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喵呜——
明翊*缓慢眨一下眼,视线一动不动。
她不明白,明明听到了想听的话,为什么反倒更加有落泪的冲动。
幸好越之扬大概也害羞,没好意思看她。明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压下喉头的哽咽,托着他的侧脸又亲了亲:“…谢谢。”
“干嘛忽然道谢?”他大概觉得她莫名其妙,“这不都是正常人该做的?”
说完,对面掌心又覆上她手背:“所以你刚刚说的抢男人,是这意思?”
“啊?”明翊倒没这么想,只是随便打趣。
但他明显是误会了。
越之扬揉了下她的发,忽然就叹口气:“早知道这样,那天我主动找你要联系方式好了……”
明翊回想了下当时的场景。
她很确定那天这人一眼都没往她的方向瞧,如今也明显是在哄人开心。
情绪发泄过后,心底像是有莫名的空虚感上涌,刚刚又做过那种事,明翊是真有点累了,很快靠进他怀里:“好困。”
越之扬低头看她:“那进去睡一会儿?”
进去。
而不是回去。
他明显在暗示,明翊想了想,觉得现在也能接受在他卧室睡觉的行为。
但身上有些黏腻,很不舒服。
她打算先回家洗个澡,坐起的瞬间,又瞥到越之扬微红的耳尖。
明翊微微一愣,忽然就起了坏心思。她故意小声说:“可我还没洗澡。”
越之扬看她一眼,没接这话。
“我能借你家浴室洗个澡吗?”
“…行。”
“我衣服还没拿,”明翊余光暼他,“你能帮我——”
越之扬是真忍不下去了。
他抬手掐住她的脸,毫不留情戳穿:“逗我很好玩是吧?”
明翊盯着他的眼,也没办法说话。
对面又沉声喊她的名字,语调懒散地暗示:“我现在是不打算下次,但你有没有想过,早晚有一天,你刚刚说的这些话,我可都是要讨回来的。”
明翊顿住,也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是在雷区蹦迪了。
她将他的手取下来,又尝试挽回:“其实,你可以换个方式讨,比如,对我说同样的话?”
越之扬没应。
明翊又点头:“哦,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不愿意这样讨,是因为你根本就说不过我。”
“……”
回家洗完澡换好衣服,明翊就去找他。
临出门前,她又磨蹭了会儿,联系房东要到门锁的管理员密码,头一次主动添加了个数字进去。
越之扬也已经洗过澡了。
她什么也没说,主动躺上了床,没多久,越之扬也掀开被子。
卧室空调温度很低,唯有身侧的怀抱是温暖的,明翊不自觉往他那边靠了靠,又控诉,说话时带些鼻音:“你是不是故意想我抱你?”
越之扬没明白:“嗯?”
“空调温度好低。”
“……”
他用心倒也没这么险恶。
听着她声音,越之扬又默默把温度往上调了几度。随后,将人整个圈进怀里,语气嚣张:“我需要用这种手段?我想要的,一般都直接抢了。”
“……”
明翊没忍住笑。
二人安静躺了一会儿,她又轻声开口:“我给我家门设了个新密码。”
越之扬问:“你不是更喜欢用钥匙?”
“这不是以防万一么,”她舔了舔唇,顿几秒,又说,“而且不是我要用的。”
“嗯?”
“数字是你生日。”
“……”
无比熟悉的表明心意的方式,越之扬也没继续问,只扯着唇笑了下,又揉她脑袋:“行,我知道了。”
停顿半晌,明翊又开口:“所以你能把你家密码换了吗?”
那数字。
实在是有点让人坐立不安了。
越之扬想了想,很快就认真考虑起来:“换什么?你生日?”
这是极为常见的礼尚往来的思维方式,明翊却顿了片刻,没立刻答应,默了半晌才道:“…也行。”
这瞬间,越之扬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只是很隐晦地暗示:“明翊,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笑笑’这个小名?”
“……”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周遭是浓重到化不开的黑暗与寂静。
沉默许久,怀里的人轻轻笑一声:“如果你也有个小名,被女朋友知道后天天挂在嘴边,你其实也不会太痛快。”
“就像‘小羊’一样。”
“……”
没过多久,明翊就睡过去。
越之扬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她肩头,拿过手机预定了外卖。
大概快九点左右,明翊被人叫醒。
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因为没睡够思维还有些涣散,双眼迷蒙地盯着床头的人看。
越之扬拽着手臂把人拉起来:“起床吃饭。”
明翊望他半晌,像是完全没把这话往脑子里过:“嗯?”
“外卖到了,吃完再睡。”
明翊想了想:“不吃了,我不是很饿。”
说完,又躺下去。
越之扬懵了片刻,从没见过她这样,还有点可爱。
但不吃饭肯定不行。
他很快把人拉起来,又扯了扯她的脸,这人没什么反应,简直像昏迷。
越之扬垂眼看她,压着声音威胁:“你再不醒,我就亲你了啊。”
明翊眼皮动了动,没理。
“那现在就下次。”
“……”
明翊慢腾腾睁开眼,没什么情绪地暼他一眼,平静下床。
越之扬看乐了:“这么听话?还以为你真的很想下次。”
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侧过脸看他,语气很暴躁:“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真的很狗!”
“……”
吃完饭,明翊去洗手台那边洗手。
抬眼的瞬间,视线滑过自己颈侧与锁骨位置,不自觉顿了下。
先前因为紧张,她其实没太注意,也不确定越之扬到底亲在哪里,现在倒是全清楚了。
除此之外,那片痕迹隐约还有往衣领里蔓延的趋势。
明翊平静抽过纸巾,什么也没说。
越之扬恰好要处理外卖的汤汤水水,也进了浴室,注意到她眼神,很快又吊儿郎当地挑眉:“需要我,帮你上点儿药吗?”
明翊默了默。
也不太确定到底有没有这种药,但听他这语气明显是在撩闲,所以压根没害羞,只扭头看他一眼,又平静抛下句:“你是真的狗。”
“……”
说完,明翊就回了客厅。
没多久,越之扬也回来,二人又说了会儿话。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吱嘎一声。
明翊侧头看去,见‘明明就’抻成个长条,一双爪子扒住门把手,整个猫挂在门上。
经过不懈的苦练,这猫已然出师,从跳高学会了开门。
气氛被打扰。
越之扬顿住,很不耐地啧一声:“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说完,‘明明就’又溜进卧室。
自从开始住在这里,越之扬就很少让它进卧室,如今也快到睡觉时间,他很快起身去抓猫。
然后带着只蔫头巴脑的肥猫和半只被抓出红印的手臂回来,气息还有些躁。
“我看它是真欠人收拾了。”
明翊盯着他手背看了半天,若有所思:“可能是该绝育了吧。”
“……”
越之扬顺着她的视线在猫和自己中间来回两圈,觉得她很可能是在指桑骂槐,毕竟这人骂人一向都还挺隐晦。
“你,还没骂够啊?”
明翊“啊”一声,抬睫对上他视线,盯着越之扬的脸回想了下方才的话,半晌才反应过不对,顿时就有些失笑:“没说你。”
“就是你没发现你家猫这段时间很暴躁么,以前它也没这么——”
停顿半秒,她找了个不触双方霉头的形容,“不招人待见,可能是真到该绝育的年纪了。”
越之扬也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想不通。
“但以前也没见它这么扒拉门啊,”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听到这,明翊默了下。
她不由回想起今早的事。
所以这猫。
难不成是,跟她学的?
*
‘明明就’的绝育手术约在周六,隔天正好赶上明翊休假。
越之扬刚将一个劲儿逮着人乱咬的猫猫塞进猫包,孙卓然就打来电话:“扬崽你忙不,学姐放假了没,今晚你们出来玩不?”
“叫谁学姐呢,人都毕业了还叫。”越之扬冷淡嗤一声,“四年滨大人,一生滨大情是不?”
