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第211章
◎抱一下◎
审讯室想起管博一声呵斥:“老实交代,谁让你这么干的?”
戴勤一脸不服气,“没人指使,我自己想干。”
“没人指使!电话号码哪弄来的?”
“网上花钱买的。”
管博把他手机拿出来,站在他面前,“哪个平台买的,找出来!”
戴勤不动。
“不找是吧,威胁国家公职人员,不交代非法信息获取途径,**想牢底坐穿是吧?”管博震出冷笑嘲讽道:“你生不出孩子,你老婆换个老公说不定就能生出来了。”
戴勤被激怒,刚想反驳,又泄了气,“你们这是人身攻击,我可以去告你们。”
姚睿适时开口,缓和道:“是人就会有冲动的时候,我们又没拿你钱,要钱你得找收你钱的人。”
戴勤今年三十七,结婚十年一直没要上孩子,双方父母两头催,戴勤愁得泻了顶,看上去有四十七。
“我上哪去找,代孕那些女的被你们关起来了,收钱的人早跑了,我一冤大头,上哪里去找人,除了找你们警察,我还能找谁。”
管博不待见白了他一眼,“还知道找警察,怎么,要给你颁个聪明脑袋奖?”
“你们警察不可能会把那女的生下来的孩子给我,事是你们搅黄的,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陆允被里面傻逼气得无语,月拂问道:“警察的信息也可以被贩卖?”
“有,不多。多数信息二手贩子不敢卖警察的信息,当然还有小部分铤而走险。”陆允对里面说:“他的信息不是买来的,问清楚谁给他的。”
里面两人收到指示,当着戴勤研究起嫌疑人手机。
应用和小程序里都没找到符合条件的购买记录,连可疑的私人转账也没有,姚睿递过去一个眼神:“戴勤,你老实交代吧,想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我劝你坦白从宽。”
戴勤文化程度不高,法律意识更是淡泊,听到抚养权,他稀松的眉毛耸了一下,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不是诓我吧?”
姚睿给他科普了代孕生下孩子的归属权问题。戴勤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反正一副理解很费劲的样子。
要抚养权倒是不难,前提是他代孕的孩子还在子宫里,并且代孕母亲愿意把孩子生下来。
管博没什么耐心道:“跟他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还是去技术支队恢复删除的数据吧,执迷不悟的文盲还不如进去改造几年。”
“我说我说。”戴勤显然是急了,迟钝有迟钝的反应速度,他提出条件,“我说了,你们能保证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吗?”
“怎么跟你保证,”管博厉声拍桌,“刚不跟你说了,孩子生下来之后的抚养权归法院判,你要抚养权要自己去争取,我们是警察不是送子观音好吧。”
“还有,是谁告诉你可以跟警察谈条件的。”
戴勤小声表示,“电视里都这样演的。”
管博被气得无语。
戴勤总算是交代了,他们有一个专门的群,里面多是想要孩子的家庭,警方行动第一次端掉其中一个窝点时,群里就炸开了锅。几天前的夜里,有群友把陆允的身份信息发到了群里,说她是调查主办人,问群里有没有人敢过去对线。
群里人不多,没几个人有胆子报复警察,戴勤不一样,他家为了这个孩子,前后花了将近三十万,把能掏的口袋都掏了,花了钱打水漂的他越想越气,第二天就摸到了地址上的位置,杀人放火他是不敢的,给人添乱的本事倒是不差。
“看来是虚惊一场。”戚小虎感叹,作为侦办人员之一,他吓得让亲妈连夜住去了姥姥家。
月拂沉声道:“未必,队长的信息被透明,明面上有一个戴勤,看见了信息的其他人都有可能是戴勤,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毕竟敌人在暗处。”
“问清楚谁发的信息,群里还有哪些人,把人收押,准备公诉吧。”陆允实在不想待下去。
回去之前陆允回了趟办公室,胡咏上来汇报说:“司机徐鹏好几天没下落了,看来是跑了,他父母的电话也打不通。队长,我们要监视他父母吗?”
“人手够吗?”
“派两个实习生的事。”胡咏推了下眼镜,“我来安排。”
月拂问她:“徐鹏是谁?”
“蒋厉的司机。”陆允看了眼时间,“很晚了,今天早点先到这。”
两人去停车场途中,陆允在前面问,“回哪,公寓还是绿墅?”
“回公寓。”月拂说:“现在太晚了,回去会打扰阿姨休息。”
陆允想了想,确实不适合去绿墅,还是回公寓清静。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陆允脑子里是月拂刚在在审讯室的话,她的信息被公开在了一群道德淡泊漠视法律的人面前,总不能让家人一直住在月拂的房子。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家。
“我先去洗澡。”月拂说。
月拂从来不是会给人添麻烦的人,危机暂时解除,还没到能松懈的时候,案子打击的不仅仅是组织者,在代孕组织的的三方中,可以非常肯定的说,任何阵营中都有痛恨警方的人。
陆允作为主办人,自然是众矢之的。虽然丁瑛没有过问具体,还很配合去了更安全的地方,也不是长久之计,天底下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烫!”月拂往前一躲。
陆允连忙关了吹风机,“烫哪了?”
