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兄弟抱一下。
明翊一口气哽在喉头。
也不知是该先澄清这东西随着身体状态变化很正常,还是直言‘你是不管的有点多了’。
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也有点后悔自己拿这种事情当借口搪塞对面。
可越之扬似乎是误会了,目光定在她略有些泛白的脸上:“很难受么?”
明翊顿了顿,平静移开视线:“…也就还行。”
刚说完,那边忽然起身。
明翊此刻心情差到极点,也没心思问他去做什么,默默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越之扬抱着半杯蜂蜜水回来。
明翊愣愣接过,忽然就有点不知该说什么,明明挺感动,却还是嘴硬:“其实喝这个没多大用……”
像是在强迫自己否定着什么。
越之扬笑了下,又把止疼药放到明翊面前的茶几:“知道啊,这不是怕你嫌苦不肯吃。”
他快速扫过去一眼,将嘴边的话咽下:
你这表情,看上去好像真快要哭了。
明翊鼻子一酸。
也说不清缘由,被明国栋打的时候没有哭,跟郑惠兰争执的时候也憋着不让自己示弱,但此时此刻,情绪像是有点控制不住。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药吃下。
越之扬还在吃饭,目光定在电视屏幕,看得似乎挺认真。
按照以往的习惯,每每坏情绪袭来,明翊总会下意识产生那种把自己藏起来、远离一切人事物的想法。
谁也不要找到她,就留她一个人。
但由于对面这没有继续追问的反常做法,明翊竟然莫名生出种就这么和他安静待在一起似乎也挺不错的离奇念头。
反正回家也没事做。
这里好歹还有只猫。
很快收回眼,她心不在焉地对着‘明明就’一番上下其手,感觉注意力被转移了些。
也有心思和越之扬搭话。
“你今年不回家吗?”
越之扬是本地人,明翊不太了解他的家庭状况,但不管怎么说,这大过年的有家不回跑来住猫屋的行为也挺离奇。
对面却不怎么在意:“嗯,不回。”
明翊看过去:“为什么不回?”
总感觉自己这问题有些逾矩,但没来得及往深里想,越之扬就又回话:“我妈说她最近比较喜欢一个人吃饭,让我别回去烦她。”
“……”
这答案明显是胡诌。
但明翊也没心思多问,下意识觉得对面大约是没有跟她聊天的意思。
或许是嫌她今天‘干活’不够卖力,‘明明就’很快失了兴趣,又从明翊腿上蹦下去。
猫猫在客厅巡视过一番领地,很快跃上个小圆凳,呲着牙就去叼放在上面的东西。
明翊完全没在意。
倒是一旁的越之扬立刻如临大敌地起身去捉猫:“喂!那个不能咬!”
明翊起先没注意,等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越之扬已经和‘明明就’对着那条皱巴巴的毛毯抢起来了。
她是真有点无语。
好好一人,跟猫抢玩具。
“你就让它玩呗。”明翊随口拉偏架。
越之扬很快不满地啧一声:“这是能让它随便玩的东西?”
明翊刚想说一条破毯子有什么不能玩的,但一联想这人的消费水平,识趣地没再说话。
正打算收回眼,目光却又一顿。
“……”
这好像,是她的东西?
那天喂猫到一半,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明翊就抱着电脑回家,临走前忘了要把毛毯带走。
所以越之扬这大概是担心弄坏她的东西不好交代吧。
想到这,明翊又随口保证:“很便宜,不贵,咬坏就咬坏吧,不会找你赔的。”
越之扬:“……”
最后毛毯还是被他给抢了回来,又随手扔到明翊腿上:“不是身体不舒服,盖上。”
对面淡声嘱咐。
不知为何,虽然越之扬态度平平,但明翊还是能隐约从他的声音里嗅出那么点儿微妙的不满与憋屈。
但‘明明就’又跳进她怀里去咬边缘的流苏,明翊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越之扬看了眼,这次没再管。
房间的空调被调高几度。
止痛药原先就带些助眠效果,手底下的猫猫像是解压球,耳边又是电视机嘈杂的音效。
在这样暖意融融的环境里,明翊竟莫名品出些吵闹又安心的和谐氛围。
像是家。
倦意上涌,她很快靠着沙发睡了过去。
越之扬已经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和木头计较太多,她性格就这死样。
但想到明翊刚才的表情,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正打算再问她一遍到底怎么了,结果扭头一看,这人已经抱着猫睡着了。
对着那张脸望了许久。
越之扬默默将房间的灯光调暗些。
本打算关掉电视,又担心明翊睡眠浅,有可能被这动静惊醒,到时又是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动。
‘明明就’这猫一点记性不长。
前不久刚警告过它一番,结果还是一门心思往她怀里拱,越之扬没好气地收回眼。
明翊睡觉的时候很安静。
或者说,她无论做什么都很安静,永远不紧不慢、柔柔缓缓,整个人清淡到像是不会在这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越之扬隐约察觉到她今天心情格外差,却分析不出原因。
有关她的事,只要她不说,他似乎从来也没办法。
明明是个看起来像棉花一样柔软的人,却也像棉花一样让人束手无策。
似乎在楼道碰面时表情就不太对,吃完一顿饭也没能开心起来。
在这之后拍了照片,就一直走神,连他家猫也不愿意搭理了。
是因为发了消息没人回吗?
越之扬拿起手机,还是不太想往那方面想,抱着她也许只是想晒个照的期待点进朋友圈,页面空空如也。
所以,真是给别人发的。
“……”
啧,就爱那么深吗?
坐在他旁边吃饭想这些就算了,还把照片发给那个人看!
早知道刚才直接入镜好了!
越之扬顿时感觉自己看这一桌饭都不是很顺眼了。
在这时,明翊掉在沙发一侧的手机屏闪了下,越之扬扫过去一眼。
最顶上那条明显是则微信消息。
所以是因为那个人不给她回消息,才难过成这样?
那刚才抱他干什么!
手这么痒?
…简直服了。
越之扬是真有点无话可说了。
看着熟睡的人,视线在她紧蹙的眉头一扫而过,强行克制住自己把人晃醒讨个说法的冲动。
……
明翊醒来后,往四周看了眼。
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她闭眼之前是坐着的,但现在几乎是整个侧躺在越之扬家的沙发上。
这人的沙发明显是自己配的,之前一进门明翊就察觉到客厅的空间被占了不少。
而且靠上去,还挺舒服。
所以不知不觉间居然睡了一觉。
脑袋下垫着个软枕,‘明明就’趴在她肚子上睡得呼噜响。
明翊将猫猫抱到一旁,抬眼看过去。
越之扬坐得很远,电视机照旧开着,似乎已经过了十二点,屏幕里是叫不上名字的节目。
越之扬也没再继续看电视,此刻捧着个手机,似乎是在打游戏。
明翊拿开身上的毯子,随口问:“…你怎么不叫醒我?”
对面懒懒扫过来一眼:“不想叫。”
“……”
明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又不爽了。
一天天的,不知道生的哪门子气。
她也没管,自顾自弯下腰找鞋,发现自己脚边的鞋不知何时被换成了那双粉色兔绒棉拖。
而原先那双,正搁在玄关。
行吧。
明翊也不是很好意思使唤这人帮她拿鞋,只好无奈穿上。
这时,越之扬又开口:“你手机刚响了,好像是有人找你。”
明翊应了声,很快垂眼去翻手机。
是钟以晴的回复。
刚才心情不太好,发完照片就没再管。
因为睡了一觉,明翊如今精神不错,感觉心情也缓和不少。
她很快将长发捋到耳后,抿唇回复消息,神情看起来淡然而温和。
钟以晴发了小视频过来,画面很热闹,明翊忍不住弯唇笑了下。
打字的手敲得飞快。
越之扬沉默片刻,才淡淡收回眼:“所以是他回你消息了?”
