子不可能犯法,被问到她家那房子是怎么来的时,老太太回答:“是张鑫带着张旺在外面挣了几年钱,发了点小财。”

问到张旺现在在哪,老太太又支吾说不知道。

“诶,我就纳了闷了,这没电话没信息,”戚小虎研究老太太的老人机半天也没发现可疑,挤眉弄眼焦灼道:“儿子失联她咋还这么淡定呢!”

陆允翻着这一周蹲点同事发过来的日报,老太太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去固定的摊位上买菜,买完回家,下午带着老头到小区楼下晒太阳,然后回家做晚饭。

自张旺潜逃后,每天如此。而张旺的手机,再也没开过机。

老太太说张旺和张鑫的关系很好,要是联系不上张旺,她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张鑫,然而张鑫的通讯记录显示,老太太并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凭张旺不在家老太太两三天一次的语音或者视频联系频率来看,静默了一周的对话框,已经说明很有问题。

陆允的注意力被热情的摊位老板娘吸引,这是蹲守同事拍下的照片,老太太正在挑着鸡蛋,年纪比她稍小的老板娘在和她说着什么,两人的交流看着还算愉快。

这张照片被单拎出来,陆允点了点照片对管博说:“联系附近蹲守的同事,最好能要到摊主的手机号。”

一下午又过去了,陆允照例去黄支队办公室汇报进展。

谢尧这段时间不在,黄逸斌镇守支队大本营,陆允敲过门应声而入。

“听说下午带了个老太太回来?”黄逸斌放下大茶缸,单刀直入问道。

“我怀疑张旺有和家里联系。”陆允说明情况。

“怀疑落实了?”

“还在落实。”

“小陆啊,”黄逸斌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没等坐下他便说:“有点草率了,你莽撞把人带回来,领导还在上面盯着,要是在局里出了点什么事”

“有安排人全程盯着,”陆允沉着脸说:“年纪大不是包庇儿子逃脱罪责的理由,而且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一点责任要承担?”

“你看你又浮躁了不是。”黄逸斌劝道:“嫌疑人自身的违法行为已经让他的家庭付出了代价,他们现在的生活是从往后借来的。”

陆允转念一想,黄支队这话本身并非没有道理。

“黄支,我们市有过人口买卖的犯罪吗?”这几天有空闲陆允也去档案室翻了翻,要说人口买卖,多是拐卖妇女儿童的旧案,人贩子基本判了刑。

“只针对女性的人口买卖交易,从我们这偷渡到海外的案件。”陆允补充说。

“按说像方陵这样的内陆城市偷渡基本不可能。”黄逸斌斟酌片刻后,说:“三年前,快四年了,市局配合上面组织过一次秘密行动,保密级别很高。”

“结果你是知道的,行动失败,局里来了次大换血,我当时还在下边分局,听到过一点风声,行动针对的是国际人口贩卖组织的打击。至于为什么失败,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黄逸斌敏锐的眼神抬向陆允,“你是怀疑,现在调查的案子和国际人口贩卖有关系?”

“我还不能确定。”陆允模棱两可,月拂都不能确定的事情,可不好在领导面前落槌定音。

但,月拂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国际人口贩卖。

陆允知道自己对月拂的了解不够多,当时不该夸下海口的,好歹给自己留个台阶,一个对她过往了解的台阶,眼下这条路被自己假意慷慨给堵死了。除非月拂愿意主动聊起,基本也不可能了,涉密工作,有职业操守的人都该守口如瓶。

瞧这事给她整的,要多闹心有多憋屈,以至于连月拂都看出来了,“你有心事?”

陆允在病床边削着餐后苹果,切开一小块递给月拂,“很明显吗?”