“没事,我躲开了。”月拂捞过一把发尾,“干得差不多了,你去洗澡吧。”
月拂看陆允心事重重抱着睡衣去洗手间,她收下阳台的衣服,分别叠好了放进衣柜。
陆允洗好澡出来发现月拂把衣服收了,在处理危机方面月拂比自己更冷静更成熟,不由得心生佩服与愧疚。
“小宝,好乖。”陆允把人抱进怀里,床头上是月拂吃药还剩下一半水的玻璃杯。
“我不会给你添乱。”月拂用食指指尖临摹着流畅的下颌线,“你也不要担心,事情总会过去的,那些人敲打过了会长记性不管乱来的。”
“嗯,会过去的。”陆允把这句话也送给月拂。
今晚月拂吸取昨天的教训,吃了往日双倍的药,很快便顺利入睡。陆允辗转睡不着,在黑暗中打开手机,庄霖发来了审讯结果。
戴勤说的群总共六十几个人,常捷恢复了删掉的数据,把信息发群里的是一个叫方勇建的男人,庄霖连夜过去逮人了。
在黑沉的夜色里,陆允心底不安的波澜被熨帖平整。传播范围不算太大,问题不算太严重。对于未知的不安恐慌往往来自脑补,这种脑补是在乎,因而形成焦虑。
陆允在此刻才理解了月拂的焦虑从何而来,她惶惶在不可控的未知恐惧中,如今害怕发生的情况已然发生,对于改变不了的事实,她又在让自己看上去正常。
思及此,陆允把月拂往怀里紧了紧。该怎么办,月拂以后该怎么办?
陆允本来该睡着的,工作上没有太多需要她去操心,事实也确实如此,她很擅长处理工作上的难题,这些年过关斩将都过来了。
可是月拂不一样,月拂不是工作上的难题。
听着稳定绵长的呼吸声,也就只有在睡着的时候,陆允才能感受到月拂安定平和。她在想,要是月拂放弃职业理想会不会活得轻松些?
算了,月拂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当务之急还是让她去接受治疗,大难题分块解决,以大化小,一点点来——
“你昨晚没睡好?”月拂喝着她尝不出味的热乎酸汤。
陆允在解决月拂多夹过来的最后一口面条,“有一点。”
月拂放下汤匙,“因为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还好,”陆允抽了张纸巾,“主要是你,月拂,你今天必须去看医生,我帮你预约好了。”
月拂嗯了一声,“阿姨还住的惯吗?”
“住的惯,她们一早带航航散步去了,他不用上学,别提多高兴。”陆允收拾碗筷准备出门,月拂回房间换衣服。
陆允开车把月拂送到目的地,心理诊所其实是一家工作室,聊了工作室,开在位置不算太偏僻的商业大厦九楼,整一层被包了下来。
从电梯出来,宜人芳香扑面而来,不浓烈,不讨好,电梯出来就是工作室前台,整体风格淡雅,全部使用线条流畅的摆设,墙上的装饰挂画也不例外。
前台是位很温柔的长发姑娘,她站起来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我有预约。”陆允报上自己的手机号码。
月拂领了一张表格到候诊区,对陆允说:“你回去吧,结束了我打车去单位。”
陆允只是把人送过来,并没有一同陪诊的打算,本来看心理医生就是很私人的行为,“结束了告诉我一声就行,要是太晚了,可以回家休息。”
月拂拿着笔,还没开始写,娇声说:“抱一下。”
陆允挪了半步,月拂搂着她的腰,两人抱紧紧的。
“小宝会听医生的,对吗?”陆允摸着凉丝丝的耳垂感受着月拂收紧的手臂。
“嗯。”
陆允走到工作室门口,一回头月拂还坐在候诊区,捏着笔,一瞬不瞬望着。空旷候诊区就她一个人,穿着黑色的外套,肃穆,哀伤,像是被人遗弃丢下的一只小猫,眼巴巴地望着离开的人类,也不叫唤。
自动玻璃门再度打开,陆允回到月拂面前,“真不用我陪你?我可以请几个小时假,没关系的。”
月拂听着她说话,抬头望着,然后摇头,声音柔柔的,“我可以。”
陆允肩膀一提一塌,掰着月拂把人转过去,“那我走了,不要行目送礼。”
月拂似懂非懂,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好。”
好乖!陆允没忍住,弯下腰亲在额头上,“要乖乖的。”
陆允脚步飞快,等电梯的时候回头,月拂果然没有转过来,背对着她坐得笔直,右手还是拿着笔,一动不动。
电梯到了,陆允走进去,电梯门合上时,月拂在关上的窄缝里微笑着对她挥手,陆允同样报以微笑。
电梯下降,月拂被留在九楼,数字变成一条竖杠,然后攀升下降,下降攀升,循环往复的机械体重复着它存在的意义。
月拂迟迟没有下笔,她看不清,纸上的文字像波浪一样抖动,平直相连的笔画被冲散,英文字符随着抖动,一浪一浪成文字波形的海,上面飘着分崩离析的残肢断臂。
月拂出现了幻觉。
212
第212章
◎奚禾:或许你该关心下你现任领导◎
方建勇交代他的信息是从一个叫杜彪的人手里买的,原因很简单,陆允搅黄了他的好事,气不过,但是又没胆子,才想出这招,谁能想到戴勤还就真的去了,找到了陆允楼下,信息二手贩子杜彪很快也被端,群里存在的其他人照例约谈。
意料之外的事倒是端掉了一个代孕交流沟通群,同时还挖掉一条非法售卖公民信息的交易链,匆匆忙忙约谈逮捕的同时,蒋厉的调查还是一无所获,市局签发的通缉令分发给了分局和派出所,蒋厉如泥牛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卜晨先说过,他和蒋厉之间现金交易。没有账户可供追踪,现金交易是蒋厉谨慎的体现。他使用的所有社交账号,有些没有实名,要么实名的不是他本人。
陆允放下昨天的调查报告,左思思依旧没有下落,对代孕妈妈的二次问询没有新的有效信息。
庄霖推门而入,“队长,有线索了。”
陆允叹道:“下次敲门。”
庄霖无视领导的话带着新线索走进来,“我们查获的那批设备不是没有编号嘛,常主任把东西拉回来拆了个稀碎,你猜怎么着”
“找到零件编号了?”