开心成这样。
明翊顿了下。
没明白越之扬怎么知道,但听他这凉凉的语气,还是难得好脾气地回:“对。”
“……”
越之扬没再说话。
过了一阵儿,等到明翊回复完消息打算熄屏,那边又莫名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明翊有点懵。
“你不是发了照片过去?”
明翊知道越之扬不是会不经允许就随便乱翻别人手机的人,大概是刚才看到她拍照。
但没想到,连这种小事他都注意。
视线在还未及退出的聊天页面停留两秒,明翊缓缓抬眼看过去,语气迟疑:“她说我,吃得不错…?”
听到这话,越之扬眼皮不自觉一跳。
啧,这就吃得不错了?
看来还是个穷鬼。
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了。
听着那声轻而淡的冷嗤,明翊是真有点搞不懂了。
这话值得嘲讽么。
还是说她这个人值得嘲讽?
…确实吃的不错啊。
搞不懂他。
时间已经不算早,明翊就打算离开:“那你一会儿记得把账单发我一下,我跟你A。”
虽然她根本没吃几口,但也不好意思让越之扬就这么白白吃亏。
又看到沙发边的毛毯。
留在这里也是给人添麻烦,明翊打算带走,但拽了一下,没拽动。
视线扫过去,毯子一角正被越之扬的腿给压住,大概是刚才为了给睡觉的她腾位置不小心坐了上去。
明翊态度很好地朝他示意:“你,能不能稍微起开点儿?”
越之扬瞥她一眼,没说话。
可真行。
现在直接嫌他碍眼了是吧。
二人视线对上。
明翊是真有点不懂这少爷又在犯什么病了。
她直接站起身,打算自力更生。
刚准备暴力扯过来,下一刻,越之扬抬腿将那半截毛毯压住,明显是不打算让开。
明翊也不是多好脾气的人,手上微微使劲,这举动大概是惹恼了对面。
越之扬眉头很明显地蹙起,似乎是打算上手。
见状,明翊果断松了手。
但她没料到,越之扬不是要扯那毛毯,这人左手直接抓住她还未及收起的手臂,一使力,她整个人就被顺势往前带。
明翊完全懵了。
等到再回神,她已经是半靠在越之扬身上的姿势。
还好这人没太使劲,她又屈腿抵住沙发边缘,才没完全扑他怀里。
“你做什么……”
刚问出口,越之扬就抬起头,漆黑的眼目不转睛盯着她瞧。
一时间,明翊竟忘了反应。
此刻二人一站一坐,本来不是多危险的距离。但因为她正低着头,越之扬的脸又半仰……
似乎再靠近些,就能亲上。
明翊下意识仰头往后退,脸颊又被对面伸手给掐住,力道不重,却能迫使她无法从他脸上移开目光。
以前越之扬倒是经常这么做。
但太久没经历,明翊有点不习惯,刚伸手准备拍掉他的手,却又在下一句话里止住动作。
视线对上的一瞬,越之扬神色淡然地质问:“你刚刚,为什么要抱我?”
“……”
他这语气太正常。
跟往常不同,不含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也没刻意拖腔带调地刻意营造些古怪的暧昧氛围。
甚至连表情都很平常,平常到揣摩不出任何端倪。
但就是这种寡淡到极致的正常,反而让人更加捉摸不透。
也令明翊清楚地认识到。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陈述一件几小时前发生过的、证据确凿的事实。
不是误会,不是错觉。
她确实抱了越之扬一下。
且是在意识清醒、行为完全能自主、站上被告席也无从抵赖的事实。
但他这动作又太反常。
哪儿有人讨说法掐着人家脸说的?
明翊缓缓皱起眉:“…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你说了就能。”
对面回得平淡。
明翊暗叹口气,很快上手准备自我解救,然而右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抓住一起给困到身后。
二人的距离也因这动作靠得更近。
似乎只要那边一抬头,就会亲上她下颌。
“……”
明翊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能顺他的意解释。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打算开口的瞬间,又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心里的负疚感忽然变浓烈。
明翊不清楚越之扬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如今这行为到底是气不过还是出于别的。
但她不可能把自己只是愧疚、想跟他好好道个歉这理由说出来。
这在二人当下的关系里,会显得有些伤人,毕竟是她先放弃的他。
将对方曾经的爱意明晃晃挑破,对于并不打算回心转意的当下,是很残忍的行为。
现在说出这件事,也跟嘲讽没有任何区别。
但明翊又因他这迷惑不清的举动,敏锐意识到什么。
难不成这是在提醒她,要注意男女之间交往的分寸?
毕竟林苗苗还暗示过这人。
再回想下先前的行为,明翊倒还真是琢磨出一些不对。
虽然只是道歉,但在对方明明有女友的情况下上赶着抱了个关系尴尬的异性朋友,还是前任,论恶劣地步大概是要被人发千字长文投厕的程度。
这瞬间,因为靠得极近,越之扬呼吸又始终在她颈侧流连。
明翊总感觉,这个人,似乎是比方才烫了不少,落在她手腕的力道也渐重。
实在是太想摆脱这种氛围——
她略显游移的视线缓缓飘过去,强迫自己注意力聚焦在那双貌似平常至极、却又带着浓重探究意味的眼,缓慢开口:
“你没听过么?”
越之扬几乎是立刻追问:“听过什么?”
停顿三秒。
明翊抿了抿唇,平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兄弟抱一下。”
第42章 42新年快乐。
——冷场。
这转折太生硬,明翊看到越之扬的表情一下变僵硬。
空气也像是忽然被撒下某种禁言药剂,倏然变沉默。但她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玩烂梗。
静默三秒。
越之扬面上闪过无语,他没好气地反驳:“谁跟你是兄弟?”
明翊暗暗松口气。
呼,幸好。
看来越之扬虽然在做狗的赛道上一骑绝尘,但大脑和她相比,顶多只能称一句望其项背。
眼见话题的重点已然偏移,明翊彻底安了心。
她缓慢垂眼,不带什么情绪地随口敷衍:“那姐妹抱一下,也不是不行。”
“随你怎么理解。”
越之扬:“……”
对面始终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不打算解释,没用的冷笑话倒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因着这熟悉的谈话方式,越之扬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他今天实在不想让这人就这么给糊弄过去。
当即抓过明翊的手放在肩头,十分嚣张地挑一下眉:“行,那你抱。”
明翊:“……”
“不是你自己说的,我怎么理解都行,那现在怎么不抱了?”
越之扬抬睫看她。
明翊有点傻眼,倒没想到这人今天这么不依不饶,她试着抽了一下手,但手背被按住,没能抽回。
这瞬间,因为两人靠得极近,空气中似乎有种很古怪的味道。
微酸,还带些臭。
明翊皱皱鼻子:“你是不没洗澡?”
越之扬愣了:“?”
搁这儿扯什么限制级话题呢。
抱一下,需要洗澡?
明翊倒真没想这么多,她的目光很快落到越之扬发上,判断出这股味道的来源:“你这头发都快被口水给腌入味了……”
“你就没闻到吗?”
越之扬:“……”
越之扬还真没闻到,或者说也没几个人会主动去闻自己的头发。
刚打算澄清是‘明明就’干的,但在对面奇怪的眼神里,他又强行冷下脸:“这跟这事有关系?”
明翊慢吞吞点一下头:“勉强有一点吧。”
在对面明显不是很痛快的眼神里,她平静侧过脸:“你有点臭,我不是很想抱。”
“……”
越之扬是真对她无语了。
刚泄气松手,视线又定在明翊侧脸,目光忽地一凝。
明翊也准备回退,才挪出去一小步,下颌忽地被人扣住。
越之扬捏着她的脸迅速往下带。
转眼,头顶灯光就被耳边垂落的长发遮挡大半,眼前视野也被这人全数占据。
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明翊就被迫对上对面近似逼迫的目光。
太近了。
近到她几乎可以看清越之扬垂落的长睫。
这距离,已然超越了合理的安全界限。
二人呼吸像是莫名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那吐息滚烫而热切,连带着整片空间也随之升温。
这是闹哪儿样啊。
明翊有点懵,文明的办法不奏效就改不文明的了是吧?