孙卓然顿了下,实在是有点儿看不惯这狗了:“你有病就早点去挂号,不然打两针狂犬疫苗,我都懒得说你,谈个恋爱搞得现在物种都快变了。”
越之扬骂他:“滚。”
“那你今晚不出来玩打算干嘛,窝在家里长蘑菇,带你女朋友出来透透气吧。我看学姐加班都快加疯了,微信状态不是在裂开就是在工作……”孙卓然碎碎念。
越之扬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行,但过两天吧,今天要带‘明明就’出门。”
孙卓然没太听清:“什么舅…?”
过两秒,他恍然大悟,“你家来亲戚了啊,不早说。但我也没听你有个姓明的舅舅啊,是学姐那边的亲戚?”
“我靠,难不成你俩儿已经进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不过为什么要先见舅舅啊,不是应该先见父母吗?”
越之扬一时语塞,停顿片刻。
“我家猫——”他一字一句地纠正,“叫‘明明就’,懂?”
“……”
对面忽然就沉默下去。
孙卓然听上去快崩溃了:“我说兄弟,这真的有亿点点雷人了。”
“哪家好猫会起这么个怪名儿。而且你问过你家猫的意见吗?它愿意每次有人叫它的时候,小爱同学就要播一遍歌吗?”
越之扬扯着唇冷笑。
孙卓然又道:“而且你那猫之前不是叫——”
“有事说事,”越之扬打断他,“忙着出门。”
“也没啥事,就是下下周我生日,正好是五一假期,你记得来啊,叫上学姐一起。”
越之扬刚应下,就听孙卓然嘿嘿笑了两声:“也不用准备别的生日礼物了,给我转一千就行,刚好把之前那钱给抵了。”
合着目的在这儿呢。
“你想得美。”越之扬冷笑一声,直接掐断电话提上猫包出门。
因为跟美术组那边对接,明翊今天下班有些晚。
一出公司大楼,就见越之扬胸前挂着个猫包等在门口,旁边还站了个人,任楠正在跟他讲话。
明翊弯起唇,很快朝他小跑过去:“你今天怎么过来了啊?”
越之扬挑着眉笑:“说好一起带‘明明就’绝育,忘了?”
明翊倒没忘,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带猫到公司楼下等。跟任楠打过招呼,明翊就挽着越之扬的手离开。
这瞬间,他似乎是看了她一眼。
不知为何,前往宠物医院的路上,越之扬明显没刚才那么高兴,情绪淡淡的。
明翊看得莫名其妙。
刚准备询问,护士就过来。
越之扬很快把‘明明就’交给她,又低头在诊疗台那边签字,明翊也没打扰。
这时,那边拿起单子看了眼,随口说:“明翊是吧?那边休息处有座位,你们可以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手术很快的。”
明翊望过去一眼,没太明白这人为什么要签自己的名字。
但越之扬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想法,只牵着她往休息处走。等到二人在长椅上坐下,又立刻松开了她的手。
明翊这下是真觉得不对了。她靠过去,试探性问了句:“你怎么啦?”
越之扬不说话,只扫她一眼。
明翊正准备继续问,就见他故意沉下脸质问:“你们同事之间,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
“还叫什么楠儿,听上去像个女孩儿名。”
越之扬撇头轻嗤,也不看她,“也没见你叫我除大名以外的称呼,要不我去当你同事得了?”
明翊噎了下。
没想到他会在乎这个,很快反驳:“那不是还有‘小扬’?”
“这个不好听。”
明翊觉得有些好笑,探过身子去牵他的手。对面试着抽了一下,又顿住。
明翊力道很轻,他想撤回去的话完全可以挣脱,但越之扬也没抽回手,像是在刻意用这种小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明翊靠过去,唇贴到他的耳边:“怎么不好听,我不是每次叫你‘小扬’,之后都要亲你一口嘛?”
沉默三秒。越之扬又侧头看她,微眯了下眼:“你刚刚,一共叫了两次。”
“……”
这怎么还钓鱼执法。
明翊不是很想理他了。
她很快坐直,离这个人远些,只垂眸去捏他的手。
这时,越之扬忽然又提了句:“那你同事一般都叫你什么?”
“之前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明翊答他,“就叫明翊,亲密些的会叫小翊。”
“怎么不叫小明?”
“?”
明翊噎住,很快松手掐他的腰。
越之扬制住她这动作,低头看来:“那更亲密些的呢?”
二人视线对上,明翊意会到他这可能是想要个专属称呼,很快就小声说:“你不是都叫过了么?”
越之扬偏头:“笑笑?”
“嗯。”
“但你不是不太喜欢吗?”
越之扬移开眼,又语气闲闲道:“而且你闺蜜也那么叫你,除了闺蜜,可能还有发小、爸爸、妈妈,由此可见,我也不是唯一。”
明翊不懂他又在别扭什么。
也不太确定越之扬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小名。
认真想了想,又把他的手给拉回来,十指交扣着握紧:“既然是你想要唯一,那是不是也应该你自己想?毕竟自己给自己起名字,好像是,有点儿怪。”
绝育手术在半小时后完成。
‘明明就’脖子套着伊丽莎白圈,正半死不活吐着舌头,整只猫看上去都生无可恋。
对面将猫猫交还,叮嘱完术后事宜,又道:“你家猫这名字还怪有意思的,刚才乍一看,差点儿还以为是你把签字位置搞错了。”
说完,护士的目光又向后扫。
“小情侣感情真好,看这猫养得油光水滑的,就是得注意体重,太胖也不好。”
越之扬眉心跳了下,唇角扯出个客套的笑,冲人道完谢后就什么也没说。
为防止惨遭荼毒的‘明明就’一下记恨上两个人,明翊始终站得很远,等着一会儿装好人。
但听到这话,她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却又说不清。
二人带着猫离开,方才负责接待的护士小姐姐很热情地挥手告别:“明翊拜拜,要记得最近不能碰——”
明翊愣了下,而后就很有礼貌地抬起手,也冲她挥了两下。
对面的表情却有些僵硬,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与此同时,‘明明就’凄惨地呜了一声。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明翊脚步刹住,刚皱起眉准备深思,越之扬就拽着她往外走:“快走,我饿了,去吃饭。你今晚想吃什么?”
“啊,要不吃炒菜吧,我刷到一家评价还不错的。”
尽管注意力被短暂转移,明翊还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天气太热,越之扬一回家就进了浴室。
明翊安抚完过了麻药劲儿的‘明明就’,又去流理台边烧了壶水,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倏地一顿。
某个念头在她脑海划过。
抱着应该不至于的想法,她很快绕回‘明明就’的猫窝旁,试探性喊出一声。
“明翊?”
“呜。”
呼吸霎时停住。
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明翊瞪大眼,又语气定定地重复一遍。
“明翊。”
“喵呜——”
要是现在还反应不过来,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恰好浴室的门被拉开。
越之扬刚洗完澡,穿着短袖短裤,正往外走,明翊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飘过去。
他脚步似是顿了下,也没在意,走到流理台边去找水喝。
见状,明翊直接上前挡住他。
越之扬停住动作,似是没心思搭理她,看来的眼神带些无奈:“做什么,喝水都不让?想渴死我?”
明翊这才让开些,背抵上冰箱门,视线却还是盯着他。
越之扬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嗯,你怎么个事儿?”刚将水杯递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上半口,又被对面给扒拉下来。
她仰起脸看他,明明在捣乱,表情却理所应当得可以。
简直和犯错后死性不改的‘明明就’有一拼。
越之扬现在渴得要命,也没心思搭理她。立刻果断放下水杯,将人提溜到一边,又拉开冰箱门取了瓶水,身体往前倾,借着这个死角喝水。
明翊还没从自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他提着转了一圈的震惊中回过神,又见越之扬这幅委委屈屈的模样,忍不住就有些想笑。
她稍稍正色,又去戳他的肩。
越之扬回头看她,唇上还带些残留的水渍。
“你怎么个事儿?”明翊学他的方式讲话。
越之扬缓缓皱起眉。
下一刻,对面的人整张脸都凑过来。
“你家猫——”明翊眼也不眨,就这么定定望他,语气却慢吞吞,“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
第72章 72他也实在爱她。
越之扬身体瞬间僵硬。
但不过半分钟,他的神情又恢复如常:“就为这事儿,而且它不是一直都叫‘明明就’么?你是记忆错乱了?”
