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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763 字 7个月前

陆允挪过身体,帮她把药拿出来,“车里没水,试试能不能咽下去。”

月拂接过药,干吞下去,没有糖衣的药苦到眉心堆起。药苦是其次,主要是缝过针的伤口疼,陆允通过她抓着的衣角来判断疼痛等级。

最后还是不忍心,“过来,靠着我眯一会。”

月拂犹豫了一会,“不用,我不困了。”是实话,能在伤口疼的情况下睡着,那得是昏过去了吧。

陆允没料到自己的台阶被月拂踹飞出去,脸色登时难看三分,月拂疼得哪有功夫去看领导脸色,光顾着转移注意力数数,连陆允说的‘随你’也被遮蔽在脑子里嗡鸣声中。

前座的庄霖一言不发,在心低朝月拂大喊,给你机会还不珍惜!

他们在八点前回到市局,陆允要去参加大领导的会议,搭乘电梯往上,月拂跟着庄霖回办公室。

黄逸斌告诉她会议在801,作为八楼最大的会议室,陆允想象中应该坐满了人,分局领导,辖区负责人,吴副局,配合行动的特警指挥,可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只有吴副局,黄支队,另外还有不知道行动的谢尧,他旁边是头发梳精光的文朔。

吴副局招呼她坐下,“小陆回来啦,坐。”

陆允在黄逸斌右手边间隔一个位置坐下,吴副局中气十足道:“就不多做介绍了,大家都认识。”他问陆允:“现场处理的怎么样了?”

“所有人员已经转移去医院接受身体检查,管博会负责联系她们的家属,胡咏会和院方交流检查费用的问题,现场已经封锁,附近村民的走访正在继续。”

“医院那边我和朱院打过招呼了,院方会叮嘱医护人员束紧口风。”吴副局看了陆允一眼,“和你一起的月拂,怎么没一起过来。”

陆允有些意外,月拂只是个侦查员,就算她是今年惹眼的新人,也没重要到能参加这种会议的地步,而且黄支队也没让月拂过来,这么一捋,只能是对面俩人了。

“月拂受伤了,我先让她回办公室休整,我现在叫她过来?”

“严重吗?”吴副局例行公事顺嘴关心道。

“不严重,皮外伤。”陆允说这话时,眼睛看向的是对面俩哑巴。

“小陆啊,是这样的。”吴副局再度开口。

凭陆允对吴副局简单的了解,在称呼后面拖长音结尾,多半是话题有难度,但她已经做好了月拂被停职处分的准备。

“文组长过来这一趟是想让你帮忙劝一下月拂。”吴副局说:“月拂来市局的几个月,你是她的领导,相信她的能力你看见了,她作为前优秀情报人员,在方陵也实在可惜。就拿这次行动来说,要不是月拂警觉,晓青很可能陷入险境,我们在后方难以及时反应过来,酿成的严重后果你应该能预料到。”

陆允听懂了领导的意思,只是这招使得够下流,表面上是为月拂强行介入行动的错误开脱,实际导致的后果会让月拂很难在市局立足。

“月拂的去留难道不应该尊重她本人的意愿?”陆允打断领导的话,目光未从对面挪开。

文朔不说话,旁边谢尧开了口,“陆队,月拂和你关系比较好,所以才让给她做思想工作。”

陆允好似听的是笑话,并不掩饰自己的态度,嗤笑道:“谢副支,月拂可是你极力塞到我队伍里的,要让她调离工作岗位,难道不应该是你们来给她做思想工作吗?”

陆允在会议室和省厅部门领导剑拔弩张抢人,陆允敢杠上级不是她了解月拂不会回去,而是对他们这种不尊重月拂的行为感到不忿。上次谢尧的借调被拒绝,这次直接告诉局领导月拂之前是他们的人。

他谢尧要走就走,本来空降的莫名其妙,走了就走了,月拂要是准备留下来,背后该有多少人议论她。

文朔开口:“也不是现在就让你给月拂做思想工作,或者等案子结束,陆队可以帮忙问问。”

帮忙两个字从文朔嘴里说出来看似妥协,实际上还是满满的傲慢。陆允是听不出半点让她帮忙的意思,他开口也是替自己解围。

陆允不想让会议重点胶着在月拂身上,她调整呼吸,问对方:“说好的给我们一个解释呢,你们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的行动任务中。”

“是这样的小陆,我们的行动和文组长的行动碰一起纯属巧合,他们很早就盯上了嫌疑人,苦于一直找不到犯罪窝点,于是他们伪装成富商,又监听了嫌疑人手机,锁定了嫌疑车辆,结果和我们的行动碰上了,确实是巧合。”

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至于其中真假,他们下级部门难道还能向上级要个真伪不成,更令人不快的是,现在他们还能堂而皇之加入调查,美其名曰指导下级部门。

陆允带着后面两瘟神一样的男人,不情不愿回办公室。不知道月拂见到会怎么办,要不先让庄霖把办公室监控拔了,好让月拂一人给他们一下,但转念一想,月拂手上脑袋上都有口子,还怎么动手。

三人进了电梯往下。

“陆队不希望月拂回省厅?”文朔明知故问。

“不是我不希望,是月拂不愿意。”陆允懒得回头看一眼,“月拂能力确实优秀,她想去别的部门发展,作为领导我自然支持,月拂不想回去,也没有强行把人要过去的道理。”

“你很了解她?”

