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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初次交锋◎
在吴穹从吴端手中接下公司之初,高层管理发生了较大的变动,家族企业再怎么变,无非就是塞进去的人不一样,他先是安排了亲妈那边的亲戚进去,婚后安排妻子那边的亲朋,一塞塞一窝,还顺带帮忙解决了就业市场上关系户难找工作的就业问题。
在转型初期他遇到资金链不足的问题,恰当的时候森远医疗闻讯而来,送上及时雨解决难题。而这个时候距离森远医疗成为跻身方陵的知名企业还有五年。
而现在,森远医疗,吴氏钢铁纷纷度过了各自难关,做大做强,成为大企业。
作为森远医疗的创始人,这么大笔的投资没有段法荣的首肯几乎不可能,工厂救供应商的先例,陆允还真没听说过。
发现线索陆允必须要落实下去,但是怎么落实是个问题,光凭一次资金扶持就去找人对线,明显不太合适,既然这样,陆允只能去见段有娣了。
陆允向看守所提交了提审手续,段有娣伤的不重,没两天就被送到看守所了,再见面比在医院见时还精神了不少,陆允开门见山问:“段法荣去过晏城,你知道吗?”
段有娣看了她一眼,把目光聚焦到别处,“他去过的地方多了,国内国外跑过的城市说不定能有一百多个,我这弟弟本事大得很。”
“他本事确实大,”陆允先是附和,又说:“你们的关系远没有传闻中不合,我看你们姐弟双方挺护短的,森远医疗还真是他一半你一半。”
段有娣不说话,等着陆允的下文。
陆允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盯着她。
在双方平静的对视中,段有娣败下阵来,只说:“我不参与经营,每年他给点钱可怜我们母子而已。”
“是挺可怜,森远医疗现在每天都在挣钱,他一年才给你们母子二百多万,难怪你嫌少,要给自己找个别的活,”陆允笑笑:“蒋厉比他大方多了,是不是?”
“你和他合作的客户,除了卜晨先这种超级财大气粗不差钱的客户,其他客户的钱包可没有他好掏,林林总总加一起还没挣到一千万,刨除掉成本,他能给你三百五万跑路,比坐拥上亿企业的弟弟,不知道慷慨到哪去了。”
管博在旁边听着领导阴阳怪气,之前队长审讯也不是这个腔调风格啊,她不应该用她超凶的脸大声呵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么,怎么话里话外还夹枪带棒的。
段有娣木着脸,眼睛一瞥不看陆允,“钱又不是给我一个人的。”
“钱是从你别墅里拿出来的,蒋厉没地方存现金,于是把钱放你别墅,事情败露他让你提钱跑路。”陆允眉毛微微一耸,“或者说,蒋厉挣的钱是你在管理?”
“是他放进去的。”段有娣不傻。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我说了我不知道,蒋厉有一点放一点,他没地方存钱,我提供个地方怎么了?”
“怎么了?”陆允冷笑:“这钱是蒋厉的,你要带着他的钱跑路,听着合理,可毕竟是三百多万,携带大额赃款计划离境是另外一个罪名。你确定这笔钱是蒋厉暂时存放在你那?”
“是蒋厉存在我那的赃款。”段有娣差点被绕进去,“我把钱带走了,蒋厉当然知道,不然他没必要派司机来接我。”
段有娣主动完成了闭环,陆允说:“既然是带走脏款,你出境的□□又是谁给你办好的?蒋厉有这么大能耐?”
段有娣沉默,要办□□,有钱没门路也是空谈。
“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你们姐弟的关系,真的是外界传闻的不睦?”陆允乘胜追击,“段法荣在外面积极跑关系疏通,戎茂利用职务之便帮你组装的几台假设备的事他也不追究了,从他的行为表现上,弟弟做到他这份上,情至意尽了吧。”
“哼,情至意尽,不够!根本不够,要不是他非要出去跑那单希望不大的客户,我丈夫也不会被人捅死,我安心在家带孩子,戎茂也不会把舅舅当亲爹,他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他欠我们的。他这辈子都偿还不了。”段有娣轻蔑道:“他在外面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保我也是保他自己。”
陆允这次提升只申请了半个小时,从看守所离开,她上车给段法荣先打去了电话,对方表示四点有时间,地点约在了他的私人住宅。
他们比提前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物业对提前赶到的访客需要向业主报备是否能带人进去,两人等了一会,物业工作人员才开着摆渡车来接他们过去。
段法荣住的地方有高级安保系统,地方大的惊人,在市区能有这么一大块地,住宅还建得稀稀拉拉,邻居与邻居之间遥遥相望,可见业主经济实力非一般。
“辛苦二位跑一趟了,”段法荣亲自在门口迎接,“为我姐的事麻烦你们专程跑有一趟,真是抱歉。”
段法荣住的这套房子,从外面看没有多余装饰,一进来金碧辉煌的华贵耀目,简直是对眼睛的侮辱,鎏金大理石的入口处一个一人高的青花瓷花瓶,对面摆着一只水晶雕刻仰颈向天的大天鹅,品味混搭又刁钻。
陆允想着这么大一房子,连个审美顾问都请不起?墙上中西结合,水墨画和油画的装裱混搭,一股子不伦不类的暴发户气质。
刚坐下没多久,从二楼下来个女人,她敞开穿的浅粉色中式厚长衫,里面穿着洋红色的套装,看着像是秋衣,抱只白色博美从楼梯上下来,懒懒打着哈欠,“老段,我出去搓一圈麻将。”
陆允算是知道为什么房子里的装修是这样了,这位上年纪的妇人,连指甲都镶了钻。
段法荣介绍说:“我老婆,平时没事就爱出去跟人打两圈。”
待人走远,陆允问他:“段有娣出了事,你老婆还有心情出去打麻将?”
“她们两关系本来也一般,而且我没让她知道,免得她要笑话我。”
陆允多看了段法荣一眼,他的妻子是原配,段超是他们夫妻的独生子。在家庭方面,段法荣倒是挑不出毛病,陆允开口说明来意:“我刚从看守所出来,我们了解到,你之前去晏城去得很勤快。”
段法荣反应很快,“我年轻那会去过很多城市,当年为了跑供应链谈过不少工厂。”
“这么说,你在晏城也有合作工厂,是哪家?”
