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0(1 / 2)

观魄[刑侦] 题月 18244 字 7个月前

201

第201章

◎奚禾,你可真是伟大!◎

彩虹西树是一处荒废了很久的公园,月拂踩着窸窣作响的落叶穿过锈迹斑斑的彩虹桥来到同样荒凉四面透风的一处凉亭。

奚禾穿着月拂当年送的深灰色长款大衣,站在那等她,像是等了很久。

肃穆的黑大衣裹在月拂身上,公园更显萧瑟。

“节哀。”奚禾说。

月拂踩进凉亭,地上铺的红砖全是裂口,斑驳到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她顺着奚禾的视线望过去,是自己过来的方向。

“在去公大报道之前,我去过你家的小区,也对远在小区门口的两位长辈说过同样的话。”视线再越出去,月拂能看到奚禾司机的外套一角。

月拂问:“他们知道吗?”

奚禾答:“不知道。”

凉亭里响起一声极淡的轻笑,“还真是伟大。”

奚禾说:“月拂,我们总是要放弃一些东西,这一点,我在你入职时就教过。”

“是要比较谁放弃的多吗?那我永远比不过你。”月拂侧过身,“计划是你提出来的,还是你们?”

月拂的你们,表面了此时她的立场。

“才几个月,陆队长就把你收归麾下了?”奚禾没有回答月拂的问题,反而问:“是我哪里不如她?”

“活人和死人不能做比较。”月拂望着奚禾的眼睛,“回答我的问题,是你,还是你们?”

奚禾笑了,不同于以前翘起一点嘴角,眼尾下拉,她笑的幅度很大,月拂能清楚看见白森森的牙齿,她边笑边说:“你找我只会有这一个原因,月拂,我了解你,你太较真,从认识你到现在从未改变,也没人能改变。”

她敛住笑容,“在你违规发出信号之后,只是面对审查而已,你当着部里老领导的面动手揍文朔,换做别人,早不在系统内了,而你回公大读书,是我为你争取的结果。”

“要我跪下叩头表示感谢吗?”月拂冷冷盯着她。

奚禾僵住,她知道月拂向来爱憎分明,于是说:“月拂,你要相信我当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所以你把我安排回去读书,当做是补偿?”月拂情绪稳定,“你知道我不会泄密,在之后的时间里,哪怕你留下一点小提示呢。”

“就因为我和你是搭档,就因为我是你一手栽培的,一定要我目睹你是真的死了,你们的计划才能成立?”

X小组不是外界传闻的那么团结,文朔手底下好几个小组之间相互比较相互竞争,文朔不是不知道,他默认了这种竞争关系,毕竟无论哪个小组出了成绩,都是他文朔脸上的光。

部里备案的行动失败,X小组全员接受审查,文朔弃车保帅,奚禾只能被反水,从外人来看是断臂求生,在内部眼中是杀鸡儆猴。

“你身亡的消息被文朔捂在几个知情人之间,你们怀疑有内鬼,内鬼不会轻易相信你是真的死了,必须由我来证明。”

奚禾欣赏道:“确实如此。”

“三年了,找到了吗?”

“没有。”

“是这个人并不存在吧。”月拂笃定地说:“从计划开始,文朔就太着急,在不了解对方是什么人的情况下贸然探入,行动注定失败。而且,你还看走眼,相信不该相信的人。”

奚禾沉默,当是默认,“蒋厉是我唯一策反的人,没有他,计划根本走不通,确实是急了点,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要难应付。”

奚禾所说的对手,是X小组合力调查三个月的国际贩运组织头目,这人神秘到至今没露过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奚禾的卧底计划,而被策反的蒋厉,是他们锁定的犯罪团伙成员之一。

“他在我们内部埋下怀疑的种子,文朔没有及时警觉,直到第三次扑空,上级责令下来,文朔才不得不让我退出计划。”奚禾说:“我最后一次行动是按蒋厉给的线索找到废弃大楼,他说那有新的受害着将被送出去。”

“等我过去,才知道是针对我设下的圈套,对方有五个人,我干掉了三个,一个逃跑,一个从二楼摔下去断了腿,我也确实受了伤。我给文朔汇报情况的时候,告诉了他你在来的路上。也是那通电话,文朔提出新的计划,我是反对的,月拂,我反对让你作为见证者来开启计划。”

月拂轻声嘲讽:“文朔挨那一下不冤。”

“因为计划匆忙,我第二天被安排出了境,直到近期才有机会回来。”奚禾说得恳切,她打心底清楚欺骗月拂的后果,“我确实有机会联系你,可我听说你的近况,你在学校表现很好,我就想着再等等。”

就等到了此刻的局面。

月拂听完,没有发表意见,等的风更凉了,奚禾说:“月拂,回来吧,我不是在逼你,我能给你更好的选择。”

“什么叫选择?是把我在方陵的发展堵死叫选择,还是为了避免我被处分,替我下的决定叫选择?”月拂直视奚禾的眼睛,“我什么时候有过选择?我的一切是你教我的,就连我想读研也是受你的影响,我所有的选择不是你在替我下,不是被你影响才做的决定吗?”

“你说当警察必定要失去,要奉献。我接受,我理解,在受害者面前,我们所失去的不值一提。”月拂质问奚禾:“你的理想为什么要强加到我身上?”