“对啊,我们找到零件生产商,他们那边说包含这批原件的产品统一卖给了森远医疗,”庄霖一脸兴奋,“队长,我们可以去找段法荣了。”
陆允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不到,她捞起车钥匙,“走吧。”
戚小虎为了逃避写报告屁颠屁颠主动当司机。
“队长,月拂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戚小虎边开车边惋惜他的饭搭子,“她不在,食堂的饭都不好吃了。”
一说起这个,陆允就头疼,月拂去看医生当天,开了一堆的药回家,医生建议她停下工作,吃药调理一阵子。
月拂吃了药就开始嗜睡,陆允早上出门她在睡,加班回来还在睡,把人从被窝里刨出来也是没骨头到处趴着,一天就吃一顿饭,陆允要是加班回去晚了,她连饭都不吃,肉眼可见的消瘦。
今天是月拂二次复诊的日子,陆允一早把人送过去,亲自送进了医生诊室,她和医生在外面多聊了两句,医生了解完情况,建议让月拂去住院,心理治疗只能疏导,临床治疗加上药物配合,至少先让人脱离现在低迷的状态。
“可能要去住院。”陆允说。
戚小虎:“月拂肯去吗?贺医生不就在医院出的事。”
陆允为难所在,月拂不肯住院,状态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她央求回来上班,药效一起作用,她又迷迷瞪瞪睡不够。
治疗效果并不太好,医生开的药只会让月拂昏昏沉沉睡觉,陆允仔细研究过,药物副作用之一是嗜睡,嗜睡也不能一天只吃一顿饭,要是忙一点不回去,人饿昏在家都没人发现。
陆允说请个看护,月拂也不同意,说不喜欢家里多个人,就拖着,每晚回家,陆允要看着月拂慢吞吞进食,精神好能聊两句案子,精神不好又回去躺着,再这样下去只能强行入院。
但强行入院要有家属同意,月拂没有家属在方陵,又不让告诉月照。陆允只要一提住院,月拂就扒着她的衣服,吧嗒吧嗒掉眼泪,陆允心疼得不行,抱着人要哄很久。
一点都不听话!折腾下来陆允也是心力交瘁。
而此时的月拂,她强打起精神带着花去了墓园,今天天气实在不好,她没吃药精神比吃药要好一些,她抱着一大捧比自己大很多的花,气喘吁吁拾阶而上。
天是浅灰色的,有点像陆允洗杯子的芝麻糊水,她说芝麻糊有营养好吸收,还能防脱发,反正尝不出味,月拂就想象自己是喝水泥的巨人,巨人喝水泥会长出钢筋一样的头发,陆允干巴巴笑了,说大冬天讲冷笑话更冷,然后去把空调打开。
月拂望着陆允的背影,她站在客厅空调风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着字,好安静,勺子故意撞在杯壁,陆允立刻转过身,“吃好了?”
“没有。”
“慢慢吃。”
上午月拂问医生,自己的情况是否给别人造成了困扰。
医生告诉她:“你更应该在意自己的感受,注重自己的感受,比在意别人更重要。”
月拂拿了药离开,注意力只放在自己身上么?没什么好注意的,天气不好,空气也是浑浊的土气,冬天的墓园冻脚,所有的感官都在反馈,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只有看见陆允,靠在她的胸膛,深夜里规律跳动的声音悦耳且心安。
她更在意陆允的感受。
月拂把一束新鲜百合放在贺祯墓前,她在旁边坐下,“贺祯,我来看你,但是我病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整理你的房子,给我点时间,好吗?”
四周静默,贺祯会同意的。
“又要劝我离职是吧。”月拂自问自答,笑道:“咱俩谁也别说谁,至少至少我还活着呢。”
“你呢?贺阿姨和你在一起吗?”月拂的问题没有答案,安静的墓园石碑一层高过一层。
“在一起就给我一阵风,好不好?”
真的有风,山脚下高耸的树顶晃动,风从远处来,来到月拂面前,吹红了她的眼。
“那就好。”月拂抱起剩下的花,继续往上,那里有她的爸爸和爷爷奶奶。
她坐的高,看得远,一辆黑色车在山道盘旋往上。停在墓园入口。
“奶奶,我会按时吃饭睡觉,我好好的,下次过来看您。”月拂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爸爸,爷爷,我下次再来。”
奚禾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车边,这身装扮出现在墓园相当应景,“谢尧说你病了。”
“你来找我,就为这个?”月拂站在两米外,靠着墓园堆砌的两米高围墙。
奚禾甚至不敢在月拂面前叹气,“你在怨我。”
“没有。”月拂笑的苍白,“你连父母都能瞒着,何况我,我没有资格怨你,我也没有力气去怨你,你还活着,真挺好的。”
月拂没有资格去怪奚禾,奚禾把工作和奉献看得比谁都重,她拥有无比坚定的理想,她为了理想可以牺牲一切。高尚到自己带着不那么坚定的理想去追逐,然后被奚禾留在原地。
两人无言,月拂的态度有如坚冰难以攻克,哪怕她说的话足够温软,但奚禾了解她,她温和的拒绝方式远比强硬的态度更加决绝。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奚禾问她。
“现在的调查不是缺我不可。”月拂用陆允的话挡了回去,继续说:“你如果是来关心我,看也看了,我很好。”
“你不好,月拂。”奚禾望着昔日最优秀的下属,月拂脸色苍白出病气,嘴唇淡的没有血色,她昔日飞扬活力的下属仿佛被禁锢在病弱的身体里叫嚣,她不能接受自己一手锻造的尖刀,就此被埋没。
“前下属不想要你的关心,你可以走了。”月拂的语气和今天温度一样寒冷。
奚禾动了动嘴角,说:“或许你该关心下你现任领导。”
月拂眉心堆起,不悦道:“什么意思?”
