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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20022 字 7个月前

“你要是觉得租出去,银钱不多;你那院子虽破旧,好在有两间大正房,你租住给两户人,也能多些进项。”庄引鹤有心想从自己的私房中拨二两银子给她当月钱,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都头就当我是痴心妄想,不撞南墙不回头吧。”苏禾坦然一笑,他不会明白她的理想抱负,而她,也无意多说。

“你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清安县里,还没我摆不平的事。”庄引鹤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苏禾的绣坊定是要扎人眼了。

“那我先谢过都头了。”苏禾站起身,朝着他行礼谢过,“现下就有一桩事想寻都头帮忙。”

“你倒是快,说说吧。”庄引鹤端起饮子喝了一口,碎冰入口,顿觉浑身清爽。

“南北巷子有一夜香郎姓田,他家中数月前住进了一个女娘,名叫花容,还请都头帮我查查她的来历。”苏禾自见过那方双面绣,又听绣得是名品金万玲,多少也能猜到这姑娘自有来历,只是还要打听清楚。

她也能吩咐了来喜儿去探查这事,不过不出一天庄引鹤必然知道,左右都是用他的门路,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求到他跟前帮忙就是了,何必中间再绕一圈呢。

“一条松香汗巾子,我的报酬。”

“好,那爷何时能给我消息?”

“这个简单,今儿我叫人去查一下,要是没什么特别的,明儿就能给你信儿了。”清安县哪些要紧的人他都记在脑子里,花容,他连听都不曾听过,估计也不是重要的。

两人亭中闲话,苏禾便问起了《孟子》中不明白的地方,引得庄引鹤大呼无趣,不过也耐着性子为她讲解。

……

王猛女自成婚后,王婆子便有意减少她抛头露脸的次数,肉铺上的生意也叫张大出去支应,她心里明白亲娘这是叫她好好养身子,早些开怀,张朵乖巧懂事,叫人恨不得贴着肉疼爱,她娘就更想抱亲孙子了。

只是她一向是忙习惯了的人,现一成婚就这么闲下来,当真是不自在;她就是再喜欢张朵,可天天带孩子也觉得心中烦闷,这才觉得她禾妹妹的想法可以琢磨琢磨,绣铺又不用抛头露面,她娘没理由拒绝。

不过她在这一道上确实是没有半点天赋,若要这铺子能开起来,的确还得寻花容,就看她帮忙绣的嫁衣,就晓得又是位个中高手,既然有这念头,事不宜迟,将张朵交给王婆子后,王猛女便朝着田大家过去了。

等王猛女亲自上门,苏禾这才晓得她日日去磨着花容,终于将这姑娘磨松了口,同意叫苏禾约了日子,三人一起坐下来谈。

“姐姐当真是一脉相承,俱是一样的好口才。”苏禾想到王婆子为着她的嫁衣,也是日日上门,终于叫花容松了口,不禁打趣道。

“哎,你这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王猛女显然也想到了,忍不住拍了一下苏禾的手,也笑出了声。

“不瞒妹妹说,我自成婚后,日子过的愈发没趣儿了。铺子上我爹娘都不肯叫我继续出摊,只让我带着小朵儿;张大能干,我爹现在带着他一起,这生意同我在时没什么两样。”

王猛女当了多年的顶梁柱,一朝闲下来,心中郁结,跟王婆子说,她娘还笑她是个劳碌命,这样歇在后院里,不必出去风吹日晒,抛头露面的,难道还不好了?

如今看着张大顶了上去,时常来的主顾们不过打趣两句,生意照旧挺好,心中难免不平、

“要我说,王姨说的也不错,”看王猛女一个眼神横过来,大有“你要是不站我这边,咱们再不来往了”的意思,“不是因为抛头露面,而是王姨当年没法子,迫不得已将姐姐当成男子一般,要你顶门立户、承继家业,你要是觉得姐夫靠的住,那你好好保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王猛女想到自己看着健壮,但小日子总是疼痛难忍,几乎要躺在床上大半日才能缓过来,也沉默了。她娘也带她看过大夫,不过开几贴药,叮嘱不可操劳太过。

苏禾看王猛女低头不说话,将温热的杨梅渴水放到她面前,才道:“王姨和姨夫都不是傻的,能这么快叫姐夫接过你的活,一来有心让你好好养养身子,辛苦了这么些年,他们心疼;二来说明姐夫为人靠得住。”

王猛女想到张大,耳朵有些烧红,随即又有些愧疚,张大在巷子里名声并不好,本是苏婆子为着将苏禾卖个好价钱才寻摸到的,不想又被她娘截胡了。

“若不是我娘从中截胡,就该是你嫁给他了,张大这人,坏在名声上,其实人不差的。”王猛女有些不好意思。

“我的姐姐,这都是什么陈年旧账了。再说了,姐姐和他,天造地设的一对,若是换了人,未必能有现在好。”苏禾说的真心实意,况且,她现在也忌讳这样的人。

“不说这个了,说说咱们开绣铺的事。”苏禾不欲在这事上多纠缠,忙岔开话头。

“好,如今我也闲的浑身难受,看有什么是我能帮的上忙的。”

“我是这样想的,若是花容姑娘愿意同咱们一道,那就由姐姐出面打理外面的事,她和我,都只负责教授收的学徒。”

“那咱们铺子前面没进项可不行,虽没有租子,可禾妹妹你要是将院子租出去,那自然是有银钱进账的。”

“我和花容姑娘,手艺娴熟,先做些简单的东西卖着。我的络子、花球、堆花儿都拿得出手,咱们也不用像香云坊那样富贵,简单些,寻常的大媳妇小娘子也能添置一两样就行。”

“那收学徒这事,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着,每月六十文,若是要咱们提供练手的布匹,那就每月八十文。要是有不愿出钱的人家,咱们也能免费教,不过出师后五年里,一概买卖只能专供咱们绣铺。”

“这价,是不是太便宜了些,我听其他绣坊收人,每月一两二钱;咱们价低些也行,只是白教这个,我不不赞成。”

“不过是我的一个想头,具体等咱们三个一起坐下来在商议。”苏禾想了想,她明白王姐姐心里的顾虑,决定先不反驳这事。

……

等到苏家小院的铺子开起来时,地上已有了一层薄雪,最终花容点头同意了,不为别的,只苏禾的那一句:你这样,就是找到旧主又能如何?是能接济她们?还是能救她们出苦海?