“了解的不多,但我不会骗她。”

文朔脸色稍变了变,选择闭了嘴。

等到办公室,庄霖在,还有陆允的场外支持林煦,百无聊赖等很久了。

“月拂呢?”陆允问庄霖。

庄霖哈欠连天说:“接个电话出去了,急匆匆说是家里有事,请一天假让我告诉你来着。”

月拂请了假,市局领导对陆允泄露消息的事情闭口不谈,无他,针对对象是月拂,而且省厅亲自下来要人,还要到吴副局面前,即便领导们不知道月拂监听了陆允的手机,也会联想到省厅行动的介入是不是中间有月拂的缘故。

很多事情不能细琢磨,机关部门最忌讳猜忌,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陆允想护着月拂,也可能会被边缘化。还不如通报批评来的直接,被文朔一搅和,月拂在市局里外不是人。

思及此陆允对文朔更没好感可言。

“文组长有什么疑问?”陆允注意到文朔停在一页报告上有一会了。

“这个司辰心,也是你们的支援?”文朔知道司辰心,特别行动组的特别顾问,他在报告中看到过这个名字,是沈长风手底下的杀手锏之一。

“是我带过来的。”林煦说:“她是我们晏城市局第三支队的长期顾问,嫌疑人要基因报告的时候,是她联系认识的实验室改的报告,有问题吗?”

林煦的反问非常有底气,小满可是在公安部拿到过备案的,别说她现在没毕业就有人要,哪怕毕了业也是被抢着要的学术实操型级别的人才。

“没什么问题,”文朔翻过一页,“晏城配合方陵的行动,能有这位顾问的加入,该天衣无缝才是。”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林煦听着很不爽,“是该天衣无缝,要是途中没有突然出现搅局的人,行动会更完美。”

林煦没有参加行动,蒋厉的线索有她从晏城提供的一半,行动部署吴副局同意她参会,但没有参加行动,她是今早过来才知道行动失败又不算失败的结果,而她说的搅局的人,是从庄霖视角转诉中那辆不合时宜出现的黑车。

然而奚禾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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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散播的善意需要看见◎

上午十点之后是开不完的会,文朔也参加,不过他大部分时间在旁听,多数侦查员也不认识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物。

村民走访笔录侧面印证嫌疑人很小心,他们基本没见过大着肚子的人出来走动,房主对房子改造的事情一无所知,一年五万块的租金,划算到懒得打听的程度。

嫌疑人基本在晚上把人接过去,房子周围没有邻居,动静不大的话确实难以察觉,而且现在农村邻里之间也不大走动,一年半载没人发现也属于正常。

“现场有专业医疗设备,能锁定参与的专业人员吗?”方支队问道。

陆允回答:“正在处理,一楼有个摄像头,本来是用来监控到一楼活动的人,有人从外面进来也能拍到。”

“医院那边的检查结束了吗?”

“差不多了,目前除了两位即将生产的孕妇需要住院待产,剩下的已经联系了妇幼协会帮忙照看,同时也联系了她们的家属过来。”

黄支队嗯了一声,“针对她们肚子里的孩子问题,苏旻过去了,留与不留她会问清楚的。”

“要是留下来,孩子归谁抚养啊?”角落有位年轻侦查员嘟囔了这么一句,在忽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听着尤其明显。

警察不能回避漠视问题的存在,同时也是那二十几位女性要面临的问题,黄逸斌叹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嫌疑人,问清楚他的客户来源,另外去检察院申请法律援助,要是能争取到营养费最好,小陆啊,你是调查负责人,善后问题也要处理好。”

“明白。”陆允应下。

回办公室路上,庄霖走在陆允后面,“队长,文组长不是指导调查吗?怎么一声不吭,另外我们要找的嫌疑人也是他们要找的,他也没说是怎么定位到嫌疑人的,他们来干嘛的,盯着我们干活?”

陆允:“差不多。”

由于其他人都派出去了在忙,嫌疑人的审讯只能陆允和庄霖亲自上阵,尚京被晾审讯室一上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陆允连续灌了两杯续命咖啡才精神饱满出现在嫌疑人面前。

例行开场白之后,庄霖给嫌疑人看了蒋厉的画像,问他:“你上次见这人是什么时候?”

尚京认了好一会,说:“我没见过他。”

陆允抬眼扫过去,“你看清楚了?”

尚京被陆允一瞪,忍不住磕巴起来,“没没见过,我我们是电话联系的。”

“除了司机,你还见过谁?”庄霖问。

尚京:“没见过什么人,我们的任务是把人送到房子里,有人对接,之后就没我们的事了。”

“干过多少次?”

“七八次吧。”

“七次还是八次?”

“加上昨天,八次。”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合作的,谁介绍的?”

“快一年了,老三介绍的,老三就是开车司机,他应该认识这男的。”尚京吞了口唾沫,“警官,我也是按吩咐办事,而且没强迫,没动粗,送完人我就走,后面的事,我不参与的。”

庄霖扫了他一眼,“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明知故犯还在这演什么无辜。”

尚京的审讯实在短暂,他交代的内容也很好印证,每次结束后,老三会给他转一笔辛苦费,时间和金额都对上了。

陆允要出发去医院审另一位嫌疑人,庄霖当司机,陆允得空在副驾看了眼手机,她问月拂家里出了什么事,没得到回复,怕月拂看见给忘了,陆允又发一条过去:【一天假够吗?】

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迅速点了撤回,月拂不会看不见的,她没回说明没空或者不想回,跟她通讯列表那些懒得应付的红色气泡一样,不重要不紧急不处理。

“队长,你要不眯两分钟?”庄霖留意到队长参加完局领导的会议后,脸色难看到比月拂不听话私自行动还难看。

“没几分钟,算了。”陆允揉着太阳穴,她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无力的疲软。

“所以吴副局跟你说什么了?”庄霖实在好奇。

陆允用手指盖住眼睛,以此来缓解双眼的酸涩,“他们要让月拂回省厅。”

“省厅?这不好事!”庄霖想想又理解了陆允的立场,月拂要是回去,她俩就异地了,于是问:“月拂是什么想法?”

“还没告诉她。”陆允也不是很能确定,省厅要是没把她和文朔安排在同一部门,更好的机会,更多的挑战,月拂会不会考虑?