奚禾打开车门,“外面风太大了,我们车上说。”
寒风料峭,从她们中间穿过,月拂看了眼空荡荡的车后排,抬起脚步上了车。
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一栋建筑前,这里是段法荣的公司总部,一高一矮两层建筑都属于他,后面是生产车间。
戚小虎说:“段法荣都快六十了,还稳坐董事长宝座,他就不能提前让自己歇歇。”
庄霖:“不还没到六十,指不定咱退休的时候延迟到七十,干到老死。”
“我就没见过能干到七十岁的刑警,”戚小虎开玩笑说:“就咱这工作量,能活退休就不错啦。”
陆允走在前面,她家里现在就有一个病人,于是停下脚步瞪了戚小虎一眼,“小心祸从口出。”
“看我这臭嘴,呸呸呸!”
他们过来的时间刚好是上班时间,段法荣是公司董事长不是相见就能见的,他们直奔前台接待,要见生产部的负责人。
在前台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一个西服搭牛仔裤的男人从电梯里出来,前台说:“齐经理,三位警官找你。”
被称作齐经理的男人,一脸抱歉地过来,“久等了,刚才在开会,我带三位上去。”
生产部的齐经理办公室在三楼,从一楼前台过去,两分钟不到。
陆允说明来意,并提供了配件的具体编号,齐经理脸上讪讪,“我们生产的设备必须印上编号才能出售,不可能会出现没有编号的产品,警官是不是弄错了,这年头假冒伪劣产品遍地都是。”
假冒伪劣遍地都是这话不假,专业级别的医疗设备假冒伪劣也不可能用正版零部件,陆允皮笑肉不笑道:“我们相信贵司不会生产假冒伪劣产品,我们过来是为了核实这个编号的零部件是怎么流入市场,并在同款设备上使用的。”
“齐经理,还请提供下生产记录。”
齐经理在椅子上扭了一下,笑道:“一个小零件我们是不会记录的。”
陆允有备而来,庄霖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视频,声音放到最大,是一段采访视频,接受采访的是段法荣本人,他在采访中说:“我们车间有完整的监控生产流程,小到一个螺丝钉都能追溯具体经手了哪些安装人员。”
段法荣的普通话清晰标准,陆允看着他,“你们董事长说的小到一个螺丝钉都有记录,怎么齐经理你作为生产部的负责人,这么大一个零件,你*却说没有记录。”
213
第213章
◎我要回来上班◎
陆允说:“这是去年年底的视频,总不至于一年不到,你们生产线就换规矩了吧。”
齐经理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两秒,“这样,我去找下车间主任,车间的情况他比我清楚。”
看人起身要走,陆允不打算放他离开,“你打电话叫他过来。”
齐经理汗都下来了,“生产线上离不开他。”
陆允也站起来,“既然离不开,我们过去一趟,齐经理,带路吧。”
大楼后面是大片的生产厂房,齐经理亲自开着生产区的四轮小电车载着他们过去。
除了头上有遮挡,四面寒风穿过,陆允后悔早上没坚持让月拂穿长款袄子,冬天的风使老劲往膝盖里钻,这么冷的天,还要去墓园,不知道要冷成什么样子,陆允担心人感冒,思及此,果断发个信息过去问候。
并没有等到月拂的及时回复。
齐经理在白色车间外停好车,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几条生产线有条不紊运行,他们从这头进,一直走到底,见证了零部件到完整设备的出生过程。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在生产车间抬高出来的二楼,钢板搭的楼梯踩上去是哐哐硬的金属碰撞声。
“吕主任,这几位警官来问点情况。”
吕主任看上去有五十来岁,压着下巴,避开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看向门口几人。
他看了陆允提供的照片和零件编号,“确实是生产线上的东西,我给你们查一下。”
车间主任和齐经理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他很配合,对内部系统的使用也很熟悉,大大方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生产记录上还真有零件记录,吕主任拿过掉漆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水,“这个零件从厂家过来只有一条退次记录。”
“退次一般怎么处理?”陆允问。
“工厂早些年退次会把零件寄回给厂家,后来厂子大了,合作稳定了,残次品不需要寄回原厂,不贵的供应商重发,贵的供应商会退钱。”吕主任把保温杯盖子拧回去,“现在残次品的处理不经我的手,小齐,你带几位警官去找小何。”
齐经理掏出手机,“我先问问他人在哪。”
几人盯着他打电话,没一会,齐主任放下手机,“挂了。”
陆允:“再打。”
第二个还是被挂断。
陆允:“继续打。”
事不过三,第三个电话终于接了,陆允提醒他:“开免提。”
手机那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嘛呢,老齐,催命呢,坏老子好事。”
吕主任哼了一声重重放下杯子。
齐经理问:“你在哪呢?”
“老子外面潇洒呢,有屁快放。”
齐经理眼睛在办公室转了一圈,说:“有几位警察找你。”
“警察?交警还是治安?”