月拂有过两个领导,一个是奚禾,另一个是陆允。

奚禾告诉她,警察是挡在群众面前的堡垒,是直面黑暗的高墙,她们身后是千万灯火,要去守护。月拂就去当堡垒,爬上高墙警戒。陆允不一样,陆允带她走进千万灯火之间,提醒月拂是其中一员,肉体凡胎要有自知之明。

奚禾无法回答月拂的问题,在她成长的环境下,严格的红色教育是她的政治底色,父辈们都是这样过来的,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而有所松懈,更因为是女孩,她需要更坚定地去维护。只有如此,那些放在她身上的理想才能实现,自然而然她也把自己的要求,顺带加到了最期待的月拂身上。

两人此次见面不欢而散,月拂没上奚禾的车,只在离开时留下一句,“既然大家目标一致,何必藏着掖着。”

月拂打车回到陆允公寓,她不敢回别墅里,房子太大,一个人空的荒凉。

晚上十点陆允到公寓楼下,月拂下午发消息说到家了想睡会,下班的发消息问饿不饿也没回复,她就外面随便买了点食物,大门打开,里面黑漆漆一片。

陆允没开客厅大灯,选择光线更温和的壁灯,不出意外地看到沙发上团着的被子,月拂睡在沙发。她放下手里东西,来到沙发边蹲下,掀开被角,月拂缩成一团,眼睛正在适应乍亮的光线。

陆允把脑袋凑上去,挡住灯光,脖颈处的肌肤能感受月拂喷洒的呼吸,轻又柔,“怎么睡这了?”

“你回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月拂勾住她的脖子,手心是热的。

陆允把脖子后的手拿下来,贴在脸颊上,感受属于月拂的温度。

月拂手心很凉,“外面很冷吗?”

“嗯,很冷。”陆允心道:回来见你的路上很冷。

这几天陆允一直在害怕,害怕月拂接受不了短短半月的巨大变故,担心月拂从此一蹶不振。

月拂把另一只手也拿出来,端着陆允的脸,“到家就不冷了。”

陆允两颊热热的,眼底也是热热的,“嗯,不冷。”

客厅空调开了,陆允问月拂:“要吃点东西吗?我买了垃圾食品和健康食品。”

“有多垃圾?”

“路边摊买的羊肉串,还有大虎买的汉堡,还是你都想吃?”

月拂点头,“你吃过了吗?”

“我可以陪你吃一点。”

陆允进厨房准备宵夜,开柜子拿碗筷时,瞟到月拂折好了被子,瘦了好多坐在沙发上发呆,陆允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小宝,能进来帮我一下吗?”陆允在厨房大声喊道。

月拂听见了,趿拉着拖鞋过来,“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找下你带过来的汤底,煮点热乎的,烫个鸡汤青菜。”陆允正在水槽里洗生菜叶子。

月拂找到汤底,自然地起锅开火,她往锅里倒了一小碗水,“下午我去见了奚禾。”

陆允猜到了。

“她让我回去。”月拂说。

“你怎么想?”

锅底在冒泡,扔进去的汤底边缘逐渐模糊在水里打着转,“我没什么想法,不过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别人给的选择,并不是选择。”

陆允把生菜端到旁边,“你还有选择。”

两人肩膀挨着,月拂勾住陆允的手指,东一句西扯一句,“队长,我们换个大房子吧。”

陆允有些诧异,先前还说小房子够住,现在要换大房子。

“换个厨房很大的。”月拂顿了一下想起什么,“或者,我们住绿墅去吧,冯姐回老家了,别墅没人住,我还要找人照顾小花园。”

“就是上下班路上远了一点,你过去住,房间肯定是够用的,,二楼还有五个空房间,或者你可以跟我睡,我的房间小了点。”

月拂一说就停不下来,陆允关火把烫好的生菜捞出来,浇上鸡汤,撒上几颗葱花。

“冯姐给我留了一份菜谱,都是她的拿手好菜,我可以做给你吃。”

陆允抓住月拂的手,一会功夫,自己手热了,月拂的手冷了。

“小宝,我们慢慢来。”

哪知月拂拒绝,语气急了三分,“不行,冰箱里的食物有保质期,不吃会过期,就可惜了。”

陆允感觉到月拂情绪不对,安抚道:“我跟你过去,我们明天就过去,先吃东西,好吗?”

202

第202章

◎表面的一切正常◎

餐桌上热好的羊肉串,鸡汤生菜,一小盘洗好的小番茄,月拂这几天吃的不太规律,在夜里,也不合时宜的饿了,她拿起一串羊肉往嘴里送。

月拂正在吃的这一串是陆允让老板在肥肉上撒了点辣椒粉,她知道月拂不爱吃肥的,不加辣的话太腻,此时月拂肥的瘦的辣的全塞嘴里嚼,陆允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放到桌上,问道:“不辣吗?”

吃一嘴油唇角还沾着辣椒粉的月拂摇了摇头。

月拂很快吃完了一串,问陆允:“这串我能吃吗?”

“可以。”

这一串没加辣,月拂照样肥瘦不分一起吃,陆允放下手机,“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陆允心里打起了鼓,她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汤有点淡了,我加点盐下去。”

不一会陆允端着加过盐的鸡汤出来,放在月拂面前,“尝下咸淡。”

月拂放下羊肉串,喝了一小口,然后说:“刚刚好。”

陆允再度坐下,把鸡汤里的生菜捞出来,“羊肉吃多了腻,把青菜吃了。”

吃过宵夜,陆允收拾桌子进厨房洗碗,她问月拂:“上次的助眠的药没吃完,今晚要吃吗?”

月拂正在客厅来回地走,以此来消食,她这几天没睡好,没有纠结太久,进房间拿药去了。

趁着月拂去洗澡的功夫,陆允再次打开手机,搜索界面上是她刚才输入的内容,‘味觉系统会失灵吗?’

