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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244 字 7个月前

陆允只能给领导一个态度不明确的答案,之后她回到办公室,月拂已经把另外三位代孕者的身份信息确认了。

冉小晓,27岁.

关岚,25岁。

伍可文,23岁。

她们都来自外省农村地区,冉小晓和关岚回了老家,伍可文还留在方陵。

胡咏在系统内查她们的子女信息,全是无登记记录。

“不对吧,”戚小虎虎起脸,“卜晨先不是说给了一笔营养费把人打发了吗?生下的孩子呢?”

月拂提醒他:“别忘了蒋厉是干什么的。她们要是不想抚养,蒋厉大可以找人把孩子卖了。”

庄霖:“买卖儿童和代孕可不是一个性质。”

月拂:“她们要是没去医院生产,孩子没有出生证明,找不到孩子,怎么定罪。”

“什么怎么定罪?”陆允进来便问。

戚小虎:“队长,她们生下来的孩子没有登记过。”

陆允也凑到胡咏工位旁,看了眼电脑屏幕,“身份信息这么快就确定了?”

“月拂电脑效率高。”庄霖不吝赞扬,“当然主要是月拂效率高。”

陆允双手环抱,“卜晨先要是所说属实,这几位代孕者都没有把孩子登记在自己名下。”

月拂说:“队长,你不用这么委婉,现在至少有三个孩子下落不明。”

陆允问:“她们现在在哪。”

胡咏回答:“伍可文在方陵,另外两个在老家。”

“在老家的让派出所过去,在方陵的博士和老姚去一趟。”陆允转过身问他俩,“今天能把人带回来吗?”

不用留在办公室写报告的两人,异口同声答道:“能。”

晚上七点多,伍可文被带回来,月拂敲了敲门,“队长,审讯可以开始了。”

审讯室,姚睿和管博搭档。

伍可文今年二十三岁,只有初中学历,脸上化着厚重的妆,是哭过了,泪痕在粉底妆面溶出几条小河。她眼神怯怯地抬头看向两位进来的警察,迅速把头埋下去。

姚睿例行开场白结束,管博紧接着问:“孩子给谁了?”

“蒋哥。”伍可文还是低着头。

姚睿拿出画像,“抬起头来,是这个人吗?”

伍可文看完后点了点头。

管博凶道:“说话,不要点头。”

伍可文细声说:“他就是蒋哥。”

姚睿问:“他没告诉你孩子去了哪?”

伍可文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安地晃动,“没有,他只是告诉我对方家庭条件不错,孩子过去能过好日子。”

管博恫吓道:“他给了你多少钱?”

伍可文被吓一哆嗦,“八万块。”

“你怀这个孩子,挣了多少?”

“十五万。”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姚睿问。

“同村小姐妹介绍的,她在老家帮人大肚子,一对龙凤胎挣了50万。”伍可文声音很小,带着点哭腔,“我们那很多人都是干这个的,我没学历,只能干这个。”

蒋厉手里的资源还真是源源不断,一整个村子的女性排着队让他挑选,一想到这个社会早已烂得百孔千疮,月拂从心底生出沉沉的无奈。

这是伍可文们的困境,因为没有文化只能干点不需要技术的工作,她或许会在未来几年结婚,运气差的话,丈夫家条件也不会太好,然后她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高金金,继续用自己的子宫,用身体,来维持一个家庭。

“累了?”陆允看月拂揉着太阳穴。

月拂懒散的声音说:“不是,有点头疼而已。”

陆允手背贴了上来,仔细感受了一会,“不是发烧,审讯结束早点回去。”

月拂轻轻嗯了一声,专心盯着审讯室。

“你能联系上蒋厉吗?”姚睿问。

伍可文许是觉得姚睿不凶态度好,也好说话,试探道:“我联系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管博唱红脸拍桌喝道:“伍可文你搞清楚状况,你涉嫌非法买卖儿童,连自己亲生孩子都能卖掉,还在这里要好处。”

“我不想坐牢,我知道不该把孩子送人,我还年轻,要是带个孩子,在村里名声不好,”伍可文说:“我见过那些生下来送不走的孩子,在家里吃饭都不能上桌,吃不饱还要干活,要是这样,还不如把孩子给条件好的家庭。”

管博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姚睿说:“只要你能提供蒋厉的有效线索,检察院会酌情考量你的实际情况,适当减少量刑也不是没有先例。”

伍可文想了想,说:“我表姐可能联系的上,她在帮蒋哥送饭。”

“送饭?”

“怀孕的妈妈们需要吃饭,我表姐手艺还可以,专门给她们送饭,蒋哥每个月给她结现金。”

陆允皱眉,他们前几天捣毁的窝点,负责送饭的是镇上一家快餐店,早上把一日三餐送到门口,然后她们开门拿进来,而送饭的是个开面包车的中年男人。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行动端掉的只是其中一个,其它位置还有。

姚睿谨慎问道:“你表姐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她昨天还跟我抱怨说有个女的想喝乌鸡汤,她跑遍市场也没找到散养的乌鸡,最后买的冷冻鸡,那女的嘴刁,一下子就尝出来,说我表姐讹她的钱。”

“她每天都去送饭?”

伍可文想点头,看了管博一眼,说:“每天都去。”

陆允又回办公室部署了明天的行动,伍可文有专人看着,不用担心通风报信,交代完相应事项,时钟走过十点。

“困了睡会,开车回去有段距离。”陆允对副驾上已经蔫得不能再蔫的小趴菜说。

月拂只是累,困倒没有,她说:“绿墅确实有点远,我们还是在附近买一套吧。”

陆允笑笑说:“可以啊,你想买在哪?”

“买在市局附近,通勤五分钟之内吧。”

“五分钟是指步行还是开车?”