明翊:“……”
虽然知道这人心理素质一向强得可怕,但明翊也没想到,他能在直接被自己当面戳穿的情况下还是这么一副理所应当拒不认错的态度。
她又绕过去,直接挤进流理台和冰箱间的空隙,将越之扬整个往外推,同时抢走他手中的水:“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一旦真相大白,往日那些违和似是也不经意间露出马脚,再藏不住端倪。
那天她问起猫猫名字时这人微妙的停顿与错愕,刚才护士的调侃以及越之扬一反常态对人的冷淡态度。
所以他如今的欲盖弥彰,明翊是半点儿也不信。
二人对峙着。
越之扬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一声,又弯下腰拉近距离:“听不懂呢。那你说我家猫不叫‘明明就’,该叫什么?”
“……”
明翊沉默了,稍稍思考过后就发现实在是没办法当着他的面叫出那个略显羞耻的称呼。
这人到底是什么神奇的脑回路!
拿她的名字给猫起名,别人听到怕是会以为他们在玩什么不好明说的Play。
想到这,脸颊莫名有些烫,明翊就近拧开水瓶直接灌了一口。
见状,越之扬微微眯起眼,意有所指:“这不是挺像的吗?”
明翊没明白。
“不自己找水喝,就爱抢别人的水。”他说,“跟猫一样。”
明翊这才反应过来,但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之前也没见他拿出来说。她立刻懂了:“你是不在心虚?”
“……”
而后,越之扬直接从她手里抢过水,头也不回地回卧室了。
明翊有点想笑。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望着窗台边正哼唧的猫猫,思绪莫名有些空。
也不太清楚越之扬到底为什么要拿她的名字给猫起名。
是因为分开的那段时间,他也实在想她么?
等到逐渐平复情绪,明翊就去推卧室的门。房间没有开灯,只亮着盏小夜灯。
越之扬抱着电脑坐在床头,似乎是在工作。听见开门的动静,那边瞟来一眼,也没说话,很快又收回视线。
明翊慢吞吞坐到床边,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得对面似乎都有些无所适从。
但她其实也不知该跟他说些什么。
“干嘛?”越之扬忽然问。
明翊这才坐过去,又去抱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我发现你今天对我有点儿坏。”
越之扬抬眼:“哪儿又坏了?”
明翊盯着他:“比方说,不肯告诉我你家猫的曾用名。”
“……”越之扬明显不想回答。
明翊也没再追问,过了片刻,又换了个说法:“而且,你现在好像都不是很愿意和我说话了。”
越之扬没理,漫不经心地敲了下回车键,“哦,那确实很坏了。”
这什么鬼回应。
明翊有些坐不住了。
但越之扬今天反倒很沉得住气,被她这么抱着也没一点反应,手指照旧在键盘上敲击。
明翊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就发现他的文档整个都是空白页,正在上面敲各种奇奇怪怪的颜文字和代码,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明翊有点儿无语。
看他刚才那样子还以为这人在忙正事。
她抿了抿唇,又松手,越之扬的视线立刻追过去。
停顿片刻。
明翊垂着眼慢吞吞道:“我有点儿想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越之扬眉心跳了跳。
刚打算质问,又见她侧身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靠进怀里。明翊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弯唇笑:“但我发现你好像是挺帅的。”
“怎么样,要不要趁我男朋友现在不理我,多和我说会儿话?”
“……”
越之扬快被她整得没办法,赌气道:“不想和你说话,回去找你那个不理人的男朋友去。”
明翊这下是真没忍住笑。
笑完,又去亲他。吻一路顺着鼻梁下滑,越之扬起初还没什么反应,没多久,明翊就感觉他抱着她的力道渐重,快将她整个嵌进怀里。
等到反应过来,已经莫名其妙躺在床上了。
她松开手,也确实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压下困意强撑着说完:“我的意思是,‘明明就’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的。”
越之扬大概没明白:“嗯?”
明翊想了想,也不知该怎么跟他坦白内心的想法,只随口道:“很合适,也很好听。”
分手的时候叫‘明翊’。
等他们再遇见,叫‘明明就’。
如果可以,她希望从今往后,猫猫就一直叫这个名字。
实在是困得有些睁不开眼,最后,明翊只握了握越之扬的手,声音含糊:“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所以,不需要猫猫代替。
等到人睡着,越之扬才掀开被子下了床。
电脑还放在床头柜,屏幕正亮。
准备关掉文档的瞬间,他手指一顿,又下意识拖着滚动条一路向上滑。
最顶上的页面里。
一整页她的名字,像是咒语。
视线扫过去,明翊枕着他的枕头睡得正香,睫毛不时颤着。
越之扬一直觉得她的性格很矛盾。
有时候敏感得吓人,某些时候又迟钝得不行,像是没心没肺,什么事都不肯真的往心里去。
也没什么耐心。
关于先前的事,也只问到一半就收手,其实如果她多坚持坚持,没准他真的会告诉她。
可能是真觉得没必要。
而明翊或许也已经不记得了,这是他们一起救下来的猫。滨大主校区内有很多无主的流浪猫,‘明明就’是其中一只。
那时候它还小,不过几个月。
差点被流浪狗咬死,二人回学校时恰好路过,她当时还不小心被正应激的小猫咬了一口,是他带她去打的狂犬疫苗。
这种疫苗打起来很痛,明翊那时眉头皱得很紧,脸色也苍白,越之扬以为这种痛感足够令人印象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
却没想到,她遗忘一件事的速度快得令人咂舌。第一次在LiveHouse碰见这猫,也完全没别的反应。
小动物的成长期往往很迅速,几个月不见就是一副新模样,狮子猫爆毛前后又是两幅模样,所以越之扬可以理解。
那么人呢?
明明说好毕业后一起领养,她那天是没有听到,还是完全就没往心里去?
这人不告而别后,尽管约定像是自动作废,越之扬还是从学校救助站里带回了它。
他没那么幼稚,会专门给一只猫起个人名儿。但那段时间,似乎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刻意提起她,想忽略也难,于是连自己也会忍不住偶尔呢喃几句。
‘明明就’那时或许是正对名字敏感的年纪,对别的称呼没什么反应,但每每叫起这两个字,总会不自觉哼唧几声。
像是把这当成了它的名字。
一只猫的记性都要比她好,也更有良心。
越之扬很恶劣地这样想,却又忍不住在小猫哼哼的时候,再度失神。
关于他们的事,明翊像是怎么也记不住,也不知是存心还是真记性这么差。
这种认知、再加上她总是若即若离的性格,总让越之扬没什么安全感,像是快要失去。
今天跟她提‘唯一’,也是希望明翊能体察自己的情绪,更在意他一些。
而不仅仅只把他当做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抛弃的男朋友。
他想要更多,却从不敢对她要求些什么。
因为似乎是已经因为过强的占有欲,让她从他身边跑掉过一次。
空调温度有些低,明翊半个肩膀露在外头,她睡觉的时候似乎总没什么安全感,习惯性抓着东西。
越之扬看到被角有一块被她抓进掌心,却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只虚虚握着,并不敢抓的太紧。
他靠过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靠在床头垂眼看她,许久未曾动作。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能不能,再多在意他一点。
能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
但觉得她可能不会喜欢这样浓烈到扭曲的爱,所以从那天重新再见面,越之扬就始终在克制着自己的想法。
哪怕他想和好,早就想到快要发疯了。
可他也知道,只有一方热切的感情,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除了占有欲作祟。
他也实在爱她。
也想,她同样爱他。
*
这段时间,明翊感觉自己家像是成了摆设,因为她几乎一直待在对门。
原本倒还好,但天气越来越热,穿得衣服也逐渐轻薄。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再抱着这人睡觉了。
可越之扬最近脾气好像是有点怪,明翊也有点摸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但能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像是不太好。
所以不是很忙的时候,还是会去那边睡。至于所谓的下次,二人却谁也没有再提起。
明翊最近工作有点忙,等到再闲下来,已经是五一假期。
她抽出一天和钟以晴吃了个饭。
剩下的时间基本上是和越之扬混在一起打游戏、吃饭、看电影之类,倒像是真莫名其妙过回了大学生的生活。
假期倒数第二天,明翊被闹钟吵醒。
她困倦地睁开眼,随手把闹铃按掉,能感觉到越之扬整张脸埋在她发丝,后颈的呼吸温热而沉重。
莫名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视线一扫,明翊发现这人贴得很紧,自己已经被挤到床侧,要不是他还伸手抱着她,明翊是真的快要掉下去了。
她试着挣了下,准备下床,但紧紧扣住她腰的那双手很紧,紧到根本挣不开。
明翊有点儿无奈,就这么姿势僵硬地躺了近五分钟,还是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更重要,于是只好喊他。
过半晌,越之扬才醒,声音还含糊:“干嘛?”