“刑警。”
对面安静了几秒,也立马老实了,“我马上过去,先带他们去我办公室。”
齐经理又当司机带他们去了另外一栋生产车间,这里的生产线更多更紧密,看样子是零部件组装,车间办公室一等就是二十分钟,陆允透过办公室玻璃,看见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推开门,“几位警官,实在抱歉,我刚才有点事。”
陆允看他露在外套外的一截衬衫,年纪轻轻的关系户生产线主任,来得确实匆忙。
刚才齐经理提前打了预防针,何宇铭是戎茂的小舅子,家里算不上很有钱,姐姐嫁得好,连带着大专没毕业的弟弟,进了丈夫舅舅家的产业。
陆允一路过来,基本摸清楚了段法荣小辈们的阵营,无论多大的产业都难以逃脱继承人位置的明争暗斗。
何宇铭眉毛乱七八糟的支楞着,他高声说:“残次品零件都是要销毁的,我们不可能让残次品流入市场,段老的名声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记录上本该销毁的零件出现在完整的设备上,你怎么解释?”陆允看不惯这种没本事走后门还气焰比谁都高的男人,脸色没好看到哪去。
何宇铭笑道:“怎么可能呢。”
“残次品的销毁流程你了解吗?”陆允问他。
“不就,堆一起,统一粉碎销毁,还能有什么流程。”何宇铭完全不怕警察还理直气壮。
陆允清楚他背后还有靠山。
他们在车间办公室磨蹭,问的问提也和案情无关,陆允揪着退次问题不放,终于把段法荣和戎茂磨来了,还有段法荣的儿子段超。
戎茂上来就给何宇铭削了一下,“几位警官见谅,这小子不懂法。”
陆允嘲道:“生产主任不懂法我可以理解,生产主任不懂退次流程就说不过去了。”
何宇铭刚伸出脖子被戎茂给按了回去,“警官哪里有疑问,车间生产我懂,问我也行。”
陆允再次解释了来意,戎茂听完后,不动声色看了舅舅一眼,说:“残次品的销毁确实有漏洞,生产线存在监管不严的问题,我们后期会加强监管。”
“我们不是市场监督管理的,”陆允拿出另外一张纸,上面表格列满了设备零件生产商和具体编号,“既然人都到齐了,不妨把这些也查一下,是不是残次零件?”
气氛诡谲,段法荣父子看向戎茂,何宇铭无知的眼睛也看向自己姐夫。
戎茂只能硬着头皮到电脑前开始输入,段超站在亲爹右边,“爸,咱着生产线有蛀虫。”
段法荣阴着脸,“闭嘴。”
不消十分钟,清单上的零件编号,大部分被退次处理,其中有些零件还不便宜。本来该退次的零件出现在非法代孕的窝点,事实结果昭然若揭。
戎茂当场被带回去调查,陆允回办公室没多久,吴副局的内线电话就过来了。
副局长办公室。
黄支队也在,吴副局问陆允:“森远医疗和现在调查的案子有关系吗?”
陆允大概知道领导叫她过来的用意,“还不能确定,戎茂很可能是利用职务便利将专业设备卖给蒋厉,属于他的个人问题,从段法荣父子俩的反应来看,森远医疗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副局在办公桌后边长长嗯了一声,说道:“森远毕竟是大企业,今天你们去调查,小道消息要是流出去,对企业信誉会产生一定影响。”
陆允没料到这么快就有人敲打过来了,段法荣在方陵的影响力远超想象。
吴副局叫她过去无非是小心调查,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最好把人放了,就戎茂在车间办公室那心虚的样子没事才有鬼。
陆允回到办公室准备商量一会审讯的对策,办公室里,几个大男人聚在一起,桌上摆满一堆吃的,上供一样,戚小虎把半边蛋挞塞嘴里,指了指小办公室含糊不清说:“队长,月拂。”
推开门,月拂果然在,发消息不回,原来是要来单位。
月拂正在看胡咏查到的关于段法荣一家的信息,她回头盈盈一笑,把桌上的东西往对面推了推,“我从小虎哥手里抢下来的姜撞奶,今天外面可冷了。”
陆允坐下,“医生给你换药了?”
“没有。”月拂翻过一页,眼神黏在纸张上,“我没吃。”
材料被一只大手按住,月拂能清楚看见手背发干的皮肤纹理,陆允问:“为什么不吃?”
“我想清醒一点,只能睡觉的日子太难过。”月拂抱怨,“而且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陆允:“”不去住院的是谁。
手掌被冰凉的手拉住,月拂从兜里拿出一只护手霜,“姐姐给我买的护手霜,快递到了好几天,今天去拿的。”
乳膏质地的护手霜被月拂仔细揉进手背,指缝,指关节,陆允看着她消瘦的脸,目光也确实比吃药更有神采,纤长的睫毛扫下来,和初见是一样乖巧。
陆允知道是假象,月拂是来谈条件的。
“你闻闻,香不香。”
很香,但不浓,仔细闻还带着点冷冽,可惜陆允不了解香调,月拂说:“姐姐知道我喜欢丁香,刚好这个品牌出了丁香香调的护手霜,还有好几只,在洗手间床头和玄关放着,你看见了随手抹一下。”
“这只你放车里,带身上也行。”月拂在陆允另一只手抹开,香味在肌肤相亲间化开,铺满,从滑腻到微微湿润。
陆允握住月拂的手,“你过来是擦护手霜的。”
两只手擦完,图穷匕见的时候也到了,月拂倒是不着急,她抽出手从容打开还温热的甜品盖子,姜汁的味道冲了出来。
“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月拂再次把盒子推过去。
陆允不喜欢这样,月拂越是回避不谈,陆允更担心后面有诈,又是搽护手霜又是送吃的,明显的先礼后兵,陆允不动。
月拂也不动。
五秒,十秒,十五秒。
陆允在月拂平静地注视下,再度败下阵,看见眼泪受不了,现在连平静的对视也受不了,陆允怀疑月拂给她下了什么对视必败的蛊,不然怎么回回自己占上风,回回都是月拂得逞。
挖甜品的勺子很有质感,陆允从边边开始吃,微辣,微甜,入口即化,她第一次吃这种甜品,不算讨厌。
“好吃吗?”月拂双手盛着脸,可爱非常。
陆允只敢撩起眼皮迅速看一眼,看多的后果是底线下移,“还可以,来一口?”