“步行五分钟的话,车都不用买了。”月拂想了想,省下几十万还是很划算的,“步行吧,省钱。”

“五分钟之内很多房子是单位宿舍,你想在上下班途中遇见同事吗?”

月拂显然有些遗憾,“不太想。”

“所以买车的钱还是不能省。”车子驶入直行道,陆允伸手揉着月拂的指关节,“半小时也没有很远,出外勤的话直接去现场,不麻烦。”

月拂握住陆允的手,喊她:“队长。”

陆允温声道:“你说。”

“其实我很幸运是吗?”

陆允默了默,“对,你,我,比很多人幸运。”

“比起不幸运的人要面临的生存问题,我是不是过于无病呻吟了。”月拂的眼睛望着宽敞的城市道路,“我有你关照,有姐姐支持,银行卡里还躺着很多存款。高金金她们只要有其中任何一项,就能活得很轻松很快乐。”

陆允握紧手心的手指,“月拂,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你不能用她人的困境来对比自己的痛苦,这样你只会更痛苦。你的感受是你的,别人的是别人的,独立个体之间环境不同,阶级不同,要面临的问题也不同。”

月拂静静听着,过了一会,她又说:“我其实有反思下午劝高金金离婚的行为,我在想,这是不是一种高高在上何不食肉糜的傲慢,在农村地区,女性是没有地位的,她们从出生就是不被看好的性别,集体意识的影响下使她们习惯了奉献。高金金要是离婚成功,她不能留在丈夫家,娘家也回不去,到头来连个遮风避雨的瓦片也*没有。”

“我只想着让她逃离吸血的丈夫,无视了她之后的困境。”月拂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抠着食指指甲,“我想要什么东西很轻松就能得到,我的成长环境轻而易举就让我成为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陆允仔细听完,月拂性格太敏感,她考虑太多,太瞻前顾后,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右手握紧,陆允凝视着多愁善感的眼睛,缓声说:“月拂,想帮助一个人不需要那么理由,你给了她建议,给了她经济帮助,她会不会离婚,选择在她自己。”

“你给过她建议,也承诺会帮忙,在这两个前提下,她还是选择家庭,继续接受无能丈夫的拖累,你想帮也帮不了。”红灯规律倒数,陆允在说:“如果她选择离婚,说明她做好了准备,一个有勇气离婚的女人,后面再难也不会比她现在更难。”

红灯最后五秒倒计时,陆允对月拂说:“这不是傲慢,是你给了她另一种选择的可能,至于如何抉择在她自身,月拂,这是别人的事情,你不必揽到身上。”

207

第207章

◎月拂,你病了◎

“很多事情凭你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你要学会适当放手,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要独立解决选择之后的难题。”绿灯,陆允拍了拍月拂手背,“你不用为任何人的人生负责,活好你自己的人生就行。”

她们继续出发,来时的道路被远远甩在身后,月拂说:“奚禾之前告诉过我,在我们这个位置,要对时刻保持绝对的理性和冷静,要对别人送上来的情报负责,每一条情报后面可能有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陆允不置可否,在不同的部门,面对的群体是不一样的,X小组能获悉更多的大型犯罪,月拂要对情报进行分析,确实不能出现任何疏漏,一旦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奚禾还教了你什么?”陆允很好奇,月拂在X小组那几年是怎么被训练成现在的样子的。

“她的全部。”月拂懒散地靠着,“她几乎把所有能教的都传授给我了。”

“那她确实没看走眼,你是个很优秀的徒弟。”在工作能力方面,月拂几乎没有缺点。

“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月拂告诉陆允,“蒋厉就是。”

“当年的计划会失败,蒋厉作为奚禾的线人有主要责任。”月拂不打算继续保密,奚禾还活着,秘密迟早要公开。

“奚禾为什么会选中蒋厉作为线人?”

“蒋厉当时在犯罪团伙内部的身份差不多混到了中级,很多信息他都知道,奚禾做过一段时间的调查,找到了和他一起生活的王丽丽,当时王丽丽还大着肚子,奚禾开出了让蒋厉当时无法拒绝的条件。主要原因还是卧底计划太匆忙,在蒋厉同意成为线人不久,文朔就让计划开始了,本来应该多观察,更谨慎的筛选线人,只怪文朔太着急了。”

月拂问陆允:“特别行动组你知道吧。”

“知道。”陆允还知道林煦心尖宝是特别行动组的顾问。

“特别行动组是X小组后面成立的,属于后起的黑马,据说他们的领导很有背景。文朔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对这个部门的存在说不上有好感,总之不太友好。”

“X小组成立较久,队伍日渐壮大,我进去的时候有五个小组,将近六十个人,人一多效率反而下降,文朔有意效仿特别行动组,我进去之后的半年,人员调岗砍掉三分之一。”月拂回忆那段时间,“人多的时候不觉得忙,人一走,才知道忙不过来。文朔把特别行动组当竞争对手,他们破获什么案子X小组也要跟上。”

“所以当国际人口贩运的案子被交给文朔时,他认为这是能盖过特别行动组的一次机会,计划才会如此匆忙,没有长时间观察精密部署的行动,必定会走向失败。”月拂感慨道:“有时候跟错领导,比青春喂了狗还令人惋惜。”

陆允被喂了狗的形容逗乐了,“惋惜不至于,至少你的真才实学是实打实。”

——你割舍不掉的,月拂。

那天奚禾说的话盘旋在脑海,月拂抠着指甲,“我是个很容易被影响的人,奚禾怎么教我就怎么学,然后成为她想让我成为的人。”

“这很正常,你当时还年轻,很难不受影响。”陆允说:“在我看来,你就是你,哪怕你从别人身上习得一些经验,你还是你,跟玻璃瓶装饮料一样,不管里面装的是可乐还是橙汁,瓶子还是瓶子。”

月拂侧过头看着陆允的侧脸,发现的侧脸线条不如刚认识时锋利,然后她说:“队长,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陆允汗颜,日夜颠倒加班加点不胖才怪,“我的魅力值下降了吗?”