这铺子最后算每月一千五百文的租子,另外三人各出十两银子先将前头的花销凑出来,王猛女占两成,苏禾和花容各占三成,余下两成先不动,若有各处孝敬打点,便用这个。

铺子的生意在立春时分渐渐好了起来,因东西样式多,价儿不贵,原本只是附近几条巷子的人喜欢过来,渐渐地知道的人多了,时不时便有人过来闲逛。

待到苏禾第一次拿到分红时,枝头柳叶又绿了,桃花也开了,王猛女如今一头扎在了苏家绣铺里,也是她第一个将张朵送来,当着众人的面,交了八十文,这才带得有些人家也将姑娘送来,一月才八十文,确实也能承受。

只是白收学生这件事,花容和王猛女都不同意,不过,也不曾将话咬死,只道等咱们生意稳妥下来,也有教出手的学生了,再酌情收些家境实在不好的。

苏禾点着匣子里的十五两银子,第一次捧着银子笑开了,道:“看来咱们绣铺的生意定然是不错的。”

“那自然了,天好时,我将东西都摆到院子里,由着她们自己选,又叫学徒盯着,自然

没问题,我好歹也在肉铺历练多年,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容光焕发,哪里还有半分年前的苦闷模样。

自然有人想浑水摸鱼,趁机偷个一两样,只可惜,王猛女一双利眼,结账时,只将东西说明白,若是银钱不够,多拿的再放回去便是。

“对了,我看你们这院子里,怎么都挂红了?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也没问呢,只是听丫鬟说,是县尉大人吩咐的,我也许久不曾见过大人了。”苏禾哪里敢说,庄引鹤过了年,便日日掰着指头数着她出孝的日子,妾室挂红本不合礼数,秦嬷嬷劝了两句,难得被他给撅回来了,如今嬷嬷看她眼神都不对了。

“哎,你这日子,凡事想开些,好歹咱们以后有银子傍身,便是没有男人,也无妨。还乐得清静呢!”

“那是自然,对了,我还想问你,可有好消息了?”苏禾同王猛女说完铺子上的事,又闲话了这事。

“没呢,我娘急的直上火,请了大夫来看,说是没事,叫我将身子保养好,定会有的。”王猛女也有些苦笑,成亲半年了,肚子还不见动静,家里都跟着急。

“秋桂,你去包两包燕窝,还有阿胶;姐姐走的时候,一并带上。”

“不行,那些东西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王猛女晓得这补品昂贵,她娘也去问过,咬牙买了些,要是长久吃,实在有些供不起。

“无妨,我这还有许多呢,你带些回去,就当我为我分担了。”苏禾握着王猛女的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从前都是你照顾我,如今我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还请不要拒绝。

送走了王猛女,苏禾小憩了一会,让大力搬了一张摇椅,就搁在桃花树下,拿着话本子专心看了起来,微风拂过,吹动些许花瓣,落在了树下人的头顶、肩上。

庄引鹤进后院,入眼便是这一幕,忽而想到了那日她离开香云坊的背影,她一身粗布,在日头下好似会发光一般。

“爷回来了。”

四目相对,庄引鹤目光灼灼,眼中的欲求,张扬放肆。

第56章 第56章庄引鹤是在扬州老宅……

庄引鹤是在扬州老宅过的年,祖母许久不曾见到他了,自然不舍他过完元宵节就要回清安县,便留住许久,他如今满心里想着的都是杨柳胡同的苏禾,哪有心思在家中长住,只推脱道衙门开年事多,她祖母竟驳道:不过一个九品的县尉,能有何急事?顶顶要紧的是先给我正经娶房媳妇回来,我还等着抱重孙呢!

一向公私分明的颇有“铁面”之称的祖父听到这话,也不驳斥老妻妇仁之见,庄引鹤乃是他最小的孙子,如今将近而立,膝下空空,总归不是个事;庄引鹤只能哄着祖母、母亲道:“想来祖母和母亲是有看好的人家了?”

两人对视一眼,他母亲捏着帕子道:“正是咱们扬州通判家的五姑娘,我和你祖母在赏梅宴上见过一面,端的一副好容貌,行事也大方,若人家瞧得上你,那我可真要去寺中还愿了。”

“总归祖母、母亲都是为了我好,若是真那样好,那就听你们的。六品通判的女儿愿意给我当续弦,那自然是我高攀了。”庄引鹤不在意妻子是谁,长相也不重要,只要人贤惠、不善妒就行了。

“瞎说什么呢!我孙儿相貌、人品、家室,哪一样配不上?若非是续弦,这样的人家,也还不入我眼!”想起庄引鹤的头一庄婚事,她便来气,便是为着他的将来,寻个好岳家有助力,可也不该选个病恹恹的,害她孙儿当了鳏夫。

“你要是真愿意,我便着人去提亲了,你也老大不小的,后院里一群莺莺燕燕,竟无一人能为你添个子嗣。”庄母很自然的忽略了若非她儿子亲自开口,谁也不许留的事。

“祖母问你,后院里可有你心爱的,若是没有,那祖母便做主打发一些,只给你留下两个老实本分的伺候就是了,否则人家女方来打听,看着也不像话。”通判府的五姑娘,虽说门第不如庄家,但到底是他家求娶,便是做做样子也要给她些颜面。