毕竟这座城市留不下她,自己也不能出于私心去阻碍月拂发展。

不多时,他们到了,嫌疑人安排在单独病房,姚睿还在跟他周旋,“队长,这人油盐不进,一会头疼一会头晕想吐,脑部CT拍了,轻度脑症荡,医生说他的思维和意识都没问题。”

陆允在门口看了一眼,袁钢拷在病床上,一看到自己迅速把眼睛闭起。

他们三个走进病房,陆允说:“把门关上。”

“还伤到哪了?”陆允站在病床前。

袁钢睁开眼,咧开嘴,诶呦道:“肯定还伤到了内脏,我这胃啊,一抽一抽的,美女警官你帮我打个申请,看能不能给我内脏拍个片,是不是移位了?”

站在后面的两人同情地看向嫌疑人,你完了,领导最不喜欢这个称呼。

陆允动了半步,“设备关了吗?”

后面两人异口同声:“关了。”

陆允不动声色对嫌疑人说:“你把手放到扶手上。”

袁钢听不出陆允的情绪,将手放在病床边的扶手上,“是这”

杀猪般嘹亮的嚎叫响彻病房,陆允把嫌疑人小指掰了个九十度,对噪音充耳不闻,“顺便给你拍个手部CT怎么样?”

力道渐渐加深,手铐在金属扶手上撞的哐哐作响,嫌疑人挣脱不开,只能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警官,我说我说”

陆允松开手,站直居高临下道:“早交代不就好了,非要自讨苦吃。”

袁钢哀怨地看了陆允一眼,不敢相信女人的力气能这样大。,

咔哒一声,陆允掰了下指关节,“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吗?”

“是是是,我一定如实回答。”袁钢坐在病床上捂着手,妈呀,不会断了吧。

陆允当然不可能把嫌疑人手指掰断,她只是没有耐心耗下去。

庄霖把画像拿给袁钢辨认,“你们合作多久了?”

“一年半。”袁钢被掰老实了。

“你上次见他什么时候,在哪?”

“去年,那套房子改好之后,他来确认过一次,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房子是你改造的?”

“是他让我负责监工,图纸也是他给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有四五年了,我们麻将桌上认识的,他偶尔帮我垫点,一来二去就熟了。”

陆允问他:“他告诉过你他叫什么吗?”

“他让我叫他老蒋,没说名字。”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陆允陈述。

“我知道,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他就赚个中间价,我只是帮忙而已。”

庄霖问他:“他没给过你钱?”

“给过。”

陆允无情道:“让家里人找律师吧,你是共犯。”

“队长,我们接下来怎么找蒋厉,这人太神秘了,完全不露面嘛。”庄霖为目前的调查感到为难。

“童翔是不是押回来了?”陆允差点把他给忘了。

“在羁押室。”

“尚京在车上接到的那通电话说明我们的行动暴露,他们是这么知道自己被警察发现的,不可能是跟他联系的那位钓鱼执法的富商。”

“童翔反水。”

陆允才知道自己高度依赖中间线人的行动有多危险,月拂是对的。越紧急的时候,筹码越高,童翔不傻。

两人离开住院部,准备走楼梯下去。

“陆队长。”

他们回头一看,是丰芝慧,从山洞里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她一只手打着厚厚的石膏,用三角巾吊着,显得更瘦弱了。

她带着笑意走过来,“陆队长,真的是你,你最近忙吗?”

“挺忙的,你有什么事吗?”陆允线下实在无瑕去宽慰任何一个人。

“我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系上月警官?”

陆允眉头下压,“你找她做什么?”

“是这样的,贺医生”丰芝慧也知道贺祯出了事,提到时还是哽了一下,眼睛就红了起来。

陆允看了庄霖一眼,示意他等一会。带着丰芝慧走到角落,“你慢慢说。”

“那天,贺医生给了我一万块钱,说是月警官让她转交给我的,让我术后多摄入点营养,还让我藏好*,被别我哥看见,”丰芝慧用另一只手抹开眼泪,泣不成声说:“我没用,第二天妈偷偷给了我两千块,够用了,我想把钱还给她,可是贺医生不在了,我又联系不上她”

丰芝慧吸了下堵住的鼻子,“我把钱交给护士长保管了,今天刚好你来了,你能帮我把钱给她吗?”

陆允心理堵得不像话,月拂还在关注受害人的情况,而自己光顾着忙案子进展。她拒绝哭得抽抽搭搭的姑娘,说:“我不能帮你,还是等你好了自己给她吧。”

“为什么?”丰芝慧红红的眼睛看向陆允。

“她播撒出去的善意,她要自己看见。”陆允轻拍了拍丰芝慧的肩膀,“好好修养,等你出院了,我帮你联系她。”

丰芝慧趁陆允还没走,又问道:“杀害贺医生的凶手,他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丰芝慧说报应,是文化有限,在陆允的角度,那叫司法的惩处,她回道:“会的。”

【作者有话说】

上周盘了一下,大概还有三十章左右完结,准备重新改个名字,封面和文名会一起换,望读者朋友知悉[猫头]

另外后面还会有刀子,各位朋友请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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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贺然杀人◎

陆允回到市局,马不停蹄开始准备提审童翔的工作。检查完他的手机和通讯记录,结果已经昭然若揭,童翔不傻,但是他蠢。

陆允在去审讯室的途中看了眼手机,月拂的聊天框还是显示自己发过去的对话,安静又讽刺。

陆允庄霖说:“一会审完童翔,你问下月拂请一天假够不够。”

“哦,啊?”庄霖觉察不对,“队长打电话不就好了?”

“队里考勤不是你统计?”

庄霖:好无懈可击的理由。

审讯室。

“知道为什么在这吗?”陆允面无表情问对面童翔。

“知道。”童翔干枯稀疏的发顶被顶灯照的头皮清晰可见。

“他给你多少?”

“五万。”

“五万?”陆允笑道:“他成交一单少说能挣三十万,就给你五万,是你要少了,还是他给你压的只剩五万?”

童翔悻悻抠着手。

陆允问他:“后悔了吗?”