“晏城确实有几家,不过后来是由生产部的人去谈,具体哪家我可能要问问。”
“我问的不是现在,是你亲自去谈的,可别说记不清。”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吴氏钢铁,我们的零部件需要他们精密加工,还谈妥了一条生产线,合作很多年了。”段法荣说:“可惜当年吴氏钢铁的老板走的早,和他合伙还是很愉快的。”
陆允故意问他:“这么巧,那吴氏钢铁最近的事,段总知道吧。”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吴穹犯了事进去了。”段法荣一脸淡定。
陆允不打无准备的仗,“吴穹接管公司之后转型地产和娱乐,当时还陷入了破产的经济危机,是段老板雪中送炭才扭转颓势,我很好奇,当时你们的生产线已经撤了,合作结束之后,为什么要花钱帮助吴穹渡过难关。”
“陆队长还真了解挺多的。”段法荣堆笑说:“也没什么,我和吴老板交情好,他的晚辈遇到困难,找到家门口了,能帮就帮。而且我也不是白帮忙,钱在账上就是一串数字,经营好的话,我有分成,既是帮忙又是投资,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何乐而不为,段法荣的说辞天衣无缝,陆允的招数使完了,“现在来看,这好像是一笔赔钱买卖。”
“是亏了,吴穹这小子到底是不如他爸。”
陆允一天下来算得上无功而返,段法荣和吴穹的联系仅限一次扶大厦将倾的江湖救急,其余联系只有他和吴氏钢铁创始人的合作,属于查无可查,还合上了逻辑链。接下来又该怎么办?她在办公室脑袋放空,其实里面装不下其他。
外面的人走得差不多,庄霖过来敲门,“队长,下班啦。”
“你先走吧,我留一会。”陆允打起精神坐直。“今天辛苦了。”
庄霖握着门把手,问出他这几天没敢问的问题,“月拂还会回来不?”
陆允被问住了,她不知道,也不敢想,月拂还会回来吗?虽然是借调,借调总有结束的时候,月拂会回来吗?她叹道:“看她自己吧,如果她想回来的话。”
“肯定会回来的,月拂舍不得你。”庄霖说:“她不在几天,队长你又活成个糙汉似的,要不我问问她?”
陆允心头一动,按捺下表情,“随你,要赶紧走。”
庄霖下班了,走前没忘记把外面办公区的灯给关了,陆允坐在里间办公室,只能看见月拂办公桌一角,她起身来到外面,桌上摆设没人动过,压在电脑下的两本专业参考书,文件夹还是整理好的顺序,只有笔筒空了。
“队长,又拿我笔不还。”月拂找不到笔就划着椅子扒在门口歪头找她要。陆允觉得很可爱,用了总是不还。笔筒空了好几天,也没人扒在门口*来要回自己的笔。
习惯果然可怕,目之所及全是月拂留下来的影子,陆允不想被留在回忆里,准备下班回宿舍,刚关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见面啦[菜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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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左思思◎
月拂套上外套匆匆上车,奚禾递给她一个口罩,“方陵市局一大队过去了。”
“哦。”月拂拿过口罩,没有带上,“你不戴?”
“我在车里等你。”
“那你不用亲自过去,我把情况转述给你也一样。”
奚禾浅浅一笑,“文朔也在,我怕你动手。”
“我要是动手,你在车里拦得住?”
奚禾笑说:“旁观也不错。”
月拂把目光别到车窗外。方陵一大队,陆允也会在,她还没做好准备。
陆允站在旧民宅内,地板,沙发,壁橱,天花板,血喷的到处都是。现勘的闪光灯向小区域核爆一下下在眼前炸开,蒋厉躺在稀碎的茶几上,身上落满的碎玻璃和着血,比市面上最浓郁的红宝石还要妖冶。
蒋厉死了,血液还很新鲜,三十来平的客厅充斥着粘稠的血腥味。报警的左思思裹着毯子光脚缩在角落里,脸上手上沾着血,抖个不停。
左思思主动报案,蒋厉意图强行发生关系,她不肯,两人发生激烈冲突,她在情急之下逃到厨房,先是捅伤蒋厉腹部,彻底激怒了蒋厉,她被拖到客厅挨了两巴掌,反抗时她拿过桌上的水果刀,划开了蒋厉的脖子,血喷了她一脸。
踉跄间蒋厉倒下,砸碎玻璃茶几。
陆允听着派出所民警的笔录,连连蹙眉。
现在是凌晨,外面气温零下5度,屋子里开了空调制热,在一个没有地暖的城市,空调打到三十度也没热到能光着腿的地步,当然,如果两人体质特殊不怕冷的话。
谢尧带着文朔进来,两人穿着鞋套来到陆允旁边,谢尧开口就是叹气:“蒋厉死透了。”
文朔看向角落的左思思,“把人带回去。”
陆允眼神抬过去,“文组长要把人带哪去?”
“蒋厉的案子我们接管了。”文朔宣布道,语气像极了独裁君主发号施令。
难怪月拂不待见她,陆允同样,“蒋厉是非法组织代孕的主要嫌疑人,这案子一直是我们重案支队在查,文组长直接到现场把人带走不合适。烦请出事合规的手续!”
文朔面上波澜不惊,“现在主要嫌疑人死了,陆队长还在这里要手续,程序不是这样遵守的。”
陆允完全没把他当回事,能被月拂过肩摔掼地上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程序是上下级之间要共同遵守的原则,如果官大一级就能无视程序的存在,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文组长无视程序章程,执法办案全凭你个人决断。”
说完,文朔的脸色相当不好看,现场的其他人纷纷噤声,暗自又给陆允竖大拇指。
陆允的脾气向来冲,别说什么领导的领导了,在她执行任务的铁血军旅生涯中,一切行为准则必须合法合规,逾矩不得。
谢尧夹在中间,两边都想帮,两边都帮不了,焦灼之际,月拂的出现打破了紧张修罗场氛围,谢尧一看救星来了,忙不迭要把人拉进来,你们再怎么呛也呛不过月拂。
陆允没料到她们的见面会在凶案现场,实际上陆允没想过和月拂下次见面的场景,连幻想也没有,月拂一身漆黑,如同暗夜里凭空出现的幽灵,带着黑色口罩,漆黑的眼睛望向自己。
“穿鞋套。”陆允对月拂说的第一句话。
“哦。”
月拂穿好鞋套进来,陆允背过了身,看着夏至收集尸体表面的碎玻璃。
谢尧:不是抢人吗?继续啊!