“都听祖母安排,孙儿没意见。”他自回家后,大哥那头需得过问,二哥那边也派人过来亲问了庄明成可有改过自新,他自己还有在扬州城里的交际要走,没有一日是消停的,故而为着方便,便宿在了前院,后院的妾室们盼星星盼月亮才将人盼回来,哪里能耐得住,今儿“莺莺”送牛鞭汤,明儿“燕燕”送炙烤羊腰;闹得满府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理一理也好。

待到他祖母开口放人,已经是三月中了,县尉府的两个带回扬州老宅,这次祖母替他清理后院,便也不用再带回了。他带着来福儿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一日半也就到了。

进了垂花门,一眼便看见了日思夜想的小女娘,就这样躺在摇椅上,在桃花树下悠闲自得,拿着话本子,身上还盖着薄毯,摇椅边上,放了一个小圆桌,上面是些果脯、点心,并着热奶茶;午间的阳光温暖明亮,日光透过树冠,星星点点的照在她的身上,有一种不真切之感。

庄引鹤原本以为自己即没有陪她过年,也不曾将她带回扬州,回来必然是要见到哭得双目红肿的小女娘,为此特意准备了一顶精致小巧但不逾制的珍珠冠和一些珍珠制成的钗环戒指,便是用来哄她的。

可见着苏禾没有因为自己不在而难过,反而过得更加悠哉,心中猛然升起一种怪异的不满,他在家中日思夜想,为着能早些回来,天天在祖母身旁彩衣娱亲,她倒好,信也不曾来一封,只关起门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庄引鹤大步走近,在离摇椅不足一步的地方站定,道:“你倒是过得自在?”说完,端起盏中剩余的奶茶,一饮而尽,仿佛想驱赶心中的那股燥意,又觉不够,一把抱起苏禾,朝着正房内室走去。

“姑娘,你要的春水生——”大力的端着甜品才跨出小厨房,便朝着桃花树的方向喊去,话还没说完,就被秋桂拉住了。

秋桂本是站在离苏禾不远处伺候的,看见庄引鹤回来,便避开了,又听大力愣头愣脑的一嗓子,赶紧将人止住,朝着正院方向使了个眼神,道:“爷回来了。”

庄引鹤将人放到美人榻上,神色不佳,道:“我叫人给你送信,怎么不回?”他看祖母铁了心不放他走,又怕苏禾等的着急,便叫人送信回来,苏禾看过后,就隔着屏风对着那小厮道:“多谢你辛苦跑着一趟,你告诉爷,凡事以家中为重,我这里不打紧。”又叫秋桂封了一等的赏银,左右都是走庄引鹤的帐,也不必心疼。

“我不是叫小厮给爷带话了嘛?我字丑,实在不想拿出来丢人。若那日我的字能拿得出手,定日日给爷书信一封!”苏禾心中暗道失误,她看庄引鹤信上写着扬州事多,归期不定,叫她在家照顾好自己。还以为怎么也要到三月底呢,竟还提前半月回来了。

“可有惦记爷?”庄引鹤先是脱了鞋袜,又将外衫脱去,斜靠着隐囊,长途奔走,实在乏累,如今又在内室,自然放肆些。

“起初是惦记的,后来想的辛苦,便将爷给我留下的《孟子》批注日日看一遍,方解一二。”苏禾真假掺半胡扯两句,“秦嬷嬷怎么还没回?这院子里的帐,我实在理不明白,还是早日交给嬷嬷才好呢。”

“她带着东西,还在路上,想来最迟明

天便能到了。”庄引鹤不在意的说着,临走前,祖母装了一车东西,母亲也收拾了一车,庄明成带着秦嬷嬷和管事一起押车回来。

“爷,耳房备了热水,您可要洗漱一番?”秋桂如今隐隐有大丫鬟的架势了,隔着内室的门,轻声询问道。

“嗯。”庄引鹤在客栈不过是凑合一宿,现下也嫌弃自己这一身的味,起身朝着耳房走去。

“姑娘,可要吩咐小厨房备些吃食?”

“准备些软糯好克化的,在准备两三碟小菜,还有我的春水生,一起都放外间。”

“来,给爷捏捏。”庄引鹤去而复返,衣襟松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纹理结实的胸膛,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汗巾子,是她做的,不用有拒的将人拉进了耳房里,用脚顺便将门踢上。

当着苏禾的面,庄引鹤一把将外衫脱去,随手挂在了屏风上,长腿迈进浴桶中,热水漫过身体,又溢出了一些到地面上,抚慰一身疲惫,舒服的叹出声,抬头就看见她手脚无措的站在浴桶边,满脸通红,哪里还有之前那样泰然自若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给爷捏捏肩膀,赶路实在乏累。”

苏禾在庄引鹤大喇喇的将外衫脱去时,便已经看到了全部,等她反应过来,慌忙将眼睛闭上时,那场面直接浮现在脑海中,宽阔的肩膀,精瘦的腰腹,六块整整齐齐的腹肌,一看便很有爆发力,还有——叫人无法忽视的部位,耀武扬威的昂头冲着她。

“我吩咐人去叫来福儿过来给爷捏捏,他手劲大,定能让爷舒服些。”苏禾慌乱下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

“呵——你看来福儿不顺眼?”庄引鹤知道她这是羞怯了,双臂放在浴桶沿上,头朝后微仰,喉结滚动,挑着眉头,笑着看向苏禾。

“啊?没——没有啊!”苏禾叫这耳房中的水汽一蒸,更加晕头转向了,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叫他进内院?”庄引鹤有些不耐烦了,忽从浴桶中站起身子,晶莹的水珠沿着胸膛滚落,划过结实的腹肌,隐入那叫人不得忽视的地方,苏禾抬起手臂,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耳根一阵发烫。

“啊——”

一声惊呼,苏禾就这样被丢进了浴桶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打湿了地面,庄引鹤随手剥去她的衣服,又觉得裤子不便脱下,双臂肌肉鼓起,在水下微微用力。