月拂下巴指了指小桌板上的水果叉。

陆允无奈一笑,在聪明面前心思是一点都藏不住,她把切好的小瓣苹果放盘子里,叉好给月拂,说:“下午黄支队提起了三年前那次打击国际人口贩卖的秘密行动。”

“你想知道什么?”月拂捏着叉子,瞧不出喜怒,也没有对陆允的话题表示反感。

“我能知道什么?”陆允问。

“徐竞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月拂反问,能把陆允逼过来吃晚饭,肯定是调查停滞不前。

这案子嫌疑人多,全是调查的突破口,归案的张润不是核心人员,可惜了解的情况有限,张旺,张鑫在逃,徐竞又耍猴一样糊弄警方,哪个角度入手都不爽利。

“丰芝慧证词里提供的内容对徐竞的描述不多。”陆允给自己叉了块苹果放嘴里,糊弄嚼两下咽下后才说:“要不是她看见徐竞摔手机,听见他说蛇头被端,我们对徐竞在他们团伙中的定位还是司机。”

月拂吃东西不怎么主动,有了陆允的示范,她才不自觉地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咀嚼,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所以你认为张旺他们在从事国际人口贩卖?”月拂问她,不等回答她自己先说:“徐竞摔手机的场景有很多种,比如本来定好的时间一推再推,上线接头的人联系不上之类的,但是他对‘蛇头’的称呼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蛇头’是组织非法移民或者人口走私活动的头目,负责安排路线和交通工具躲避执法。一般会有个绰号,徐竞说‘蛇头被端’这句话基本可以认定他处于边缘,连头目名号都不知道。”

“方陵三年前的那次行动,只拔除了部分从事人口贩卖的人员。”月拂放下索然无味的水果,“卷土重来并非不可能,但是”

月拂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一半陡然停下。

针对方陵的人口走私,当年X小组一共提出来两套打击方案,一是奚禾提出的以国外几个重点偷渡口岸作为打击目标,联合国际刑警将口子彻底封死,再对国内的人口走私组织展开扑杀计划,另一个是文朔提出的先找到国内源头,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再考虑是否需要和国际刑警合作。

决议通过了是文朔的方案,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这也是两人的分歧所在,奚禾的方案先外后内,她考量的是当时X小组对该犯罪团伙内部结构并未探知清晰,贸然打击根源很有可能会出现漏网之鱼,卷土重来的可能性很高。

如今的事实确如奚禾所料。

陆允等了一会,忍不住问:“但是什么?”

“但是太快了。”月拂垂着的眼睫抬起,看向陆允,“瞿晴一年半前就死在山洞了,在她之前还有其她女孩。张乾说张旺有段时间洗手不干,是真的不干还是去了别的城市,我们还不清楚。”

“从张旺的财务情况来看,他好像确实是因为他爸需要钱治病才捡回老本行,让徐竞加入。”月拂感觉自己都要绕不明白了,于是对陆允说:“队长,能提供一份纸笔吗?”

陆允从自己的外套里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月拂打开,轻笑了下,“您的字还真是和您本人一样豪迈奔放。”

只有A6大小的本子,本来也没多宽,陆允老大一个字飞扬在上面,写不了几个就要换一行。

“我们现在的线索实在繁杂,”月拂新翻一页动笔,“张乾说张旺有段时间洗手不干,我初步推测是瞿晴事后那段时间。”

“然后到了今年,年初张旺他爸摔了一跤,动手术住院,我们先暂时先推测他是钱花光了重抄旧业,在丰芝慧之前已经有个女孩被他们送走了,这也是徐竞为什么会错认王丽丽,从五个不包含王丽丽的受害者中选出三张照片。因为徐竞确实只参与了三起,而这当中没有瞿晴。”

月拂在瞿晴前面打上一个问号,“在徐竞没来之前,瞿晴是张旺还是张鑫选中的人?要等人归案我们才能知道。”

“另外是交易资金交付的升级。”月拂分析说:“三年前张旺清空他爸名下的银行卡用于买房,之后他的财务情况和张鑫徐竞的一样正常,他并没有在之后洗手不干,而是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他住处翻到的手机,最早有三年前的,可见他的犯罪从来没有停止过,那他获利的赃款去了哪?我们查不到,这也是疑点。”

“我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确定张旺在从事国际人口贩卖,是因为时间节点不对,三年前方陵秘密行动失败,但也拔除了部分犯罪成员,能在这么快的速度中卷土重来,要么胆大包天顶风作案,要么不是打击的主要目标。”

陆允听得很认真,问道:“你排除了他们顶风作案的可能?”