百科给出的答案有生理病理因素和精神心理因素,月拂上次没有伤到神经,而且她口味刁钻,月拂的情况只能是精神心理因素。陆允又去了解抑郁会出现的症状,嗜睡、亢奋、情绪持续低迷或者高涨都有可能,简而言之症状因人而异。

陆允越查心里越没底,有网友建议不要对抑郁症病人区别对待,用正常方式相处,是对病人的尊重。

正常方式?正想着,月拂洗好澡出来了,陆允放下手机走过去,一把抱住,“看看额头的伤口有没有碰到水。”

月拂任由陆允抱着检查,“我洗头的时候很小心避开了。”

确实没有沾到水,陆允满意地刮了下月拂的鼻子,“小心就对了,不然脑子进水可不好。”

“伤口进水不会流到脑子里。”月拂纠正道。

“感谢小月警官科普,”陆允闻着刚洗完澡温软的馨香,在月拂看不到的后面悄然红了眼,“去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吹头发。”

月拂的发质很软,陆允很享受给月拂吹头发的过程,缎子一样的发丝从指缝滑走,一遍遍令人着迷上瘾,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是戒不掉了。从后侧角度能看见乖顺的侧脸,里面住着安静下来的灵魂,不乖的时候全世界都拦不住她,又乖又放肆,在月拂身上莫名和谐。

“我头发是不是该去剪了?”月拂揪着一小撮发丝问。

“还可以再养养,这个长度不影响。”警察有规定,女警的头发长不过肩胛骨下缘,陆允的私心认为,月拂长发很好看。

陆允帮月拂吹干头发才去洗漱,洗好出来,月拂还没睡,她穿着睡衣,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贴上两张便利贴。

一张粉色用超大的字写着:买车。

另一张绿色也大打字写着:买房。

看着颇有点打工人为了激励自己好好上班努力搞钱的形式主义。陆允不觉笑道:“这是要努力挣钱买房买车?”

“不,是用来提醒别忘了。”月拂说:“我那辆车报废了,姐姐给我打了钱,另外大伯父让我在单位附近看套房子,钱也给我了。”

用来提醒花钱也不是不行,陆允说:“买车或许我能给你一点参考。”

今天的药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吃够,还是开始有点抗药性,月拂完全没有睡意,拉着陆允要看车。

打开小程序后,陆允问道:“你喜欢哪个品牌的?”

“我不太懂品牌。”月拂窝在陆允臂弯里,“你帮我选。”

“你姐给了你多少?我选个预算区间。”

月拂拿起手机找翻信息,陆允看到手机信息列表里面也是一堆的红泡泡,翻翻找找总算是滑到了。

“你姐给你一百万买车?”陆允的声音差点劈了叉。

“不能吗?”月拂仰起无辜的脸,姐姐比较有钱而已。

陆允咽了下嗓子,“不是不能,是你上班不能开这么贵的车,不合适。”

“我又没说要买一百万的车,多了可以当零花。”

陆允默默把最低价从十万抬到了三十万,最高五十万,贵是贵了点,也总比一百万的车要低调。

月拂从头翻到尾,“不好看。”

“你喜欢什么样的?”

“姐姐有一辆玫红色的车,很好看。”

“什么牌子?”

“玛莎拉蒂。”

“”陆允:“这个牌子的车出现在市局,只能是嫌疑人家属开过来的。”

“可姐姐说那是她最便宜的车了。”

陆允试图晓之以理,“你姐姐的便宜,不是我们工薪阶级的便宜。”

“这些车都不好看,姐姐说花钱买丑东西是罪过。”

陆允锁上手机,放到一边,收紧怀抱,“先不买了,上下班坐我的车。熬夜也是一种罪过。”——

第二天月拂照旧赖床,陆允依旧叫她三次,早餐是月拂喜欢的酸汤面,“酸度合适吗?”

月拂正在努力吸溜面条,边吃边点头。

实际,陆允一点醋没放。

吃过早餐换好衣服,月拂表现得和之前并无二致,这种努力表现正常的方式让陆允心酸不已,临出门前,她问月拂:“我们今天不用带点东西过去,换洗衣物什么的?”

月拂一愣,她忘了,忘了今天要带陆允回绿墅,“带你的,我不用。”

陆允收拾了两套衣服,袋子一装,就收拾好了,抬头看见月拂脸色不太好站在房门口。

“怎么了?”陆允温声问。

“我忘了要带你过去的事。”月拂一脸愧疚,“是忽视。”

“忘了就忘了,我还忘了洗碗呢,”陆允生怕月拂情绪不对,“小事忘了很正常,而且忘记和忽视不一样,我这么大一个人,要忽视可不容易。”

陆允站在月拂面前,矮下身,“我能看到你眼中的我,小宝,我在你眼睛里,怎么能给自己扣上忽视这么严重的帽子呢。”

月拂愣愣地看着她。

陆允笑着拍拍月拂的肩膀,哄道:“好啦,我们去上班,今天上午黄支会过来参会。”

说到工作,月拂的注意力被转移,她问陆允:“黄支队不知道我监听你手机的事情?”

“你监听我手机的事,只有你我,庄霖三个人知道。”陆允拎着袋子准备出门,“不过你以后别什么都往外说,监听领导手机,后果可大可小,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领导也保不住你。”

月拂弯腰换鞋,“你手机给我,我把文件删掉。”

说到这个,陆允倒是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给我装的监听程序。”

“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陆允当然不知道,月拂从来没拿过自己手机,想破头也不记得月拂是什么时候装上去的。

“我给你换的那根数据线。”

陆允恍然大悟,才想起月拂还回来的那根数据线,难怪那根线充电掉电特别快,陆允怀疑月拂买到假冒伪劣产品,都没怀疑过月拂能在数据线上动手脚。

女朋友太聪明的代价,防不胜防!

“还是不删了,”陆允说:“我没有任何事情是你不能知道的。”

她们同时进办公室,和之前一样大家相互打招呼,没人问起月拂的近况,是陆允提前嘱咐过的结果,她要求同事之间对月拂正常相处。

不一会黄支队也来了,例行会议上,胡咏先说:“我们根据省厅同提供的IP段找到了三位从平台上交易的受害者,她们在辖区派出所的帮助下陆续见到了家属,两位情况较好,其中一个女孩长期被锁在地窖营养不良,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她们在意识清楚的情况下指认了徐竞,丁岩和张旺。我会把受害人描述加入的公诉材料。”

“不要遗漏任何一位活着的受害人提供的事实,检察院那边会酌情考虑量刑标准。”

“另外,在国际部门的支持下,我们锁定了他们的海外账户,涉案金额巨大,”陆允提议道:“黄支,等这比款项调查清楚后,我们是不是可以从中给受害人一定的经济补偿,这些女孩往后的日子不容易。”

“这个不是问题,你们在材料里要说明这一点,公诉律师给安排靠谱点的,经济赔偿可以争取下来。”

然后黄支队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调查的起点,“蒋厉现在还没线索?”