月拂很快了解完现场情况,左思思的眼泪糊开了脸上的血,月拂废了点脑子才认出她。
陆允等着月拂的下一步动作,月拂走到派出所民警旁,找他要了笔录。
她一边看笔录一边用毫无温度的眼睛打量着左思思,看她光着腿,便说:“你有长裤吗?我给你拿过来,大门开着,空调没用。”
“在房间床上。”左思思抽噎着说。
月拂来到主卧,一套玫粉色珊瑚绒睡衣躺在床上,房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看不出通缉逃亡的匆忙,甚至连计生用品都有。
“夏法医,左思思身上拍照取证了吗?”月拂抱着睡衣出来。
“还没有,”夏至把镊子交给苏辉,她是女法医,女当事人的取证她来更合适,“现在拍。”
左思思被拉到一处干净的角落,毛毯脱下来,里面是夏款清凉小吊带。夏至看她血呼滋啦的上半身先是一愣,然后举起相机,“你顺时针转一圈。”
左思思配合录像,夏至要对她身上的痕迹进行取证,月拂和陆允挡在左思思面前配合夏至的工作。
夏至发出的指令,左思思无声配合,弄完之后,月拂才把睡衣给她。
左思思问月拂:“我能洗个澡吗?”
月拂问陆允:“队长,她能洗澡吗?”
陆允问夏至:“取证完了?”
夏至啧了一声,一共就四个人,玩什么击鼓传花,浪费时间,“你们刚才有发生关系吗?”
左思思摇头。
出于保险起见,夏至说:“澡先别洗,身上的血擦一下就行。”
左思思小声说:“有味道。”
“忍一忍。”陆允打开洗手间门,示意她进去。
左思思缓慢挪进洗手间,月拂和陆允双双看着她,陆允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四天前。”左思思扯下挂在衣架上的毛巾,打开水龙头调整水温。
“房子是你找的还是蒋厉找的?”
“是他找到的,我就住进来了。”左思思将毛巾打湿。
“你知道他是通缉犯,为什么不报警?”陆允直截了当的问。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跟着他我能去哪?”左思思用水流哗啦啦冲着手,血污逐渐被冲干净,一双干净细腻的手和胳膊上黑红一片形成诡谲对比。
“为什么之前不反抗,要等到今天?”
左思思通过镜子看着陆允,平静地回答:“因为我不想,没有其它理由。”
陆允不能反驳,违背女性意愿强行发生关系,无论双方是什么关系,都构成了□□罪,左思思要反抗,结果反杀,逻辑上很合理。
“小西,是哪来的?”陆允问了和当前场景无关的话题。小西是左思思走前托付给邻居的孩子,三岁不到。
“是蒋厉让我带的。”左思思把毛巾拧至半干,看向月拂:“你能帮我擦一下后背吗?我够不到。”
陆允没让月拂动手,她率先接过毛巾,撩开左思思乌黑的长发,背上血不多,是从肩膀上流下来的,肩头往下一点被毛毯蹭的没剩下多少,陆允不相信左思思,“和一个通缉犯共处一室,不害怕?”
“有时候他也没那么可怕。”左思思说:“蒋厉对我很好,比我爸妈还好,他不想让我生孩子,就带了个孩子让我养,他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陆允哼道:“你信了?”
“他说只要我们能躲过这一阵子,我们只要能逃出去,他在国外有很多钱。”
左思思的家庭谈不上富足,家里两个女孩,她最小,平平无奇的成绩,不平淡的长相,在校早恋,被学校约谈转校,继续早恋,低飞擦边的成绩顺利专科毕业,一毕业就失联,父母找寻无果才报的警。
陆允从她的描述中发现漏洞,“蒋厉没让你生孩子,他的客户又为什么会有你的照片。”
“那是他用来骗客户的,他说客户对外貌有要求就把我照片发过去,只不过我没有移植胚胎,是另一个女的代劳。”
陆允毛巾递还给左思思,剩下让她自己擦,她和月拂一起守在不太宽敞的洗手间门口。
左边是现场取证拍照杂乱的声音,右边是水龙头哗哗流动的水声,陆允看月拂一身便装,问她:“你出勤的装备呢?”
“啊?”月拂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你一个人过来的。”
“不是,我随车过来的。”月拂盯着左思思擦拭手臂,毛巾没拧干,往下低着淡色的血红,这个女人淡定的反常,她今晚可是在房子里刀了一个体格强壮的男人,还是喜欢他的男人。
“左思思。”月拂忽然喊她。
左思思停下动作,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她不是先清理脸上的血污,先洗的手,导致她转过脸的时候,月拂心里漏了一拍,直觉这人不简单。
“杀人是什么感觉?”月拂抱着睡衣问她。
“就,那样的感觉”说着,左思思的双手抖了起来,“他再也伤害不到我的感觉,解脱的感觉。”
“你刚才说蒋厉对你很好。”月拂盯着她的眼睛陈述。
“那是有时候。”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
“他不虐待我的时候。”左思思睁着大眼睛,“可以把门关上吗?”
陆允和月拂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左思思睡裙从上往下坠到地上,在她的腹部,腰部,后腰到臀部由深到浅的各种瘢痕,“蒋厉就是这样折磨我的,除此以外,他对我很好。”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他会对我好,很好很好。”左思思不知道是羞愧难堪还是悔恨,光裸着身体,用手捂住脸呜咽了起来。
等左思思穿好衣服,陆允给她上手铐,月拂问:“你真的难过吗?”