“没有,魅力不减当年。”月拂说。

“当年?我们认识还不到半年。”

“其实我们之前见过。”月拂说:“你最后一次任务那次。你们出发前,我在指挥车上,那也是我第一次跟奚禾出现场。”

陆允保持镇定把车停在路边,惊讶道:“那次行动你也参加了?”

“我没参加,奚禾带上我是让我去学习,所以我没怎么露面。”好多年前的事,很多细节被记忆模糊,月拂说:“你们脸上的油彩太重了,我可记不清哪个是你。”

“那,奚禾来参加告别仪式,她说的情报员是你?”

月拂点头。

陆允从不相信缘分,当年月拂在指挥车里,如今她在身旁,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原来很多年轻我们就有过一面之缘。”陆允轻踩油门继续出发,心潮忍不住的澎湃,“是钟淼告诉你的?”

“对,但她没说具体的,我估算了一下时间,而且陆战部队女军官不多,很容易就能猜到是你。”

不得不说,有时候嘴上没把门的损友还是有好处的。陆允再度牵过月拂的手,“月拂,时间让我们相遇,时间也能消解一切。”

“我知道。”月拂把手收出来,“队长,请安全驾驶。”

安全驾驶到了绿墅门口,没有登记的外来车牌进不去,月拂不得不下车跟安保人员解释,陆允坐在车上看着和安保交谈的月拂,从她这个角度看,月拂和正常人并无二致。

她的思维依旧清晰,表达能力精准,但是她没有了味觉,还是她假装自己一切正常,她在努力维持正常,难道自己要在这个时候让她停下来,提醒她:月拂,你生病了,你要接受治疗,你该从调查上退下来。

——会不会太残忍?

月拂拿着临时登记的卡牌上了车,她没扣安全带,说:“明天物业上班会把你的车牌登记上,以后就能自由出入。”

陆允问她:“晚上没吃东西,饿不饿?”

“不饿。”月拂把临时通行证卡在前挡风玻璃后面,“明天回来自动放行,你要把这个牌子还给物业。”

“我有点饿,要不陪我吃一点?”

“好。”

别墅有两层锁,外面院子是电子密码锁,月拂把密码告诉陆允。

陆允好奇问:“是什么日子?”

“房子买下哪一天的日子。”

“这密码挺有年代感。”

院子里装了重量自感应灯,脚下的鹅卵石铺成的一条小径自动亮起,夜幕下一条发光小路,她们走过小花园,上了两个台阶,月拂蹭蹭右手食指,还是用密码开的门,旋即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这道门的密码是奶奶生日。”输入一次就能想念一次。

全屋安装自动感应灯,月拂刚走进玄关,踢脚线的灯就亮了,月拂给陆允拿了双拖鞋,打开一楼全部的灯,光亮瞬间充满了整个一楼。

陆允是第四次来这里,每一次过来,她都能看见冯姐在厨房热火朝天的忙碌,老太太在沙发或者餐厅,贺医生基本都在,走的时候不会让人空手离开。热热闹闹的像是一大家子。

现在,陆允隔着空旷的客厅,和老太太的遗像遥遥相望。

月拂穿着拖鞋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香,点上三只,插进香炉,“奶奶我回来了。”

陆允看她如此熟练,家里大人应该是教过。自己家里也有遗像,不过不在客厅,在丁瑛的房间。

陆允也从盒子里拿了三支,点燃学着月拂的样子把火苗熄灭,恭恭敬敬插进香炉,“奶奶,我陪月拂回来了。”

月拂拎着陆允带过来的衣服上楼去洗澡,陆允进厨房煮宵夜,她其实也不饿,吃不吃无所谓。

站在收拾整齐的厨房,不饿的人也不知道吃什么,她打开冰箱保鲜层,里面只有鸡蛋和番茄,都是容易存储的食物,月拂中午吃过番茄炒蛋再做就不合适了。

最后她决定煮几个云吞,冷冻层有冯姐写好日期的不同馅料的云吞,连最后的食用时间也注明清楚了。

陆允拿了一个鸡肉馅的,她用烧开的水简单调了个汤底,端上桌没一会,月拂湿着头发下来。

“你这习惯不好,洗完澡要第一时间把头发吹干,你头疼的毛病说不定是坏习惯弄出来的。”陆允拿下月拂头上的干发巾,小心避开伤口擦头发。

月拂懒懒地说:“我不想动,等你帮我擦。”

吹干头发,她们终于坐上餐桌,两份一模一样的宵夜,月拂选了自己位置上的一碗。

“不烫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月拂从自己碗里捞出一颗,咬了一口,仔细尝了尝,“是鸡肉馅的。”

“咸淡合适吗?”

“合适。”

陆允把勺子搁在碗边,陶瓷碰撞的声音响在空旷的房子里,格外清脆,“你这份,没放盐。”

月拂拿着汤匙抿了下嘴角,没说话。

“是什么时候?”出锅的云吞没有热气了,两个逐渐变凉的碗横在她们中间。

月拂把剩下半个云吞吃完,又捞了一个,“你看,一点都不影响生活,我还能吃辣了。”

“不是没有味觉这么简单。月拂,你需要专业治疗。”

月拂垂下眼睫只是听着,把一整个云吞塞进嘴里,腮帮子包鼓鼓的,机械般咀嚼。

“月拂!”陆允落下的音调在空旷的房子里仿佛有回声一样。

月拂咽下食物,眼睛也抬,捞下一个,“是你要吃宵夜的,冯姐包云吞很辛苦,队长,不要浪费食物。”

陆允拿起汤匙风卷残云迅速把云吞吃完,她吃完月拂还在细嚼慢咽,碗底还剩三颗。

月拂吃完云吞,用汤匙舀了一勺汤,“不就是没味道嘛,只是没味道而已。”

陆允把碗挪过来,“我说的不是汤没味道,是你尝不出味道。”

“月拂,你病了。”

“所以呢?”