童翔不敢直视陆允的眼睛,低着头,“我错了。”

陆允啪一下拍在桌上,“你错了?什么叫你错了?你通风报信,暴露警方行动,当时我的人在车上,他们要是破罐子破摔,有人为此牺牲,你知错就能挽回?”

庄霖坐在旁边,心道:领导你稍微控制下啊,两个摄像头录着呢!

“你为了五万,有人差点没命,你坐在这里完好无损跟我说错了。”陆允不听到童翔轻飘飘说错了就莫名地火大。

童翔一脸无辜表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我只是想弄两个钱而已”

庄霖以为队长的怒火会燃更高,但她反而没有发火,及其冷漠地哼了一声,然后嘲讽:“你不知道,可你知道联系蒋厉,还一直隐瞒,先前的知情不报和现在的危害国家公职人员人身安全,强戒所也不用进了。”

童翔这种瘦得跟细狗一样的复吸人员,进监狱只有挨欺负的份,他搓着手殷切道:“我还有可以交代的,蒋厉,蒋厉他妈是他爸拐来的,他爸是人贩子。”

陆允不为所动,蒋厉爹妈都死了,没有当事人的案子,连立案都难,现在才说出来屁用没有。

童翔看这招不行,又想到点别的倒出来,“把蒋厉带大的就是当年卖掉他妈的人贩子之一,他还活着,在方陵。我见过他,我认识。是真的,陆队长你要相信我。”

陆允冷冷瞧着他,“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他们人手不够,想拉我入伙,我还去他家吃过饭,是那老头子告诉我的,他说蒋厉虽然不是他生的,跟亲儿子一样,我多问了一嘴,是那老头告诉我的。”童翔咽了咽干巴的嗓子,“我本来是想跟着他们一起干的,后来你也知道,我染上不该染的东西,被他们踢出来了。我可以告诉你们当时他们住哪,老头长什么样,能不能给我少判两年?”

陆允又向黄支队申请隔壁二大队帮忙,一大队全员在忙,实在抽不出空去翻这老头,她把童翔提供的线索拱手让给二大队,又去了趟技术支队,常捷也是忙得团团转,陆允不指望他能想起来及时给反馈。

“刚才给你的号码查到什么了吗?”陆允说的号码是童翔在行动中呼出去的那个,和尚京在车上接到的号码不是同一个。

常捷靠在椅子上,手抬老长,“一样,买的死号,位置嘛也在市区那一片,你指望我还不如指望辖区监控摄像头,但是嫌疑人这么警惕,估计早跑了。”

陆允无功而返,独自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脑子因为长时间没有得到休息的缘故一片混沌,她往外看了眼即将沉下去的天空。

“队长,冬至之后日子过好快,还没下班天就黑了。”当时月拂站在窗前逗弄放在窗台边晒太阳的多肉。

当时贺祯还没出事,老太太身体康健,月拂好像没有什么烦恼,心情还很好的多讨了一颗巧克力。月拂知道怎么讨人欢心,拽着手指轻轻晃两下,凑到近前轻轻说:‘我心情好,多吃一颗,好吗?’

别说一颗,陆允愿意把抽屉里的都给她,月拂只要一颗,陆允也期待她下次还会多要一颗。可惜,月拂很少有心情好的时候了,陆允也不知道月拂下一次多要一颗是什么时候。

消息还是没有回复,陆允退出应用随手点开本地新闻,都是些营销号发的没什么看头的水分文章,陆允不得不佩服局领导是捂得真严实,昨晚犯罪现场的情况要是被曝光,全市,全省,乃至全国都将陷入一场剧烈的声讨风暴中。陆允几乎能预料到争论两端的各自论调,无非是代孕合法与不能合法的争端,当然还有对相关部门失职的谴责,中间夹着点境外带节奏的言论。

陆允同为女性,对于租赁子宫的行为持反对态度,同时陆允也清楚的知道还有很多像王意如的女孩,没有家庭为她们铺垫,没有在社会上立足的一技之长,她们选择有限,她们能称得上值钱的只有健康和年华,一旦被标上价格,这两样也将迅速失去价值。

在残忍的社会当下,是反抗还是顺从,一个人在庞大社会中足够渺小,可当她愿意反抗,她不顺从,就会有千千万万人争相效仿,总有人要掀翻这个吃人的社会。陆允又联系了检察院几位相熟的公诉律师,回办公室的时候,在外面忙活一天的其他人,或躺或趴争分夺秒的休息。

庄霖刚从二大队办公室回来,他对陆允说:“队长,月拂电话没人接。”

“嗯?我还想问呢,”戚小虎抬起脖子,“月拂去哪了?”

陆允用自己手机打过去,一阵忙音之后,是机械的的语音播报,陆允没耐心听完,挂掉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只能联系月照。

月照电话接得很快,陆允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月照就说:“小拂陪贺阿姨在医院。”

距离丰芝慧说凶手会不会有报应才几个小时,报应就来了,只不过不是老天垂怜可怜的独身母亲,而是一无所有的母亲为遭遇不幸的女儿降下给凶手的报应。

贺然早上说是想去小区走走,杜笑陪着她,她们走了有一会,贺然准备回去时忽然说想吃小区外的烧卖,杜笑去买烧卖的功夫,贺然独自离开。

月拂接到电话的时候家属找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追踪经验的家属到处乱窜错过了最佳时机,月拂让家属报警,等从监控中锁定贺然上的出租车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只锁定了一个下车地点,月拂又到该辖区找民警调监控,然后辖区发生一件恶性伤人事件,穿黑色衣服的中年女人,捅死了一个年轻人,干净利落四刀毙命。

——四刀,贺祯也是四刀丧命。

贺然确定人没有生还的可能才把刀扔掉,站在原地等警察过来。辖区派出所出警时,月拂刚好在场,于是她也一起去现场。

贺然浑身是血站在尸体旁边,月拂脑子里轰地响了一声,到了近前,贺然用往常温柔的语气安慰:“小拂,不哭。”