出于条件反射般的直觉,她下意识拉开距离,缩着肩往后躲。
或许是因为这次对面力道放轻许多,竟然没费什么力气就成功了。
明翊刚打算开口,又被越之扬给截住话头:“你脸怎么了?”
他面无表情看来,音调也毫无起伏。
明翊没从他的反应中判断出什么,只下意识按常理推断。
她慢吞吞‘啊’一声:“我是脸红了吗?”
“……”
还真是离谱。
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明翊暗暗吐槽完自己,又开始‘澄清’:“如果有的话,那应该也是你眼花了。”
越之扬:“……”
他顿了顿,还是伸出手。
紧接着,有冰凉的指节触到明翊脸颊,她下意识抬眼,正好看到对面紧蹙的眉。
一时竟忘了反应。
越之扬也未曾收回手,甚至还趁着这间隙,轻轻蹭了蹭。
平心而论,这感觉还挺舒服。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这人总爱往手上带些乱七八糟的首饰,每次碰她明翊都会不小心被冰到。
但或许是年岁渐长,越之扬也已经不年轻了,终于抛弃掉那些她并不敢苟同的审美。
此刻这人微凉的指腹蹭在脸颊,就还挺舒服。
但——
这是揩油吧?
明翊悠悠望过去,咬牙问:“…你摸够了吗?”
越之扬却没有任何出于心虚的不自在,也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甚至沉冷的表情也丝毫未松动。
停顿片刻。
他眉眼倏地一沉:“谁打的?”
听到这话,明翊一瞬间懵了。
短暂的愕然过后,她很快意识到,这应该是白天和明国栋争执时落下的。
男人力气本来就大,他下手重,明翊没来得及躲。
时间太短,虽然简单处理过,那指痕应该不至于清晰可见,但如今这么近的距离,很容易看出些端倪。
心里微微一沉,明翊不是很想跟越之扬提这些事。
边界感强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觉得极其丢脸。
没有什么事情会比有一个家暴的父亲更丢脸的了。
她不想让越之扬知道这些事,也不想跟他多解释些什么。
这么想着,明翊极缓慢地眨一下眼,表情故作茫然:“你说什么呢?”
越之扬又在她脸上碰了碰,什么也没说,眼神却很沉。
顿几秒,明翊平静直起腰。
动作迟缓地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左脸,又啊一声,似是才反应过来:“是脸上有印子吗?可能是我刚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那毯子旁边有流苏来着……”
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太自然,越之扬盯着看了半晌,也没瞧出任何端倪。
之前明翊一直坐在他左侧,始终低着头,二人面对面时光线又被调得很暗。
越之扬起先没注意,方才冷不丁一瞧,看着确实很像指印。
但细看那红痕,好像是不怎么明显,要说睡觉压到了也合理。
似乎没了再追问的理由。
就算真的要追问,答案会是他想要听到的么……
是那个人打的吗?
是因为跟喜欢的人争执了,所以才这么伤心?
忽然就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但望着对面那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淡然表情,越之扬压下心底的火,顿了半晌还是开口喊她:“明翊。”
明翊望过去。
“虽然分开了,但我们——”越之扬抿着唇问,“应该还算是朋友吧?”
明翊顿了下,才缓缓点头。
对面定定望她,表情认真地嘱咐:“所以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要记得跟我说。”
心脏在此刻似是跳了下。
沉默片刻,明翊才敢对上那目光,声音在房间里轻得似有若无。
“…我知道的。”
*
临走前,明翊借走了他家猫。
越之扬这回倒是意外的大方,二话没说就把‘明明就’塞进猫包里递过来,还放话:“它晚上可能会有点吵。”
“如果你嫌烦了就送回来,我手机一直开着。”
明翊点头。
准备出门,对面却又忽然叫住她。
越之扬望她半晌,缓慢舔了舔唇:“所以今晚,我能住这儿吗?”
明翊有点懵。
她权力现在这么大了嘛,都能管到对门了?
也没人不让他住这儿啊。
但一联想先前这人刚搬来时自己那不算友善的态度,登时哑口无言。
明翊心虚移开视线:“…你想住就住吧。”
说完,她又回头补上句:“对了,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越之扬愣了下,又点头:“嗯。”
回到家,明翊将猫猫放进卧室。
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箱,洗过澡后就躺上了床。
‘明明就’已经趴在她枕头边上睡着了,正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明翊跟越之扬借猫也是为了听这动静,她发现,自己在轻微的噪声环境下会更容易入眠。
今晚大约是睡不着,只能从别的地方补救。
吃了两颗助眠软糖,刚准备闭眼,又想起饭钱似乎还没平摊,她很快给越之扬发去微信:
【账单,发我】
那顿饭明显是不便宜。
别的也就算了,这么大的数额明翊还是不好意思眛下。
她翻个身,边等回复边伸手呼噜了两把猫猫。
在这时,掌心的手机忽然振了下。
对面居然弹语音通话过来。
明翊瞟了眼‘明明就’,见猫猫没有被吵醒,又翻个身挪到床的另一侧,压着声音接通:“发个账单也用不着当面对峙吧……”
越之扬没接这茬:“还没睡?”
隔着听筒,他这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切,还带些哑。
明翊含糊应一声:“嗯。”
“是睡不着?”
“…差不多。”
越之扬没再说话,顿半晌,那边传来翻动东西的声音。
明翊静静听着,也没说话。
隔了大概半分钟,对面又开口:“我要练谱子,听么?”
明翊有点惊讶:“现在?”
“这个点儿,你不怕楼下打上来?”
越之扬声音很淡:“卧室做了隔音,而且贝斯声很低,楼下基本听不到。”
明翊真没法答应他这去卧室的请求:“…算了吧。”
这深更半夜的。
没多久,那边叹口气:“没让你过来,就连麦,我一个人练有点无聊。”
明翊简直佩服。
这人不务正业起来倒是努力,都快一点了还练琴,但耳边有点动静也确实助眠,她想了想就应下。
翻了遍耳机,没找到。
应该是回来得匆忙忘记带了。
明翊看了眼猫猫,又将头蒙进被子里,对面很快传来细微的响动。
越之扬从前弹的曲子都很吵。
今晚这首倒是挺安静,明翊分不清乐谱,那边又只有拨弦的动静,她有点好奇这是哪首歌的谱子,还挺好听。
但没好意思问。
听了有一阵儿,她开始旁敲侧击地试探:“你不唱一下么?”
这人果然是个音乐白痴。
越之扬忍住吐槽的冲动,耐心解释:“…我唱楼下就真找过来了。”
“哦。”明翊默默应一声。
或许是她开了话头,越之扬也开始聊天:“你什么时候睡,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
明翊在黑暗里缓慢眨一下眼:“你这好像有点儿为难我……”
越之扬:“嗯?”
“哪有人能准确判断出自己睡觉的时间,还能提前通知?”
“……”
“是让你没睡的话就时不时跟我聊两句,懂?”
明翊:“……”
那今晚怕是不能睡了。
实在没话好说,越之扬也没再出声,明翊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那边低沉的贝斯音。
忽然又想起那天LiveHouse弄坏的贝斯,还没来得及赔偿。
或许是因为这层原因,明翊总感觉越听对面那声音心里越不自在。
她开始搭话:“越之扬。”
“嗯?”对面应一声,声音隔着听筒,若有似无。
明翊抿了下唇:“你不觉得,你这贝斯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点沉?”
“…贝斯都这动静。”
“但你这个听起来就特别沉,还有点旧——”
刚准备问他打不打算换一个新的,对面响动倏地一静,越之扬没好气道:“又要讲贝斯笑话气我了是吧?”
明翊瞬间懵了:“啊?”