“多吃点。”月拂柔声说:“你都吃掉吧,我不是很喜欢姜味。”
陆允挖了第二勺,匕首总该出来了吧。
第三勺一直到最后一勺,月拂全程没说话,就支着我见犹怜的脸,看着陆允慢吞吞吃完。
陆允放下勺不确定嘴上有没有沾上食物残渣,抽了张纸巾擦嘴,很好,没有。
“我要回来上班。”月拂把手放下,端端正正坐在陆允对面,一副乖宝宝的听话样。
意料之中的匕首。陆允享受了手部SPA服务,吃干净加了蜜糖的爱心甜点,无情地像个吃霸王餐的,严辞道:“不行。”
“我不吃药就可以上班。”月拂补充道:“而且,我的味觉恢复了一点,我可以好起来的。”
“你好起来难道不是吃了药的缘故?”陆允反问。
“不是。”月拂陈述。
“不行。”陆允拒绝。
“为什么不行?”月拂流畅的眉毛皱起波澜,“我的表达,我的思维,我的判断能力没有任何影响。我只是生病,我不是废物。”
“重度抑郁不是你说想好就立马能好的,有个治疗康复的过程。”
“难道我要吃药天天躺在床上,一天睡二十个小时等它好。”月拂眼眸一转,“况且我从来没被确诊抑郁,队长,是你在对号入座。”
“你现在的情况和相应症状没什么分别。”陆允实在不理解,工作对月拂而言已经重要到罔顾身体健康的程度?
“味觉失调不是什么大问题。”
陆允冷下脸,“我们谈论的不是味觉失调,月拂,不要试图以大化小。”
“我在康复!”
“你在康复,但没有完全康复。”陆允担心的是工作期间某些不可控因素刺激到她,本来吃了药接受了治疗,到时候又功亏一篑。
“你不让我回来上班,是想让我辞职吗?”月拂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靠!又是这一招。陆允可以不让月拂住院,只要她吃药就行,陆允也可以帮她瞒着她姐,只要月拂不会有压力就行,在原则性问题上,陆允不会让半步,“我没让你辞职,是你现在不适合查案。”
“要怎么才适合?”
“至少也该有专业医生的心理健康评估。”
214
第214章
◎不要胡闹!听话,先回家◎
月拂不太高兴地离开,连戚小虎打招呼也没听见。
“月拂没理我,你们看见了吗?”戚小虎尴尬找补。
“看见了,估计队长把人惹不高兴了。”庄霖说。
姚睿说:“一般是队长不高兴吧。”
话刚说完,一头不高兴从里面出来,板着她外债二百万的脸,“吃好了吗?”
“吃吃好了。”戚小虎很久没见到领导脸色这么难看了。
“开会!”
庄霖眼疾手快把会议桌收拾出来,收拾好后,领导还站在窗边,他看过去,月拂在市局外上了一辆车。
陆允收回目光,连带着不快一并收起,回到工作状态。
众人落座,陆允示意胡咏开始介绍情况。
“段法荣一开始是个卖医疗器材的业务员,工厂和医院混熟之后他自己出来单干,是产品和客户中间倒一手的贸易商人,后来他积累了一定实力之后,开始有自己的生产线,几十年下来才有现在的规模。”
“他负面新闻很少,在业内口碑不错,他儿子段超是内定的继承人,大学毕业就进了公司,不过能力一般。”胡咏翻到下一页笔记,“戎茂比段超大五岁,先进的公司,因为是外甥,没有进入核心决策领导层,但是段法荣去哪都带着他,有点倒逼太子成长的意思。”
陆允想起段超的表现,当着外人的面,明示表兄弟不睦的事实,他确实算不上聪明,也说明戎茂在太子党的对立面。段法荣默许了表兄弟之间的不对付。
就算是亲姐姐的孩子,能纵容到这种程度?陆允深表怀疑。
“段法荣有个姐姐叫段来娣,参加工作时当过产科护士,婚后辞职照顾家庭,能找到的信息很少,不过我还是查到二十年前的一装旧案,是关于他们姐弟的,段来娣目前丧偶,她丈夫戎高就在一次和段法荣出差途中遇到持刀抢劫的歹徒,他为了保护段法荣死于歹徒刀下。”
“难怪能让外甥胡来,欠他姐一条命呢。”戚小虎评价说:“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
陆允食指指尖敲着桌子,这样确实是合理了,段法荣对姐姐一家心存亏欠,才把戎茂安排进公司,还把他带在身边,算做是对姐姐的一种补偿。
戎茂也是因着舅舅对自己家的亏欠,把吊儿郎当的小舅子招进来,还安了个闲差给他。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他们心里有数,陆允亲自进了审讯室。
“几次了?”陆允故意不清楚地问。
“就这一次。”
“之前没有?”