左思思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月拂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左思思,一个人不伤心是表演不了伤心的。”
陆允拉着左思思走出来,“人我要带回市局。”
文朔气定神闲地过来,“月拂,这人交给你了。”
“交给我?”月拂眉心堆起,不悦道:“你干什么去,睡大觉?”
文朔汗颜,凡是月拂在的地方,他的领导光环永远被月拂抹黢黑。
223
第223章
◎专业刑侦人员这点就受不了了?◎
“附近所有监控探头的数据都调回去,私人加装的也调一份,天一亮安排周边地区的群众走访,房子信息查到没有?”陆允一大串指令下来,庄霖来不及应。
“安排安排,在查了。”庄霖没到家半道赶过来,哪有那么高的执行效率。
陆允在楼下看见月拂站在一辆黑车旁边,有个人隐在黑暗中,两人在交谈。月拂一出现,调整好的状态又被打乱了,陆允只觉好笑。
可偏偏人家淡定得不像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工作之外的眼神都懒得赏一个。
庄霖记下要执行的工作安排,边问:“队长,月拂和我们一道回?”
夏至拉着蒋厉的尸体回市局尸检,法医的车子开走了,大家都在忙碌,陆允看向远处,月拂没注意到这边的目光,“我们先回。”
月拂看见陆允钻进车里,旋即车子扬长而去,后车灯狰狞着两个边缘模糊的红色大眼睛,由近到远消失在转角,无影无踪。
“我说的都记下了吗?”奚禾问她。
“记下了,左思思可疑,最好把案子交给文朔。”月拂闷声回答。
“不高兴?”
“没有,我习惯了,反正你们抢功也不是一两回了。”
“”奚禾:“那就是为陆队长不高兴了。”
月拂沉默。
“月拂,你很清楚。”奚禾说:“这案子要是交给地方,很多东西查不清楚,以陆队长较真的秉性,大概率是引火上身。”
“我知道。”月拂微微耸肩,“我去跟进。”
奚禾见她模样实在憔悴,习惯性拉住她的手,“再坚持坚持,这案子结束,你好好休息。”
月拂抽出手离开,上了市局现勘同事的车。
到市局是夜里两点多,左思思被拷在审讯室,陆允在法医解剖室等一手结果,夏至熟练做完体表的检查,Y字开刀准备检查内脏损伤。
月拂推开门进来,陆允冷淡撇了一眼,夏至因为要录像,旁的多余话也没说。
新风系统吹不散的血腥气,跟随着呼吸一股股冲撞着月拂敏感的嗅觉神经,胃里一阵阵搅着。
两人无话,共同观察夏至的解剖动作,只见她打开血淋淋的腹腔,“腹腔内严重出血,有内脏破裂。”
腹腔的血被清理完,一堆红惨惨的内脏呈现在眼前,月拂僵硬地别开目光。
陆允说:“专业刑侦人员这点就受不了了?”
闻言,月拂把头转回来,硬着头皮看下去。
夏至忍不住拿眼神去瞧两人,中间隔着宽敞一条楚河汉界,月拂没借调之前还形影不离如胶似漆,这是,吵架了?
与其研究活人的心肝不如还不如研究死人的,夏至掏出个不足手掌大的器官,接过苏辉递过来的一把尺子,“脾脏有锐器刺伤,长3.4公分,深度达2.1公分,其它内脏未见损伤,腹腔内出血原因为脾脏破裂。”
“诶,陆队,左思思怎么说的来着?”夏至在无影灯下回过头。
“她说蒋厉追到厨房,情急之下她拿刀捅到了蒋厉的肚子,然后蒋厉情绪失控拽着她往客厅沙发,想继续强行发生关系。”
夏至说:“脾脏捅伤还能去沙发上强行发生关系,这位仁兄大概僵尸转世,要么毒虫上脑。”
陆允走到旁边拿起毒理测试试纸端详,“毒理检测结果是阴性。”
夏至:“不是僵尸,不是毒虫,那就是有人撒谎。”
“死因能确定了吗?”陆允问。
“确定了,腹腔大出血和颈动脉断裂共同造成的失血过多身亡。报告要等一会,其它数值还没出来。”
陆允要的信息也差不多够了,从解剖室离开,月拂扔掉口罩,一出来扶着墙大口呼吸冷空气,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换一遍以此来驱赶身上的不适。
她前几天感冒没好透,硬挨下来的,冷空气极速入肺,短促咳了两下,她有些控制不住,果断背过身退离两步远,边咳边调整。她不想让陆允看见她此刻的样子,好像离了她,自己是个连自己也照顾不好的废物。
陆允停在原地等她,等她调整好。她试着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的关心,多余的体贴会让月拂产生自我怀疑,所以只能站在原地等。
等待是一种煎熬,尤其是人在眼前的等待,月拂咳得激烈,她扶着墙的指尖泛白,弓着背看上去要站不稳。
五秒,再等五秒。
陆允默数着。
五秒足够短,也足够月拂调整过来,她渐渐舒缓过来,直起腰,缓慢绵长地呼吸,除了眼睛有些红,脸色泛白,又是陆允所熟悉的月拂。
陆允想问她:你就这样照顾自己的?你还说自己会好起来。
月拂没给她机会,两人没有对话,陌生到还不如普通上下级。
凌晨三点了,月拂要上审讯,陆允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好似又有,结果是她没反对,月拂顺利坐在左思思面前,旁边是姚睿。
陆允贪婪地看着月拂的侧脸,几天不见,月拂又瘦了,体重只有那么点,还有多少健康够她用来消耗,转念一想又很多余,现在连关心都是多余的,哪有资格去想这些。
“你和蒋厉是怎么认识的?”月拂清丽又精气神十足的声音在审讯室响起。
“我要找工作,他刚好要招人,我们就认识了。”左思思回答。
“什么类型的工作?”