208

第208章

◎我在欺负你,是吗?◎

“所以你应该接受治疗,而不是继续工作继续压抑自己。”陆允劝道。

“我的工作能力没有受影响。”月拂态度强硬。

“只是暂时,”陆允软下声音,“月拂,你的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查案是查案,身体是你自己的。”

“这份工作从一开始就在消耗我的健康,”月拂冷道:“为了我的身体健康,队长,你该劝我离职。”

月拂不容拒绝的话语掷地有声,陆允调整了好一会的情绪,才说:“我让你离职你就会离职吗?”

“不会,就像我不会接受治疗一样。”月拂说:“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只是味觉失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是味觉失灵,之后呢?”陆允诘问道:“上次是耳朵,这次是味觉,下次呢?你一定要等到自己百孔千疮才肯拯救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没救自己,我工作机就是在救我自己。”

“月拂,工作是工作,工作只会加重你的病情。”

两人彼此对视,各自坚持自己的立场,陆允坐的笔直,月拂今天腰疼,她松下肩膀往后一考,双手环抱。

是对外戒备的姿势,月拂潜意识认为自己的边界受到了侵犯。

“你以什么身份来劝我?”

“这里是你家。”陆允提醒道。

“所以我带你回来,你就是来跟我吵架旳?”月拂轻笑道,似嘲讽又不是,她看向陆允后面的遗像,奶奶还在笑着,“还当着奶奶的面。”

陆允知道月拂抗拒看病,心疼道:“我们不是吵架,月拂,我希望你能让自己停下来,你不能把自己当没有情感的机器,一个高金金就让你怀疑自己,之后还会有更多的受害人出现,她们很可能把你拖垮。”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被拖垮,我送走了贺祯,贺阿姨和奶奶,我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我不是照样工作,我没有情绪失控,我没有影响调查,没给大家拖后腿。”月拂声音渐高,“你为什么要一遍遍提醒我是个病人?”

声音尾调带着颤,月拂抱着手臂的手指在颤抖,陆允看着她,还是不忍心地走到月拂面前。

陆允把月拂抱进怀里,轻拍后背,“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奶奶面前提这个。”

月拂松下手臂,缓缓回抱。

过了有一会,陆允弯下腰和月拂额头抵在一起,手指抚过魂牵梦绕的冷淡唇角,“小宝,听话,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

月拂抬眼和她对视,陆允的眼睛红了,高出许多的人,姿态又如此之低,月拂想起那晚钟淼说的话,“不要让陆允伤心!”

“我在欺负你,是吗?”

“你在折磨我,你不重视自己的身体,跟折磨我没有任何分别,”陆允牵起月拂的手,贴在心口,“我为你的痛苦而痛苦,月拂,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月拂垂下眼睫,把手从陆允的手掌中抽出来,妥协道:“大伯母有给我推荐心理医生,我明天过去。”

“好,我送你过去。”

月拂没给陆允整理客房出来,她没力气收拾,陆允洗好澡进来时月拂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房间不大,大件的家具把房间塞得满当,视觉上不拥挤但温馨,在窗边的桌上,有个银色相框摆着,上面是月拂小时候,月照一家人,还有老太太,五口人其乐融融挨着一起,月拂最小,站在最中间,月照牵着妹妹的手,老太太牵着小孙女,月仲淮夫妻俩分别把手放在前面祖孙三人的肩膀上。

从照片上不难看出,月拂确实是被呵护关照的那位。

陆允放下相框,来到月拂旁边矮下身也顺着月拂的视线看过去,只有一片漆黑“外面有什么?”

“我小时候在书上看过,坐在有灯火的窗户边,天上的人能看得见。”月拂眼睛盯锝发酸,低下头揉了揉,“太晚了,睡觉吧。”

陆允还和之前一样搂着月拂,睡前两人谁也没说话,月拂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陆允醒很早,月拂起更早,她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一楼正飘着食物温暖的味道,月拂围着围裙正把早餐端上桌。

房子大有房子大的好处,陆允在公寓早起准备早餐时,需要把厨房门关上,生怕弄出动静把人吵醒,现在她们住在别墅,陆允在二楼没听见动静,睡得相当沉。

月拂说:“早餐是鸡蛋饼配豆浆,我还蒸了粗粮,帮我从蒸箱里端出来。”

陆允进厨房把一笼蒸好的食物端出来,月拂问她:“豆浆你喜欢稠的稀的?”

“稀的。”

餐桌上很安静,说明昨晚的话题没有过去,陆允咬了一口鸡蛋饼,咸淡刚好,月拂失去味觉,能把口味调的刚好,在厨艺方面上不受影响,她昨晚说失去味觉没什么要紧。

很要紧,月拂的手艺很好,鸡蛋饼咸香适中,口感鲜嫩,陆允每嚼一口都觉得是对月拂的亏欠,这么好吃的食物,她不该尝不出来。

陆允放下玻璃杯,“你说的心理医生在哪个位置?离市局远不远?”