“从我参与行动中对犯罪组织成员的了解,张旺他们不在其中。”月拂说:“当年的行动很仓促,为了保证受害者的安全,不可能每一步都按计划实施,错漏是难免的”

这时陆允电话响了,是队里打来的。

胡咏在那边说:“队长,摊主的手机通讯记录有结果了,张旺潜逃的第二天,他在窑水乡隔壁一个镇给摊主打电话,让她转告家里说这几天有事去趟外地,让父母不用联系他。”

“他还留下话,要是家里有事,可以用这个号码联系他。”

【作者有话说】

昂,头要秃了,写完这本,计划看十本甜甜的恋爱文,烧脑东西轻易碰不得>︿<

104

第104章

◎带贺医生干点不守规矩的坏事◎

兰锡机场,月耀八爪鱼缠着她小姨的胳膊,熟练撒着娇:“小姨,我能经常来看你吗?”

月拂轻掐两下小姑娘柔嫩的脸颊,温柔道:“可以啊,但是下次来之前要提前告诉小姨,我好请假陪你。”

小姑娘并没有因为月拂这两天没陪她而不满,毕竟乌黛带孩子很有办法,只要不是经常带孩子的人,一两天总是很有新鲜感。

机场VIP专务人员手里拎着大袋小袋的礼物,笑盈盈等着她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为了防止月拂蹲下牵拉到伤口,贺祯抱起桃子让她搂着月拂左右各亲了一大口。

最后桃子牵着负责送她登机的工作人员的手,一步三回头,月拂站在原地目送外甥女离开。

贺祯笑道:“舍不得,可以去京州养伤。”

月拂没好气挖了她一眼,“别添乱了成吗?你知道我不会去。”

月耀远到剩下一个渺小的背影,贺祯问她:“你以后要一直留在方陵?”

月拂目光放在桃子离开的方向,她知道贺祯是什么意思,奶奶毕竟年纪大了,那一天总会到来,血脉之间的联结消失后,月拂更没有去京州的必要,她淡然道:“大概率是的。”

“因为陆队长的原因?”贺祯故意问。

月拂心里闪过片刻的微讶,倏尔一笑说:“嗯,现在多了个留在方陵的理由。”

贺祯许是意识到了自己在自讨没趣,“走吧,我送你回医院。”

“回医院前我想去个地方。”月拂征求医生的同意。

“一小时,不能再多了。”贺祯在病人恢复良好的情况下,勉为其难开了个小口子。

月拂爽快道:“成交。”——

玉坊镇某处自建房周围一辆不起眼的银灰色面包车里,参与行动的几人猫在车里,戚小虎没了耐心,说:“这都快五点了,这家伙能一觉睡到下午?”

昨天陆允作为行动负责人连哄带威胁说服了摊主配合他们演了一出戏,也不能算演戏,她只是把部分事实告诉了这位心大的同乡大姐。

大姐也是窑水乡人,和张旺他妈很聊得来,老太太买菜只去她家,一来二去张旺认识了她,还在她家订过菜,她只知道张旺是长相不错又有孝心的老实小伙,对他三十多岁还没结婚比他亲妈还着急,要把远房适龄的侄女介绍给他。

为此,当张旺给她打电话说去趟外地办点事,不方便联系,防止父母担心,让她转告消息,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他。