“会所前台。”
左思思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她年轻,容貌娇美,接受教育又没有被教育,在最年轻最貌美的时候对往后人生的定位无非是找个能靠得住的人,即便她清楚吃青春饭没有未来,可她有手段。
奚禾查到到了左思思的每一段情史,她的前男友们至今对她念念不忘,评价多是褒扬。这种程度的痴迷何尝不是另一种过人的能力。
“你知道蒋厉是做什么的。”
“知道。”左思思承认道:“警官,我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他做什么是他的事情,我又不是他妈,谈恋爱都是越管越窒息的,何况他还是个大我十几岁的男人。”
越管越窒息?陆允不是很能理解。
“蒋厉比你的前男友们好在哪,就凭他有钱?”月拂叩问:“他的钱来路不明你还花?”
左思思知道自己被查了个底掉,干脆也不装了,“那是他愿意给我花的,我又没求着他给我钱。”
“你参与到他的生意里吗?”
“没有,我只负责花钱。”
“小西,又是谁的主意,你们两个人二人世界过腻了,多此一举要养个孩子?”
左思思脸上表情出现短暂的松动,“小西挺可怜的,被亲爹给卖了,蒋厉两万块收的,买家临时反悔不要了,就暂时让我带几天。他说小西是家里的老二,没钱养,我也是家里老二,还是超生政策下偷偷生的,我家虽然条件还过得去,可我爸妈常挂在嘴边的是‘要是老二是个男孩就好了’。”
“小西很听话,我只是收留她一阵子,蒋厉要是找到条件合适的买家,他会把人送过去。”左思思说:“小姑娘很机灵,很讨人喜欢,跟我还挺像,就不舍得,蒋厉说喜欢就留下。”
“你喜欢她,怎么没带着一起走?”
“当然不能一起走,我和蒋厉亡命天涯,带个孩子不是受罪么。”
“你杀蒋厉,是怎么舍得的?”月拂在询问和缓中问出尖锐的问题。
左思思低着头看样子像是在思考。
月拂便继续说:“他不是对你很好吗?你愿意跟他一起逃亡,肯定相信他能渡过难关,你说受不了他虐待你,可是你给我们看的疤痕,只伤到表层,时间一长连疤痕都不会留,真的是他虐待你留下的痕迹吗?”
左思思道:“因为我和他谈过恋爱,愿意追随他,他强迫我,我反抗,不小心他死了你们就来质问我。”
月拂平静地看着她,而后垂下眼睫,叹了一口气,“左思思,我对你很失望。”
左思思皱眉不解。
“刑事案件中作为重要侦查的要素之一,是动机。”月拂说:“蒋厉被通缉令困在房子里,这种情绪高压下他要和你发生关系,我可以认为他是想要宣泄压力,你说你不想,不想你又为什么要在冬天穿上夏款的暴露款睡衣,而且是洗完澡在浴室就穿上了。”
“三十平的客厅,三十度的空调远没人热到这种程度吧?”
“我喜欢穿薄款睡衣睡觉也不行?”左思思小小的脸,没有惶恐不安,冷冷淡淡的表情。
月拂翻开笔录,“你们两人在拉扯间,你逃到厨房,基于反抗本能,你捅伤了蒋厉,是吗?”
“是。”
“当时他的上衣掀上去了是吗?”
“是。”
月拂读着左思思的口供记录:“然后他被你彻底激怒,拽着你的手腕把你扔在沙发上,压了上来。血滴在你的裙子上,他压住你要脱下你的内裤,是不是?”
“是。”
“你激烈反抗,摸到水果刀,用右手,从前往后划开了他的脖子,然后血喷了你一脸,蒋厉站起来走了两步,最后砸碎了玻璃茶几。”月拂抬眼看她,“这是你反抗的全过程,是吗?”
“是。”
“没有要补充的?”
左思思想了想,回答:“没有。”
“你捅伤蒋厉的第一刀,扎进了他的脾脏,”月拂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着:“一个成年男子,脾脏被捅伤会在短时间内大量出血,根本捂不住,送医院抢救都未必来得及,这种情况下,他还要强行和你发生关系,合理吗?”
月拂质问道:“还是你担心肚子上一刀死不透。”
224
第224章
◎要不一起躺会?◎
左思思的描述错漏百出,只要稍微推导就能从中发现错漏,她一个甘愿和蒋厉一起逃亡的女人,在蒋厉要和她发生关系时,才如梦方醒要反抗,一反抗就把人给捅死。
左思思还是没回答。
“左思思,你不傻,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你拎得清,我们也不是一群酒囊饭袋,不是你装可怜掉两滴眼泪就能糊弄过去。”月拂盯着她,“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蒋厉?”
“我说过了,我是正当防卫,我不是故意要杀他。”左思思眼底含着眼泪,“我不知道会有那么快,我只是想在他身上割一道口子,我想制止他,没想到不小心划开他的脖子。”
月拂有种被聪明人当傻子对待的不快,对面是个装傻的明白人,左思思坚持反抗时过失杀人,背后自然有她要掩藏的目的。
“不是你说过失就是过失,专业人员会还原你们缠斗过程的每一处细节,小到地上一滴坠落的血,能通过形态得出当时你们的站位,蒋厉的状态。你一味坚持过失没有意义,等到技术报告出来,你再想要坦白就晚了,给你机会要珍惜。”
左思思表示:“我说的都是实话,信不信随你们。”
月拂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胸闷,左思思看着瘦小硬却是骨头一个,她不松口,又不能使用强硬手段,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让文朔把人带走。碰一鼻子灰的月拂从审讯室出来,准备再过一遍左思思的材料,八小时审讯时长还早着呢。
“你是把睡眠从你的需求拿掉了是吗?”陆允与她一道回办公室。
“队长你不也是吗?”月拂同样道。
论嘴上功夫,陆允从没在月拂这打过胜仗,只能无奈的问:“我还是你队长吗?”
“我不是只借调吗?”月拂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陆允的眼睛。
陆允望着她眼底的倔强,“只是借调?”