说着,鼻尖又在她后颈轻轻蹭了蹭:“假期不是还没结束,又不用上班,继续睡。”
明翊默了一瞬,很快覆上他的手,轻声问:“你是不忘了什么?”
“嗯?”
“今天孙卓然生日。”
沉默片刻。
越之扬才松手,慢腾腾坐起,又从床边扯过上衣穿上,语气听上去有些烦:“这孙子怎么不换一天出生。”
“……”
明翊莫名有点同情孙卓然。
随口抱怨完,越之扬就下床去洗漱,临走前视线又扫过明翊,脚步不禁一顿,语气迟疑:“你干嘛不好好睡,非要搭在床边。这姿势还挺奇怪的,是打算练杂技…?”
“……”明翊真无语了。
她平静白他一眼:“可能吧,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嗯?”
“我要是一个人睡,大概也学不会这技能。”
“……”
对面心虚地看她一眼:“你可以把我叫醒啊。”
明翊想了想,觉得叫醒他似乎也没什么用。因为越之扬平时还好,一旦真睡熟就很爱抱着人往一侧压,他又很重。
顺着他的思路,明翊又抬眼看过去:“叫醒你,然后你去睡沙发吗?”
公寓的床实在有些小,好像除了分开睡也没有别的办法。
明翊很认真地在考虑解决对策,谁知那边又不对了。越之扬看她一眼,淡淡嗤了声,“你还真是无情无义。”
明翊:“啊?”
越之扬:“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睡‘明明就’的猫窝?”
沉默两秒。
明翊看出他这明显是误会了,却也懒得再哄:“也行。”
“……”
二人收拾好,等明翊化完妆已经是中午,孙卓然发了定位过来。
一行人前往商场聚餐,照旧是火锅。
来的还是上次那些人。
这是明翊第二次见到林见微。
或许是不太熟,这女孩儿的话很少,倒是孙卓然嘴碎得不行。
他那边查重出了些问题,正在饭桌上抱怨。蒋鸣最近也在准备投*期刊,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二人谈话间,话题不知何时扯到明翊身上。
“对了学妹,你怎么不继续读研啊?”蒋鸣随口提了句,“上个月我导师还谈起你来着。”
“说你那篇毕设写得不错,如果当时你打算留在滨大,她还想带你来着。”
蒋鸣跟明翊同系,但那时她其实不常见这人。和越之扬恋爱初期,见得最多的是孙卓然跟陆一燃。等到第二年,蒋鸣正大四,又是毕设又是实习,忙得不可开交。
明翊也是临近毕业才知道这人是自己学长,研究生导师又恰好跟毕设的指导老师是同一人。
这瞬间,明翊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僵了下。过半晌,她语气平静:“不是很喜欢念书。”
“不喜欢念书成绩还那么好,”蒋鸣笑起来,“我费劲巴拉考上研究生,结果我导说我论文写得还不如她之前带过的本科生,啧啧,这可真是太伤我们学术人的心了。”
明翊笑了下,没说话。
一旁的越之扬将水递到她面前,张口就是嘲讽:“菜就多练。而且你在这儿炫耀什么呢,就你一个研究生,高兴了?”
“打赌的五百块还没给我女朋友呢。”
蒋鸣无语了。
孙卓然在一旁帮腔:“你也别狗叫,合着就你一个有女朋友,谁还没有了!”
林见微:“……”
这时,始终沉默的陆一燃似是好奇。
“对了学姐,你们当初——”他放下筷子,很平淡地看向明翊,又问了句,“到底为什么分手啊?”
第73章 73他或许也想要一个答案。
这是几乎没有人敢去触碰的话题。
越之扬向来对自己的感情状况讳莫如深,占有欲强得离谱,也只会往外说好的,像是生怕有人撬他墙角。
而关于分手这件事。
更是个不愿再揭的伤口,哪怕溃烂流脓、终生不愈,结果似乎也只能自己背。
众人都愣住了。
除了陆一燃,似乎再没人会这么直白地问出口。
明翊神情始终很淡。
孙卓然其实一直觉得她这人很有距离感,看上去似乎挺好说话,却又淡然得有些不近人情,像是只会认准自己的选择而后一条路走到黑,也不太允许别人陪她一起走。
甚至二人能复合,他都有些惊讶。
此刻,孙卓然看到明翊眼角晕着团似有若无的红,在朦胧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刚想习惯性开口打个圆场,目光却又不经意间扫到越之扬。
他正抱着半杯白水,目光直直落在身侧的人,握着水杯的手背青筋突起。
这人在他面前总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像是万事都能看开,但孙卓然其实比在座的这些人都更了解越之扬。
他或许,也早就想要一个答案。
想到这,孙卓然悄无声息闭了嘴。
良久,明翊才淡淡抬起眼,很温和地笑了下:“是我的原因,我当时有点儿闹脾气……”
她三言两语,把错处全都归咎到自己,却半点儿不提所谓的原因,明显是不想回答。
众人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很快扯到别的话题。
蒋鸣:“你们这实习啥时候结束啊,一个个谈起恋爱来半个月不见一回。”
陆一燃:“我没谈。”
蒋鸣:“有了对象就不管兄弟死活了是不?”
陆一燃:“我还没谈。”
蒋鸣:“都通通拉出去站成一排扫射。”
陆一燃:“……”
“别嚎了,下个月不是扬崽生日?”
“那都下个月的事了,”蒋鸣无语,“你家日历按月撕?”
孙卓然挠挠头:“这不是又要实习又要准备答辩,实在抽不开身,我们学院院长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作为过来人,能不能不要淋过雨就去撕别人的伞?”
说到这,蒋鸣又想起:“对了,去年小扬生日那旅游计划不是泡汤了,今年刚好毕业,要不然你们毕业旅行带我一个?”
陆一燃和孙卓然对视一眼,不吭声了,这人还真是哪壶不开还非往里加冰块。
越之扬始终没有接话,只沉默喝水。
明翊觉得氛围像是有点压抑,很快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我去一下卫生间。”
越之扬点一下头,语气很平:“行。”
吃完饭,众人又回LiveHouse玩。
还不到营业时间,店员也没上班,孙卓然最近跟调酒师学了新配方,兴冲冲地在吧台那边一通忙活,而后端出六杯颜色各异的鸡尾酒。
几人随口聊着,又各自挑了杯。
因为在旁边跟越之扬说了会儿话,等到明翊走过去的时候,只剩下两杯颜色极其古怪的液体,很像化工原料。
她默了阵儿,慢吞吞端起一杯,抿了口就放下,而后凑到越之扬耳边小声吐槽:“以后你少让孙卓然靠近吧台。”
“嗯?”对面低头看她。
“这人简直像绝命毒师。”
“……”
越之扬没忍住,笑了下。
这时,明翊又注意到酒的数量似乎是不太对,她很快皱起眉:“孙卓然是忘了你酒精过敏嘛,这怎么还多留了一杯出来?”