“撕拉——”

精致的丝帛应声而裂,入手便是如玉脂一般细腻嫩滑的肌肤,银白的抹胸湿透了,隐约能看见冬日红梅藏于朦胧月色下,引人垂涎。

苏禾被庄引鹤炽热的眼神盯的心中发紧,双臂掩住胸口,好似这样便能隔绝那要吃人的眼神,无助的靠在浴桶下,狭小的空间退无可退,苏禾试图唤起眼前人的良知,语气微微颤抖:“爷,我——我还在孝期。”

“放心,爷不动你。”庄引鹤勾起一抹轻笑,看着苏禾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可爱极了。

伸出手,牵着她的手往水中探去,直到手掌接触到了一个比水还要热的物件,庄引鹤欺身向前,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不容有拒,附在耳边,语气带着些许颤抖,好似隐忍很久后,终于可以开始享受盛宴一般:“他很想你。”

苏禾的手拼命往后缩去,奈何他的手好像铁一般紧紧束缚着她:“别挣扎,帮帮他。”

苏禾先前以为自己能应对这样的小场面,她再怎么样也不是古代见了男人的身子就要羞愤欲死的小女娘,事到临头,只能逼自己一把!

她——果断握住!

不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嘛,有什么可怕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庄引鹤被苏禾这一下惊住,但随后便将身体向后靠去,一支手臂倚在浴桶沿上,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摩挲了两下,轻浮的笑道:“跟谁学的?”

第57章 第57章苏禾瞬间松开了手,……

苏禾瞬间松开了手,有些无助的看向眼前人,双颊晕红,眼神中带着些许迷离不知,声若蚊蚋:“都头,什么跟谁学的?”

“无妨,爷教你。”看着苏禾面红耳赤的靠着浴桶璧,他话音才落便拉住了她的手臂,一个巧劲,将人带入怀中,雪团消融,带起阵阵涟漪,撞在了他的胸膛处,低头便是梦中所见景色。

苏禾被困在他的怀中,两条手臂被反绞在背后,庄引鹤一只手便能牢牢控制住,被迫仰起的雪团好似在主动求他怜爱,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们的身体如此契合,当真是天生一对,庄引鹤埋下头去,看着雪团之上泛起的点点红痕,满意的笑了,日思夜想不过才得稍稍纾解,他正当盛年,隐忍许久,自然不是这样便能满足的。

苏禾大口的喘息好似溺水的人一般,或许是刚刚的冲动给她带来了很多麻烦。此刻,庄引鹤赤红的眼睛,还有她腰腹间不容忽视的滚烫,都在告诉她,今天此事难了。

艰难挣脱开手臂,上身的抹胸已经被随手丢了出去,好在这位爷还有三分理智,出孝在即,他等了许久,这样的饕餮盛宴自然不能再一间小耳房草草了事,他要细细品尝。

浴桶中的水一阵一阵的往外溢出,庄引鹤禁锢中怀中娇花,额角暴起的青筋,汗水滴落,在苏禾细腻嫩白的肩上溅起一点点小水花,水波平静,桶中只剩一半水,苏禾双臂无力的垂落在身体两侧,雪团红肿一片,整个人好像经历了一场围追堵截,只能无力的靠在浴桶璧上,头向后仰靠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一只无助小兽,轻轻一捏,便能掌控她的生死。

一番纾解,虽不能叫他彻底满足,但也颇得滋味了,看着她精疲力尽的模样,满意的笑着凑过去,在脖颈处亲亲一吻,声音中带着怜惜:“累了?一会爷伺候你,叫你也尝尝其中滋味?”

“都头,我还并未出孝,此番已经是大不敬了。”苏禾摇头拒绝,她累极了,若是遇到他兽性大发,枉顾孝义,硬要成事,她恐怕也止不住。

“也是,只是辛苦你忍耐些,等出了孝,爷定然好好补偿你。”庄引鹤靠近她,手指在水中轻轻拂过,轻浮的摩挲着指尖黏腻,知道这是她动情的征兆。原想着再同她调弄一二,又心疼她累极的模样,只能作罢。

待到两人收拾齐整,外室都已经点起了灯,庄引鹤便叫两个丫鬟将吃食摆在了内室美人榻的贵妃桌上,满满登登摆了一桌,苏禾原是不累的,现在只觉得上头牛自己都能吃的下去。

也不顾不上其他,自己先端起小碗碧玉米配着五味杏酪鹅、水荷虾儿、雪霞羹、三色水晶丝等吃了起来,庄引鹤看着好似饿了三日一般的苏禾,忍俊不禁笑道:“哪里就这般饿了?不都是爷手把手带着你的么?”

苏禾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吃尽口中食物,才仰起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笑道:“那我该谢谢都头了?”

“今儿算是老师白教你的,若是下次还要教,老师自然是要收些好处的。”庄引鹤也坐下,一同用了起来;他虽闹了小半日,但精神比刚回来时好了许多,容光焕发像是吸了苏禾的精气一般。

苏禾不理这话,先填满肚子再说,春水生应当是小厨房又重新做了两份送过来的,待到两人用完,苏禾看着大力和秋桂将碗碟都撤了下去,又见庄引鹤还是神情自在的靠在隐囊上,有些坐不住了,起身行礼,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头,时辰不早了?”

“确实。”庄引鹤坐直了身子,下了美人榻,拽住了苏禾的细腕将人往床榻上带,“陪爷睡会。”

“都头,你今儿不宿在前院吗?”苏禾看着近在眼前的床榻,

面露难色,有些慌神,这厮今儿占足便宜,怎么还不走了?

“还有三日,你便要出孝了吧?我就搬回正院,你也早些习惯了才好。”庄引鹤侧过脸,挑眉看着有些抗拒的苏禾。

“如今天热,为着我的身子考虑,秦嬷嬷不许我用冰鉴,爷身强体壮,定是怕热的,恐夜间睡不安稳。”苏禾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推拒的理由,忙不迭的说了出来。

谁知这厮的脑回路搭上了她话中的另一句,眼神不明的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喜欢爷身强体壮?”