“我单纯是帮忙,要是走正规购买批次,就得是医院那个价钱,”戎茂说:“你们应该知道,医院买设备是要返点的,我本来就没挣钱,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卖正规批号的设备,就想了个办法,让一些零部件退次,组装成了合格产品,假装拖出去销毁。”
“你没挣钱?”陆允瞪过去。
“一分钱没挣,要这些设备的是我妈一个老朋友,说是要开诊所,没几个钱,就给我妈当零花了。”
可谓一石惊起千层浪,戎茂一语惊人,本来不是调查重点的段有娣居然有重大嫌疑。
陆允从审讯室出来,吩咐管博,“去把段有娣带过来。”
审讯室再度继续,陆允说:“段超貌似不太待见你。”
戎茂嗤笑一声,“他就是个二世祖,公司业务还没我了解的多,在国外水了个文凭回来,要是没有我舅,凭他的能力能进管理层?”
陆允觉得好笑,“段超是你舅的亲儿子,你毕竟是外姓,家产不传给儿子难道传给你?你自己想想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戎茂眉毛一挑,“我舅的启动资金我妈至少提供了一半,公司我要一半都不过分,凭什么不给我。”
戎茂的财务情况确实没有异常,名下资产也可以追溯到来历,从表现上来看就是和表弟有竞争关系的外甥。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段法荣把儿子安排进管理层,明摆着是要让他继承家业,外甥进生产,确实也重要,再重要也只是辅助位。而戎茂明显是不甘心的。
“警官,要我说实话,我只是处理了几件退次的零部件,至于之后的产品去了哪,和我关系不大,段超那小子肯定要紧抓着我不放,在圈子里拿大喇叭乱传,我现在想知道这些产品被用在了哪,等我出去了也好给我舅一个交代。”
陆允没正面回答他,问道:“既然你妈在你舅创业的时候提供了经济支持,她要几台设备不是一句话的是,反而找你?”
“我妈和我舅关系不太好。”
“关系不好让你进公司?”
“是他家欠我们的,我妈把所有积蓄拿出来支持我舅创业,后来我爸为了救我舅被歹徒杀死,”戎茂不忿道:“要是没有我爸妈,没有我舅的今天。我妈和我舅虽然关系不好,我舅也理解她,所以才让我进公司。”
陆允把蒋厉的画像举到戎茂面前,“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戎茂盯着画像左看又看,“这人谁啊?”
“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
陆允只好问,“你有没有给人介绍过代孕?”
戎茂听后恍然大悟,“这人是组织代孕的?可我没见过他,我们圈子里确实有人代孕,我也介绍过几个,我妈有个朋友是干在这个的,给了我几张名片,我真没挣钱,而且我身边认识的好些人都代孕,还有去国外编辑胚胎基因的,这是他们的个人行为,我递个名片不算犯法吧。”
陆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没有头绪,戎茂说他妈认识蒋厉,多的又回答不上来,只能草草结束审讯。
早已过了下班点,管博还没回来,庄霖过来汇报说:“博士和大虎扑了个空。”
“段有娣联系不上了?”
“对,人跑了。”庄霖说:“下午戎茂被带回来之后,段法荣给她打了个电话,当时段有娣还在牌桌上打牌,挂了电话说有事走了,然后自己开车回了家,到家没多久,她在小区外面打了个车,博士他们还在外面追查这辆车的去向。”
段有娣连儿子都不顾,跑得相当匆忙。
“全市各个汽车客运站,火车高铁站,机场方面,一有段有娣的行踪立刻逮捕。”陆允问胡咏:“老胡,段有娣的财产情况查清楚了吗?”
“查了,她名下的银行卡没有异常。除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她在另一个区还有套别墅,是很多年前买的。”
别墅!陆允只能折返回去问戎茂。
“我妈确实有套别墅,我舅凑钱买的。”戎茂对亲妈跑路的事实表示怀疑,“她会去哪我怎么会知道,我们是分开住的,倩倩,就是我老婆,她不喜欢和长辈住一起,我们半个月去看她一次。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妈怎么可能会犯法。”
陆允再次问道:“你妈那位要开诊所的老朋友你真不认识?”
“不认识,我妈说是之前医院同事,我四五岁的时候她就辞职了,她同事我一个也没见过。”
面对一问三不知道的傻儿子,陆允只能干着急,“通知别墅所在辖区派出所,让他们过去了解情况。”
段有娣跑了,谁知道段法荣会不会有问题,而且那通电话很巧妙,看似是在告知戎茂被警察带走,现在结果来看,通风报信的概率很大,这对姐弟有问题。
陆允忙得打转时,月拂拿着报告进来了。
“队长,医生出的诊断报告,我可以上班。”月拂一脸正经递上诊断书。
陆允一听头更大了,她深呼吸压住脾气,“月拂,我现在很忙,你的事情我们回头再聊行吗?”
“是你说的只要我能提供医生的诊断报告,我就能回来上班。”
陆允站在办公桌前,“这不是报告的问题。”
“怎么又不是了,我去了两家医院,两位医生都认为我的精神状态没问题,诊断报告上也说了,我可以上班。”
陆允叉腰,走到窗边又走回桌边,“你学过心理,要份合格的诊断报告对你来说易如反掌,月拂,你不要胡闹!”