“我能去见我家小祯了,你该为阿姨感到高兴。”贺然笑着,像极了温柔的老师,温柔的妈妈。

月拂不知道自己哭了,她只是抱着贺然的身体,让民警把人送医院。

贺然不说吞的什么药,月拂让杜笑查手机上的购买记录。送到医院洗过胃之后,医生摇头说太晚了,月拂没了办法,她唯一能做的是让民警把手铐解开,陪着贺然等死。

贺然交代了很多,如何花钱找到郑德武儿子的信息,如何请人调查他每天的行程,她还上网查过人体几个薄弱致命位置,下刀要在哪个位置才能一击毙命,又提前买好了药,她看好了日子,黄历显示今天诸事皆宜。贺然在动手前将药一饮而尽,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

贺老板靠着墙蹲在姐姐对面,眼睛肿得不像话,他捂着脸,“姐啊,你怎么这么傻,怎么不等等啊,等那畜牲的判决书下来”

“我等不了,小祯不在,等判决书没有任何意义,一命换一命,他杀了我女儿,我杀他儿子,天经地义”

听到消息的乌黛也来了,她穿着家居鞋,头发乱糟糟的,贺然对乌黛说:“黛黛,小祯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不要放过那个人。”

乌黛知道结局已定,只能哽咽着点头答应。

只有月拂站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不哭不闹,安静如同空气。

贺然趁着还有意识,招手让她过去,月拂走过去,牵起贺然的手。

“小拂,阿姨没怪过你,你是个好孩子,小祯喜欢你,阿姨也很喜欢你。不要自责,小祯运气差了点,阿姨的选择也和你没有关系。”贺然想要抚摸月拂的脸,月拂在旁边弯腰缓缓跪下。

贺然的眼睛还很有精神,“让阿姨仔细看看,阿姨会记得你,如果投胎转世有缘的话,你也来当我女儿,好吗?”

眼泪滑进贺然的指缝,月拂笑着:“好,我也很想让你您当我妈妈,很想很想。”

“小祯的房子我没去整理,有空的话,你帮我去收拾收拾。”贺然应该是开始疼了,眉毛逐渐扭曲,“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想留着纪念的,你们是好朋友,留个念想总是好的。”

月拂握着贺然的手,“好,我会去的。”

贺然对弟弟要求道:“不用看日子了,火化之后我们母女一起下葬,小祯在中间,清明的时候不要菊花,小祯喜欢百合。”

六点零六分,医生宣布患者死亡。

月拂站在病房内,巨大的嗡鸣声在脑子里长长久久地盘旋着,她轻轻地说:“阿姨,再见。”

陆允赶到的时候月拂一个人站在病房外,里面是贺老板响彻病房的哭嚎声,陆允顿住匆忙的脚步,屏住呼吸走到近前,“月拂”

是非常缓慢的动作,月拂侧脸看过来的时候,陆允心里被扎了一下,那双本该璀璨能盛下星光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漆黑,平静如死水。

陆允想要安慰她,奈何月拂外套里的手机震个不停,陆允拿出来一看,是月照打来的。

“是你姐姐,要接吗?”

月拂拿过手机凑到耳朵边,过了一会陆允听见她对月照说:“贺阿姨走了。”

之后月拂嗯了一声,挂断电话,盯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自言自语,她说:“奶奶走了。”

【作者有话说】

贺祯完整的故事线走完了[爆哭]等我缓过来写点好朋友之间酸甜酸甜的番外吧,如果大家想看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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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朝前走,不要回头◎

殡仪馆。

陆允找好位置停车,下车紧了紧外套,今天温度很低,不知道月拂有没有多穿一点。

今天是贺然火化的日子,作为是刑事案件的凶手,事后自首吞药自杀,情节严重事实清楚,因为家属强烈要求保证遗体的完整,没有进行尸检,在案子定性后的第三天拿到了火化批准。

贺然为女儿报仇的新闻还是不可避免被曝光在网上,她高级教师的从业经历,有一大批她教育过的学生在网上跟网友对骂,吵了两天还没消停下来。陆允基本不再网上发表任何意见,经由月拂和贺祯的缘故,她对网上阴阳怪气口无遮拦的臭虫不抱任何期待,索性把软件给卸了。

来的人不少,陆允还没到位置就看见来往的人进出,然后那倒修长的身影向自己走来。

今天,也是老太太火化的日子。

月拂穿着一件黑色修身大衣,胸口的位置衔着白花,每靠近一步有如圆规扎在心尖上。

“你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陆允心疼要喘不上气,月拂肉眼可见的瘦了,领口外的脖子瘦得脆弱至极。

“我有吃。”月拂转过身和她一起面对人群出入的位置,“现在里面人多,等一会。”

陆允凑近了些,抬起手撩开月拂额角的头发,锋过针的伤口没有发红肿胀,被头发遮住几乎看不出有伤。

月拂说:“大伯母帮我处理的,她很小心,我也有吃消炎药,我有听话。”

“嗯。”陆允闷着声音,很欣慰,更多的是心酸,“月拂最乖。”

两相无言,她们在寒风中站了一会,陆允问:“冷不冷?”

“不冷。”

陆允牵过月拂的手,冰凉一片,不由分说把手往自己口袋里塞。

月拂没拒绝,她在寒风中开口:“贺阿姨说,如果有缘的话,让我也当她女儿,会有这种缘分吗?”

陆允答道:“你相信就有。”

“那我相信,我相信贺祯现在和妈妈在一起。”月拂又担心道:“会不会很挤,死去的人真能找到自己亲人吗?”