月拂陈述:“只是借调。”
陆允没话可说,也没问题可问,月拂走在她后面跟着回了办公室,其他人也被陆允喊过来加班,不过不在办公室,枕戈待旦出去跑监控去了,就连姚睿也被陆允差使去技术室催尸检报告。
眼下只有她们两人在进办公室,月拂熟练地开电脑,奚禾把材料发她邮箱,和本人过招之后,她需要再次研究左思思的信息,不至于两眼摸瞎。
陆允直接进她自己办公室,没关门,月拂开始工作,焦虑的小动作就不会出现,看上去正常无比地在积极调查,和吃了药昏沉躺床上难叫醒的状态判若两人。
——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借调什么时候能结束?”陆允冷不丁出现在后面。
月拂正全神贯注分析信息,被陆允吓一跳,心脏突突跳着,她松下一口气,“队长,你走路能有点声音吗?”
“有声音,你没注意。”陆允看她拍着心口,“心脏不舒服?”
“被你吓的。”月拂盯着电脑,“我要是心脏出了毛病,百分之八十是你吓出来的。”
“剩下百分之二十是加班加的?”陆允说。
“嗯。”月拂眼睛看着电脑,侧过四分之一脸,“你刚才说什么?”
“问你借调什么时候能结束。”陆允找了借口,“下个月我好排班。”
“不知道,看调查进度吧。现在没进展,要是能攻克左思思,说不定这个月能结束。”
这个月,陆允开始数数,好像没多少日子了。于是她退回办公室,静候佳音。
没一会,月拂过来敲门,没进去,倚在门框上,“队长,左思思从云升花园离开,在和蒋厉汇合之前有段空白,我很在意。”
“你怎么知道左思思的行踪?”陆允抬头看着过去,欣长挺拔的身影斜倚着,几根没被拢好的碎发垂荡在耳边,月拂什么时候会用簪子盘发了?
“奚禾给的,他们还原了左思思离开后的完整的行程,在第二天和蒋厉见面之前,她有一整晚的行径不知去向。”
“你认为这是突破口?”
“对,左思思不复杂,她和蒋厉在一起也无非是对方能给她提供足够的金钱而已,她获得男人好感,提供情绪价值,每任前男友对她的评价都不错,在感情方面,蒋厉完全臣服与她,否则不可能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带上她。”
陆允仰着头,对她说:“你要不进来坐下说。”
“不用。”月拂这段时间天天坐着,腰都坐麻了,“我在想她是不是去见了什么人?”
陆允干脆也站起来,她不习惯仰头看着月拂,“应该说是谁想要蒋厉死。左思思肯定不可能,她还指望蒋厉东山再起,继续供养她奢靡的生活。”
月拂嗯了一声,说:“我们怀疑的那个人,没有动。”
陆允眉毛微挑,“段法荣?”
“你也查到他了?”月拂则是蹙眉,一大队动作也不慢。
陆允则说:“他不认识蒋厉,蒋厉和段有娣之间确实有合作,段法荣并不知情,所以他的嫌疑被排除了。而且他一个民营企业家,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钱犯罪。”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
“两天前。”
猪队友啊!X小组从没在段法荣面前露过面,连调查都是私底下,陆允直接到人面前贴脸开大,不警觉才怪,月拂盘算着是不是该让文朔把左思思弄走,她问道:“你们见面聊什么”
“段法荣给吴穹投过一笔钱,我过去问了他们两家公司的合作起源。”见月拂一脸失望,“我的调查不对?”
月拂扶额揉着太阳穴,心说:对的,对的不能再对了,还成功打草惊蛇。
陆允看到她的小动作,自己大概是打乱了月拂的节奏,“你没告诉我,你也在查他。”
现在的局面是蒋厉已死,左思思又坚持过失杀人,真正获得好处的人隐身在后面,关键是警方查不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左思思要是不松口,他们很难查到蒋厉被杀的真正原因,这招釜底抽薪用的绝妙。
月拂不敢掉链子,她把情况告诉了奚禾,奚禾那边的回复是再次派人去还原左思思离开当天的行程,但没让月拂把希望放在这上面,审讯是关键。
“你要不去睡会?”陆允劝道:“睡眠不好会导致状态不佳,左思思的审讯很重要,你应该打起十万分的精神去审讯。快六点了,要是拉锯战的话,时间不够,你熬太久了。”
说的不是没道理,陆允见她犹豫,“你要是觉得回去睡太麻烦,宿舍还没退。”
最后熬到快天亮的月拂去了陆允的宿舍,她用钥匙打开陆允的宿舍,第一次来这是她借调回来正式上班第一天,陆允送她过来的,当时宿舍的摆设和现在并无二致,如今她一个人过来,物还是一样,人却与从前不同,她们是上下级,后来是情侣,现在回归原来的状态,人却又不是当初的人。
当初是简陋的陌生,如今是简陋的荒凉。月拂可以毫无心理压力躺在陆允睡过的床上,枕她枕过的枕头,盖着陆允盖过的被子。熟悉的味道盈满,她才发觉很贪恋陆允身上的味道,习惯和记忆会令人上瘾,戒也戒不掉的瘾。借调结束该怎么办?
陆允展开小办公室的折叠床,合衣盖着毯子,睡不着。宿舍空调制热坏了,冬被又轻飘飘,月拂睡那不会感冒吧?简易折叠穿吱呀吱呀响,陆允换了好几个姿势仍然毫无睡意。
干脆不躺了,她抱着毯子去宿舍。
月拂困,也是睡不着,脑子里的思绪停不下下来,一会想案子一会想陆允,思绪在脑子里打架,纷扰不休。当敲门声响起,她还以为是自己幻听。咚咚咚又是三声,她从床上坐起来,没开灯,借着外面一点稀薄晨光去开门。
陆允抱着毯子,用尽量正常语调来掩饰自己不自然的关心,“空调前几天坏了,我忘了报修,给你送床毯子。”
月拂愣愣地接过,陆允办公室的小毯子,她当然认得,“那你盖什么?”
“我还有件外套。”
两年轻人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一个抱着毯子,一个门神般站在门外。陆允没急着走,也不舍得走,月拂又没开口留。
尴尬了几秒,月拂说:“要不一起躺会?”
她用的是躺,精准避开了暧昧不清的动词,如同精准的手术刀隔开她们此刻不明晰的边缘。
“还是算了吧,影响你休息。”陆允脑子一抽矜持了一句,把手插进上衣口袋里。
陆允一拒绝,月拂更没有理由再开口,她抱着毯子问:“睡醒了毯子是送回办公室还是放宿舍?”