心大又热情的大姐全然没当回事,直到陆允把张旺他妈被带上警车的视频给她看。

于是技术人员通过实时手机通话,定位到了这栋自建房,位置有多离谱呢,就是只要张旺从房子出来,穿过路边五十米外的省界地标,陆允就要申请跨省执法权。

这栋房子久无人住,通过邻居得知,确实是有个小伙前几天住进去了,问题是没见人出来,玉坊镇虽然紧挨着窑水乡,靠近省界这一块距离窑水乡最远,基层执法还没查到边边位置。

“这家伙是不是忒沉得住气了。”管博动了动已经坐木的屁股。

“会出来的。”陆允冷静的声音通过耳麦传了过来,“他今天在网上找护工上门,一共打了十五个电话。”

得益于摊主大姐对张旺夸大的描述,说他爹一天没吃东西差点饿的厥过去,屎尿糊了一裤子,陆允当然没让瘫在床上的人这么难堪,两位留在他家里的同事当了一次护工,在群里嚷着以后自己要是瘫了,肯定自己想办法吊死,光屁股被人伺候还不如死了算了。

算着时间,也该出来了。

他们上午喵悄地拉了屋子外的电闸,手机总是要充电的吧。

从对外呼出号码的情况来看,张旺除了在给他爹找护工,余下的主动打给了一个处于关机模式下的号码。陆允对于张旺蛰伏在这几天的情况,基本可以认定他是在这等人,可能是张鑫,也可能是其他同伙。

在五点半天快黑的时候,一楼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各组注意,嫌疑人要出来了。”

环伺在几个主要出口的抓捕组成员第一时间开始戒备。

陆允隐在前面一户自建房的后窗观察,“嫌疑人出来了。”

张旺站在门口四向望了望,不远处有亮着灯的人家,于是,他狐疑地走到电闸前。

跳闸?

前几天住的好好的,怎么偏偏今天跳闸,他警觉地巡视了一圈,什么也没有,乡村独有的安静,不远处传来不知道谁家的狗叫声,前方邻舍喷香的烟火气,唯一在动的大概是晚风下旁边菜地里摇曳的秋草。

他搔了下发痒的后背,一个礼拜没洗澡了,再等下去他要在这地方蹲出虱子来。

电闸盖子被他打开,开关推了上去,啪嗒一声响动,电闸设置在房子左侧,旁边跟着啪嗒响动冒出来一个人,是来到屋后的管博,他趁着张旺推电闸的功夫摸到了屋侧。

“卧槽!”

张旺本来就处于紧张中,被管博冷不丁出来吓一跳,一屁股坐地上,手脚并用作势要跑。

管博箭步上去直接一脚踹在张旺后背,张旺被踹了个狗吃屎趴地上,管博用膝盖抵在他的后背上,右手锁喉,咬牙切齿恶狠狠说:“丧尽天良的东西你也会害怕!”手上勒的更用力了,被锁住咽喉的张旺挣脱不开一个劲翻着白眼。

戚小虎从另一个方向冲上来帮忙,把张旺反手拷上。

张旺低着头反手蹲在房子前,只听见周围脚步声越来越多,一双软底皮靴踩在他面前,背后的人字正腔圆喊了一声,“队长。”

“嗯。”

声音很冷淡,听得张旺心里一阵阵发冷。

陆允划拉着张旺的手机,一个显示播出四十七次的号码,她一把将张旺提起来,手机几乎要怼嫌疑人脸上,霜着脸问,“这个号码是谁,你要是老实交代,你妈今天就能回去伺候你爸。”——

贺祯在路边终于等到了司机接单,她无奈扶额,“我以后再也不会信你的一小时了。”

“我们在里面一小时不到呢。”月拂轻松道。

“从机场过来花了一个半小时,现在回医院还要一小时,”贺祯低声道:“这地方网约车我加了五十块小费才有车接单,司机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过来。”

晚风萧瑟,两人在路边等车,贺祯后悔自己跟过来,又庆幸跟了过来,要不是自己催着,这人半夜都未必舍得回医院。

至于贺医生为什么要小声说话,是因为月拂刚才干的事情超出了她对月拂多年以来的了解。贺祯不是个喜欢八卦和围观别人生活的人,当她亲眼看着月拂用一根发夹打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她才知道这了不起的病人,带着她私闯民宅。

——了不得了!