苏禾当即被闹了个大红脸,好像这次回来以后,庄引鹤便不再刻意回避了,甚至一度要将她也带偏。

“不——”

“不喜欢?那刚才是我不够卖力?不能叫你满意?”庄引鹤截住话头,故意曲解她话中的意思。

苏禾还欲反驳,被庄引鹤剥去了外衫,只留着贴身小衣,就将人按进了床榻里侧,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道:“既然热,那便少穿些。”又穿上靸鞋,刚走到内间屏风处,就听见床上不安分的动静。

回头一看,苏禾正往身上套外衫呢,不悦的开口道:“你若是今儿想不着寸缕睡下,就尽管穿。”看见床上人僵住的身形,这才满意的推开内室的门,吩咐了婆子抬了个大些的冰鉴摆在内室屏风处,既能保证屋内凉爽,又不至于真的伤着苏禾的身体。

看她乖乖的躺在里侧,身上也恢复了原样,这才满意的搂着人沉沉睡去。

次日清早,庄引鹤用了朝食,便带上来福儿去了衙门,仰仗着家中权势,他缺值许久也无人敢置喙什么,只是人已经回了清安县,便是点个卯,也要去一趟。

果不其然,张大人看见庄引鹤,忙站起身子迎了上去,谄媚奉承道:“贤弟这么快就回了?咱们衙门开年事少,还是贤弟的事要紧些。”张大人乃是最后一任了,他年岁也不小了,背景门路都差些,不为别的,就是为着家中子女将来的路能顺畅些,就是供着这位爷,他也半点不带眨眼睛的。

“张大人说笑了,我缺值许久,多亏大人不计较,既然回来了,自然要早些来衙门。”庄引鹤拱手行礼,十分客气,“我那不成器的侄儿还在路上,家中长辈心疼他年纪轻轻便不再身边,便多留了一日。”

“那自然是的,我那小孙儿多亏了庄二爷的手信才能进白鹿书院,就是知道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我也时常惦记呢。”张大人一捋胡须,倒是十分能理解这种心情。

……

庄明成带着风尘仆仆的秦嬷嬷和管家两人到了杨柳胡同时,已经是申时初了。待卸下了满满两车东西,点好入库又是近一个时辰,秦嬷嬷累的气喘吁吁了,苏禾命厨房先做了晡食,一份端到了前院书房送给庄明成,另外两份则给秦嬷嬷和管家端了过去。

伺候秦嬷嬷的是一个小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很是机灵,秦嬷嬷盘腿坐在榻上,端着饭,捡着炕桌上的菜吃着,听那小丫头就站在下面朗声回到:“嬷嬷,后院苏小娘子还是按着您的规矩来理事的,不过……”

秦嬷嬷看着这小丫头面上有些犹豫,但瞧着脸色,也不是要告状的模样,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咱们院中原本没有过节放人回家的规矩,苏小娘子将前后院的人都喊到了一起,说:家中若有年逾五十五以上的老人,可在除夕、大年初一、正月十五这三日中择一日回家中过节,陪陪长辈,若有想法的,可报于她;由苏小娘子安排,若是想留在院子里陪姐妹们一起过,也无妨。”

那小丫头就是被父母卖进来的,家中也有长辈到了这般岁数,故而她选在了正月十五回家,足足热闹了一日,回来时,穿上了新衣,又背了满满一包袱的吃食,若不是她年纪小,劲儿不足,只怕还要再背些呢。

秦嬷嬷点了点头,有些赞道:“倒是有一番慈心。可有人趁我不在吃酒赌钱?还有节下赏银?可发足了?”

“苏小娘子照着嬷嬷往日的样子,在睡前巡视一遍院子,只说:若是叫她发现了,一律将人捆起来丢进柴房,待年后嬷嬷归家时责罚。院子里的婆子都惧怕嬷嬷,除了除夕那夜要守岁,苏小娘子看着婆子们小玩了一会,其余时间都不曾吃酒赌钱。赏银都按照嬷嬷留下的旧例发放了,不曾增减。”

“有慈心又不贪心,也会借势压人,还不擅做主张,倒是个好的。就是进了咱们爷的后院,瞧着也不是个兴风作浪的。”秦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次回老宅,夫人将她喊到房中细细问了爷在任上可有收房的女娘。

秦嬷嬷瞒下了苏禾的存在,一来为着三爷事先吩咐;二来,三爷与苏小娘子也并未圆房。

如今听着她身边丫头的话,心中自然更满意了,苏小娘子眼见是要得三爷厚宠的,三爷此番又要说了扬州通判家的五姑娘为续弦,一个新夫人,一个旧爱妾,自然是要妾室退让一步的。看着苏小娘子这样的好脾性,爷的后院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秦嬷嬷酒足饭饱,才要歇下,就听见门外传来叩门声,秋桂轻声道:“嬷嬷,您可歇下了?苏小娘子过来寻您了。”

秦嬷嬷忙系上腰带,打开了房门,大力抱着一摞账本跟在苏禾身后,这是要来交账?