越之扬随意看了眼:“可能吧,直接放那儿就行,反正也不怎么好喝。”
明翊也就没再管。
店里的音响设施比KTV好,一群学生聚在一块似乎也没别的娱乐项目,孙卓然和蒋鸣很快跑到一层的小舞台,拿这儿当KTV开始争夺话筒。
明翊端着酒杯走到二层栏杆边,顺势下望,几乎将整个场景尽收眼底。
占地面积不小,装修看着并不廉价,甚至内里的音响设备,每一样都价格不菲,更别提场地许可与演出资格证之类的申报流程有多麻烦。
这明显是一家开起来需要耗费很多时间和精力的店。
明翊眼皮微动,也是这时才想起问:“越之扬,你为什么,要开这家店?”
“……”
这人虽然有钱,似乎也没必要这么为爱好一掷千金。像他们这种乐队,其实多参加音乐节之类的活动反倒更利于积累人气。
甚至明翊都有些怀疑,像他这样一年到头都没几次正式演出还时不时搞福利场的运作模式,这家店真的能盈利吗?
越之扬不知何时已跟到她身侧,闻言,搭在栏杆边的手指不自觉点了下。
过半晌,他才漫不经心道:“大学生创业,可以加学分。”
明翊:“……”
她随口吐槽:“那大学生结婚,也可以加学分,你怎么不去?”
“……”越之扬侧头盯她半晌,忽然笑了,“所以,你这是愿意跟我结婚的意思?”
明翊懵了。
还没等她说话,越之扬又将她拉过去,抬手顺了下她耳边的碎发,弯着唇笑:“这不是当初,有人逃婚了?”
“……”
这人说话一向口无遮拦又思路清奇。
或许是真的理亏,明翊这次没再反驳,趴在栏杆边对着下头望了阵儿。
越之扬忽然问:“你想听什么?”
“啊?”明翊侧过脸看他,反应了会儿才明白,“你也打算下去唱吗?”
“是啊,”他点头,“毕竟你今天眼睛好像都快长别人身上去了。”
明翊语塞。
某种程度上来说,越之扬的感觉也没错。大概是因为先前陆一燃陡然提起的那话题,明翊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心虚,暂时不太想面对他。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可能是不尽如人意。
但也实在没办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真正分手的原因,如果单单是吵架、性格不和,甚至变心,似乎都没这么难以启齿。
可偏偏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事。
这瞬间,明翊又暗暗扪心自问。
如果是越之扬私底下问她这个问题,她会回答吗?
答案好像,还是一样。
心里忽然就变得很空,明翊不自觉攥紧手边栏杆,又扭头冲他扯出个笑:“随便,你唱什么都好听。”
越之扬笑了下,把她拉进怀里亲了口就下楼。
……
越之扬随意唱了几首就回来,几乎都是情歌。
上楼时,明翊正坐在二层栏杆边的卡座凝眸望他,视线像是始终在追随他的身影。
连孙卓然从座位离开时跟她打招呼也完全没注意。
这表现,莫名让越之扬有些高兴。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卑劣的人,尤其在面对她时,总会忍不住想:
这个人的世界里,为什么不能只有他一个。
走到明翊身侧,越之扬才发现她手边那杯被评价为‘像毒药’的酒不知何时空了。
他没忍住笑:“渴了?”
明翊望着他,缓慢点了下头。
他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就随口打趣:“你又没唱,这怎么还渴上了?”
明翊接过他推来的水,也没吭声。
看着人喝完,越之扬又暗示:“给你唱这么多首歌了,你是不是也该回我一首?”
明翊想了想:“现在吗?”
越之扬点头:“嗯。”
她迟疑:“可是我唱歌其实不怎么好听,一直五音不全来着……”
“这里都自己人,又没人会嫌弃你。而且敢嫌弃的话,我就把他们都丢出去。”
明翊被逗笑,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半晌,又慢吞吞凑到他面前,小声道:“可是我不想给他们唱。”
“我只想唱给你一个人听。”
“……”
四目相对,越之扬不自觉伸手碰了碰她脸颊,许是在空调底下待久了,明翊的皮肤有些凉:“想走了?”
大概是害怕扫兴,她垂眼想了会儿才问:“所以,能走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越之扬笑起来,说完,就拉着她起身,“一会儿微信上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而且我早就想走了,谁乐意跟他们待。”
“……”
二人出了店门。
一到夜里天气还有些凉,越之扬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才牵起明翊的手往停车场方向走。
明翊垂眼盯着那双握住她的手,半晌没说话,只下意识攥紧些,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到上车,越之扬才发现这个人貌似是不太对。车载香薰有些浓,明翊的眉头很快皱起,将车窗整个降下来。
风有些大,刚想叮嘱她小心着凉,视线扫过去的时候,越之扬又看到她泛红的耳廓。
他很快意识到什么,语气迟疑:“你是不,喝醉了?”
明翊扭头望他,面上却没什么反应:“啊?我也不太确定,我就只喝了两杯。”
“……”
越之扬眉头皱起:“我的那杯你也喝了?”
她很快点头:“是孙卓然说不能浪费他的心意,既然你不喝,那就得——”
说到一半,明翊又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卖队友了,火速闭嘴。
越之扬却已经明白过来,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别人说的话倒是爱听得不行,跟个傻子似的。”
“……”
“你骂我,我不跟你说话了。”
“……”
而后,她就真的没再说话。
越之扬此前也没见明翊喝醉过,所以不太确定她这到底是醉到什么程度,但人看上去貌似没什么大事,除了耳朵有点红之外,完全没别的反应。
带着人上楼进门。
也不太确定这人需不需要吃解酒药,越之扬不常喝酒,家里也不备这东西,在外卖软件上下了单,又从冰箱里翻出酸奶。
明翊也不说话,乖乖接过喝完。
这反应看得越之扬心里怪怪的,总觉得,一个人似乎不该安静成这样。
虽然明翊这人多数时间都很安静。
他之前因为路演有段时间混迹酒吧,因此也见过不少醉鬼,喝醉不是撒泼打滚地胡搅蛮缠,就是抱着身边的人痛哭流涕。
因为酒量不行,越之扬很少喝酒。
但偶尔几次喝酒过后的体验,也告诉他这玩意儿可以放大情绪。
可明翊这人就像是没什么情绪,喝成这样也没多少反应。
又或许是,那些情绪都被她深深压进心底,半点儿不肯泄露。
看到这幕,他心里忽然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越之扬又起身打开空调通风,从冰箱里翻出柚子,一边给她剥柚子一边问:“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是因为我刚刚骂你傻?那不就是开个玩笑……”
听到这话,明翊眼皮才动了动。
随抬起眼望向他,过半晌,才轻轻笑了声:“其实你也没说错。”
“啊?”越之扬顿了片刻。
他皱起眉正打算问清楚,明翊又很快坐过来,主动伸手抱住他。
刚喝完酒,她体温前所未有的烫。
越之扬怔在原地,喉结不自觉滚了两下,温热的呼吸碰巧就落在他颈侧,清浅而分明。
明翊滚烫的掌心顺着他颈侧往后滑,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没多久,她的唇又贴上他耳廓:“越之扬,我给你唱首歌吧。”
“怎么忽然就要唱?”
怀里的人轻轻笑了下,“刚才不是还欠着你一首?”