“没有,派出所排查了上千个摄像头,复合条件的都被排除了嫌疑。”陆允说:“其实我更怀疑,当时给尚京打电话的不一定是蒋厉。”

“我后面又提审过一次,他们分工明确,袁钢负责开车,尚京负责检查,尚京需要在路上防止突发情况,所以电话是他对接,据他描述,给他打电话的男人一直是同一个,由于他没见过蒋厉,为此他默认对面的人是袁钢所谓的老蒋。”

陆允分析道:“从代孕窝点的规模来看,蒋厉大概率还有其他同伙,二十四位女性中,王意如妊娠时间最短,才三个月不到,最长的九个半月,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月至少也要有四位成功受孕,作案频率非高,凭蒋厉一个人联系客户,不眠不休都未必能完成。”

203

第203章

◎去见二十年前的老同学◎

黄支队问:“当事人怎么说?”

黄逸斌说的当事人是指代孕窝点解救的女性,称她们为受害人有失偏颇,她们行为自愿,贫穷使她们漠视道德和法律,用当事人代称比受害者更合适,同时也表明了方支队在其中的立场。

陆允则坚持称她们为受害人,她们属于弱势一方,人权确实遭到了侵犯,“二十几份笔录中,除了王意如见过蒋厉,其她人表示没见过。”

“王意如特殊?”

“王意如是二十几位中年纪最小,学历最高的女性,也是唯一一个被客户安排有单独房间的代孕女性。”陆允后来又去见过王意如,“据她描述,蒋厉带着她去了客户家,被安排进一个小房间,接受医生的全身检查。”

“王意如是这些人里面检查最严格的一位,还做了基因检查,在确保她没有家族遗传病和劣等隐性基因后才接受胚胎移植。妊娠期间的饮食有专门食谱,每天还需要记录心情和身体状态,虽然她房间里没有监控,也差不多是被监控。”

陆允继续补充:“她还从其她人口中得知,并不是只有这对客户要求高,跟她同一层的另外几位也是差不多的经历,只不过没有现场验货的流程。”

“验货?”月拂蹙眉。

陆允:“对,蒋厉把人送到客户家当面确认,他称之为‘验货’。”

黄逸斌问:“她还记得去的是哪个小区吗?”

“她没看见小区的名字,只记得客户的别墅面前有座白色飞马造型的喷泉。”陆允说:“她对位置描述的内容太少,我们找遍全市高端别墅区也没发现她说的喷泉。”

认真听讲的月拂说:“她去的不是别墅群,是一个公园。”

“公园?谁家住在公园里。”庄霖说。

“有钱人。”月拂调出平板地图,在一片蓝色表示的湖泊中,一滴如同水滴形状的绿色嵌入蓝色中间,“玄栖公园的湖中心,这一块属于私人领地,在这块地上有一栋别墅,别墅前面正好有白色飞马造型喷泉。”

“我来看看。”戚小虎把平板拉过去,放大再放大,除了绿色还是绿色,“什么也没有啊。”

月拂说:“私人住宅不可能在地图上公开。”

管博问道:“月拂你怎么知道,你去过?”

“小时候去过,当时住在里面的,是我同学。”

月拂小学读的死贵死贵的私立学校,身边的同学非富即贵,柳盈在教育上很舍得花钱,各种兴趣班在周末堆满,她投资女儿不是为了让女儿有更多选择,而是让她认可的圈子来选她女儿。柳盈会让女儿去打听班上同学的喜好,让月拂去讨好,好像做到和他们一样,就能进入上级圈层。月拂说的这位同学就是当年柳盈看好的目标同学之一,毕竟在二十年前就能穿得起十二万球鞋的家庭,就不是一般家庭。

既然有了线索自然不能耽误时间,陆允把车钥匙扔给戚小虎,带上月拂叫上庄霖出发了。

车上,陆允问月拂:“你这同学什么脾性?”

月拂无奈道:“队长,都二十年了,我能想起这人就不错了。”

陆允默了默也是,二十年前还是个小学生,二十年之后谁知道能长出什么德行。

玄栖公园在方陵市东面,从地图上看依山傍水,三面有山环抱,中间是辽阔的玄栖湖,有如巨大的聚宝盆。

“确实是风水宝地。”庄霖下车感叹。

他们开车过来,一路常青,湖面静谧成灰蓝色,微风荡过,皱起圈圈涟漪,后面是青翠起伏绵延的青山。

“多适合养老啊。”戚小虎问道:“月拂,这套房子够买你家几套别墅。”

“算了吧,一套污水处理系统就够市区买个大平层了。”月拂望向高高竖起的大门,“而且能在公园拿到地,有钱未必能办到。”

他们四人来到合金大门前,门口两个巨大监控镇守在大门左右,戚小虎探头探脑找了一圈,“这怎么连个门铃也没有。”

庄霖:“这是景区,装门铃不怕被人摁爆。”

纠结怎么进去时,大门左侧一个黑色外放音响亮了一下,同时传出声音,“私人宅邸,禁止逗留。”

戚小虎夸张地对月拂比了个口型,‘好装啊。’

月拂点了点头。

陆允走到监控正中出示自己的证件,不客气道:“警察查案,我们来找卜晨先。”

音响响起一段杂音,几秒后,那边说:“稍等。”

一稍等就等了十分钟,十分钟后大门响了一声,然后徐徐朝他们打开,音响里头电子播报似的,“一直往前走,管家在前面等各位。”

这条道几乎笔直,两边种着比人还高的绿叶植物,最外面束着白色栅栏,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从水里爬上来,他们前面一栋白色建筑逐渐清晰,再近一些房子面前果然有一座白色飞马雕塑喷泉。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尽头等他们,他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手势,背后的白色燕尾跟着摆动。

戚小虎凑到月拂耳边,“二十年前他们就搞这一套?”

月拂还记得大大的银质托盘装的小小的水果糖,“果然很装吧。”

戚小虎有些同情,都不尴尬的嘛?