陆允说:“逝去的人有她们的世界,活人有自己的世界。”

风把话吹散,月拂好似没听见,“肯定能找到的,不然奶奶临走前不会看见爷爷来接她。贺祯也来接过她的妈妈,只是我们看不见。”

“月拂,”陆允听着天马行空的话,握紧了衣兜里的手,“你还有自己的生活要去面对。”

“我知道,我只是开始想她们而已,我会回归正常生活,像我之前送走爸爸那样,按部就班生活。”月拂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陆允脸上,落在沉积的忙碌中,“这几天很忙吧。”

“还好。”不知道为什么,月拂一句简单的关心,让陆允想落泪,比起自己被关心,月拂才该被关心的。

“等这边结束,我回去上班。”月拂才想起来,“我还能回去上班吗?黄支没让我停职吧?”

“没有,大家还等着你回来。”

之后陆允去告别了老太太,告别只有一面之缘的贺然,她看到月拂立在灵堂一隅,那么不起眼又那么哀伤。

陆允见过贺然,她不太相信身高只有一米六体重估计一百不到的女人,居然四刀让一米七几的年轻人毙命,或许这就是爱女心切,拼尽全力的结果。陆允反对以暴制暴,但不得不承认,以暴制暴结果最直接。

郑德武在看守所得知消息的时候没有暴怒,他还问看守,这种情况自己出谅解书,能不能轻判。当然陆允不会让月拂知道,贺然走了,活着的人能舒心一点是一点。

陆允给月拂批了七天的假,第五天,是去墓园送葬的日子,老太太这个年纪没有在世好友能送行,又因为当年月仲淮兄弟俩创业困难,老太太的兄弟姊妹避之不及,早早断了联系,送葬的只有他们一家人。

他们六点从别墅出发,七点到的墓园,有工作人员给他们带路,一行人穿着黑色大衣,月仲淮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月照捧着遗像,没有人哭泣,对于年迈老人离世,没有病痛折磨,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月拂牵着小桃子走在后面,踩着长辈的脚印,拾阶而上,像小时候那样。

老太太的墓碑在儿子和丈夫旁边,为了祭奠方便,丈夫的骨灰盒起了两次,小儿子的骨灰也一并迁了过来。

他们在墓园主持的指导下,点香,磕头,在雾色霭霭的晨光中送至亲投胎转世。

月仲淮年过半百,虽然成家立业,但在他成长出来的家里,算是孤家寡人,小辈识趣的离开。

桃子在阶梯式墓园的台阶上跳跃,月照教育女儿,太祖母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还会见到。桃子还小,她不懂什么是离别,大人说的很远的地方,在她有限的认知中属于脚步可以丈量到的距离,她童言无忌问月拂:“小姨,你跟我们一起回家吗?”

回家?好陌生的动词,月拂把寂静的空气吸入肺腑,感受身体内空气饱涨,她揉着桃子细软的头发,“小姨要留在这。”

“为什么?”桃子抬头望着小姨,她的小姨望着远处群山,小姨不开心,太祖母出远门,大家都不开心。

月拂心底默道:小姨没有家了。没有直系血脉在中间联结,桃子说的家,不是自己的家。

然后桃子听到月拂回答:“小姨还有工作没完成。”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情绪,她单纯地想让小姨一起回家而已,“完成之后就回家吗?”

月拂笑道:“完成工作小姨一定去看看你。”

桃子举起小手,扬起天真的笑脸,“我们拉勾,小姨要说话算话。”

大手指和小手指勾在一起,桃子念誓词,“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桃子,”月照从上面下来,她叫住女儿,“去上面找外婆。”

桃子离开后,她们姐妹并肩站在墓园中,月照问妹妹:“真打算留在方陵?”

“方陵其实还可以。爸爸和奶奶在这。”月拂远眺山间弥散的雾色,“陆允也在这。”

“她能照顾好你吗?”月照瞧了眼妹妹惨淡的脸色,月拂最近经历的变故太多,担心她撑不住。

“很好啊,她会让我按时吃饭,按时吃药,不能熬夜。”月拂说:“姐姐,队长人很好的。”

“很好为什么不让她来送奶奶一程。”月照知道陆允之前见过奶奶,老太太也没反对她和孙女在一起,等于默认她们的关系。

“她很忙。”在殡仪馆那一次见面,月拂看出陆允很忙,虽然工作群很安静,月拂也不难猜到是陆允不想让大家打扰她。陆允越是如此,月拂更不会去打扰她。

“再忙两个小时总是能空出来的,是你不想让她来。”月照一语挑破,叹道:“小拂,你总是这样,给一点关心,就往后缩,心安理得接受不好吗?你在怕什么?”

月拂阖上酸涩到发疼的眼睛,复又睁开,“我害怕告别,害怕我拥有的东西不再属于我,没有比失去更容易接受。”

“所以你从来没把自己当成家里一份子,你宁愿留在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城市,你也不敢回京州,因为你从来没把那当成你的家。”月照一直把月拂当亲妹妹对待,从她知道小叔叔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那一刻,她就满天下地炫耀,她有个妹妹。小叔叔离婚月拂没有跟着爸爸,月照比谁都伤心,妹妹不会跟在后面喊她姐姐,她跟着父母远在京州,好吃的会记下来,好玩的会多买一份,留给放寒暑假过来的妹妹。

月拂跟着柳盈生活了六年,刚好是月照从初中到高中那段时光,月拂暑假有三十天可以和爸爸见面,寒假十五天。

小叔叔会带上她们一起出去旅游,有时候是一大家子自驾出行,月拂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月照还记得有次自己不小心打翻大人腌制好的羊肉,在大人的责怪还没到来之前,月拂不停地道歉。

只是一盘羊肉,却令她惊慌不已。

月照当时怀疑月拂在新家过的不好,可问起来她又说妈妈对她很好,新爸爸会给她买裙子。

月拂怕打雷,小时候一听见雷声就要哭着找大人,夏季暴雨倾盆的雷雨夜,她的妹妹小心翼翼问:“姐姐,我可以抱着你吗?”