“嬷嬷一路风尘辛苦了,我原不该来打扰的,只是这账我不交清楚,心中实在不踏实。”苏禾脸上带着些许羞涩,秦嬷嬷将人迎进房中。

“姑娘管家理账做的极好,便是一直管着也无妨。”秦嬷嬷这话确实有几分真意,苏禾这样不爱弄权揽钱的,便是管着爷的应酬来往,她也没有不放心的。

苏禾敏锐的察觉到,秦嬷嬷一回来便找人打听了过年这段时间院子里的发生的事。

“我是个无用的,这些日子过的提心吊胆,没有一日是睡好的,生怕将嬷嬷定下的规矩管砸了。这不嬷嬷一回来,我就要将这烫手山芋还给嬷嬷了。嬷嬷可别嫌我是烂泥扶不上墙啊。”这院子里走的都是庄引鹤的账,她还是少沾手为妙。

“大力,你将账本都交给嬷嬷。”苏禾示意大力将账本都放在了桌上。又道:“嬷嬷,你慢慢看,若是哪边有不清楚的,明儿过来寻我。我就不打扰嬷嬷歇息了。”

秦嬷嬷将主仆三人送出了房门,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随手拿起一本翻看了起来,心中忍不住叹道:脾性虽好却也是个滑不留手的。

但愿扬州通判家的五姑娘也是个聪明人吧。

第58章 第58章庄引鹤知晓秦嬷嬷将……

庄引鹤知晓秦嬷嬷将扬州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好后,从私库中取出了为苏禾置办的珠冠和钗环,晚间亲自送到正房中,看着苏禾财迷一样的数着钱匣子里的银子,忍不住带上三分欢喜,道:“你说你一个小女娘,怎就这般爱财?”

“又不是天下掉下来的,都是我辛苦挣的,我自然爱!”苏禾回的理直气壮,苏家小院的生意愈发好了起来,但也有人开始挑事了,买了东西家去,说是料子不好,还没佩戴两日便散了,要绣铺赔一个新的,要不就将钱款退回。

“那你看看,这些可还能入我们苏大老板的眼?”庄引鹤将漆器描金首饰盒放在桌子,抬手示意苏禾亲自打开。

苏禾不解的看了一眼庄引鹤,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打开一看,是珍珠串成的女子冠饰,苏禾双手小心翼翼的捧出仔细欣赏,将珍珠串在一起的应该是拉的极细的金银丝,上面不仅有珍珠,还有宝石珠翠,虽然小小一个,但一看便是十分用心。

“喜欢,只是太贵重了,我不过寻常人家的女娘,应无资格佩戴才是。”苏禾如今出门不受掣肘,银楼绣坊都曾去过,时下女娘佩戴的“山口冠”、“一年景”、“莲花冠”都见过,也好奇问过银楼,只说珍珠极难得,向来只有高门大户的夫人们才会佩戴。苏禾猜测这东西应当是按品级佩戴的。

“贵人们佩戴的比这顶可贵重多了,你这顶不过是

最简单的,若是家中富裕些的,都能置办的起,放心收下就是了。”庄引鹤看她眼不错的盯着珠冠看,自觉这件礼物实在送到她心坎上了。

“还有别的呢,我瞧你也不爱精致繁重的步摇,便叫匠人用珍珠制成了钗环耳坠还有戒指,你出孝在即,以后妆扮上要符合身份才是。”庄引鹤随手挑出一件嵌红宝双鱼比目珍珠钗,亲手为苏禾带上,又细细端详,赞道:“实在衬你。”

“谢谢都头特意为我置办的首饰,我很喜欢。”苏禾站起身来行礼道谢,她拿起一枚珍珠戒指戴在手上,衬托的玉手纤纤,白皙修长。这样贵重但又精致的珠冠首饰,很难不喜欢,这声谢也确实不含虚假之意。

“我看你近身伺候的两个,梳妆打扮上实在不行,明儿让秦嬷嬷叫人牙子带着会梳头的娘子,你挑个喜欢的。还有香云坊,我也叫人送了料子过来,你挑些喜欢的,叫她们制成衣衫。要出孝了,总不好在这么素净了。”庄引鹤目光灼灼的看着苏禾,炙热的眼神让她无处可避。

“不过是出孝,一件小事而已,都头事忙,实在不必过于挂心。”苏禾知道这一日迟早要来,她躲不过也避不开。

“不是小事,你出孝以后,我便纳你为妾,这杨柳胡同虽清净,但地方实在狭小,你便同我一起搬回县尉府,也宽敞些。”

“我能伺候都头,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不求名分。”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你不必有太多顾虑,总归有我护着你呢。”庄引鹤不傻,这小女娘这些日子折腾铺子,想法子赚钱,就不像是个愿意安居后院的主;秦嬷嬷临走前丢了这么一块好饵给她,愣是一口不尝。

秦嬷嬷接回了账本,当晚便都理清楚了,第二日就告诉了他,他人虽不在清安县,但是过节各处富户乡绅送来的节礼可一样不少,这中间怎么回?回什么?谁亲近?谁疏远?便是秦嬷嬷和管家都留了话,能将分寸拿捏到这般也实在难得,她若出生再好些,当他的正头娘子都使得。

“都头,我愿伺候您,当日若无您救下我,这会我不知沉在哪个塘中呢?不若等都头日后正经娶了奶奶,在抬我进府?”苏禾不在意清白,但为人妾室,实在不愿,历朝历代,妾通买卖,就是此刻,满桌都是他精心置办的东西,可那又怎样?

“你怕日后受磋磨?”庄引鹤的眼神带着些审视上下打量着苏禾,试探着开口道:“我若纳你为贵妾呢?这样便是日后主母也不能轻易为难你。”

苏禾像是察觉不到对方的审视一般,恭敬的站定,低下头,让人看不清面上的神情,语气慎重道:“我得都头庇佑许久,已是旁人求不来的福气。都头还未娶正妻,便先纳一门贵妾,实在是……”

苏禾顿了一下,心中无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何况我出身低微,只怕配不上贵妾之位。都头实在抬举我了。”

这样的自贬,她不喜欢,但她知道他会喜欢,喜欢她不争不抢,喜欢她安分守己。

“你既有这个心,不如我先纳你为良妾,待日后生育了,抬成贵妾也名正言顺。你意下如何?”庄引鹤压根不在意什么通判府家的几姑娘,便是如今膝下无子也不曾许了后院哪位妾室可留他的子嗣。

“都头实在抬举我了,苏禾福浅,只怕承受不住这般厚爱。”

苏禾的再三推拒,庄引鹤也冷了脸,见她这样的不识抬举,只冷冷丢了一句:“既如此,爷就随了你的心意。”转身就离开了正院,大力和秋桂看着面带冷意的男主子怒气冲冲大步离了正院,有些担心,掀开帘子进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着满桌的钗环首饰,秋桂有些小心的开口:“姑娘,这是怎么了?奴瞧着爷似是生气了?”