她真没这意思。
但因着对面的话,也没好意思再提。
本以为会折腾个通宵,但或许是音乐真有助眠的功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不知不觉间,明翊就沉沉睡过去。
梦境里,似是有簇星火忽然在眼前凭空点燃。
他们确定关系那年的跨年夜,越之扬乐队的朋友开着孙卓然的车,进了一后备箱烟花,准备在市区附近贩卖。
明翊的室友要么赶着元旦回家过节,要么各自有活动,况且本就关系平平。
她一人在宿舍待得无聊,赶去凑热闹。
这还是明翊头一次见到全员到齐的乐队。
有两位她叫不上名字,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陆一燃。
二人很是投缘,这点投缘或许是因为差不多的人生境遇。
陆一燃身上也有某种游离于人群之外的疏离,并且同样缺钱。
缺钱的理由不得而知,但这人时常在校外做些小生意赚外快,得知情况后,乐队的演出费也会多分他一些,但这人性子倔,从来也不肯多要。
到地方后。
众人下车,一起帮着整理货物。
就在这时,越之扬忽然翘着长腿直接坐上大敞的后备车箱里侧,和一堆易燃物大喇喇地凑成一堆。
明翊看得目瞪口呆。
总疑心这样不太安全,她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上前默默将他拉到一旁。
越之扬起初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笑得一脸得意:“呦,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明翊抿着唇如实回答:“不是,感觉有点危险,我怕你一不小心炸了,把城管给招来。”
“……”
越之扬是真有些无语。
这人说话怎么光捡不中听的说,还离奇得让人无法反驳。
陆一燃边整理东西边附和。
“学姐说得对。”
越之扬拿着盒仙女棒在这人肩头砸了那么两下,很无语:“对什么对。而且你是她们专业的吗,叫什么学姐?”
陆一燃讲话很是坦诚:“我听孙卓然他们都这么叫。”
面对这种深谙‘真诚就是必杀技’的人,越之扬往往会被噎得败北。
又扭头看向罪魁祸首。
明翊盯着他手里的烟花盒,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也遭受同等待遇,但黑着脸的越之扬什么也没说。
滨江市区好几年不允许干这事儿,陆一燃是偷偷进货,卖的时候也不敢大张旗鼓,他们几人像几只隐匿在闹市区里偷偷摸摸的小老鼠。
后来的越之扬不知为何,忽然就出了个极烂的馊主意。
这狗扬言大隐隐于市,索性带着乐队成员直接在街口免费卖唱。
他那边调好贝斯,先是带着孙卓然来了一首无比接地气的《恭喜发财》,效果出奇得拔群,大半个广场的中国人都无法抗拒这来自骨子里的血脉召唤。
明翊莫名有种这人唱完后就要举着话筒来一句‘烟花要伐’的黄牛既视感。
她默默往后退,一直快退到陆一燃身侧。
陆一燃今天感冒,没办法担任主唱,倒是便宜了越之扬。
二人快被挤进烟花堆里,相视一眼。
表情如出一辙的弱小、可怜、又无助。
那边视线忽然就斜斜扫来,越之扬很快抱着贝斯蹦到二人身旁,揪着明翊羽绒服的帽子将人从后备箱里薅出来,又推到车门一侧。
回去之后,正正经经唱了一首《DOODDAY》。
这歌勉强也算应景。
只是每当他唱到那句‘Mygirlfriendwaridrinktoomuch’【1】时,总会没来由地回头看她几眼,看得明翊露在寒风中的一张脸也莫名变得滚烫。
这应该算是某种很隐晦的宣誓主权。
没必要吧。
大家都是朋友。
这人吃醋怎么吃得莫名其妙。
明翊不太自在地侧过头,半张脸埋进围巾里,试图遮住泛红的脸颊。
对面的人捕捉到这幕,很快偏着头低低笑了两声,唱腔里带几分气音,有些撩人。
烟花自然是一根也没卖出去,因为越狗光顾着一个人耍帅了。
这场闹剧,损失最大的大概就是进了一堆货却一分钱也没赚到的陆一燃。
越之扬倒是很讲义气,大手一挥将所有的烟花都给包了,说要讨女朋友欢心。
明翊觉得这欢心未免太昂贵。
但想着越之扬一向热心,大概是为了给朋友解围,也就没再阻拦。
一行人转道几公里外的一处海滩,这里没有禁令,可以燃放烟花。
那年的冬天其实很冷,但明翊的记忆始终温暖而鲜艳。
热闹簇拥在一起的人群,烟花彻夜盛放的海滩,以及——
帮他们拍完合照,众人一个接一个熬不住困意,互道完新年快乐后便开始琢磨着回车上补觉。
一行人渐渐走散。
在这时,越之扬忽然扯住明翊手臂,从兜里掏出支剩下的仙女棒。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
海边的风很大,向孙卓然借的那个打火机并不怎么防风,点了好几次也没能成功打燃,但簇簇火苗却以另一种方式在他眼底盛放。
越之扬灼灼的双眼一瞬不瞬地望向她,轻声说。
——明翊,你也新年快乐。
第43章 43没得吃。
隔天,明翊睡到自然醒才睁眼。
天色还早。
因为昨晚忘了要充电,如今手机电量早已耗空,她找出充电器。
等到自动开机,屏幕里跳出几条未接通话,全部来自郑惠兰。
明翊盯着看了许久,又拨回去。
那边很快接起,郑惠兰略有些局促的声音自听筒另一头传来:“笑笑,起床了啊?”
明翊顿两秒,才平淡嗯一声。
郑惠兰似是松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回去的路上出什么事了……”
明翊没吭声。
没多久,那边又接上句:“或者是不愿意再理妈了……”
听着对面声线中极力压抑却又不自觉流露的委屈,明翊忽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心口直犯堵。
好赖话都说过。
如今也是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垂下眼打断:“没,有什么事吗?”
郑惠兰又关切问:“没什么,就是问问你顺利回去了没,有没有吃年夜饭?”
“吃了的。”
回完这句,明翊也不知该怎么继续往下聊,想了想,她开口:“是缺钱了吗?”
郑惠兰:“没有没有!你之前给的钱,都没花完,还剩挺多。”
“行。”
明翊坐起身,视线投向窗外,或许是因为没拉窗帘,阳光直射进来,眼眶忽然就变得很涩:“钱你收好,不要让那个人发现。”
“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没钱。”
郑惠兰忙不迭应下。
明翊又说:“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如果他再对你动手,不要忍,记得报警。”
“生活费我会继续打,还是原先那张卡。就一点要求,如果你不打算和他分开,我的联系方式,不要告诉他。”
因为性情冷淡,连郑惠兰也只知道明翊如今在滨江工作,不清楚具体的工作地点和现住址。
明国栋唯一有可能找到她的方式,就是手机号码。
解决完这桩麻烦事,明翊很快把手机扔到一旁,想继续睡。
但大概是这两天睡得有点多,怎么都睡不着,‘明明就’也被这通电话吵醒,狗狗祟祟地爬过来拱她手臂。
明翊将猫猫捞进怀里,又翻身去摸手机。
这两天手机里涌入不少拜年短信,有些是群发,有些是私聊,一直没来得及看。
如今正好有空,明翊一一回复,又主动给几位师长以及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朋友发了新年祝福。
正拖动屏幕,某条消息吸引了她注意。
孙卓然:【学姐新年快乐啊】
单就这信息也就罢了,吊诡的是,底下还附着张乐队合照。
孙卓然站在镜头最前侧,表情夸张地做着手势,另外几人也伸手比耶。
唯有一身黑衣的越之扬默默站在最后,视线隔着镜头,直直望过来。
这照片还是明翊当时帮忙拍的。
大约在两年前,场景是熟悉的海滩。
视线逐一滑过相片中的人,明翊觉得那上头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
停留一阵,她的目光又不受控般在右上角那道身影落定。
越之扬黑衣黑发,照旧是冷淡桀骜的一张脸,神情却柔软而温和。
这眼神,是一直在看着她么……
当时拍的时候注意力全被孙卓然夸张的表情给吸引,明翊完全没注意。
此刻看到,忽然就有些失神。
她默默退出去,又去看钟以晴的消息。
昨晚在越之扬家给她回过消息后她们就没再聊,结果这人凌晨三点突然福至心灵。
钟以晴:【不对】
钟以晴:【这是你家吗??】
钟以晴:【我怎么瞅着电视机的位置不大对,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明翊默了默,很坦荡地扯谎。
明翊:【就我家啊】
明翊:【我把电视机的位置给挪了下,你好久没来,有变化很正常】
回完消息。
明翊下床烧了壶热水,洗漱完又想起那张合照。
总感觉孙卓然似乎是在点她。
哪儿有人发新年祝福还带合照的?