贺祯作为有极高道德操守的医生,站在玄关看着月拂在房子里来回逡巡,她紧张的汗都要下来了,而月拂始终淡定的像个回顾案发现场的执法人员。

“这里没别人,你可以正常说话。”月拂提醒一脸紧张的贺祯淡定些,“咱又不是做贼来的。”

“不是做贼你撬人家门锁干什么?还开得那么熟练!”贺祯头一回通过不正常开门方式进入别人家,有种老实孩子第一次被坏孩子拉上贼船的心惊肉跳。

“溜门撬锁多正常,这是在学校学的手艺。”月拂紧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警校还教这个?”贺祯是不信的,没有正式文件,和私闯民宅有什么分别。

月拂开锁确实是警校学的,只不过不是正式教堂,是X小组特训的小课堂,用奚禾的话说就是调查人员不能被条条框框限定死,非常情况该用非常手段。

她今天撬开了锁,至少证明她的技能没有退步。一大队失去了对王丽丽调查的执法权,不正是非常情况嘛!

“教啊,怎么不教,要是发生了紧急事件,警察总不能背个开锁师傅去现场吧。”月拂拍了拍贺祯手臂以示安慰,“在系统里,开锁技术高超的同事教人怎么开锁的论文还能拿奖呢,所以啊,不只我一个人会溜门撬锁,大部分都会。”

月拂说的是实话,她认识的开锁高手中,就有一位开锁大师,凭着高超的开锁技术闻名系统内,私底下教过她两招。

贺祯明显是被糊弄过去了,还是止不住地汗颜,“你明天就出院了,犯得着非要今天过来?”

“犯得着,”今天要是不过来,回去上班后更过不来了,没在一起之前陆允时常盯着她,现下她们在一起,陆允只会看得更紧,月拂笑道:“上班就不能私自行动了,今天是我自由活动的最后一天。”

贺祯:“”

陆允那边押着嫌疑人在回市局的路上,趁着空闲给月拂打电话。

月拂一看来电还真是不经念想,她当着贺祯一秒变脸,乖觉温顺地对陆允说:“刚好想到你,电话就来了。”

贺祯:“”

陆允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上扬,公事公办又带着点自满的语气说:“张旺抓到了。”

“哇,好厉害,你没受伤吧。”月拂的表扬如期而至。

“没有。”陆允抿下嘴角,忍住心里头的小雀跃,要是人在跟前她要抱过来狠狠地亲。

一辆白色小车在经过她们的时候发癫按了下喇叭,陆允在那边自然是听见了,狐疑道:“你在外面?”

月拂望着嚣张离去的罪魁祸车,要不是自己有伤,贺祯又在旁边,她很想对着后视镜同样嚣张地比个中指,被抓包的月不老实病人拂,对女朋友说:“嗯在外面。”

“哪外面?”陆允追问,送完外甥女不回医院,反了天了,带伤在外面还不向自己报备,况且这个点还在外面游荡,不怕贺医生甩脸色了?

“很外面,”月拂像是知道陆允会给她上纲上线,搬出会甩脸色的贺医生打一针安定剂,说:“贺祯跟我在一起呢。”

贺祯:“”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跟着你过来撬锁了是吧?

105

第105章

◎滑溜溜的工作狂魔◎

贺祯前脚把月拂送回病房,她后脚打车直奔局里。反正陆允也知道她今天溜过一次号了,她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一顿批评是批,两顿批评也是批,不如并成一次划算。

陆允他们押着张旺回来走完手续,马不停蹄准备开始审讯。

作为1104专案的重要嫌疑人之一,陆允和胡咏负责第一次审讯,例行开场白还没结束,月拂压着门把手进来了。

庄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尽管他的声音传不到审讯室里,他还是偷摸做贼一样压低自己的声线,“我去,月拂你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过来干什么?”