“没事,你将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放好吧。”苏禾褪下了手指上的戒指,一并放进了盒中,无奈的摇了摇头,若是露水一场,她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顾虑,男欢女爱,人之常情。

今儿庄引鹤不宿在后院,也无人来置冰,突然又觉得有些后悔,就是这厮在无礼些,她也应该忍下的,辗转反侧许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许是后半夜了,倒也不是那么热了,屋里还透着一丝凉意,苏禾睡得更沉了。

……

巳时三刻,秦嬷嬷领着香云坊的女绣娘并着六七个丫鬟,手中俱抱着布匹,兴高采烈的进了后院。

“姑娘,爷吩咐叫您选选料子,若是都喜欢,那边全留下,您看看?”秦嬷嬷站定后,恭敬的行礼。

苏禾看着那些人手上拿着的布匹颜色,不是说古代妾室不许穿正红吗?那怎么会捧过来这样颜色的一匹布料?秦嬷嬷故意试探她?

苏禾理了理手中帕子,抿了一口茶,温柔浅笑道:“辛苦嬷嬷这般费心了,只是我一个小女娘,许多规矩都不明白,若是选了不合适的,倒是浪费了嬷嬷一番苦心,不如嬷嬷为我选两匹?”

“姑娘多虑了,能送进来的,我都过目了,并无不妥,您只管挑选喜欢的就是了。”秦嬷嬷被这话说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太明白苏小娘子话中的意思。

“那就要那匹大红和湖蓝的?”苏禾随意一指,又分了眼神特意去看了秦嬷嬷的反应,面色寻常,也不像是要出言劝阻的样子。那之前院中挂红,她为何生气?甚至还规劝了庄引鹤。

这院中传小话的丫鬟们背地里说的颠三倒四的,大力又是道听途说来的,传到苏禾耳中自然只是听个囫囵,秦嬷嬷不是为了挂红规劝,而是觉得苏禾将来不过一宠妾,不可太过张扬,以免坏了规矩,骄纵了她,将来持宠而娇,不敬主母,为此不惜得罪主子也要劝诫。

“两匹恐怕太少?姑娘再看看呢?”秦嬷嬷觉得苏小娘子总有一种她看不透的感觉,她自诩察言观色不说一等一,那也是不差的,偏偏这个小女娘的想法,她琢磨不透。

若说她不爱钱财,那苏家绣铺她也听府中丫鬟们提过,因东西好价钱低,如今生意好的不得了,数银子时眉开眼笑的,比见到爷笑的都开心;可若爱财,这院子里的油水居然一点不沾?

若说她温柔谦顺,可在讨好爷这事上,那真是一点心都不曾用过,便是守孝,不能亲近,可时常送些亲自下厨整治的汤水补品也好呀,从不进厨房,连个样子都不做;昨儿将爷气回前院,也不派个丫鬟来请,爷独自气了半晌,后半夜自己屁颠屁颠的又回去了,偷偷摸摸那个样子,她一个老婆子都没眼看。

“已经很够了,之前还做了许多颜色鲜艳的,都不曾上身呢。”苏禾摆摆手,笑着拒绝了。

“嬷嬷,都头昨儿说还要再买一个会梳头的娘子?”

“是,爷吩咐过了,姑娘可有什么要交代的?”秦嬷嬷只拿余光看着苏禾,想听听这女娘可会挑人。

“没什么交代的,嬷嬷你选吧,只要老实本分就行了。”

又是她选?如今她身边就大力是她亲自挑的人,除了一身力气,也没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当真是不在意么?

秦嬷嬷按下心中疑惑,恭敬回道:“是,姑娘。既如此,那便由老奴选个合适的。”

等到重新量了尺寸,等苏禾收到衣服时,已经是第四日了,秦嬷嬷吩咐大力、秋桂以及新来的梳头娘子田娘子一起替她换衣妆扮。

庄引鹤心中虽气苏禾不识抬举,但是也不忍心真随意打发了她,纳妾文书可以先缓缓,但还是摆了一桌酒,请了同僚,小小的热闹一番,待回到正房时,已经戌时末了。

看着苏禾一身红衣,戴着珠冠钗环,一对红烛就在床头燃着,烛光隐隐,恍然间,好似再娶新妇一般,这夜还长。

第59章 第59章内屋中花香弥漫,和……

内屋中花香弥漫,和红烛燃烧后散出的余香缠绕在一起,很是好闻。红绡帐下,美人垂首,待君垂怜。

苏禾不安的捏着手中的绣帕,她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

大步走来的人,心中有些慌乱。

庄引鹤的长筒锻靴站定在她身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微微用力,看着她粉面含羞的模样,忍不住摩挲了一下细腻的脸颊,转身又拿起圆桌上的执壶,倒了两杯酒,坐到了苏禾身侧,含笑道:“喝了这杯合卺酒。”

红缎将酒盏连结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苏禾接过酒盏,送到他唇边,看着庄引鹤一饮而尽,便也学着一仰脖子,喝完忍不住呛了一声,就要将酒盏塞回他手中,庄引鹤笑着拒道:“合卺礼毕,还有一事要做,我教你。”

他牵着她的手,示意她将酒盏掷于床下,苏禾不解其中意思,便随手一丢,酒盏覆于地面,庄引鹤笑着拿回酒盏,眉头挑起,语气里带着些别的意思:“丢出去的时候,杯口仰上。”