这之后,就没人再说话。
越之扬安静听她唱。
觉得这人真是个骗子,明明唱得挺好听,非要说自己五音不全。
开口的瞬间,她的呼吸又拂过侧颈。
越之扬这才发现明翊靠他很近,几乎是半张脸埋在他肩窝,也不知是不是喝酒之后犯恶心,真把他当成猫薄荷在吸。
越之扬还能记起年初的事情。
那次她也是这么在车上抓着他的手腕不放,当时的他还能若无其事地逗逗她,现在却什么也不敢了。
反应来得迅猛又热烈,几乎无法忽视。
好在这人还算安分,除了唱歌也没再干别的事,乖巧又温顺。
明翊的心情却没他预料得那么平和。
她的手探到对面后颈,下意识攥紧他衣服的领口,压住声线里的颤抖,强撑着唱完那句‘对不起我却没捉紧你’【1】,等轮到下一句的时候——
忽然就,再也唱不下去了。
世界像是一瞬静止,再无声息。
除了耳畔来自这个人沉重而猛烈的心跳声。
情绪很缓慢地在抽离,这瞬间,所有的一切像是都在悄然远离他们。
唯有孙卓然的声音在脑海清晰回响。
“学姐,其实那天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你真会和扬崽和好,有点惊讶。”
“毕竟你俩儿那矛盾看着还挺不可调和的。”
“啊,就是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别人打架吗?虽然当初那孙子也挺该打的,到处造谣,但扬崽确实也做的不对,我那时候说直接报警就好了,他可能是气上头了吧,就没听我的……”
“后来学院也处分他了的。”
“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我和扬崽认识挺多年了,他家庭关系其实挺复杂,阿姨一直管他很严,虽然最后事情是帮忙解决了,但也没少挨骂。”
“其实当时,我真觉得你有点太狠心了。”
“什么都不说,就留他一个人。所以后来才给你发那种短信,这事也是我做得不对,不关他的事。今天也刚好跟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他们都知道。
原来他都知道。
就只有她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一瞬间,明翊像是又被把无形的大手生硬地拽回分手那天。
越之扬沉默而又无言地望着她,哪怕被她毫不留情地恶语相向,却还是顾忌着她的自尊与想法,什么也没说。
尽管他也跟她一样,狼狈至极。
他颧骨旁边那个创可贴明明就那么明显,她怎么可以忽略。
怎么就能,不再多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还跟他说那种话。
他明明已经放低姿态、很努力地在挽回。
她却还是对他说——
我玩够了。
想撤了,不行吗?
第74章 74什么都愿意。
明翊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这只是孙卓然故意编出想让她愧疚的假话。
那么至少,越之扬就不用在这段感情里背负这么多。
但孙卓然说出的每字每句,就像是钢钉,缓慢而又沉重地凿进心口。
她难受到不知如何是好,也寻不到任何可行的办法来纾解内心这份愧疚到无以复加的沉重情绪。
明翊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是真的做错了。
原来在她面临着人生前所未有的困境、自以为孤立无援的时候,其实是有人站在她身边的。
他们都清楚她的自尊心有多强,所以从头到尾,不管是一年前、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一个人主动在她面前提起,因为知道她会为此难堪。
这是一件不管什么时候说出她都会重新考量自己当初做下的那决定的事。
可谁也没有说,包括越之扬本人。
他妥善无比地保护了一个女孩子骄傲的自尊心,那么她呢?
明翊答不出来。
她似乎是把当时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发泄到了他身上。
……
明翊一动不动,泪意渐渐上涌。
见她没再出声,越之扬很快抱着人从茶几边缘够过瓶水,又拧开递到她唇边,低头问:“不舒服?你先喝点儿水,药一会儿就到。”
听见这声音,明翊终于有了些反应。
她极为缓慢地抬眼,视线一寸一寸描摹过面前人的眉眼,声音低不可闻:“越之扬,你刚刚问我,是不是不高兴……”
“那么你呢,你高兴吗?”
一直以来,面对我的时候。
你又是怎样的心情。
对着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反复示好,确定她并不明显的心意,忍受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接受她总是什么都不肯坦言的性格……
真的,会高兴吗?
越之扬顿了下,面上闪过错愕,像是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还是伸手碰了碰明翊冰凉的脸颊,柔声道:“嗯,你这是又怎么了,讲话奇奇怪怪……”
“而且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女朋友虽然刚刚没答应,最后不还是给我唱歌了?”
他笑起来,“不亏。”
因着这句话,明翊的泪再憋不住。
啪嗒一声。
越之扬彻底怔住,瞳孔颤了又颤。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从明翊脸颊旁收回,自她眼眶落下的眼泪就这样滑过手背。
——像是不肯间断的雨。
这还是越之扬头一次见她哭。
这个人连哭起来都是安静的,脸上没任何表情,泪珠却大颗大颗地从空洞的双眼里砸落,像是把情绪酝酿成另一种方式,倾盆而下,委屈怎么流都流不完。
这瞬间,手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下。
越之扬也没收回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她的泪渐渐止住,又伸手擦干明翊腮边的泪痕,才哑声问:“到底怎么了?”
“是工作不顺心,还是生理期情绪不稳定?难道是之前那个烦人的同事又找你麻烦了?”
他短暂回想了下最近的事,觉得自己应该也没什么地方惹到她。
也下意识排除,她会为他流泪这个选项。
明翊没再说话。
她很平静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将脸上的痕迹全部处理干净,在原地静坐半晌,又扭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很淡:“越之扬。”
“嗯?”
“要不然,我们睡一觉吧。”
“……”
这转折属实是有点离谱了。
越之扬反应了半天,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后直接气乐了:“不是,你这什么脑回路?”
明翊垂下眼,也觉得自己脑袋现在确实不太清醒。但说实话,她如今真不知该回报他什么,也不太确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下次?”
越之扬无语,“那也不是这么个流程,你不觉得这真有点诡异了吗?”
明翊盯着他,思路因为醉酒越发走偏:“所以,你其实也不太想和我睡?”
“……”
他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人看上去好像没事,但明显是已经醉得神智不清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他很快将人扶起来往卧室走,随口敷衍:“睡。”
明翊仰起脸看他。
“睡素的。”
“……”
推开门的瞬间,始终没出现的‘明明就’正套着伊丽莎白圈气势汹汹地坐在床头,猫眼里都透着怒气,还冲他们嗷了两声。
越之扬也没搭理,直接将灯打开,等扶着明翊走到床边,登时沉默了。
割蛋之耻不共戴天。
这猫今天终于是逮到了报复的机会,趁着两人不在,在床上尿了一滩。
越之扬眉心跳了下,感觉手有点痒。
明翊像是完全没注意,半分视线都未曾分给猫猫似的就要往床边坐,还差点压到它。
越之扬眼疾手快地拽住人,声音听上去不太痛快:“今天你先回你家睡去。”
“……”
视线定在对面微微蹙起的眉峰,明翊因为酒意而略显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运作,心里率先上涌的念头就是:“是因为刚刚说的话,所以你讨厌我了吗?”
越之扬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顿了片刻,直接掰过她的脸指给人看:“不是,是‘明明就’干了坏事,所以这床不能睡了,明白了吗?”
明翊盯着那边看了会儿,很快被他推着往外走,又想起什么:“那你要睡哪儿?”
“沙发。”
“要去我家睡吗?”明翊提议。
越之扬内心纠结一番,视线在她不甚清明的双眼扫过,看这人貌似醉得不轻,也就应下:“…也行。”
出门时刚好取到醒酒药。
明翊吃完药,就去洗手台边洗漱。盯着人洗漱完乖乖躺回床上,越之扬又回了趟家。
今天又是火锅又是酒,身上一股味儿。
他不太好意思占她的浴室洗澡,回家飞快冲洗干净,就又去对门。
原本早就躺进被子里的人不知为何又坐在床头,听到开门的动静,明翊飞快抬眼,视线始终如影随形地跟着他。
越之扬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
这人现在真的好像只猫。
床头的小夜灯还没关,他勾着唇问:“干嘛不睡,在等我?”
明翊反应半晌,迟缓地摇摇头,又把头发扯起来给他看:“我头发湿了,不想动,你帮我吹头发。”
越之扬顿了顿,走过去皱眉问:“你洗澡了?”
“嗯,我讨厌酒味儿。”
他现在也有点搞不清这人到底清不清醒,都这样了还能独立进浴室给自己洗个澡再老老实实地换好睡衣,嘴上却一直不太靠谱地往外冒骚话。
“行。”他随意扫了两眼,“你家吹风机搁哪儿了?”
“浴室。”
她大概是真累了,头发也只潦草吹到一半。越之扬很快从洗手台那边翻出吹风机,一点一点将她的长发风干。
明翊懒散靠着他,面色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越之扬将吹风机放到床边桌,觉得有些好笑:“现在困了?”
明翊嗯一声。
他又说:“那还不去睡觉,熬鹰呢?”