管家带着他们进入别墅,里面不是二十年前的装修,当年是厚重的欧式复古,现在是欧美高级简约风,管家把他们引到一处偏厅,“各位稍作等待,家主一会过来。”

人一走,戚小虎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妈耶,二十一世纪,家主是什么封建余孽的称呼。一会出来的不会是个前朝僵尸吧。”

陆允挖了戚小虎一眼,提醒他注意场合。

月拂走到擦得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前,外面是被栅栏围住的一片绿色,在落地窗和栅栏的一片夹缝中,从特定的角度能看见天空,她不是很懂,视野这么差的位置有搞落地窗的必要?

三分钟后,两位穿统一裙装的年轻女孩送来茶点,送完自觉退下,戚小虎问陆允:“领导,能吃吗?”

“别到哪都犯猪瘾。”陆允没眼看这走哪都没吃饱的下属。

她刚说完,月拂伸手拿了一块白里透红的糕点,“队长,我猪瘾也犯了。”

陆允:“”

庄霖背过身,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

有月拂带头,戚小虎也拿了一块,他仔细嚼了嚼,好像也就那样,也没多好吃,可见有钱人吃的东西也没多稀奇,还没贺老板饭店的土匪猪肝有味。

陆允问她:“有味道吗?”

月拂脚尖碰了戚小虎一下,“小虎哥,有味道吗?”

戚小虎用成语如实道:“味如嚼蜡。”

月拂转过头复述一遍:“味如嚼蜡,队长你别吃了。”

茶点不好吃,等的封建余孽迟迟不来,偏厅实在没东西可以打量,陆允看了眼时间,再不来要到午饭点了。

又等了一会,外面传来皮鞋踏在地板的声音,几人眼神交汇,做好准备。

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进来,满面春风笑道:“刚才公司有个会议,耽误了一点时间,让几位警官久等了。”

陆允客套道:“卜先生是大忙人,来之前我打过电话,难怪没人接。”

“秘书确实和我说过有个陌生来电,我的私人号一般不对外公开,陌生号码一律不接,警官见谅。”卜晨先笑着巡了一圈,说:“我能看下各位的警官证吗?现在骗子太多,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陆允先出示了自己的,最后才到月拂,卜晨先眉毛耸老高,非常意外道:“月拂啊,没想到你居然当了警察。”

月拂合上证件,卜晨先多看了两眼,而后叹了一声,“可惜了*。”

“有什么可惜,”月拂不客气道:“我当警察而已,又不是死了。”

卜晨先一愣,旋即偏厅响起爽朗的笑声,“没变,你小时候说话也怪扎人的。”

陆允渐入正题:“卜先生,怎么没看见你妻子。”

“她在楼上陪孩子。”卜晨先笑容消失,他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我们结婚四年,两年才要上孩子,结果一出生就被诊断天生肾脏畸形,一直在治疗,快两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

距离代孕窝点被端过去了六天,卜晨先不可能没听到任何一点风声。

陆允把蒋厉的画像给卜晨先辨认,问道:“你见过这人吗?”

卜晨先仔细看了两眼,搓了搓手,“见过。”

坦诚的态度倒是令人意外,陆允直接问:“他是怎么联系到你的?”

卜晨先的目光又在屋子里溜了一圈,“既然你们能找过来,我也实不相瞒,我们确实想再要一个孩子。我老婆身体不好,不能再怀孕,我儿子从出生开始身体就没好过,我这么大的家业肯定要有人继承。”

这回蒋厉倒没有用假名。

“我们夫妻商量好的,趁着我还年轻,抓紧再要一个,我知道这不合适,领养是不可能的,我家的产业不能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几经商量我和妻子决定找别人生一个。”卜晨先说:“蒋厉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老婆担心怀孕身材走样,他们的孩子也是蒋厉找人生的。”

“能提供下你这朋友的信息吗?”陆允问。

卜晨先有些为难,“不是我不能,是他比较有地位,我要是告诉你们,你们查过去他立马就能知道是我,都是朋友,我要是把他卖了,以后在圈子里可不好混。”

陆允懂了,“或者提供个话语权没有那么重要的人呢?”

204

第204章

◎卑劣的人性◎

卜晨先依旧为难,“我知道公民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他只是在中间帮忙介绍,没拿任何好处,犯法算不上,找他没意义。”

陆允寒着脸不为所动,“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另外,他有没有得好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卜晨先旋即反应过来,“他舅舅是方陵医疗协会会长,陆队长,我给的提示足够了吧。”

“够了。”

月拂忽然插话:“我能去看看孩子吗?我没记错的话你妻子也是我同班同学。”

同阶级联姻很常见,来之前他们查过资料卜晨先妻子闵钰家族实力与卜家相当,好歹是□□了几十年的本地老牌企业,实力必然不会差到哪去。

卜晨先没有纠结太久,将她们领上二楼,庄霖和戚小虎留在一楼参观。从大理石楼梯上来,二楼入口处被厚重的帘子挡住,卜晨先说:“我老婆比谨慎,孩子出生在医院住了大半年,她不忍心,就让人把家里二楼改成了这样。”

帘子撩开,是一重被单独隔开的小空间,后面还有一重帘子,不过是透明材质,可以看见雪白的过道,跟医院似的。

卜晨先拿来两套隔离服,“二位麻烦换上,外头细菌多,我老婆在二楼装了医疗级别的新风系统,担心孩子染上病菌。”

月拂递给陆允一套,医用级别的隔离服,戴上口罩让陆允想起那段特殊时期,三人穿过后面一道隔断,卜晨先带着她们往最里面走,期间穿过的几个房间紧锁着门,带路的主人也没有介绍的打算,脚步撩得有点快,沙沙响的隔离服听着尤其突兀。

卜晨先领着她们走到底才停下脚步,咚咚两下敲玻璃,陆允看过去,玻璃后面是一个瘦弱发黄的小孩子,眼睛闭着,没穿衣服,肚皮跟着呼吸规律起伏,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躺在病床上小小一只,病床旁边是各种精密医疗设备,床尾站着三个同样穿隔离服的大人。

其中身形稍瘦的人把手里的表格给另外一个人,不一会旁边的门开了。

卜晨先说:“老婆,这两位是警察,”他单独给月拂引荐道:“月拂你还记得吧,我们小学同学。”

“月拂?”闵钰口罩外的眉毛一拢,很快又松开,“当警察了?”