这话说得很重,尾调压的过于用力,导致听上去更重。
月拂捏着报告的手收紧,原来这是胡闹,陆允看上去有好几天没睡好了,明明她能直接在宿舍休息,还一定要赶回来盯着自己吃饭,自己果然给她添麻烦了。
安静几秒后,陆允内线电话响了,技术室打来的,“陆队,你让我们监听的手机号刚才开机了,他呼出了一个号码,对方是一个叫段有娣的女人,追踪位置在江云大道。”
陆允迅速挂断电话,月拂还在看着她。
“你先回家,等我忙完,好吗?”陆允双手抱住月拂肩膀,轻声劝她:“听话,先回家。”
月拂望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把报告整整齐齐摆在陆允桌前,外间办公室空无一人,连镇守在大本营的胡咏也出去了。月拂望着自己工作几个月的办公室,靠窗边的木槿长高了一点,自己不在,也有人把它照料的很好。
她在办公室看到有同事迅速掠过一大队办公室门口,争分夺秒的忙碌,她好羡慕,陆允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你是个病人,病人该好好休息,等待康复。
月拂讨厌等待。她清醒地在等待中能感受到每分每秒的难捱,难到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一闭眼时间大块大块的流失,期间只有光怪陆离的梦境游走,她讨厌不清醒地等待。
她讨厌吃药,吃药会让她麻木,她宁愿清醒。
月拂在楼上看着陆允的车离开,后面一辆,两辆,几辆车跟着杀出去,一直望到看不见的位置,看到眼睛疼得不容忽视。
既然不能帮忙,月拂不胡闹,不添乱,叫了个车回去。
215
第215章
◎队长,我们分手吧◎
交警大队,特警大队紧急支援配合,嫌疑车辆一路在江云大道往东,东尽头连着省际公路,不是跑路还能是什么。
陆允开车一路疾驰,交警大队传来的最新画面显示车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徐鹏,另一个是他们要找的段有娣,“让博士他们过来汇合,不用找了。”
庄霖很久没见到领导飙车了,只能抓紧扶手,“通知过了,在赶来的路上。”
陆允沉着脸,专心超车。
徐鹏出了江云大道,省际公路宽敞的三行道自由宽阔,美好的生活在向他们招手,只要离开这个国家,在别处,他们照样可以如鱼得水经营,日子照样滋润。
“段姐,只要我们出了省,在从国境线过去,那边都打点好了。”徐鹏满脸是对新生活的向往。
“这几天你们没发现不对劲?”段有娣隐隐有些不安。
“没有,蒋哥够谨慎,他都不露面,谁能找到我们。”徐鹏自信到。
“没找到警察能把三个地方全端了。”段有娣这几天表面上照旧打麻将,实际联系的人,一个两个都避风头去了,每日在惴惴不安中等待着,直到儿子被警方带走调查,因为那批设备。
她了解自己儿子,聪明又不够聪明,还没他那忘恩负义的舅舅机灵。
徐鹏无所谓,“蒋哥钱都收了,端了就端了吧,只要我们人还在,去哪不能另起炉灶。”
段有娣对这年轻人很不屑,多少年积攒下来的关系,徐鹏是后来人,说得倒是轻松。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到他们耳朵里,徐鹏看了一眼后视镜,“草,我们暴露了。”
油门一脚压到底,车子登时轰了出去,段有娣被惯性猛的压在座椅上。
陆允听到前方来报:“对方加速了,后面跟紧!”
此刻徐鹏在车内骂道:“妈的!到底哪被发现了?”
段有娣五十多岁,人生活了一半多,大风大浪也见识了,对徐鹏说:“别走了。”
“不行,必须走!”徐鹏气急,后备箱里两大口袋的现金,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只要出了国境线都是他的,凭什么不走,有什么理由不走。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马达嗡鸣声和警车呼啸的声音夹在一起,交织成五线谱上激烈纷呈的音符。
交警大队骑警和嫌疑车辆并行,大喇叭喊道:【靠边提车,靠边停车】
徐鹏视若无睹,油门踩死,他的好日子在前头,停下来?笑话!
段有娣在旁边劝他,“你逃不掉的,只要警察发现了你,逃出国境线也没用。”
“闭嘴,婆婆妈妈,你刚才动作快一点,我们早出省了,就不该来接你,”徐鹏喝道:“老太婆坐好,一会你要是飞出去,没命做鬼可别缠上我。”
交警拦截失败传回陆允的频道,她在公共频道喊话:“前方设卡人员请注意,嫌疑人可能暴力冲卡,截停人员注意安全。”
前方不远处,三角钉拦截链在公路上铺了有十多米。
夜晚早已降下帷幕,引擎叫嚣响彻天际,黑色飞虫后面跟着一束光剑穷追不舍。
警灯闪烁,荧光色执勤服的警察退到安全位置,徐鹏踩油门的脚底板几乎快要抽经,他咬紧牙关完全没看到地面设置的链条,在高速行驶中的车辆前胎被扎破,四轮驱动的后轮往前继续挺进了几米,后轮被绞,陡然失去动力的车子像模型一样在平底上翻了一个跟斗,后备箱被压变形,从后面过来的狂风,哗啦啦把花瓣一样的粉色吹得满天都是。
陆允到现场下车,只看见零散的粉色钞票,簇拥着四脚朝天逃亡失败的人类欲望。现场乱成一团,两伙人七手八脚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徐鹏意识清楚,段有娣昏了过去,两人都没有生命危险。
“先送医院,送军医院。”陆允对庄霖说。
庄霖一个眼神就明白了领导的用意。
现场闹哄哄,地上乱糟糟,今晚的夜色晦暗无光,夜空对人间的闹剧无动于衷终,陆允脚边又旋起一阵风,吹起地上贴着的钞票一角鼓动着,吹起一半放弃了,像带不走的执念,又像坚持到一半丢盔卸甲的逃兵。
徐鹏的手机被收缴上来,屏幕上蹦开细密的蛛网,陆允尝试开机,失败。段有娣的手机能打开,最新的通话记录还是技术室监听到的最新一通,在段法荣打过电话后,还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主动呼出。
陆允把号码报给常捷,让他在市局做三角定位,那边准备就绪,常主任说:“我这边准备好了。”
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呼出,陆允忐忑的等待中,电话接通,那边是个男人,“到哪了?”
陆允不需要直觉就能认定对方是蒋历,她说:“自首吧蒋厉,你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