“张旺落网,我来旁听下审讯。”月拂双手插兜,姿态轻松又理直气壮。

自从她的笔记本被陆允收走后,她对调查的了解只能通过陆允,这种不能掌握一手消息的状态是在令人焦灼,毕竟这么大的案子,还可能和奚禾三年前的行动相关,多一宿她都躺不了。

“庄副,我明天就能出院了,早一晚没什么影响。”月拂宽慰道。

庄霖心说你是没什么影响,问题是里面那位可不是这样想。

戚小虎左右开弓端着两桶泡面进来,“哎呦我去,月拂你咋来了。”

“旁听。”

“你吃了吗?要不来点?”戚小虎莽撞地问。

庄霖一脚踢他后脚跟,笑骂道:“你让一个还没康复出院的伤病号吃泡面,活该你单身!”

月拂笑笑说:“我给大家订了鸡汤饭,一会就到。”

“鸡汤饭”戚小虎手里的泡面陡然没了味道,说:“那我吃面不喝汤了。”——

“把头抬起来!”陆允对张旺喝道。

张旺抬起头,审讯室雪白的光照得他灰突突的,张旺头发蓬乱,脸色灰败,滋长的胡茬在他端正的五官周围添了一把乱,眼底浓郁的青色说明他这几天没睡过好觉,拜他所赐,除了月拂受伤在医院昏睡过几个小时,整个一大队没几个人睡过好觉。

“警官,我妈真放回去了?”张旺问。

“回去了,进来之前你不是亲眼看见她上车?”陆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说:“要不我现在给她打个视频,你确认下?”

“不用了。”张旺耷拉下眼皮,“我没脸见她。”

陆允实在是被大孝子恶心到了,“你是被发现犯罪没脸见他们?还是因为没法尽孝没脸见他们?”

张旺不知该如何作答,问道:“我会被判多久?”

“看你表现。”陆允说:“要是不想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把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以及知道的一切交代干净,最终法院会根据你的认罪态度,酌情考量。”

张旺只读到了初中,他从小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年龄不够,在村邻的小作坊干黑工,满了十六岁之后他去了镇上的一家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工作,因为长的不错,厂里年纪大的车间同事喜欢给他介绍女朋友,张旺在这方面开蒙比较晚,然后粘上了挑挑拣拣的不良习性。

电子厂混了一年半没混出什么名堂,他手里攒了点小钱,受奋斗鸡汤文的影响,他准备用手里的资金做点小本买卖,在自由市场上寻访了个遍,挣小钱的他嫌不体面,挣大钱的他又够不上资本,犹犹豫豫之下本来也没多少的存款被他耗光。

此后张旺一心怀揣着挣大钱的想法,当过服务员,修过车,小打小闹,总也没什么起色。

直到他上大学的发小毕业后联系他,张鑫比张旺大两岁,小学初中在同一所学校,从小张鑫对张旺多有照顾,张鑫考上了镇上的重点高中后两人联系逐渐减少。

在张旺陈述他和张鑫初中的那段时间,陆允问道:“他母亲消失的那段时间,张鑫表现上有什么异常吗?”

张旺盯着天花板,回忆说:“除了人更闷一点,学习上更用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他很少提起他妈,就连他妈出走的消息还是我妈告诉我的,让我别在他面前提起她。”

出走?陆允冷笑。

张鑫大学毕业后改头换面完全不像和张旺一个地方出来的,张旺向他取经,张鑫还真就大方地倾囊相授。

于是张旺摇身一变成了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专业人力资源,任职一家中高档会所,负责在网上发布招聘启事,社会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很容易被高薪、零经验吸引过去。

面试成功提高入职门槛,*交个服装费押金之类的,多数醒悟的年轻人维权困难,几百块权当是长经验交的学费,及时抽身。张旺的目标是那些深陷骗术为了几百块钱留下来的小年轻,等人入了职,旁敲侧击的介绍人去干更挣钱的工作,夜场。