她垂下眼皮,半晌没接话。
越之扬也没再出声,就这么扶着明翊,静默良久,她低哑的声音忽然就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你认识他。”
越之扬皱了下眉,没太明白:“谁?”
“就那天在学校碰到的那个,我说是搭讪的人,”明翊侧过脸望他,“你认识他。”
她用的是笃定的语气。
越之扬动作微微一顿,这反应让明翊立刻明白过来,孙卓然说的是真的。
她只知道这人是李冉的男朋友。
可在越之扬那边,他可能比她还要对这人印象深刻。
也难怪那天他会不厌其烦地追问两遍。
她拒绝回答后也很反常地没再追根究底,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个人是谁。
沉默半秒,越之扬明白过来情况,既然已经得知实情,他也没了再隐瞒的想法。
于是很快耷下眼皮,满不在乎地开口:“是认识。”
“不光认识——”越之扬掐她的脸,又懒声道,“这人我还打过,你有意见?”
“……”
“有意见,也已经打完了。”
“……”
明翊皱了下眉,不明白这种事他为什么都要轻描淡写地带过。
虽然知道越之扬一向特立独行,但到底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哪怕行事再无法无天,背处分这件事,就是很严重。
也有可能是她习惯性以好学生的思维方式思考问题,但不管怎么说,她都不希望他遭遇这种事。
而她甚至在前不久还骗他,说那人是搭讪的,越之扬会怎么想?
明翊喉间发涩,什么话都再说不出口。
她缓缓侧过脸,目光定在对面唇上,纠结半晌,又主动换了个地方,去吻他的侧脸。
怀里猝然挤进什么,越之扬也不太敢推她,知道这人今晚喝了酒情绪不好,也只能这么抱着任她亲。
这种放任让情况变得越发不对。
明翊也不确定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复杂到几乎无力处理的情绪,让她只能从这个人身上寻求慰藉。
想要弥补。
却不知该如何弥补。
刚喝过酒,她唇间还带着淡淡的凉意,落在脸侧的触感冰凉至极,混杂着泪水的咸涩。
不用睁眼,就知道她又哭了。
这发现让越之扬的眉头不自觉蹙起,但不过转眼,她的吻又落到眉心,声音极轻地低喃:“…你别皱眉。”
不要皱眉。
也不要,因为我而难过。
明翊不知该怎么对他讲出心里的话,因为她觉得,她好像总是在做让他难过的事。
不知何时,这吻悄然滑落到颈侧。
越之扬的呼吸渐渐重了。明翊的唇触到他喉结,她意识不太清醒,力道也没收着,吻得他有些痛,简直像在惩罚。
情绪被她带着影响,心情似乎也变得不对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在缓慢下沉。
等到反应过来,越之扬的背已经抵上了床头柜,就如同那天的场景,明翊手掌撑在他胸膛,主动靠上来。
这就有些不能忍了。
越之扬眉心跳了跳:“做什么?”
明翊还半靠在他腰侧,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闻言也只淡淡掀起眼:“睡你。”
越之扬头半仰着,不太敢去碰她,喉结滚了两下,几乎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这几个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明翊打断他,“我知道。”
越之扬沉默下来。
停顿片刻,明翊主动伸手环住他脖颈,整张脸埋进这人肩窝,声音还颤着:“我愿意的。”
我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
越之扬无言以对,将人从怀里拉出来,又对上她视线,很认真地在商量:“下去。”
明翊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他。
“为什么?”
“我不是酒后乱性的那种人。”
明翊稍微想了下:“但我可以是。”
越之扬:“……”
顿半刻,明翊又换了个说话方式:“我现在很清醒。”
“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清醒,”越之扬嗤一声,“还走直线呢,不然你现在下床走个直线给我看看?”
明翊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他想得那么不清醒。
就比如现在,她没怎么思考就反应过来,他这明显是想骗她下去。
但对面既然不肯,她也没办法。
可情绪像是无处缓解,明翊现在不太听得进去他讲话,想亲他,又顾忌着今晚自己似乎是喝了不少,这人还酒精过敏,一瞬间为难至极。
越之扬觑着她表情,看到明翊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明,双手缓慢从他胸口收回,也知道她这应该是打消那念头了。
他很快眯起眼,又主动靠过去:“…你在想什么?”
明翊答得很坦诚:“想亲你。”
“可以亲。”
她的理智还没完全走失,听到这话,也只是很缓慢地摇了下头:“不行,我今晚喝得有点多,你会过敏。”
越之扬笑:“现在倒是肯承认自己喝得有点儿多了?”
“……”
过半晌,他又对上她视线,认真道:“其实,我对酒精不过敏。”
明翊微微睁大眼:“那你为什么要说……”
他答得很快:“因为那天我不想你回去和他们玩,也不太确定别的方法能不能留住你。”
毕竟那时候,越之扬总感觉,他这个男朋友似乎对她并不重要。
听见这话,心头的酸楚似是一瞬间又泛了上来,明翊眼眶红了,放软声音跟他解释:“我当时没有不管你的意思,其实我出来……”就是想找你的。
但这解释连自己都有些信不过,她又很快道歉。
越之扬看着她:“那你现在亲我。”
明翊觉得这人也真是奇怪。
再亲密的事不肯做,又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她反倒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正困惑着,后脑倏然被扣住。
越之扬按着她的脑袋往下压,一瞬间,熟悉的温软触感与清凉气息无声将她包裹,浅淡又带些急促的呼吸声似有若无地落在耳边。
也不是头一回接吻,但或许是酒精无形中放大了感官,全身的注意力像是都集中于触觉,明翊今天莫名有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意外从身体里唤醒。
她微微*错开些,又去吻他的唇角。
差不多结束,对面也没再往下进行,很快抱着她躺回去,又盖好被子:“行,今天就先到这儿,别的下次再说。”
“……”
明翊觉得事情有点离谱,但也没别的办法。双手很快从他颈侧收了回去,视线愣愣定在天花板,还有些失神。
越之扬下了床,知道她喝了酒大概会半夜渴醒然后找水喝,又去冰箱里拿了两瓶水拧开放在床头。
等到要关灯的时候,他习惯性往她的方向看了眼,正撞上明翊直直看来的目光,心里忽然一动。
“我看你怎么还挺失望的,没成功这么可惜?”
“……”
“要不然明天给你补上?”
“但前提是——”他压下心底的紧张,刻意摆出若无其事的姿态,挑着眉冲她笑,“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75章 75往我的方向逃。
这样用尽手段从她嘴里讨个答案,越之扬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像以前那样逼迫。
也不太确定,明翊到底会不会接受。
一直以来,他都在克制自己过强的探索欲与占有欲,因为知道她似乎和别的女孩子不太一样,需要更多空间。
他原本也不打算多问,很多事明翊想说的话自然会开口告诉他;如果不说,一味追问只会给她徒增压力。
但今天,她哭了。
他似乎再没办法这么放任不管,也有点控制不住心底的念头。
床头的灯还亮着,撒下柔和又静谧的暖调光,越之扬看到她缓慢垂下眼,睫毛之下一片晦暗的阴翳。
就在他以为这次大概也同样,如以往那般追问不出个答案,明翊忽然就很轻地点了下头:“行,你问。”
越之扬短暂怔住。
笼罩在心头的紧张并没有因这话散去,反倒以另一种方式愈演愈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过半晌,他舔了舔干涩的唇:“你这是,都知道了?”
“嗯。”
“孙卓然跟你说的?”
“…这个我不能回答。”
“行。”越之扬无奈笑了下,视线又移过去,定在她泛红的眼睑:“所以刚刚,就为这么点儿事,你哭成那样?”
明翊简直搞不懂他:“什么叫这么点儿事,挨处分很严重的好不好?”
“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思考一下问题?”她哑声控诉。
“……”
越之扬怔怔望着她。
这瞬间,像是有片羽毛缓缓降落到心上,抚平他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因着这话,明翊又有点儿难过了,手刚伸出去就被人扯住。
越之扬握着她的手腕往一旁带,抢先伸手抹掉明翊眼角的泪,而后又挑着唇对她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其实算是,为我哭的?”