难道这是暗示她人情冷淡,没及时给他们拜年?
想到这茬,明翊又很快回卧室拿起手机,按照片顺序给众人逐个发去祝福。
轮到越之扬的时候,钟以晴的回复刚好跳进来:
【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你和你那前男友勾搭到一块去了】
【你在家就行】
明翊:“……”
这就算勾搭吗?
顺着钟以晴的话,她不由回想了下昨晚的场景。
好像是真有些不对。
怎么就莫名奇妙跟他探讨起抱不抱的话题来了,自己居然还离奇地没反驳。
真就顺着对面的思路往下接。
一时间,又回想起钟以晴的话——
“有没有可能,连女朋友都是他故意编出来骗你的?”
“你要不要再确定一下?”
好像确实需要确定一下。
毕竟这人瞧上去没有一点自己已然有主的自觉,照旧撩猫逗狗,一点不安分。
想到这,明翊没再继续发送。
*
陪猫猫玩了一阵儿,她取出片吐司加热,又想起它似乎也没吃饭。
但自己家并没有猫粮,昨晚越之扬也没给,明翊很快拿起手机问他起床没。
等到吃完,对面还是没回复。
虽然知道密码,但在对门有个大活人在睡觉的情况下,明翊还是不太好意思擅自进入。
但猫猫似乎是饿得快不行了,都开始啃她家沙发皮。
明翊索性抱着猫去敲门。
等了许久对面才开门,越之扬大约是刚醒,眉眼极其困顿,都没问她是来干什么的就又双眼迷蒙地转身进了卧室。
“……”
明翊有点懵。
在门口默默站了会儿就决定自己招待自己,来过几次,地方她也熟。
很快翻出猫碗给‘明明就’添了粮。
明翊直起腰扫视一圈,发现这里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此前大概是个和她家差不多的样板间,甚至还要更加可怜。
昨天没顾得上看,但今天一进门,明翊就发现东西似乎变多了不少,流理台那边放着电煮锅和微波炉。
客厅角落还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快递箱,看起来都是大件。
所以越之扬这是,打算在这里长住?
昨天不是还要走。
这人的心思可真是一天一个样。
明翊喂完猫,就打算把‘明明就’再度绑架回自己家。
但猫猫又扑到跑道边开始追吊在顶上的小鱼干,想着自家没有玩具,明翊也只好作罢。
坐在沙发上看它玩了一会儿。
茶几已经被收拾干净,昨晚没吃完的饭菜大概是被越之扬收进了冰箱。
明翊又记起饭钱似乎是还没结清。
正打算去敲卧室门,想到昨晚这人被迫给她当了一整晚的助眠主播,刚才又困得不行,明翊也没好意思叫他。
她起身打算离开。
卧室的门又打开,越之扬从里头出来,看她一眼就淡声嘱咐:“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洗一下。”
明翊表情呆滞地望过去。
还没来得及回应,对面就进了浴室。
停顿三秒。
她动作迟缓地收回眼。
如果没看错的话,越之扬刚才手里拿的,似乎是换洗衣物和……
浴巾?
明翊:“……”
干什么啊。
就对她这么放心?
难不成,还真把她当兄弟了?
这瞬间明翊心里忽然生出种古怪的别扭感。
公寓的隔音不是很好,浴室又不在卧室里,所以哪怕是坐在沙发最远的那侧,哗啦的水流声还是一个劲响。
明翊有点无语。
到底要洗多久?
她抬手摸了摸脸,也不是没想着走,但听对面那意思似乎是有事找她。
而且现在走人,会不会显得她心思不纯?
既然对面都这么大方。
那她也得坦坦荡荡的,不能被看扁。
可听着那水声,脸颊还是不自觉泛热。
明翊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刷着,忽然就收到笔银行卡汇款,是年前的工资和项目结算一起发了下来。
又记起欠越之扬的那个贝斯。
事发当天她的转账直接被毫不留情退了回来,面对对面铜墙铁壁般的抗拒姿态,明翊也无能为力,就暂且把这事搁置,想着等他们关系缓和一些再说。
后来因为工作一直很忙,也就没太在意。
如今闲下来,忽然就惦记起这事。
而且那天在LiveHouse,不光连累他弄坏贝斯,越之扬的手还因此负了伤。
虽然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一想到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因为自己也并不是很专业,明翊索性直接在网页检索。
转念一想这人又在家,一会儿等他洗完澡出来问好品牌与型号再说,可刚准备退出,某个熟悉的页面吸引了明翊注意。
图片里的贝斯和越之扬当天演出时拿在手里的那款很像。
再细看两眼,简直一模一样。
明翊暗想,这种眼熟可能相当于直男眼里的口红色号。
毕竟都是一把杆外加个铁陀,长得跟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似的。
虽说那天她确实盯着这人看了很久。
但如今也实在分辨不出,又是好久之前发生的事情,明翊很快收了心思,随意去对价格。
一万八千二。
居然跟当初的报价正好对上。
总觉得这过程未免也太简单,顺利得都有些诡异,刚打算找客服咨询一下。
明翊目光顿住,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收藏了这家店铺。
思绪有很长久的卡顿。
她本人对乐器一窍不通,没道理会收藏这种乐器行,所以原因大概在越之扬那边。
明翊认真想了想,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原因。
从前在谈的时候半推半就着占了对方太多好处,越之扬没主动送过明翊多贵重的东西。但两人的消费差距摆在这儿,初期给他转账AA还会收,之后这人总找各种理由退回来。
对此,明翊很是苦恼。
她对于别人的善意总莫名其妙地感到惶恐与不安,不敢轻易接受。
而且所有的关系都讲究个礼尚往来,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始终在战战兢兢地尝试回馈这份并不太对等的付出。
越之扬爱好太多,唯一相对便宜些的就是游戏和乐器。
如果送了游戏卡带,对方大概率会抓着她一起玩。因为手腕经常不舒服、技术又菜,明翊其实不爱和他们组局打游戏,总感觉自己像是个累赘。
所以在听到越之扬和孙卓然随口谈及网上那几家琴行时,她默默听了一阵儿,又按这人的喜好程度选了几家收藏。
此刻页面还停留着当时的备注。
时过境迁,如今再看到这熟悉的页面,明翊的心情忽然就有些复杂。
像是某种时空错位的倒置,明明什么也没变,连店铺的装饰页都还是熟悉的图案。
却好像是一瞬间,什么都变了。
依稀还能回想起当时的心情。
因为生活拮据,那昂贵的价格曾让明翊望而却步。
她等待着、等待有一天自己或许能够攒到足够的钱,再给予他同等的好意。
但这一天,并没有如期到来。
……
确定就是这把贝斯后,明翊很快下单。
购物软件的商家发来自动回复:【感谢您的下单!您购买的这款贝斯是情侣款哦!双节将至,同时购买套组可享9折优惠~】
底下还附着串链接。
明翊没点进去:【谢谢,不用了】
对面又再度弹来消息:【亲亲,我们这边还提供刻字服务,请问您需要吗?只需要额外支付10元工本费哦~】
明翊本不打算刻字,但记起越之扬曾提到过的签名贝斯,又想到之前他送她的那个U盘上似乎是也有刻字。
这人总钟爱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那么大概也会喜欢这种浮夸的送礼方式。
这么想着,明翊很快支付了工本费。
折腾过一番,也快接近饭点。
明翊起得晚,刚刚也吃过东西,倒是不太饿,但想着反正快到午饭时间,越之扬刚睡醒,应该是还没吃饭。
昨晚又剩了不少菜,热一热似乎也能吃。
浴室的水声还未停。
明翊收回眼,本着为自己找点儿事做好转移注意力的想法,很快把饭菜从冰箱里拿出。
又对着新买的微波炉研究了一会儿。
等到加热完毕,越之扬刚好出来。
虽然还是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但这人居然就真的这么当着她的面洗了个澡。
明翊顺着开门的动静抬眼望过去。
越之扬穿着套浅灰的家居服往外走,头发半湿,有水珠在发梢汇聚,将他肩侧的布料洇成很深的颜色。
浴室门口的镜面还笼在一片蒸腾的雾气里,明翊抿了下唇,平静收回眼。
又拿过遥控器,随手把空调打开。
这人完全没有这还是冬天的自觉,很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去找水喝。
明翊淡声提醒:“冰箱里拿的,会很冰。”
“我知道啊。”
越之扬大概觉得她这是在讲废话文学,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莫名。
明翊被噎了下。
也不明白该怎么提醒他冬天要喝热水。
这时,越之扬又拿着那瓶冰水走到她面前,拧开瓶盖喝了口,直直望过来:“我现在洗过澡了。”
“……”
明翊愣住。
洗过就洗过呗,这种事值得拿出来说吗?