“”陆允原以为月拂会留一下,不自觉冷下声音:“抓紧时间睡吧。”
门被关上,月拂站在黑暗的空间里,身周冷透了,陆允甚至不想和自己躺一起,她在短短几天里迅速划清了界限,借调结束回来,她们要同现在一样尴尬地共处吗?
陆允独自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楼道里呼呼而来的冷风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月拂对自己的界限从来没像今天一样清晰,站在门后的她甚至都不愿多开一点门缝,好歹是自己宿舍,送个毯子还要被拦在门外,小没良心。现在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还不如刚认识那会,月拂刚来时可不现在热情多了。
现在好了毯子没了,躺也躺不了,回去趴桌上吧。白走一遭,毯子送出去,人被遣回来,陆允浑身大写的挫败。
225
第225章
◎各怀心事,有嘴就不说◎
月拂在陆允宿舍躺几个小时,好巧不巧感冒更严重了,鼻子通不上气,连带着嗓子也哑了,陆允给她接了杯热水,忧心道:“一会的审讯你扛得住?”
“我不去了,你上吧。”月拂端起杯子用水蒸气蒸自己,有意放弃左思思的审讯。
“你把信息同步给我,需要注意的细节耳麦里告知。”陆允翻开笔记本,很自然的开抽屉拿了把巧克力出来。
巧克力躺在她俩正中间,双双愣住了。本能的习惯是可怕又尴尬的存在,曾经甜蜜的象征,如今苦涩地横在两人中间。
“你早上没吃,最好垫一下。”陆允缓解尴尬。
月拂笑着问:*“我能吃几颗?”
“想吃几颗都行。”陆允从笔筒抽出一只笔,再次和月拂开始合作。
月拂拿了颗小的,含在嘴里,巧克力独有的油润口感泛开,她尝不出味道,含着一块有香味没味道的糖,在此刻,她很想要尝出一点甜。
“左思思有点表演型人格,她会根据问题表演不同的状态,她不在乎回答与前面的描述之间的错漏百出,说明她一次只能解决一个问题,不具备复杂的逻辑能力,你可以用一个问题在前后不同的语境问她,回答的结果会不一样。”月拂鼻塞鼻音很重,嗓子又带着点哑,“跟她探讨过失还是故意杀人并不重要,技术支队会下结论,她杀蒋厉的动机才是重点。”
陆允抽屉里有上次丁瑛买的药,她拿出一包冲剂,起身到饮水机前又拿了个纸杯,撕开冲剂包装,“审讯重点该放在她去蒋厉前,消失的那一晚?”
“对,不过,她不会说。”月拂放心大胆的盯着窗边背景,陆允的肩膀永远直挺挺,高大坚实,有令人心安的味道。
褐色颗粒被热水冲开,化成深褐色的药汤,陆允加了点冷水进去,温度调的将将好,半杯多一点,边缘飘着几块细细白白的泡沫,冲剂和热水齐平放在月拂面前。
陆允没让她喝,只是端到眼前,再度拿起笔,说:“在左思思面前唱红脸没用。”
月拂端起感冒冲剂,“确实,她连坐牢都不怕。”
“她怕什么?”陆允盯着月拂手里的杯子,她不喝,转里面的泡泡玩。
“左思思杀了蒋厉对她有什么好处?”月拂反问她。
“她要跟蒋厉一起离开,看中的无非是他的钱,和后续在别处东山再起的可能。”陆允分析说:“有人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
“左思思不是没过过好日子,一定是诱人到她无法拒绝的地步。”月拂垂着眼晃动杯子里的泡沫挂到杯壁上。
蒋厉能把三百五十万给段有娣跑路,钱肯定是不差的,这也是左思思委身于他的原因,比蒋厉还要有钱
月拂把杯子端到鼻子前,轻轻慢慢嗅着,喝个药也是磨磨唧唧的。陆允收回思绪,问她:“段法荣和蒋厉没有交集?”
“段有娣有。”月拂把杯子放下,只说出陆允了解的情况。
“段法荣就算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亲姐,也不用杀人灭口。”陆允的脸色连同被放下的冲剂一并冷了下来。
“对啊,段有娣罪不至死,关个几年也许就放出来了,或者申请个保外就医,监狱都不用蹲。”月拂扣上手,完全没有喝药的打算,“段法荣和蒋厉没有交集,也没有杀死蒋厉的动机。”
陆允听不明白她陈述的意图。
“怀疑他,很牵强。”月拂说。
“那左思思该怎么审?”陆允皱眉。
“她有自己的利益要捍卫,除非我们能开出更令她心动的条件。”月拂如实道。
“不可能。”陆允严肃拒绝。
“所以,左思思的审讯结果并不重要,哪怕她愿意交代,以她口若悬河的态度,她的证词并不可取。”月拂淡淡道:“左思思只是一把刀子,有人用这把刀子让蒋厉闭嘴。”
蒋厉一死,调查中断,等于是为所有的调查画上了句号,罪魁祸首该交代的没有交待,蒋厉死在了最不该死的时候。他被灭口,是因为他不能开口。陆允明白这个道理,月拂比她明白的更早。
“接下来我的建议是静观其变。”月拂看陆允眉心愁云密布,便说:“左思思现在是不稳定变量,心里有鬼的人,总是多疑。”
陆允听明白了,左思思重要,但月拂想让她认为不重要,在睡了一觉之后,月拂不执着要跟审讯,她改变了想法。
外间办公室的其他人还在等陆允开会,月拂从办公室一道出来,他们并没有很意外,戚小虎倒是兴奋,他的饭搭子回来了,“月拂,中午食堂一起。”
“不了,跟完审讯我要回去。”
姚睿问道:“回哪去?借调还没结束?”