“有点远,从这过去不顺路。”

“没事,还早,我送你。”

月拂剥花生的手一顿,“诊所十点才开门,今天旳行动八点就开始了。”

陆允光惦记着送人去治疗,忘了今天还有行动。

为难之际,月拂说:“先去市局吧,时间差不多了我自己过去。”

“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月拂放下手里的花生,认真道:“我不是废物。”

陆允脸上讪讪,“我当然知道,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看医生。”

月拂懒散道:“没什么不能放心的,我这么大一个人会丢了不成。”

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没过去,车上月拂不想说话,闭着眼休息,一直到单位停车场。

庄霖他们今早六点出发盯梢去了,陆允要赶过去会和,下车前陆允拽住月拂的手腕。

月拂疑惑地望过去。

“月拂,我不是要逼你。”

“我知道。”

“可你看着不开心。”

“有什么值得我开心吗?”月拂反问。

陆允哑然,月拂挣开手,对她说:“队长,你去执行任务吧,好好工作。”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月拂动作很轻,陆允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她启动车子出发去目的地,好好工作,月拂让她好好工作,那就好好上班。

伍可文表姐住的地方在一片老小区,庄霖在驾驶位一手豆浆一手包子,“天没亮游巧梅就起来去买菜了,刚送完孩子上学回来,这会在厨房忙碌。”

陆允翻着侦查员拍到的照片,游巧梅买菜是推着小车去的,采购了整两大袋的食材,“三餐的话,看份量,人数不多。”

“嗯,是,”庄霖狼吞虎咽,“周围邻居问过了,游巧梅只有这一份工作,买菜做饭接送孩子是她所有日常,也挺不容易的,一个人离婚带俩娃。”

陆允没说话,谁又容易呢?

“队长,”庄霖看领导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便问:“月拂怎么没来?”

“她要去看医生。”陆允翻到下一张照片,游巧梅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女儿走在一众学生家长之间,朴素地毫不起眼,她离婚后独自带着两个女儿生活,一个七岁一个八岁,丈夫和她离婚之后,火速和现在的妻子生下个儿子,抚养费一分都没给过前妻。

高金金要是离了婚,有几成的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游巧梅,月拂会反思自己是否太过高高在上,是预见了高金金之后处境的艰难,哪怕是别人,她也瞻前顾后。

“看医生就对了,月拂绷太紧,人又不是机器,机器还有宕机的时候呢,她愿意去就好。”庄霖看到窗口一个人影闪过,没吃完的包子随便一塞,“各组注意,游巧梅出来了。”

游巧梅推了个小车从单元内出来,她穿着黑色中长款棉袄,一辆很旧的红色小车是她送饭买菜的代步工具,她把装好的盒饭放进后备箱,拖车折好放在车后排。

他们跟在红色车子的后面,其他跟踪组会和他们交换位置,游巧梅开过热闹的市中心,一直往前,直到车流逐渐稀疏。

陆允对公共频道喊话,“注意保持距离。”

游巧梅开进了村,追踪组要是全过去免不了被发现,“大虎,你的车不起眼,跟进去。”

“明白。”

陆允把车停在路边,十分钟后,戚小虎汇报,“游巧梅在一处民房门前放下东西敲了门就上车了,她的饭没有送完,为了防止她起疑,我继续往前开了,队长你安排下一组的人过来跟上。”

“博士,你过去。”陆允又联系黄支队,“黄支,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特警大队会护送值班医生过去,你把位置发过来。”

不一会游巧梅的红色小车从村口出来,上国道继续往前。

二十三分钟后,她又从国道岔道进了村,这次她停车的位置不远,陆允看到她把后备箱剩下的食物拎到一栋两层小楼面前,也是敲门,她没有停留,折返回车里。

很快门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手把食物拖了进去,之后游巧梅开车掉头,确认她没有下一个目的地之后,陆允通知抓捕组,“想办法把车别停,不要让她有打电话的机会。”

“明白。”

一辆银灰色小车从陆允旁边超了过去,也超过红车,在下一个红灯路口,银色车开出斑马线半个车身,缓慢往后倒,游巧梅见状往后倒车,嘭一声撞上了后方黑车。

209

第209章

◎帮人生孩子叫卖吗?◎

游巧梅被夹在两位警察中间,一脸忐忑,眼睛忍不住地瞟向对面,陆允在查她手机上的通讯列表,六天前也就是第一个代孕窝点被端当晚,游巧梅收到一笔一万块的转账,让她继续送饭,这段时间不要联系。

“你上次见蒋厉是什么时候?”陆允把手机放下。

游巧梅紧张道:“上月,月底,他来给我发工资。”

“工资?你们之间是雇佣关系?有合同吗?”陆允提醒她:“要是雇佣关系你的情况就严重了。”

游巧梅被吓得脸色发白,“不不不,我们不是雇佣关系,他只让我帮忙做饭送饭,别的我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有次他来村里,想找个做饭的,我说我会做饭,就是家里有小孩走不开,然后他说他有套房子可以租给我。”

“你来方陵多久了?”

“没结婚之前就来过了,结婚之后在家带了几年孩子,离婚之后我带着两个孩子来方陵有三年了。”

“所以你给蒋厉做了三年的饭?”

游巧梅点头。

“最开始你是怎么给他送饭的?”

“刚开始那会,份量不多基本在一个区,也就七八个人的饭,我一个人骑电瓶车送,后来份量多,一套房子里有四五份,我一天差不多要准备二十个人的饭,电瓶车送不过来,蒋厉让我学驾照,给我配了二手车,就一直这么干着。”

“你知道蒋厉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们村里都是干这个的,只要家里有女人,基本都干过,没办法,村里太穷了。”

陆允问她:“你也干过?”