这年头谁还不会洗澡了。
但想着对面可能是想要被表扬,她的视线很平静地移过去,缓慢点一下头:“嗯,挺好的。”
就是这洗澡方式实在有点离奇。
听到这话,对面似是顿了下。越之扬喝了口水,若有所思看她,又问:“…就没了?”
明翊:“?”
所以该有什么啊。
明翊刚把饭菜从微波炉里拿出来。
两人靠得很近,他身上的沐浴露香气有些浓。
明翊强迫自己的视线在那张脸上落定,又顺着对面微蹙的眉缓缓移到越之扬发梢的水滴,平静开口:“你要不先把头发擦一下?”
“这水珠好像快掉菜里了。”
越之扬:“……”
望着没好气走开的人,明翊暗暗松口气。
怎么感觉。
刚洗过澡的越之扬,好像是,有点好看。
难不成是洗澡时脑子进了水?
不对,又不是她洗的澡。
越之扬吹干头发出来时,明翊已经把饭菜全部摆到桌面,正垂眸在昨晚的外卖袋里翻一次性餐具。
越之扬脚步一顿。
望着这桌虽然眼熟但极其不顺眼的饭,又不自觉想起昨晚的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抗拒。
“不再点点儿新的?”
明翊刚想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这是给他热的,就听对面含讥带讽地开口:
“啧,你怎么这么爱吃剩饭?”
人,也是。
望着那张温和淡然的侧脸,越之扬默默把这话咽回去。
明翊却没那么好脾气。
听到这话的同时倍感无语,觉得刚刚花出去的钱还不如直接塞狗嘴里得了,省得一天天的过来给她找事。
忍了不过三秒,就决定最好还是别忍。
她扭头看过去,嘴角勾出个嘲讽的笑,语气却极淡:“总比你要好,好像连饭都没得吃。”
越之扬:“……”
第44章 44在吃什么醋呢。
说完,明翊也没管对面是个什么反应,继续垂眼翻外卖袋。
她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下意识自卫反击,毕竟菜都已经给他热好了。
没成想一通翻腾,还真没找到碗筷。
明翊又坐回沙发上,舔了舔唇,略有些尴尬地看过去:“好像,真没东西吃了。”
“昨天的碗都给用光了。”
越之扬:“……”
越之扬也不懂她这个一连扎心扎两回的习惯是怎么来的,但本来也没有吃饭的想法。
“我不吃这个。”他语气很平。
明翊好心提醒:“可是现在已经快12点了——”
越之扬似是完全没在听她说什么,只自顾自开口:“昨晚我是不请你吃饭来着?”
明翊刚想反驳那明明是二人A的,怎么能算是他请客。
就见那边懒懒一挑眉,十分理所应当地顺杆往上爬。
“难道今天你不该回请我一顿?”,越之扬眼神嚣张,语气也极其跋扈:“这才叫礼尚往来,懂?”
明翊:“……”
明翊不是很想搭理这位懂哥。
但他这明显指责自己不讲礼貌、人情冷淡的暗示她倒是听了个彻底。
再加上确实是还没跟他A,明翊很快点头同意:“行,想吃什么,你说。”
越之扬立刻站起身:“那我先去换个衣服,我们一会儿直接去超市。”
听到这话,明翊不由愣了下。
这并不在她的预期内。
明翊所谓的回请,大概就是像昨晚一样,请越之扬吃顿贵价外卖。
实在不满意也可以带他下馆子。
但买东西回来自己做,这对于没什么厨艺的人来说可太超过了。
她不想搞这么麻烦。
但想到好歹是过年。
这人和自己不太一样,也许他家会有那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准备年夜饭的场景,也实在不好意思扫他的兴。
这时明翊又忽然意识到。
她好像是莫名其妙地,一起和越之扬过了个年…?
交往时间不算短,但二人一起度过的节日少之又少。
比起她这个人,或许她的短信才算更长久地陪伴在他身边。
从前在家总要顾忌明国栋,搬出来后又忙着打工。
就连春节,往往也是她沉默地戴着耳机,听那边絮絮叨叨讲话。有时越之扬生气了连话也很少讲,于是听筒里只会剩下他打游戏时敲击键盘的声响。
可这个人的新年祝福从不会缺席。
因为不确定明国栋什么时候会发疯,就算连麦明翊也只敢单向连麦。
往往是那边说完‘新年快乐’,她才会迟个十来秒地发去文字祝福。
这敷衍的态度,惹来越之扬不快也正常:“这次晚了快一分钟。”
明翊无奈:【我不是下午五点就给你发过了】
“那能一样?”
“你那明显就是群发。”
明翊憋着气反驳:【哪里是群发,我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
这种吵架方式实在有点费手。
说完,她又套上羽绒服出门,下楼走出好远才敢拨通对面电话。
许是刻意赌气,越之扬接通后默了几秒才出声:“干嘛?”
有雪片在路灯下飞舞,明翊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似乎也不是很想跟他吵架。
只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她很快柔声哄他:“不是你说晚了一分钟,我这不是过来道歉来了?”
对面闷闷笑一声:“那你道歉能不能有点儿诚意?开视频,想看你。”
明翊随便找了个理由拒绝。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越之扬提,也羞于让他看到那个糟糕不堪的家。
但如果知道她站在外面跟他讲话,这个人大概会催她回屋。
两人随口聊着。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鞭炮的动静,有些吵,越之扬大概是听到了。
他很快问:“你是不是在外面?”
明翊愣了下,声音低低地回:“嗯,我出来买个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
对面果不其然催她赶快回家。
郑惠兰又恰好打来电话。
明翊磨蹭了会儿才想着要挂断,结束前才补上那句该由她亲口说出的新年快乐。
……
越之扬换好衣服出来时,因为天气冷,这人脖子上还围了条深灰色围巾。
明翊从沙发上站起,忽地想起什么。
似乎是该找机会‘确定一下’。
她随意扫去两眼,试探问:“你不戴那条有小熊耳朵的吗?”
“小熊耳朵?”越之扬垂头在玄关换鞋,语气带些嘲讽,“不都是女孩儿才戴这些吗?哪个男的这么没品?”
明翊:“……”
“你不喜欢?”