不能怪这两夫妻反应一致,死贵死贵的私立学校可不是什么人都上得起的,这些有钱人即便家道中落也不会想着去当警察。

闵钰对她们的到来表现得极为不悦,对丈夫说:“所以你带警察上来干什么?”

卜晨先被妻子当着外人面质问也没有生气,“月拂老同学一场,她说想看看孩子。”

“看也看了,能走了吗?”闵钰眼神冰冷,对丈夫说:“你带外人进来,我又要安排人重新消毒。”

陆允听这对夫妻对话,火都上来了。还没开口,月拂把看向孩子的视线收回来,对他们说:“孩子这么小,能接受一次肾脏移植手术吗?”

闵钰愣愣反问:“什么意思?”

月拂带着口罩,口齿清晰道:“你的医生难道没告诉你,孩子太小身体又差,即便成功移植,术后的排异反应也很可能要了他的命。”

闵钰生下一个不健康的幼儿,在长时间的治疗过程中被折磨的人有些神经质,她当然听见了,还听懂了,“你咒我儿子!”

“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月拂淡淡反击。

眼看闵钰抬手,陆允一把抓住她的小臂,“闵女士,我们今天只是例行问询,你要是动手,性质就不一样了。”

闵钰口罩外带着凶光的眼睛狠狠瞪了陆允一眼,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当警察了不起?”

卜晨先见势头不对,拉着老婆打开门,把她往玻璃病房里面塞,“我带她们出去,别动气别动气。”

她们脱了隔离服,再度穿过两道隔离帘,月拂丝毫不客气对卜晨先说:“这时候就别撒谎了。”

卜晨先往额头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你们刚才也看到了,我老婆为了孩子这两年精神有点不正常,我劝她顺其自然,她不听,还把整个家给砸了,她坚持要治那就治,花点钱的事,可这天生的肾畸形,我们大人也是没办法。”

“有办法的,”月拂说:“你们两人当中摘一个就行了。”

卜晨先脸上悻悻。

陆允冷笑。

“一个新生儿生下来,摘掉肾,还有多少生还的可能。”陆允面无表情盯着不断往外渗出寒意的二楼,“你们这是谋杀!”

卜晨先急着狡辩,开口哆嗦,“我我们没打算摘两个,只要一个就行,只要有一个是配上的,我儿子就能活下来。而且我们会负担孩子以后所有的费用。”

陆允被这有钱傻逼气到冒烟,咬牙切齿道:“你们一共找了几个代孕。”

“前后一个五个,我在这上面花了快三百万了,蒋厉这次的是最后一个,要是还不行,我只能让儿子顺其自然地走。”

月拂听到有五个,脑子里一抽一抽的,“前面配型失败的孩子呢?”

“给了一笔钱,让孩子妈妈回去养着了,”卜晨先双手合十,“我真没谋财害命,我也是要攒阴德的人,害人性命的事我真没干。”

陆允让卜晨先提供了代孕妈妈的信息,卜晨先给不出来,他说:“都是蒋厉在中间负责传话,我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照片呢?”月拂提醒他。

“我去书房给你们找找。”

卜晨先离开后,她们回到一楼,戚小虎正停在一副巨大的水墨石雕画前,“庄副,这里边不会有尸体吧。”

声音不大不小,后面的中年管家刻意咳了一声,“警官,这是整切的大理石,要有尸体也只能是万年前动植物的尸体。”

戚小虎讪讪道:“开个玩笑。”

“什么东西!”月拂骂骂咧咧过来。

陆允劝道:“骂一句你就生气啦,要是去了派出所,怕是要鼓成河豚。”

戚小虎:“谁被骂啦?”

月拂愤然道:“我不是气她骂你,我气的是他们把普通人当器官培养皿。”

尽管失落,陆允还是给了庄霖一个眼神。

心领神会的副队两步过来,“月拂,有时候就是这样,时间长了习惯就好。”

月拂看向庄霖,眼中是对副队的陌生,她说:“我不能习惯,哪怕我知道暗处还有同样肮脏的交易,我也不可能习惯。”

“如果大家习惯了社会的残酷,习惯上层欺压,等轮到我们自己身上的时候,一个麻木的社会,所有人都是对压迫习以为常的旁观者,旁观不公,不发言不行动,底线一次次被试探被突破,不公的旁观者,就是帮凶。”

月拂说:“我不做帮凶。”

庄霖被月拂怼的哑口无言,多少年前自己也像她这样热血过。

陆允很欣慰,月拂并没有因为最近的变故一蹶不振,她身上的攻击性还在,说明她还很有活力。

卜晨先把照片一一打印了出来,陆允翻了翻,还真有熟悉的面孔,“没有名字?”

“没有,我知道她们名字也没用。”

月拂当着卜晨先的面挖了他一眼。

卜晨先自知没理,客套道:“月拂,你什么时候有空,作为老同学请你吃个饭。”

“公职人员不能接受宴请。”月拂冷脸拒绝。

卜晨先也是没话找话,“陆队长,你有个很优秀的下属。”

“不用你提醒。”陆允收好照片,“我们先走了,这段时间不要离开方陵,保持电话畅通,陌生来电你最好接一下。”

卜晨先连连说是。

身后合金大门关上,他们准备回市局,月拂在陆允旁边,抽出里面一张张黑白打印的照片,蹙起眉头,“左思思是Z市去年失踪的。”

陆允刚才认出的也是她。

“左思思是家里人报的失踪,家里没有和她闹矛盾,家里人现在还在找她,如果她从事非法代孕的话,是不是说明她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可能。”陆允不想打击月拂的积极性,对戚小虎说:“先去安置中心。”

陆允把照片传给了在医院的值守人员,让他们把照片交给另外两位待产的孕妈辨认。

“队长,她们当中有多少人想要把孩子生下来?”月拂问道。

“除了月份太大不能引产的,其她人都不愿意生,”陆允补充道:“王意如的父母过来了,过两天手术。”

失去经济支持的代孕妈妈,自然没有把孩子生下来的道理,她们自身生存就成问题,再带个孩子无疑雪上加霜。

“要是这些人能得到严惩就好了,买卖器官非法,租赁女性子宫不用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要是不满意,给笔营养费就打发了,反正他们有钱还可以再找一个。”月拂往陆允身上一靠,像在家里那样,语气嗔怪,“坏人,真讨厌!”