“十七岁的时候生过一个,家里要盖新房,没钱,我爸我哥都劝我辍学,连我妈劝我,八万块,一个男孩。”游巧梅脸上两行细细的眼泪淌下来。

“后来我去大城市打工,我哥要结婚,我在村里名声不太好,头胎生了个男孩,前夫家看中我能生儿子,给了五万块彩礼,就嫁了。结婚后两个都是女儿,公公婆婆每天翻我白眼,前夫不是打我就是打孩子。”游巧梅吸了下鼻子,“我的女儿不能走我的老路,所以我提了离婚,跟着蒋厉来了方陵,他人其实不坏,还帮我打听学校,因为他孩子才能顺利在方陵读书。”

陆允不好反驳游巧梅眼中的蒋厉是个十足的坏人,因为她的成长环境,游巧梅缺少对女性剥削的觉醒和认知,当她离婚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独自来大城市讨生活,蒋厉给他提供了住所,提供了工作,在她看来,蒋厉不坏。

“知道蒋厉会在哪吗?”

游巧梅摇头,“不知道,我一个月就见他一次,他来给我送现金和下个月的买菜钱。”

“他见你的时候一直是一个人?”

“还有他的司机。”

“司机?”

“他每次都是开车过来,到了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去拿钱,他坐的后排,我没看到过司机的脸。”

有车就好找多了,陆允问道:“他上个月几号找的你。”

“月底最后一天,一直都是这个时间。”

陆允立马让庄霖回去查监控,游巧梅被一起拉到了辖区派出所。

在市局的月拂被黄支队当劳动力一起拉到了代孕窝点给当事人做问询笔录,一下车钟淼就看见她了。

“月拂,你也来啦。”钟淼亮起标准大白牙笑容。

月拂嗯了一声,掠过钟淼,配合同事忙去了。

钟淼:这两口子还真是如出一辙的冷淡哈。

这栋两层小楼的情况比上次逼仄二楼隔断的蜂巢要宽敞很多,里面发现八位代孕的女性,月拂和二队过来帮忙的同事一起展开对她们的问询。

这里怀孕的女性妊娠时间各不相同,据她们的描述,每周的周日会有医生过来查看情况,待产的孕妇会送到其它地方,房间空出来没多久会有下一个人住进来,她们没有交流通讯工具,二楼的电视是她们获悉外界的唯一途径,问道是否认为这是一种囚禁时,她们的答案差不太多,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生个孩子就有钱拿。

月拂一个个问下来,听得脑子都麻了。

初步的问询笔录只需要简单确认当事人身份,问题不会太多,确认过身份之后月拂需要随车去医院,更详细的笔录会在那里进行。

灰扑扑天空在窗外额外压抑,月拂旁边是一位年纪快四十的大姐大着八个月的肚子,穿着厚棉服服,人更臃肿了,她问月拂:“妹子,我们会坐牢吗?”

“你卖过孩子吗?”

大姐说:“帮人生孩子叫卖吗?”

月拂被无知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出租子宫帮人生孩子确实不犯法,国内暂时也没有合适的量刑标准。

她的月份很大了,引产根本不可能,孩子只能生下来,生下来之后呢?没有拿到报酬的她们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未必能掏出来,如果生下的孩子没有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没有何尝不是悲剧的延续。

月拂理解为什么她们的眼神中会有怨恨夹杂其中,断人财路如断人后路,在整个事件当中,无论是需要孩子的金主买家,还是打击待孕的警方,没有谁是拯救者,她们从一个深渊滑向另一个深渊而已。

是无解的困局。

“这很难说,”乌黛在手机那边无奈道:“代孕生下来的孩子监护权需要通过法院裁决,生物学父亲不自动获得,代孕母亲因分娩事实受法律保护,虽然有权主张抚养权”

“但是,小拂。”乌黛叹了一口气,“你我都知道,不管代孕母亲是否主张抚养权,孩子的处境必然不会太好,最保险的方式是让生物学父亲支付合理的抚养费。”

“但抚养费是个危险的信号,一旦超过某个合理抚养成本,可能会被认定以金钱交易为目的的儿童买卖。”

“那怎么办,月份大了,引产不可能,总不能让她们身无分文抱着孩子回老家。”

“最好的办法是找到孩子的生物学父亲,通过法律程序确认亲子关系,才能让他们承担抚养费,这样孩子的户籍和继承权才有着落。”

乌黛说的只是其中一种,月拂也相信确实有这样的家庭存在,但还有一种,像闵钰这种不缺钱的,图的是孩子身上的器官呢?

月拂最终没把这种小概率的可能告诉乌黛,她够忙了,乌黛这几天在和郑德武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亲属和富贵兰的亲属扯皮。

贺祯出事的时候,这些人跟死了一样,之后,贺然杀了郑德武的儿子,这些人跟僵尸复活一样不知道从哪冒出来。

乌黛好言先劝道:“小拂,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就行,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不要揽自己身上。”

“我知道了,谢谢。”——

陆允带着新的调查线索回市局,他们成功在游巧梅租住的小区附近监控中锁定了嫌疑车辆。

徐鹏是司机也是车主。

胡咏汇报查到的信息:“徐鹏,三十五岁,本地人,近三年无就业记录,名下只有一辆车,普通工薪家庭,父母均是事业单位退休的老职工。”

庄霖纳闷道:“看条件,他家应该不缺钱啊?”

管博说:“不缺钱也不耽误人爱钱吧,不是人人都像月拂,有钱当天女散花似的。”

“我还以为月拂会和你们一道回来呢。”胡咏提到。

陆允一拧眉,“月拂去哪了?”

胡咏:“黄支说人手不够,月拂去现场帮忙了,你们没遇见?”