越之扬:“当然不喜欢。”
所以,真是骗她的?
还是不太敢确定,明翊默不作声跟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人换鞋,又冷不丁往外冒了句:“那你喜欢甜妹吗?”
越之扬动作僵住。
问出口的瞬间,明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貌似是试探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可似乎也没有反悔的余地。
与此同时,越之扬直起腰对上她视线。
明翊也没再躲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越之扬先是默默看她几秒,眉头又很快皱起,似是完全没搞懂:“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明翊没吭声。
沉默三秒。
他单手撑在置物柜,身子往前倾,语气忽然变得吊儿郎当:“所以你这是希望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
总感觉这走向和她先前的意图不符,这个人像是在意有所指。
明翊有点答不出来,只抿唇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越之扬视线在她面不改色的脸上落定,又移到明翊微红的耳际,忽地笑了下。
明翊没懂他在笑什么,下一刻,她的脸被人捏着轻轻扯了扯:“挺喜欢的。”
脸颊的触感一触即分。
越之扬很快回身往外走,明翊却有点懵。
这是个什么答案。
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明翊很快发微信找钟以晴确认:【你觉得,我算甜妹吗】
钟以晴:【?】
钟以晴:【失心疯了】
钟以晴:【地球爆炸你都不可能是甜妹】
“……”
哦,行吧。
*
距离不远,二人直接步行过去。
节假日到处是人挤人的惨状,或许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明翊此后就没怎么讲话。
直到对面出声问她,明翊才意识到自己这沉闷的心情居然持续了一路。
她随口敷衍:“你看着买吧,我吃什么都行。”
越之扬扫过来一眼,没懂这人怎么看个手机心情忽然又不好了:“你那伤怎么样了,现在能不能吃辣?”
明翊缓慢摇头:“还不太能。”
见状,对面收回眼,语气欠欠地提议:“行,那就吃火锅好了。”
明翊:“……”
明翊:“?”
怎么着。
不是甜妹连饭都不让吃了?
“所以你的回请是指——”她语气艰难,“你吃,然后我在旁边看着,是这样么?”
越之扬短促地笑一声:“那不是还有菌汤和番茄锅,都不太辣。”
他慢悠悠提醒:“我可不会做饭,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火锅最合适,又好吃又方便,也不怎么给你添麻烦……”
明翊刚打算反驳哪有人大过年的吃火锅,越之扬又俯身问:“那你平时年夜饭都吃什么?吃你想吃的,也行。”
明翊愣了下。
很快赞同:“那还是火锅吧。”
二人推着车直奔冷柜,越之扬几乎快将肉食区扫荡一空。
明翊看着他这十分不健康的饮食结构,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拿了几样常吃的蔬菜放进去。
越之扬又从冷柜里翻出袋饺子,笑着望过来:“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过年都吃饺子?”
“也不是每家都吃。”
“那你吃不吃?”
明翊点头:“吃的,买吧。”
说完,她又问:“那你呢,你过年都吃什么?”
“什么都吃,全看心情,好像也没有特定要吃的东西。”
二人边逛边聊。
路过厨具区,越之扬又将她拉过去:“来帮忙挑点碗,你比较喜欢什么款式?”
明翊没太放在心上,随便扫过去两眼,习惯性选了个物美价廉的素色款。
越之扬拿起来看了会儿,忽地啧一声:“有点太单调了吧,都没图案,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
说完,他又挑了个印着猫猫头、明显更好看的粉色款递过来:“这个呢,这个怎么样,好不好看?”
明翊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好像,真的很喜欢甜妹。
连碗也要挑这种少女心的款式。
那去问甜妹好了。
…问她干什么。
明翊忽然就有点不服气,没去接他递过来的那碗,随手捡起旁边一只狗盆塞过去:“买这个。”
越之扬微微瞪大眼。
刚想问她审美什么时候这么另类了。
明翊又对上他视线,赌气开口:“很适合你。”
越之扬:“……”
从超市出来。
最后两只碗还是被一起放进了购物车,越之扬又新挑了几个别的款式。
明翊已经默默说服自己,审美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就算他真喜欢甜妹也没什么,不能剥夺人家的兴趣爱好。
但不知为何,在她结账时这人看了会儿手机表情就变得不对了。
明翊将东西装好,正准备自己提。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越之扬将购物袋拎起,却没直接走,就这么盯着她看。
眼看下一位顾客马上要出来,明翊出声催他:“不走吗?”
越之扬垂下眼皮:“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明翊懵了。
又闹哪样啊这是。
不都给他买那碗了嘛!
就这么沉默了近一路。
这人提着个大号购物袋走在前头,明翊提着桶可乐跟在身后,到处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声音嘈杂。
唯有他们这边沉默而安静。
明翊虽然不懂他又怎么了。
可到底是春节,这气氛平时看着还好,一旦放到这样有烟火气的场景里,似乎还挺离奇。
在第三次接受路人的注目礼时,明翊是真有点忍不下去了。
到小区还有段距离,不想这么一路尬下去,她开始尬聊:“今天外头就还挺热闹的……”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越之扬侧头望她一眼,没接话。
不是很想让自己的话掉地上,明翊立刻看过去。二人四目相对的同时,她忽然发现,对面的眼神怎么好像有点怪?
本来是为了缓和气氛。
但现在一看,好像更生气了……
停顿片刻。
明翊没忍住,缓缓抛出个问号:“嗯?”
越之扬收回眼,语气平淡至极:“最近过年,你不知道?”
明翊神情微顿。
觉得对面就差问她是不是中国人了。
总感觉这话很离谱,她迟疑开口:“…知道啊。”
越之扬悠悠瞥她一眼:“看你这样,我还以为是没人给你送新年祝福,所以你不知道呢。”
明翊:“……”
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明翊完全没深想,只下意识回他的话:“没有啊,有挺多人给我发的。”
“……”
这时,明翊又忽然记起,上午她给乐队一圈人都发过新年祝福,轮到越之扬的时候刚好被钟以晴的消息打断。
此刻也意识到这做法似乎是有些不妥,她刚想当面补上。
倏地,那边轻轻嗤了声。
明翊想说的话被他这语气给当即嗤没了。
但刚才越之扬的表情明显是不对,难道是孙卓然那边提醒了他?
没必要吧。
她又不是甜妹本人,就算没收到她的新年祝福也不至于气成这样。
想着不论如何,好歹先补救一下。
明翊又看过去,慢吞吞开口:“但你好像,是没给我发……”
如果这时候越之扬主动说,那她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补上。
这做法其实还挺无耻。
但对明翊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明显的示好。
然而越之扬也只是随意扫来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态度很冷淡。
主动示好反倒自讨没趣,明翊觉得自己也挺多余。
没等多久,她又装作提不动般将那可乐桶抱进怀里,视线不自觉往身侧瞄。
越之扬应该是看到了,却完全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
明翊余光偷偷瞟过去,正看到这人将购物袋换了只手拎,空闲的手又去摸手机,明显是不打算管她。
好吧,她不努力了。
跟甜妹过去吧。
明翊暗暗咬牙,刚识趣收回眼,头顶忽然落下道声音。
“新年快乐——”
这声音很是清晰。
明翊几乎是立刻抬头,嘴角刚堆出个柔和的笑准备接话,就见身侧的人慢条斯礼吐出后半句:
“孙卓然。”
明翊眼皮不自觉跳了跳。
与此同时,她对上越之扬视线。
这人右手正握着手机放到唇边,嘴唇缓慢开合,似乎是在发语音。
这话落下的同时,越之扬还轻轻挑一下眉,表情里带些难言的挑衅。
大概是在耍她吧。
明翊皱了下眉,随后若无其事收回眼,平静越过他向前走。
决定暂时不计较这事。
但身侧始终如影随形的动静仿佛是魔音贯耳,接下来五六分钟,越之扬几乎一路都在发语音。
每隔两三秒就弹出去一条,句式也极其雷同:
新年快乐,xxx。
从一开始的趾高气扬到中途的平平淡淡才是真,直至最后,明翊隐约都能听出他语气里明显的不耐与焦躁。
觉得这人也真是奇怪。
不乐意发就别发了呗。
也没人逼他啊。
因为提着东西,又在单手发语音,越之扬的手指被勒出很明显的红痕。
明翊不是很好意思叫人继续爬楼。
二人很快进了电梯。
这种密闭的空间,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见那边没再往外弹语音,疑似是进了电梯信号自动切断。
明翊也就没再管。
但心脏跳个不停,胸口很闷。她不自觉往有人的那边靠了靠,试图通过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稍稍思考了下,明翊将手边的可乐试探性递到他面前。
越之扬果然立刻看来。
“干嘛?”