妈呀!陆允耳根都红了,前面两巨大电灯泡月拂看不见啊!

庄霖是见怪不贵了,人家情侣,公然撒狗粮跟喝水一样自然。

戚小虎听见月拂撒娇,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瞟了眼坐笔直的领导,领导还很凶地瞪了他一眼,吓到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还是领导定力强,月拂这样都不为所动,队长就是最牛的!

陆允当然没有强大定力,事实上她被淡淡的发香熏得心猿意马,只能抬起右手食指,抵在月拂额头,声音听着格外沉着冷静,“坐好,安全带扣上。”

月拂坐回去,扣好安全带,“队长,你的也没扣。”

陆允:“”

205

第205章

◎队长,让月拂去医院吧◎

去安置中心的途中,陆允用手机查询本地医疗协会会长是个什么东西,一查不要紧,查出来倒吸一口凉气,段法荣是专业生产医疗设备上市企业的董事长,市值超过百亿,在方陵能有百亿的企业有一定话语权和人脉关系网,难怪卜晨先支支吾吾。

段法荣上面有一个姐姐,戎茂是他姐独子,在自家企业工作。

一颗脑袋凑了过来,月拂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说:“戎茂看起来挺聪明的。”

“人不可貌相。”陆允说。

“我找不到他妈妈的信息,”月拂自然不会闲着,陆允能找的她也能找得到。

“或许他们母子比较低调。”

“低调未必,我看戎茂*比段法荣亲儿子还活跃。”

确实,只要段法荣出现的地方必定会有戎茂的身影,月拂问道:“队长,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他?”

“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去见他的线索,暂时不提前通知,免得打草惊蛇。”陆允发现月拂上班的积极性比之前还高了不少,甚至还过于积极了一些。

“你中午没午休不困吗?”陆允言外之意是让她在车里眯一会。

月拂表示:“不困,我早上喝了咖啡。”

她们去的安置中心距离市局大概有二十分钟车程,先前是一栋荒废的建筑,在特殊时期被利用了起来,干脆就没拆,被政府部门作为预防大灾的安置点之一。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将车停在院外,陆允出示手续阔步进去,老远有个叉后腰挺着孕肚在门口晒太阳的女人,看到陆允哼了一声转身进屋。

“队长,她哼你。”月拂说。

“我不瞎。”陆允无语。

“她这什么态度。”月拂显然不服气。

“她自己的态度。”陆允拉着月拂的手臂防止她过去跟人骂起来,“不是人人都像王意如好劝。”

月拂问过来的负责人,“刚才进去的人叫什么?”

安置中心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体态丰腴声音洪亮,“高金金,是个可怜人,家里没人过来,打电话过去她丈夫喝高了还骂骂咧咧,她脾气不好,我们都不敢给她安排双人间。”

“她多大年纪?”

“32了。”

“她家里劳动力呢?”

“哪有什么劳动力,她就是家里的劳动力,靠代孕给家里挣钱,老公只会喝酒打麻将。”负责人说:“本来家里还有两亩地,她出来代孕收入高,老公在家地也不种了,两个手朝上就是要钱。”

“她为什么不离婚?”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家里还有个孩子,老公在帮她带。”

月拂听着稀奇,“让一个酒鬼带孩子?”

“高金金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公婆在小叔子家,她父母又指望不上,交给别人带她又不放心,只能给丈夫带,毕竟是亲生孩子,不会差到哪去。”

月拂在短短两分钟内无语了数次,也挺无奈,高金金努力挣钱,她明明在改善家庭,可惜后面跟着个拖后腿的男人,她选择把自己孩子留在老家,帮别人生孩子,用挣到的钱去填不是她造成的无底洞。

“高金金,你身上还有钱吗?”月拂进来第一句就问她。

高金金脾气大,单独使用一件房,其她都是两人一间,陆允知道某人又要开始撒币了。

“后天你要手术了,身上有钱买饭吃吗?”月拂看她不说话,摇了摇对面的空床,小房间里吱呀吱呀响。

“还有一点。”高晶晶一脸警惕,“你们来干什么,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以后不干了吧?”月拂在空床坐下。

“我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高晶晶打量月拂,又看了看陆允,“我不像你们,能读书能上大学,在农村像我这样的女人多得是,我命苦,嫁了个不能抗事的男人,指望不上。”

“你知道你丈夫为什么不过来吗?”月拂问高晶晶。

“我被警察抓了,他嫌我丢人。”

月拂问:“你都能挣钱了为什么不离婚?”

高晶晶笑了,是无可奈何的笑,“女人离了男人还怎么活。”

说完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算明亮的眼睛黯淡下去,低着头,没有刚才在门外哼那一声的不满气势,大概是从没人关心过她有没有钱生活,她说:“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孩子现在没有妈妈。”月拂问她:“在家里,你丈夫能把孩子照顾好吗?”

谈到孩子,高晶晶红了眼眶,摇头。

“孩子四岁了是吗?”

高晶晶点头。

“四岁还没上幼儿园?”

高晶晶摇头。

“在方陵公立幼儿园上学一个月三百块,如果下班晚还有晚托班,穷有穷的活法,孩子没有爸爸不是绝路。”月拂把手搭在大腿上,温和地看着高晶晶,“你试着想一下,没有丈夫,会比现在更差吗?”