戚小虎:“看来月拂去的是第一个位置,所以我们才没碰上。”

陆允得知人没有去心理诊所还去了现场帮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能怪谁,“先确定徐鹏的位置,这人现在是我们的重点调查对象。”

姚睿进来,“队长,游巧梅怎么办,她说要接孩子放学。”

提起这个陆允脑袋就大,游巧梅还有两个孩子在学校,而且年纪还小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游巧梅在方陵没有靠谱的亲朋好友?”

“我问过了,她说没有。”

“没人能帮她看两天孩子?”

“有是有,她说楼下邻居老太太很喜欢两个小姑娘,但是这老太太今年都八十了,肯定不能送过去。”

游巧梅不能脱离管控视线,她说蒋厉人不坏的立场就说明她有通风报信的可能,陆允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孩子接市局来吧。”

陆允布置完徐鹏的行踪调查任务,回办公室准备给月拂打个电话,手机里面有几条新消息,陆允脸色瞬间变了。

【陆队长,你姐姐腿脚不好还一个人出来接孩子啊!】

后面是一张陆欢牵着儿子有说有笑的照片。

【哦,你妈妈还开车过来了啊,祖孙三代还挺和谐】

图片里,丁瑛在车边扶着陆欢上车。

【你们一家人和和睦睦,有想过别人吗?】

【要不要试试失去亲人的滋味。】

陆允脑子里轰一下炸了,忙不迭给她姐打电话。

“姐,你到家了吗?”

陆欢回道:“我们接了航航刚到,怎么了?”

“没事,”陆允怕吓到陆欢,“年底了入室盗窃频发,可视门铃开了吗?”

“开着呢?”

“开着就好,你们锁好门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这还用你提醒。”陆欢完全没察觉不对,问道:“什么时候有时间回来吃饭?”

“最近我有点忙,再看吧。”

“那你先忙,我要帮妈做饭去了,”陆欢没忘叮嘱:“回来记得带上月拂。”

“好,你也去忙吧。”

陆允挂断电话,手机又来了一条新信息,是她家单元*门口的照片。脑子又是嗡一声,她盯着照片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时,一只手夺走她的手机。

210

第210章

◎谢谢你,月拂◎

“不能放过他们!”月拂抬眸,眼中是陆允少见愤怒,如果她没有暴露出忧虑的话。

陆允抽回手机,胸膛里咚咚打着鼓,“我知道。”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对方知道家里地址,家里只有两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一个有腰伤,航航还是个小学生。

陆允纠结要不要告诉丁瑛,以亲妈的性格,大概率是要拿着菜刀守门,况且对方仅仅是威胁,闹得家里人心惶惶,她们还怎么过日子。

月拂看陆允没动作,倾身捞过陆允的手机就往外走。

陆允急忙追过去,“你去哪?”

“找常主任,我们把人揪出来。”月拂气哄哄,站在门口把着门,“他们既然敢撞上来找死,就成全他们。”

其他人听月拂说这话,竖起耳朵,奈何两人走太快,其他人纷纷给庄霖使眼色。

技术支队办公室。

常捷虽然平时嘴上和陆允不太对付,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时间过来,“是国内虚拟号,可以通过基站信号捕获。你把这几条信息截屏,我准备文件找运营商调数据。”

庄霖说:“现在时间还早,队长,我去调小区监控,这人应该跑不远。”

“人早跑了,”月拂说:“小区照片里的影子西斜,照片是早上拍的。”

庄霖为难之际,陆允说:“去调这周的监控。”

陆允收到威胁短信的是很快穿到了黄逸斌的耳朵里,他给陆允打电话时,陆允正在回家路上。

“家里安排了再过来,”黄逸斌重重哼了一声,说:“简直无法无天,居然威胁到了主办警察头上,小陆,你尽管回家去,先安顿好家里人,单位有我和老常给你盯着。”

“有劳黄支。”

黄逸斌问起:“想好把家属转移去哪了吗?要是没地方,我家里还有个空房间,你姐和你妈肯定住的下。”

“不用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安置了。”

“那行,你先开车。”

电话挂断,陆允脸上愁云密布,“真要告诉我妈?”

“你不说阿姨也能猜到的。”月拂轻声道。

“我怕她不肯去,你不了解我妈的性子,她是个认死理的人。”陆允怕被丁瑛数落,责怪她牵连家人。

“不会的。”月拂把手放陆允臂弯,柔声宽慰,“阿姨是个好妈妈,还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妈妈,她会理解你的”

不多时,陆允回到小区,她还特意走到照片拍摄的位置,四向观察,拍摄位置不属于监控盲区,他给庄霖打电话,“在监控面前吗?”

庄霖和管博也刚到,“在。”

“17幢监控的位置能看到我吗?”

不一会庄霖在画面中找到了对着监控招手的月拂,“看到了。”

“不用把监控全部拷回去,直接在物业办公室看,这周只有前三天早上有太阳。”

“明白,队长,交给我吧。”

陆允带着月拂进入楼道,月拂说:“这人应该是来泻私愤的,否则不该直接站在监控下拍照片,不具备反侦察意识,是个新手。”

“我应该放轻松?”陆允打开消防通道照了一眼,没人。

“不,没有理智的私愤更危险。”月拂点亮电梯上行键。

旋即,陆允心里开始忐忑起来,对方要是针对的是自己还好,陆允凭对自己实力的了解,对方只要不使阴招,百分百能把人干倒。可现在

手指被握紧,月拂坚定地望着她,“别怕,我们能解决的。”

要是陆允一个人面对,她会在不安中等待丁瑛指责,然后生拉硬拽把丁瑛带到安全的地方,但是月拂在,她看到了自己的恐惧。活了这么多年,陆允是第一次发觉原来有人可以依靠陪伴是如此令人鼻酸。

“不怕。”陆允欣然一笑,同样握紧了月拂的手。

“出去住几天?”丁瑛眉头拧起,她关了燃气灶小火,看着突然回来的小女儿,心底有了答案,“航航读书怎么办?”