明翊抿一下唇,淡淡开口:“要喝水么,看你刚才怪忙的,现在应该也渴了。”
越之扬:“……”
对面很快落下道不带什么情绪的气音,明显是无语。
通常这种情况下,明翊会选择见好就收,但此刻她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紧张。
“你是在跟朋友们送新年祝福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越之扬觉得她简直木头成精,没好气移开眼。
“哦,”明翊舔了舔唇,又开口,“但你这个措辞,是不是有些…太潦草了?”
“好像没什么区分度,像是群发祝福的语音进阶版。”
“……”
她很轻地皱了下眉,语速因为心慌不自觉加快:“如果我收到的话,可能会觉得有些苦恼。”
越之扬抬睫:“苦恼什么?”
明翊强自稳住呼吸,面色未改,连语气也很平静:“苦恼…到底要不要回复。”
越之扬这下是真被气到了。
“给你发了么,”他没好气地呛回去,“你就回?”
本以为这次又会被对面的软钉子给毫不留情碰回来。
就在这时,身侧的人忽然毫无预兆地靠近,手指也同时揪住他的袖口。
越之扬愣了下,很快看过去。
发觉明翊的唇色似乎是有些白,额头在电梯顶灯的照耀下泛着不太明显的水光。
眼神却认真而专注,近似执拗。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发?”
“我的名字应该排在孙卓然前头,为什么要跳过我?”
明翊深深吸口气,又继续问:“越之扬,你是把我的微信给设置黑名单了么?”
“……”
问完这句,感觉所有的力气像是都被抽空,腿软得有些站不住。
不能再在电梯里待下去。
叮——
近似耳鸣般长久的一声。
明翊下意识看向敞开的电梯门,正准备迈步往外走,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往后轻轻一扯。
与此同时,头顶光线倏地暗了下去。
一道暗影自身侧落下,将她整个人笼罩。明翊抬眼望过去,正撞上越之扬视线。
他懒懒垂着眼皮:“喂。”
或许是因为距离极近,这人原本还算合适的音量在狭小的电梯内忽然就显得存在感过强,像是自带回音。
明翊讷讷看他:“啊?”
四目相对。
对面眼神中的困惑不解在此刻倏然烟消云散,像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什么被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小秘密。
表情里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明翊茫然眨了眨眼。
在她这种近似无措的困惑里——
越之扬的脸顺势向下压。
“明翊,你这是,”他似笑非笑喊她的名字,“在吃什么醋呢?”
第45章 45谁跟你说我有女朋友?
距离一瞬间拉近。
越之扬的眉眼近在咫尺。他眼皮耷拉着,眼尾却还是勾勒着抹很明显的上扬弧度,明翊能清晰捕捉到这瞬间他眼中一闪而逝的促狭笑意。
与此同时,因为刚洗过澡,这人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草木香气似是不知不觉间浓烈了起来。
喉咙莫名泛紧。
盯着那双眼,明翊没头没脑地往外冒了句:“越之扬,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
真有些太冲人了。
“嗯?”
对面神情明显一怔。
趁着这间隙,明翊忙加快脚步,冲出电梯后就直奔自家房门。
关键时刻用指纹充当密码锁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明翊这边刚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卫衣的兜帽就被人拽住轻轻往后扯。
越之扬单手抵住她的背,声音里满是游刃有余的懒散。
“又跑?”
“你以为你进去我就没办法了?”
明翊心虚地没敢吭声。
甚至不用回头,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带着气音的吐息淡淡拂过耳侧。
“想知道?”越之扬顿一下,又笑,“你可以去我家自己闻啊。”
“……”
这对话有些太超过了。
明翊头皮不自觉发麻,立刻错身几步转身对上他目光,勉力克制住心头的尴尬,淡淡扯了下唇:“…也不是很想知道。”
“可我想知道,”越之扬上前两步,垂眸盯着她看,“你刚刚,又是在做什么?”
一时间,方才那声音似是在耳边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
——在吃什么醋呢。
明翊本来还挺坦荡的。
她自认为自己只是在密闭的空间内感到不太适应,下意识想找人搭话。
而目前跟二人都有关且相对合适的话题,也只有前不久越之扬跟不要钱一样语音条大甩卖的行为勉强还值得探讨一下。
而且明翊是真有些好奇。
他几乎快翻遍了整本通讯录,为什么单单跳过她。
这行为里包含的针对意思太明显,就像是‘为了拥抱某一人所以抱了全班同学’——的反例。
但因为这突然的点破,明翊又意识到。
她似乎真的在吃醋,因为那个不知名的甜妹,已经醋了快一路。
“……”
这发现实在是让人有点儿于心不安。
加之越之扬这含糊不清的态度,也确实让明翊有点摸不清到底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想着再度试探一下,对上对面探究的目光,她故作平静地反驳:“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儿多了…?”
“我想多?”
越之扬气极反笑。
或许因为始终被这样不上不下钓着,他进一步那边退一步,他决定要放弃的时候,对面又会忽然抛出点甜头将人迷得晕头转向。
实在揣摩不出明翊的意图,只下意识觉得自己始终在无形中被她带着走。
这么一直拖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但此刻,越之扬忽然就不是很想再掩饰。他冷笑一声,索性将事情直接挑破:“是我想多还是你自己问心有愧所以不敢面对?”
明翊顿了顿:“你押韵押得还蛮好的。”
越之扬:“……”
越之扬快被她气死,“又来这套?别转移话题。”
他目光沉沉看来。
因着这眼神,再加上先前不善的语气,明翊几乎是瞬间沉默。
这四个字,像是兜头泼下一盆凉水。
明翊心中暗想,自己也许当真是还对这人存着那么点儿不太妙的心思。
不然也不会在已经分手的*情况下还和他三番四次接触,这行为已经算是打破了她的社交准则,但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念头也仅止步于此。
她没打算做什么,只默默等待着这点微妙的悸动散去,然后把他当做是人品还不错的普通朋友相处。
甚至以后再不见面,只当陌生人,她也完全可以接受。
从再度重逢的那刻起,她其实一直在做着离别的准备。
但这句话,像是无形中戳穿了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明翊忽然觉得,有什么被她一直掩耳盗铃的遮蔽被毫不留情扯下。
所有的口是心非在此刻似乎都再无法掩饰。
还是不敢面对内心这阴暗的想法。
感觉自己忽然被扣上了‘不道德’的帽子,而这恰恰是她最不耻的行径。
明翊吸吸鼻子,下意识想把这茬带过:“到底谁不敢面对?”
越之扬却像是完全读不懂空气,大有追根究底之势。
“你。”
停顿半刻,明翊淡淡掀起眼。
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要试探一下的初衷。
再谈下去肯定是更难收场,保准会闹翻,按理说该就此打住。
但或许是情绪上头,又或是也想要一个答案。
又想起那张照片。
在对面始终未曾移开的目光里,明翊几乎是立刻别过眼,声音低低地问。
“…所以饭还吃吗?”
这话题转折太快,又生硬。短暂的怔愣过后,越之扬只觉得生气,“你这是个什么聊天思路,能不能对我认真点儿?”
“我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