然后从他们的酒水中抽成,张旺形象好社会经验足,哄人的本事在电子厂就用的得心应手。干了三个月挣到了他之前一年的工资。

当然和张鑫全款宝马,名牌衣服之间还有很长一段差距。

于是,他又去取经了。

张鑫给他介绍了真正可以发财的门路。

那两年张旺在不同城市游走,新到一个地方给自己换一个新包装,有钱的骗钱,没钱的骗人。不过没多久这套也不行了,网上铺天盖地的杀猪盘宣传。偏偏这时候张鑫约他吃饭,还在商场轻轻松松买下一块二十几万的手表。

张旺又陷进对金钱的渴望中。

“有意思!”月拂冷不丁来了一句,张旺交代的内容比她三年前收集到的情报更值得挖掘。一个循序渐进的引导过程,打从开始,张鑫一点点引导他们往里面陷进去,然后他躺着当渔翁,等着钱从四面八方来。

庄霖偏过头看一眼便顿住了,月拂的目光锁定在审讯室张旺身上,眼神淬出冰冷寒光,那种眼神是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像是身体内循环的愤怒有了出口,但她的表情又很淡,仿佛淡淡放狠话:你小子死定了!

“怎么了庄副?”月拂一转头又是那种人畜无害的漂亮笑脸。

错觉!一定是错觉,庄霖掰了下僵硬的后脖颈,“脖子太僵了,我活动活动”

“你和徐竞认识挺久了吧?”陆允问道。

“认识,张鑫介绍我们认识的。”

“他主要负责什么?”

“他负责运输。”

“运去哪?”

张旺回答:“之前是运到方陵东边那一块,后面不知道为什么路线改了,改了之后一直没定下来,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把人弄到手,至于徐竞之后会把人送去哪,他从来不告诉我,也不会让我跟车?”

“徐竞运输的时候是一个人?”

“在没改路线之前他还有个搭伙的,改路线之后就他一个人。”

“知道徐竞把人送去了哪吗?”

“具体去哪不清楚,反正国内外都有。”

陆允冷声问他:“被你们卖掉的那些女孩,你知道她们会有什么下场吧。”

张旺嘴巴周围肌肉动了动,说:“知道。”

审讯室节奏被陆允这个问题打乱,她只好另起一个问询角度:“徐竞的路线是三年前改的?”

“警官你怎么知道?”

“回答是与不是?”

“是,大概是三年前春天那会,我收到张鑫的消息,说最近不太平,让我注意点。”张旺说:“我也挺想歇会的,加上钱攒的差不多,就想张罗着让我爸妈来城里享福。”

“你们合作过多少次?”

“七八次吧。”

“七次还是八次,具体说清楚点!”

“我单独和徐竞合作过的,加上今年,一共七次。”张旺缩了缩脖子。

“你确定?”陆允微微眯起眼,“徐竞在你隔壁,要不我把他喊过来你们把数字和年份对一对?”

“九次,真的九次,加上今年两次。”

“今年算两次?”

“警官,今年我和徐竞确实只有两次合作,一次是半年前,另一次就是被你们发现这次。”

陆允问道:“照你这么说,丰芝慧和死在山洞里的那个女孩,是张鑫骗过去的?”

“丰芝慧是张鑫利用找工作的名义骗过来的,每次把人送走之前张鑫会先把照片发出去,等有人要了徐竞想办法把人送走。丰芝慧和死在山洞里那个女的性格太倔了,尤其是死掉那女的”

陆允打断他,把瞿晴的照片给他看,问:“是这女孩吗?”

“是。”

陆允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她叫瞿晴。”

“啊对,她是叫这名字,”张旺继续说:“瞿晴是自己跟着张鑫回村里的,也是我第一次见张鑫亲自把人带回村里。”

“什么意思?张鑫还有别的地方?”

“可能有,我之前还以为他只让我一个人入伙,后来才知道他还带动了张润,不过那家伙不够聪明,顶多只能帮张鑫打打下手,骗骗女人上床的小把戏。”

“你还挺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