在柳盈身边的六年,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被毁了。哪怕之后她回到奶奶身边,奶奶悉心照料下,柳盈对她造成的影响烙进了骨子里。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月照缓声说:“比桃子还小,那会你还没上幼儿园,背着奶奶给你缝的小书包在学校门口等我放学,飞着两个小辫子过来,比桃子可爱多了。”

“你的小胖手会指路边的小草小花,说‘姐姐要’,你六岁之后我就再也没听过这句话了。”月照说:“只要你想,就可以要的,我是姐姐,从来没变过。”

“姐姐,我比大部分人幸运,一点都不可怜。”

月照还没听懂,月拂又说:“我会有自己的生活,我要建立自己的家庭。我早不是你印象中那个瘦弱的妹妹,每个人出生之后必定要面临各种告别,或早或晚,是人生不可避免的课题。”

“这段时间我想通了很多,哪怕足够优秀,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月拂说:“我在适应,接受意外,接受离去。”

月拂侧过脸看着自己的姐姐,“我会适应的,我有经验。”

月照只能吞下安慰的话。

上午九点多,墓园一切安置妥当,在离开时墓园主持叮嘱说:“家属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逝者要是看到亲人的脸会留下遗憾,不舍得投胎转世,往前走不要回头。”

一行人默默往前,没有回头,月拂默默数着步子,到车边时,月照拉住妹妹的手臂,小声说:“月拂,回头,让奶奶记住你。”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几乎边码边哭,本来想写轻松调的,后面发展实在不轻松,复盘全文发现名字和内容不搭,现在定下来不改了。

也不发刀子了,各位读者朋友请放心

200

第200章

◎其实我没的选◎

月拂回到别墅,月照一家人要收拾回京州的行李,她来到老太太房间,呼吸机退租搬走后,床边空出好大一块,有如在心里挖走一块。

“小拂,奶奶房间里的东西你处理,这是你的房子,你想怎么布置都行。”秦柔出现房门口,见月拂不说话,走上前说:“或者你请个假,回京州住段时间,冯姐也要回老家,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

“今年请过很多假了,而且队里现在有案子,我不能走。”月拂放下全家福相框,摆回先前的位置。

秦柔没有多劝,她在包里翻了一会,往月拂手心塞了一张名片,“这是我师妹开的心理诊所,你不想跟我们聊,可以跟别的医生倾诉。”

月拂对长辈浅浅一笑,收下名片,“有时间我会去的。”

其实没有多少行李要收拾,除了月照住的时间长一点,月仲淮夫妻一年回来一两次,回来的时候一个箱子,走的时候也是一个箱子。

“小拂,要好好的。”月仲淮对侄女说:“这次回来的匆忙,陆队长也没时间一起吃个饭,你帮我跟她家长道个不是,等你们有时间,我们两家人一起聚聚。”

“我会转告的,大伯,你们出发吧。”

月照上车前抱了抱妹妹,“要乖乖的啊,我可是会不定时找陆队确认的。”

“我会的,姐姐,再见。”

送走一家人,月拂没有进屋,她停在奶奶生前照料的小花园前,四季轮换的植物,在冬天里,生机也凋败的差不多,只有一颗奶奶坚持要留下来的山茶,扎在原地,活出浓绿。

世上的人来了走,留下的东西称之为遗物,比如那颗山茶,比如自己。

冯姐的行装早收拾好了,她住在这的时间很长,东西不少,暂时堆在了房间里,人还在厨房忙碌。

“小拂,冰箱里有包好的云吞,不想吃饭就拿出来煮几个,还有你喜欢的汤,也熬了几种冻成了小分装,当云吞汤底煮面条都行,哦还有,之前老太太送了快料子给制衣工作室,做好了会送过来,电话留的你的,”冯淑熟练往锅里敲了个鸡蛋,“我再给你煮碗面条,吃好了,我就要回老家了。”

“冯姐,我不是很饿,不用煮我的。”

冯淑说:“老太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好孩子,听话。”

月拂眼睛酸的疼,“好,我们一起吃。”

简单一碗面条是她们的中饭,冯淑拿出一个小本子交给月拂,“这是花园里植物浇水的时间表,你奶奶很喜欢花园的布置,现在是冬天不用怎么浇水,来年开春之后可以施肥,到了夏天肯定好看。”

“我会的,冯姐有心。”

“不是我有心,是老太太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是她最听话的孙女,肯定能照顾好。”

月拂低头吃面,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吃过中饭,冯淑把厨房整理好,月照把买菜车过户给了冯淑,她不用请搬家公司,月拂帮忙把东西放车上,最后还把老太太抽屉里剩下的几捆现金给了她。

冯淑不要,“阿照都把车子给我了,这个月工资还按三倍提前结清了,我不能要。”

月拂把钱往冯淑手里一塞握紧,“冯姐,当做是我的感谢,谢谢你这几年照顾奶奶,我不用现金,也没时间去存,家里放着现金不安全,你留着,应个急也行。”

最后冯淑还是把钱收下了,“好孩子,要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冯姐,你也要好好的。”

“诶,会的。”冯淑红着眼依依不舍开车离开。

月拂把冯淑整理好的东西,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提醒哪些食物要尽快消耗掉,及时养护花园,定时请保洁上门。最后她来到来奶奶遗像前,指腹是玻璃相框冰冷的触感,“奶奶,我会乖,会听话。”

“奶奶,我想你。”月拂抱着相框在壁橱前站了一会,直到相框坚硬的四角扎出的痛感不可忽视。

月拂把照片摆回原位,像小时候说出门上学一样,“奶奶,我上班去了。”

人生下来不是来当遗物的,月拂有事可做,她不会让自己被消极情绪打败。

金龟子买了全额车险,但是月拂的行为又不在保单之内,碳纤维车身只能全换,换车身的费用够买一辆新车,月照说要买辆新的给她,月拂说暂时没有用车需求,月照不做坚持,默默把买车的钱打到卡上。