高晶晶怔了好半晌,半天也说不出话。没人告诉过她,女人可以不用依附男人,哪怕是个不能依靠的男人。

月拂给负责人转了三千块钱让她帮忙转交,陆允说:“你可以给钱,把电话留给她就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月拂说:“我给她留个电话,她要是有问题我可以帮她解答。我们都是女人,只不过我们比较幸运出生在城市,有更多的选择,知道更多信息。如果没有这些,我也可能会是一个消息闭塞环境下观念古旧的传统女人,被丈夫吸血而不自知。”

月拂像极了自己刚转业那会,陆允也给过一个被丈夫家暴的女人留过电话,她每次被打都给陆允发照片发语音,陆允甚至还为她安排过律师,但是没用,律师劝离,她转头就给陆允发来老公洗碗或者扫地的视频,还说老公不动手的时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如此反复,陆允劝都懒得劝,连律师都放弃了。

“小心她缠上你。”陆允警告道。

“她不会,高金金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要是能闹,就不会同意手术,还接受安排住在这,她只是认识有限,不代表她是个无理的人。”

陆允停下脚步,院子里有颗爬满青苔的榕树,枝繁叶茂一层层盖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把号码留给丰芝慧。”

月拂也停下,仰头望着苍绿大树,树叶一层叠一层,“丰芝慧不一样,她还有家,她是家里的小女儿,父母偏心她两个哥哥,她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闹一闹也挺好的。”

“闹一闹?”陆允不解,“为什么要闹?”

“不闹她父母怎么会对女儿心怀亏欠呢?如果父母对她不闻不问,她能看清父母的态度也挺好的,毕竟她还年轻,有些道理明白的越早越好。”

陆允对月拂的聪明通透到现在也没领略完。她会困在别人制造的痛苦之中,对于深陷痛苦的其她人,月拂从不吝啬自己的才学。

庄霖戚小虎把照片交给了其她人辨认,结果无一例外,没人见过左思思,另外三个人她们也没见过。

“看来,不止一处代孕窝点,”陆允直觉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勾连,“先回单位。”

戚小虎饿得前胸贴后背喊道:“队长,咱能先找个地方吃饭吗?”

陆允忙起来还真把午饭给忘了,连月拂也没喊饿,“刚才在卜晨先家你不是吃过茶点了吗?”

“那是茶点,一点油水没有,还不好吃,”戚小虎担心领导不给饭吃,攀扯上领导的心头宝,“是吧?月拂。”

月拂认真脸,“嗯,不好吃。”

于是,他们开车在附近找了个苍蝇小馆,还没进去月拂鼻子动了动,“是芝麻油的香味。”

一人点一个菜,陆允要了个回锅肉,问月拂想吃什么,一回头发现月拂看上了老板放在桌上的一坛泡椒。

陆允说:“这个太辣了你吃不了,小心给你胃辣疼了。”

“小虎哥能吃辣,我就尝一尝。”

陆允提醒她:“大虎点过一个了。”

戚小虎乐呵呵过来,“没事队长,我愿意为月拂多吃一个菜。”

最后月拂要了一个朴素的番茄炒蛋,戚小虎多了一个酸辣鸭胗。

等菜的时间月拂跟着戚小虎出门买饮料去了,庄霖说:“队长,月拂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陆允抬眼扫过去。

“我说的不是那个不正常,”庄霖悻悻道:“就是吧,看上去太积极了,我当警察十年都没她这活力。”

“有没有可能你年纪大了。”陆允继续看手机。

庄霖笑了,“咱俩岁数差不多,谁也别说谁。”

陆允没理他,过了一会,她把手机往庄霖面前一放,“你看看,月拂符合哪几条。”

手机上是重度抑郁障碍伴躯体化的表现症状,陆允说:“前段时间的突聋,也是症状之一。”

庄霖一条条看下来,脸色凝重,“月拂的情况跟这上面差不多,就差个解离,队长,让月拂去医院吧。”

陆允叹道:“她不肯去。”

“这弦也不能一直绷着吧,哪天要是断了,月拂还这么年轻,”庄霖欲言又止,还是说了:“虽然不影响工作吧,可要是被有心人发现,月拂会影响调查的最终法律效应。”

“所以我没让她写报告。”

“这不是写不写报告的问题,是月拂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参与调查,”庄霖严肃道:“我说句见外的话,我们搅黄了有钱人的好事,他们要是想钻空子,月拂肯定会进入他们视野,到那时候月拂被攻击的话就太晚了。保不齐我们之前的努力会因为月拂白费。”

“我没有怪月拂的意思,我当然希望她好好的,也希望一大队整体好好的,队长,你是领导,孰轻孰重你要控制好。”

陆允拿回手机,“我知道,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向月拂说明。”

庄霖:“月拂会理解的。”

206

第206章

◎伍可文们◎

“不咸吗?”陆允看月拂夹了一块泡椒放嘴里。

月拂嚼了嚼,“好像是有点。”

陆允用公勺把番茄鸡蛋浇到月拂的米饭上,“辣椒少吃点,别烧得胃不舒服。”

然后月拂没再往辣椒菜伸筷子。

一行人简单吃过饭开车回市局,陆允先回办公室把外勤调查同步给方支队。

黄支队谨慎道:“段法荣毕竟是本地知名企业家,查他外甥还是要谨慎一点,没有实质性证据不要轻易下定论。”

陆允:“我明白,从目前的调查来看,蒋厉的关系网相当庞大,代孕窝点发现的专业设备从哪来,从谁手里出去,我会从这个角度做手调查。”

“这个切入点很不错,现在专抓这条线,争取在没有被曝光之前把本市整条黑产链条端掉。”黄支队顿了一下,说:“我看月拂回来上班了,上次的事她考虑的怎么样?”

陆允清楚领导问的是什么,“月拂没表态。”

黄支队端起茶缸,“吴副局来问过我了,他还是很在意月拂的去留问题。”

当然在意了,省厅那么大一只眼睛摆在市局,局领导不膈应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