月拂在旁边说:“阿姨,读书哪有安全重要。”

丁瑛不自然地转过身,她还是不能接受女儿有个女朋友的事实,僵了两秒,“要躲多久?”

“还不确定。”陆允心里也没底,“局里在调查了,只要能找到人,应该不会太久。”

沟通比想象中顺利,丁瑛让陆欢收拾东西,月拂过去帮忙,留下她们母女在厨房,丁瑛翻动锅里的排骨,抱怨说:“回来也不提前告诉一声,两个这么简陋的菜,人家估计看不上。”

“不用准备,安顿好你们,我们还要回单位开会。”陆允从抽屉里拿出个盒子。

“去酒店?”

“不去酒店,月拂有套房子,前段时间物业还升级加强了安保,一般人进不去,很安全。”

“是你的主意还是月拂的?”

“妈,你别想太多,我们仅仅只是让你们能有个安全的地方住而已。”

丁瑛起锅把红烧排骨倒入不锈钢盒子里,“我能不多想?欠这么大一个人情,以后怎么还。”

“月拂也没想这么多,她纯粹帮忙而已。”陆允挺无奈,丁瑛不喜欢欠人情,对别人的示好总想着还回去,“妈,你别把人想太复杂。”

之后丁瑛没说什么,把晚上炒的菜打包。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没有很多东西要收拾,丁瑛把晚饭装盒子里摞好,打开冰箱门,刚买的蔬菜还新鲜在冰箱里。

月拂拿着个超市的塑料袋子过来了,“阿姨,蔬菜也带去过吧,别浪费了。”

丁瑛先是一愣,然后把青菜和水果装进掀开的袋子里,“麻烦你了。”

“不麻烦,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只有宋航对要去的新房子充满了期待,不用去学校还有新玩具,抱着书包乖乖坐在后排。

陆允在接庄霖打来的电话,“对方是一个人,还带了口罩,监控没拍到正脸,但是小区外面有拍到他上下车,我们锁定了车牌号,很快会有结果。”

“辛苦了。”

“应该的,队长你先忙吧,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允把车开到绿墅门口的时候,门禁自动抬杆,陆允降下车窗把临时通行证的卡牌还给物业,丁瑛看着路边森林公园般掠过的层叠树影,才对陆允描述的月拂家庭条件比较好,有了切实的感受。

车子在地面停车库停好,陆允从后备箱把东西搬下来,月拂打开院门,密码一并告知丁瑛和陆欢,带着她们一家人进了别墅。

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偶有访客上门,玄关有专门的鞋柜用来放拖鞋,月拂拿出两大一小三双拖鞋,“拖鞋会定期清理,是干净的。”

陆允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月拂和自己的拖鞋,“你们先把饭吃了,月拂会给你们安排房间。”

月拂先进入客厅,想着把奶奶遗照收起来。

丁瑛看见了,走过来说:“不用收,月拂,这里是你家。”

“我怕吓着航航。”

“这是你奶奶?”

“嗯。”

“你的眉眼像她。”丁瑛招手把小朋友叫过来,“航航过来。”

陆欢牵着儿子也过来了,“向老奶奶打声招呼。”

宋航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向外婆,最后对着慈祥的照片说:“老奶奶好。”

月拂带陆欢上了三楼,三楼有三间客房,被子床单在衣柜里收好好的,“这三个房间都可以睡,晚上要是冷,空调遥控器的床头柜子里。”

陆欢拉起月拂的手,“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月拂打开洗手间大灯,打开盥洗池水龙头,热水一会就有了,“热水也是正常的,淋浴也是左热右冷。”

从楼上下来,月拂对陆欢说:“白天你们要是在家无聊可以去外面逛逛,有花园和儿童游乐设施,买菜的话网上下单,物业会送上门。”

月拂又告诉了无线密码,二楼书房有电脑有书,除了自己房间和奶奶的房间门关上了,其它区域都可以活动,吩咐完这些,陆允带她回单位。

“累了?”

月拂刚才还陀螺一样转,一上车被抽走精气神,瘫在副驾驶,闭眼不动,连安全带也没系。

“今天太忙了。”月拂有气无力道。

“你还是别回单位了,上楼休息,我妈她们不会打扰的。”陆允揉着月拂冰冷柔软的指关节。

月拂沉重的眼帘掀开一条缝,不是累,也不是困,是没有忙碌之后的一种安静,被安静包围在其中,什么兴趣也提不起来。

“不了,我们去买点吃的吧。”月拂动了动手指。

陆允知道月拂不太想和家里人吃饭,“想吃什么?”

“我买个面包吧,你呢?”

“我不挑。”

陆允侧过倾身,长手捞过安全带,咔哒扣进卡扣,她保持这个姿势,借着还没暗下的天光以眼为笔,一寸寸描摹。

“月拂。”

月拂睁开眼,清丽的眸子锁着她,

仿若魂魄被勾住,陆允顷刻间动弹不得。

月拂的手流连在陆允有力的手臂上,温柔又清浅地在嘴角上停了一下,亲昵又不够亲密,短促到连回味都不够,“想说什么?”

陆允费力地抽出一缕魂魄,感受嘴角冷意被覆盖,满眼是她,“谢谢你。”

月拂极淡地笑道:“不用谢。”

没有热情欢笑,也没有眼尾的雀跃,月拂的行为和举动淡出一种努力正常的应付,陆允的手指依依不舍离开凉津津的侧脸,“我现在送你去诊所。”

“现在太晚了,人家都下班了。”月拂淡然道:“明天吧。”

陆允没做坚持,今天确实太晚了,“你睡会,到单位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