距离发现代孕窝点过去了五天,五天内,月拂相继辞别两位长辈,办公室同事默认月拂至少要休一礼拜,当她一身漆黑来到办公室,众人一脸错愕。

陆允了解她,稍微淡定一点。

月拂径直坐到自己工位开电脑,“你们继续,我旁听。”

隔壁过来帮忙的二大队长季队继续说:“根据原籍地的调查回访,这个蒙黑打从年轻时起就一直是干这个。”

月拂收到陆允发过来的信息:【蒙黑抚养过蒋厉,已在方陵落网。】

陆允听到月拂放下手机的声音,知道她看见了。

“那会还不叫拐卖妇女,当时农村家庭条件不好,女儿嫁村里也还是穷,就有了蒙黑这种人的存在,村里但凡有适龄的女性,就向女方家里人描述认识哪个男的,家庭条件如何如何好,女儿嫁过去能过上好日子。”

“哪里是好日子,多是出不起彩礼的光棍,家里也穷,攒点借点全用来买媳妇,等火车转大巴到了山沟沟里,一手交人一手给钱,要是同村沾点亲故的给人留个几十块,至于别村的送到就走了。可怜这些年轻女孩,性子硬不服命的非打即骂,要么疯癫要么自杀,性子软不堪暴力的只能沦为生存工具,伺候一家老小。”

“蒙黑是怎么逃过严打的?”陆允有点担心月拂听到这些平白给她造成压力。

“嗐,说来也巧,严打那两年,他村子里是严打的首要目标,蒙黑因为在送人途中被一个女孩推下了山崖,伤到了腰椎,在外地躺了半年,等他养好伤回村里,严打组早走了,之后他说是洗手不干。”季队长哼道:“这老东西六十好几,那双眼睛精着呢。”

“关于蒋厉他怎么说?”

“蒋厉九岁那年亲妈不堪长期家暴,上吊自杀,他爸醉酒回家的路上掉河里淹死了,也算一报还一报。蒋厉家里穷,亲戚也不怎么接济,蒙黑估计是坏事干太多,无儿无女,就把蒋厉当儿子养着。”

“蒋厉读到初中会识字就出去打工了,蒙黑留在老家,十年前蒋厉把他接到方陵养老,蒋厉在外面干什么,他说是不知道。”

调查再度陷入瓶颈,蒙黑一个干瘦小老头被关在羁押室三天,除了交代蒋厉偶尔过去看他一眼,对蒋厉的下落一问三不知。手机信号定位所属的辖区派出所查看了上千个摄像头,没发现嫌疑人半点踪迹。

季队长走后,陆允把月拂喊进办公室。

月拂在对面坐下,黑色大衣,头发简单术成低马尾,肃穆出一种庄严的气质。

“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上班吗?”

“可以。”

“家里都处理好了?”

“好了。”

陆允看着她,月拂也看回去。

“文朔几天前来过。”

月拂此刻才想起奚禾,“跟我有关?”

陆允直言道:“他们找到吴副局,希望你能回去。”

月拂道:“队长,你想让我回去吗?”

陆允的目光勾勒着月拂清瘦的下颌,虽然被问,但知道决定权不在自己,她说:“私心,不想。”

“不偏私呢?”

“如果你要掌握绝对的话语权,方陵是困住你的牢笼。”陆允说:“如*果留下来,方陵市局现在的位置是你最高顶点。”

经由文朔一搅和,月拂很难在方陵有太大发展。没有任何一个机关部门领导会和上级眼线共事,干到领导休息还有一点可能。

月拂表情很淡,连嘲讽也是淡淡的,“其实我没的选。”

陆允本想安慰一两句,月拂抢先:“是去是留,至少等我们手上的案子结束吧。”

月拂今天脸上施了淡妆,脸色太差的缘故,遮不住疲倦黯淡的眼下,陆允心疼道:“你不用着急回来工作,还有两天假,你可以回去睡会。”

“他们怎么解释的?”月拂转移话题问。

陆允以为月拂应该早知道了,从奚禾的言行中不难看出她很重视月拂,“我以为你知道了?”

“看来他们并不想让我知道。”

“他们比我们先盯上蒋厉,一直没找到犯罪窝点,于是设计了这次的钓鱼执法,结果和我们的行动撞一起。”

“所以他们来市局,就两件事?”

“另外还负责指导我们调查。”

“指导在哪?谢尧?”

陆允点头。

月拂起身,她现在的情绪可以说是平和,对陆允说:“明天销假,我今天不算上班。”

“去哪?”

“找谢尧。”

陆允没有跟过去的理由,被月拂留在办公室。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陆允心里堵得慌,月拂情绪很不对,她强硬的没留下任何一个让人关心的口子,冷硬成一块石头。

谢尧可能会回省厅的消息早在部门间传开了,手底下的人蠢蠢欲动,他本人倒是高枕无忧事不关己正常上班。

月拂推门而入,吓得他差点打翻茶杯,看清来人又松了一口气,想恼又不敢恼,“下次能敲门吗?”

“下次要找你,你还在?”月拂拉开椅子坐下。

“找我什么事?”谢尧把杯子放远。

“你不是指导?天天来上班就是缩在办公室喝茶?”月拂不客气道。

谢尧没有反驳:“没有我的指导,陆队不也找到蒋厉了。”

“所以你来方陵就是看着这群人,防止他们找到奚禾。”

“不是,我哪有那么大能耐,”谢尧笑道:“在方陵行动失败,总要知道是从哪里开始失败的吧。”

“你找到了?”

“没有,因为没有,所以我才能走。”

月拂当年作为接收情报的主要人员,因为违规给奚禾发送撤退信号,在行动失败后接受了长达半个月的审查,文朔作为和地方部门打交道的行动负责人自然也要接受审查,月拂不清楚期间发生了什么,等她出来的时候,奚禾被判定反水。

X小组要怀疑当时配合行动的方陵市局走漏消息在情理之中,谢尧在方陵市局两年,证明了没有异常,那只能是他们锁定的目标未卜先知了。

月拂面无表情问谢尧:“奚禾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