“还没有。”
“先开会吧。”陆允落座。
管博先开始:“我们走访了案发现场的周围住户,小区有些年头了,常住多是老年人,同楼层的邻居只知道搬来了新租户,并没有打过照面,楼上楼下的住户也说这几天很安静,没什么陌生面孔遇见。我们还查了周围监控,他们不怎么出门,日常饮食生活用品基本全靠外卖。”
姚睿补充:“我还查了左思思的手机,她在外卖平台上大量下单,多是吃穿用度的必需品,连她用来捅伤蒋厉的刀子也是外卖平台上送到家的。”
“房子的情况呢?”陆允问庄霖。
庄霖搔了搔后脑勺,“房主联系上了,他没把房子租出去,至于为什么有人住进去他完全不知情?”
几人静静看向庄霖,副队被看得不自在,“确实是这样,房子属于一个叫傅为知的人,他从小住的,没舍得出租,他平时也不住那,我查到他家条件还可以,不是差这几千块房租的家庭。”
陆允问:“傅为知是干什么的?”
“吸取丁岩的前车之鉴,我仔细查过,他人在国企工作,妻子是幼儿园老师,夫妻俩婚前各有一套房子,婚后住婚房,两边的房子都空着。”庄霖说:“我问过了,他这套房子之所以空着,一是上下班不方便,距离他公司足足跨了一个大区,二是他家孩子尘螨过敏,老房子灰尘重,孩子小时候住过一次,浑身起疹子,他父母另外在郊区还买了套别墅,老房子他们空着等拆迁,自家住的房子不想给外人住,一空就是好几年。”
月拂说:“可是洗手间的热水器是新的。”
“我也是这样告诉傅为知的,热水器是他小舅子加装的,不过那也是去年的事了,他小舅子也表示没把钥匙给过别人,傅为知现在还满朋友圈找是谁住了他家的房子,他爸妈那边都不敢说,两老人年纪大了,要是知道自家房子里发生凶案还不得气撅过去。”
房子上还有可以推进的调查,还是交给庄霖,她问胡咏:“蒋厉的手机研究的怎么样了?”
“蒋厉手机上值得研究的也就他那些客户了,开会之前手机上还收到客户发给他的信息,对方问能不能定制龙凤胎,价格不是问题。”胡咏抬了下眼镜,“同时我还发现有人找他买现成的孩子。这条线我和网侦的同事在跟,争取把人拿下。”
“他没有小号之类的?”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因为他一个账号就有上千个好友,有要孩子的,也有卖孩子的,他一个人就完成了供需双方的连线,真不知道他怎么忙的过来。”
陆允敲着桌边边,蒋厉带上左思思,不可能会想到枕边人两刀结果了他,但是这么突然,蒋厉除了手机上还在联系的客户,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陆允现在只能把重心放在左思思身上,在月拂提前铺垫的情况下,陆允对左思思的审讯心里也没底。
“左思思,你在是12月22号晚上十一点离开云升花园,之后去了哪?”
“我去找蒋厉。”左思思回答说:“他要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不会挣钱,只能跟着他,所以我去找他了。”
“他不是留下你一个人,还有个女孩。”陆允提醒她。
左思思点头说是。
陆允说:“你明知道他被警方通缉还要找过去,看来是真的离不开他。”
左思思反应淡淡,“我也是没办法。”
陆允可不相信她是是无路可走,“我很疑惑,你还年轻,以你的条件要找到比蒋厉更好的,对你死心塌地的男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你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去追随他?”
“因为我爱他。”左思思几乎是脱口而出。
爱与不爱,陆允不敢下定论,但是把爱宣之于口,不该是左思思平静冷淡无思考的下意识回答。
“是你杀了他。”陆允沉下脸,声音透着冷,“左思思,任何一个坐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会说爱被杀死的人。她们只会后怕,只会恨,会觉得是一种解脱。这些你通通没有,你还要敷衍我们到什么时候!”
左思思的眼珠子在眼眶一转,“蒋厉死了,你们要冤枉我是故意杀人随你们的便,反正这牢我坐定了不是吗?”
陆允紧抿着唇,这女人又愚钝又蠢,被人当刀子使还这么理直气壮是非不分。转念一想,不对!左思思很聪明,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她聪明得很。
“和蒋厉见面之前一晚,你在哪?”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
“哪个随便的位置?”陆允警告说:“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之后会去核实,别多一条扰乱调查的罪名。”
左思思想了很久,“我沿着马路边走,随便找了个公园长椅坐着。”
“哪条路?哪个公园?”陆允追问。
“就文升花园往下那个。”
陆允往单向玻璃外递了个眼神。
左思思不安地铰着手指。
陆允继续,“我刚才说,你在知道蒋厉被通缉的情况下还是要跟过去,你说你是没办法。”
“你和蒋厉是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见面的,当时他的通缉令还没下来,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他被通缉的?”
左思思一脸空白,显然是还在思索对策。
“有人告诉你,蒋厉会被警察通缉对不对?”
左思思摇头,“没有。”
“左思思!你如果一再掩盖真相,等我们查清楚查到你要掩盖的真相,不管你们之间有过什么交易,通通作废。人也杀了,牢也坐了,出来之后你一无所有。”
左思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在陆允的瞪视中低下眉眼,“我说的是实话,你们尽管去查。”
陆允气急败坏从审讯室出来,“简直不可理喻,无可救药!”
她一连蹦出两个成语,却无人回应,毕竟队里的男青年们在她长期冷脸的威仪下,一个两个进化成了鹌鹑雕塑,光存在不敢不会出声。
陆允目光一扫,没看见想看见的人,眉宇间不悦更甚,“月拂呢?”
戚小虎小心翼翼会领导的话:“接了个电话,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陆允都没问月拂这段时间住哪。
等她回到办公室,准备打个电话过去,推开门就看见,桌上一杯水,一杯感冒冲剂,原封不动摆在桌上,早凉透了。
水和药,月拂一口没喝。陆允缓缓放下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通话记录上,她连打电话的正当理由也没有,无声的拒绝如此明显,离开也不打一声招呼,界限划得清晰干脆,陆允又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割舍。明明提出分手的是自己,最不适应的也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啦
226
第226章
◎队长,你抱我到那去◎
“左思思不肯说,你也不用跟她耗这么久。”奚禾在沙发上,放下手里的最新调查进展,抬眸看向另一个沙发上窝成一团的月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