明翊啊一声,怔忪对上他目光。
她其实一直都还挺难过,落泪的原因确实也如他所说。但此刻撞见这人眼底促狭而愉悦的笑,以及他半点不重视的态度,忽然就有些窝火。
她很快赌气否认:“没,我哭我自己呢。”
越之扬笑:“那你倒是讲讲,怎么又为自己哭了?你这也没挨处分啊。”
明翊噎住,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又缓缓移开视线:“因为我忽然发现,只是跟你谈了场恋爱,我好像就莫名其妙变成了一个负心的坏女人。”
“……”
听到这,越之扬没憋住笑。
明翊也有点无助,“你别笑了!”
既要不触他霉头、还要解释清楚,她已经很为难了。
“当坏女人有什么不好?”越之扬压住唇角,扬眉,“一般人还没这本事呢,而且你渣的还是我,这难道不值得拿出去炫耀一番?”
“……”
她真无语了。
但心底的担忧又隐隐冒出,顿半晌,明翊又侧过脸,语气迟疑:“你真觉得我……”
越之扬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明翊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也并不太想在他面前落下这么个形象,她忐忑道:“其实我当初真不是故意——”
正说着,对面忽然就俯下身。
额上温软而滚烫的触感像是一路向着四肢百骸传导,明翊的话也顺势卡在嘴边。
“我明白,你当初并不知道这件事,不是故意丢下我。”
明翊的泪憋在眼眶,说不出话。
越之扬又将她颊边的几缕碎发拨到颈后,声音里带些笑意:“也明白,刚刚你就是为我哭的。”
他的目光,是从未见过的温柔。
明翊有点压不住翻涌的情绪,撑着身子缓缓坐起,很认真地发问:“那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话刚脱口,又猛然意识到:
自己似乎是没有质问的资格。
毕竟她也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情,都瞒着他。
“其实你知道么——”
越之扬起先没说话。停顿半晌,他忽然轻声笑了下,又侧过脸,头一次没再直视她,像是也在逃避着什么。
“我当初,是真有点气你。”
还不到恨的程度,但也无法轻易咽下这口气。
什么都不告诉他。
什么都不说,受了委屈也不打算开口。
越之扬平日里除了上课极少在学校待,事情虽然严重、却也没严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也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被完完全全地蒙在鼓里。
还是跟导师闲聊时无意间得知的蒋鸣听到这事后着急忙慌地找到他,问事情到底解决了没有,需不需要法律援助。
越之扬觉得可笑至极。
哪里轮得着他解决,明翊压根连半个字都没提。
之前那些也就算了,他忍着不去计较。但这种事,越之扬实在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因为性格差异,越之扬完全不能理解这行为,只觉得这人简直像个捂不热的石头,对她再好也没用,从没把他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
也并不打算,接受他走进她的世界。
两年相处下来,越之扬其实也算摸透了明翊的性格,这人明显吃软不吃硬。
他要是杠她能比他更杠,但如果隐晦地搭个台阶或是递个暗号,只要能察觉到对面的软化,她也会很快改变.态度。
但那时情绪像是忽然走进了死胡同,越之扬莫名感觉自己这两年似乎是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黑暗、湿冷、毫无回音。
从始至终,也只有他一人在对这段感情认真。
他也赌着气,什么都没提。
明明那次吵架是他先挑起的,却也只顾着生气,没有任何打算解决矛盾的想法,甚至故意火上浇油。
再冷眼旁观,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跟他开口,无论是求助还是告知。
只要她肯坦白,他其实什么都愿意做。
但越之扬可能忽略了明翊并不是吃这套的人。
也比他想象的,更加封闭,也更加坚韧。
矛盾爆发快一个月时间,两人就这样始终缄默着,谁也没主动开口提一句,放任这段关系无止境地下滑。
说不清到底是在生对方的气,还是在气自己无能为力。
这种难以理解,终止于一个午后。
分手当天他接到电话,回学院领那份处分通知单,刚出系办又撞上孙卓然。口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越之扬没接。
孙卓然觑着他脸色,好言相劝:“要不还是接一下吧,不然你回去又要挨骂了。”
“不接。”越之扬答得漫不经心,“反正本来就要挨骂,不差这一件事。”
“……”
孙卓然顿了顿,又说:“那晚上要不叫学姐出来一起吃顿饭,美食街附近有家新开的餐馆,应该合她口味。对了,你晚上应该还能出门吧?毕竟都大学生了。”
越之扬知道孙卓然这大概是看出他情绪不好想找明翊来安慰,但这一刻,他竟然离奇地共情了她当时的想法。
这事儿似乎是有点难堪。
没有到难以启齿的地步,但说出去会觉得丢脸,而他并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沉默良久。
越之扬轻声说:“行,但过两天吧。这事儿也先别告诉她,在吵架,还没哄好呢。”
“她知道的话又要说我。”
“行。”
那时,越之扬并不觉得他们会真的分手。
毕竟以往这种小摩擦实在太多,也许明翊这段时间忽然又多了个爱拿分手威胁人服软的毛病,女孩子有点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很正常,她这种一向乖巧温顺的才不正常。
但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异地恋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离毕业还有段时间。
至于别的,他再找机会低个头就是。
……
“因为那时候你让我觉得,很无力。”
越之扬轻闭了下眼,又开口:“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你才会多依赖我一点。”
他其实不怀疑她的感情。
因为人与人之间对待感情的方式本就不同,有的人看重亲情、有的看重友情,可能在她这里,爱情的比重恰巧就没那么高,表达的方式也更内敛含蓄。
越之扬其实能感觉到,她也喜欢他。
可这份感受又总是被压抑着,无论是明翊那边还是自己这边。
他们都不是会把爱明晃晃说出口的人。
反复的犹疑、试探、确认、推翻、折磨,不太敢把真实的自己交出去,一颗心也在这样不确定的爱里煎熬。
那几乎是越之扬头一次这么觉得——
“我好像是有点儿没用。”
“帮不到你什么,也没办法让你开心,一直吵架气你,甚至你遇到麻烦了,也从不会主动跟我求助。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幼稚、性格看起来不够靠谱,还是本身给你的安全感就不够,所以你才会这样……”拿我当个摆设。
越之扬没再继续往下说,因为明翊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其实从没料到,他会是这么个想法。
是自己情绪激动一气之下做出的决定,哪怕为此懊悔不已,结果似乎也只能自己背。
越之扬可以怨她、恨她,觉得她是个狠心的人。
这些明翊都能接受。
但她其实不太敢想,对方也会像她这般把错误大半归咎到自己身上。
毕竟是她亲手把事情推向了无法挽回的境地,也因为自尊心作祟而吝惜给出半句像样的解释。
越之扬没再说话,缓缓伸出手,温柔而耐心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
明翊神色怔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语无伦次地冲他解释:“我没觉得你不好。虽然我们之前总是吵架,但我没觉得你有像刚才你嘴里说的那样……”
“不想跟你说,是因为当时我觉得,那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想麻烦到别人,”她哽咽了下,“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因为当时我室友也有说你坏话,我怕她在帖子里写些有的没的,再影响到你。我以为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如果一切顺利,事情也许真会如她所想。但明翊没料到,会有之后的急转直下。
越之扬不乐意听了:“什么叫你一个人的事?”
“可是也确实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时候还嘴硬是吧?”
“……”明翊顿了下,又妥协,“行,那算你的事好了。”
看她这模样,越之扬没忍住笑了两声。
感觉气氛没先前那么沉重,明翊才压下情绪,主动伸手抱住他:“我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跟你说,但当时真的就,好烦,也怕你会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因为你看上去就还挺烦这些的……”
越之扬很平静地接受了她的诋毁:“所以你当时也只是情绪不好,想一个人静静,不是真的讨厌我,对么?”
她哪里有讨厌过他。
明翊飞快点头:“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也没想真的和你分手,我当时就只是,太想逃避了。”
想躲到没有人的地方去。
谁都不想见。
熟人更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