见她这次做对了,庄引鹤也将手中酒盏掷进床下,杯口覆在地面上。苏禾不解的看着他,有些好奇:“都头,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杯口一仰一覆,不过是取男俯女仰、阴阳和谐之意。”庄引鹤搂住苏禾的纤腰,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侧过脸,炽热的呼吸扫过苏禾的耳畔,果不其然,她好容易才平复下的脸,一瞬间红透。

庄引鹤勾起一抹笑,顺手将人扶起来,亲昵的捏了捏脸,道:“夫妻敦伦,人之常情。”将人扶到梳妆镜前,按住她的双肩:“我去叫人进来伺候你梳洗,咱们也早些安置吧。”转身便叫了秦嬷嬷进来,替她拆解首饰,又伺候了梳洗,才退出去。

原本的红衣被换下,苏禾散着头发,外面换上了红绸长裙,里头是鸳鸯戏水的大红抹胸,样式比家常穿的更放肆些,只堪堪裹住了顶端,苏禾有些不自在的将抹胸往上拽了一下,跳脱之间,更招人眼热。

下身穿着丝质红纱的薄裤,莹白如玉的双腿隐约可以窥见,因心中紧张害怕,双腿紧紧的合拢在一起,激起旁人一探究竟的心。

倒也不怪苏禾,女子初次,腼腆羞涩,顾及到小女娘的颜面,也为了让丈夫尽兴,洞房花烛夜,都会为新嫁妇准备一条开裆裤,两边用细绳系在一处,敦伦时,新郎官解开细绳便是。

好在还有一件外衫能遮掩一二,情况也不是那么糟糕,她挺起腰板,吸着小腹,将两边合拢到一起,努力遮住这一身看着便羞人的贴身小衣。

庄引鹤在耳房简单冲洗一番,听见秦嬷嬷出去的动静,这才转身回到内室,苏禾现在这身衣物,皆是他亲自挑选好了交给秦嬷嬷,让她伺候苏禾换上的。看着她用外衫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又不禁觉得好笑,这丫头,似乎不曾注意到,这外衫领口开的极低,她一双纤手拽住外衫就搁在胸下,将一对雪团挤的颤颤巍巍,惹人怜惜;纤细的腰肢,视线下移,浑圆饱满的臀部,修长的双腿,透过薄纱,在红烛下,别有一番风情。

他自己穿的就简单极了,赤裸着胸膛,下身不过一条中裤,阔步行走时,轮廓清晰,微微抖动。庄引鹤大刀金马的坐在苏禾身边,看着鹌鹑似缩着的小女娘,双臂一前一后环住腰身,肌肉微微鼓起,一个用力,便将人抱坐在怀中。

“啊——”苏禾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紧紧拽着外衫的手不自觉松开了些,顿时,身前一览无余,还未坐稳,便又伸手去拽外衫,试图再次拉紧衣襟。

庄引鹤一只手环住了腰身,将她的身体侧靠在自己身前,隔着鸳鸯戏水的抹胸,俯下身子,指尖逗弄鸳鸯,她被激的仰起脖颈,大口的喘息,呼吸急促,好似溺水一般,忍了许久,终于颤抖着声音:“都头,我——受不住了。”

“晚上,秦嬷嬷可给你单独置了一桌酒菜?可吃饱了?”庄引鹤自觉不过是浅尝辄止一下,见她这般“无用”,便随意问道。

“都头,我,我吃饱了,都头在前院可吃好了?”苏禾被逼出了眼泪,只是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在他的怀中扭动着身体,像是坐的极不安稳。

“啪——”庄引鹤轻轻拍了苏禾的翘臀,带着些许不悦:“安稳些。爷喝的有些醉意了,也不见你备些醒酒汤,爷只能自己动手了。”

说完,又从外衫遮住的地方,拿出了另一只手,指尖带着些潮湿,故意使坏的伸到苏禾眼前,戏谑道:“你可要和爷,一同尝尝?”

苏禾哪里能比得上万花丛中过的庄引鹤,她当然明白这指尖沾的是什么,将头扭向另一侧,赌气不去看他的脸,他也不在意,只将手指含进嘴中,又笑道:“好甜。”

大手扣住苏禾的脑袋,迫使他们再次面对面,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渴求,苏禾好像一只初次觅食的小兔子,被猎人虎视眈眈的盯上了。

由浅入深,她尝到了一丝酒味,比她刚刚喝下的合卺酒还要辣一些,刚才顾及到她从未饮酒,用了女子闺中爱饮的桃花酿,入口香甜醇厚,只有些许辛辣;渐渐地,她双手松开了衣襟,抵住了他的胸膛,脑袋因为缺氧开始有些发昏,腰身也松软了下来,房中只有暧昧的亲吻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今晚的内室,被装点的极美,庄引鹤不知从哪里运来了许多红牡丹,在暖房里早早催开了,此时好似处在花海中。

牡丹娇艳却是极难养成的,须得放在温室中,日夜呵护,小心灌溉,才能见到其盛放的一面。

外圈的花瓣许是缺水,有些发蔫了,小心剥去丢在红纱帐外,果然明艳了许多,似是不满这样的行为,花朵不满的瞪了他一眼,只可惜,哪有半点摄人之意,只让人觉得这花娇贵,有些难养罢了。

忽然,窗外划过一道闪电,随即便是雷声阵阵,闪电照亮了半边天空,带着这房中都亮了许多,红纱帐薄,自然抵挡不住,帐中风情一览无余,花儿娇怯,就要躲进被褥中,庄引鹤一把抓住了花枝,笑道:“躲什么?不过就你我二人。”

苏禾嘟囔着,满脸的抗拒,眼眸含着水色,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只叫人觉得可爱极了,又不死心的扯过被褥就要朝身上裹去,又似生气道:“我冷!”

“冷?那前儿为了不叫我在这屋里睡,不是说夜间闷热吗?现在又冷了?小骗子。”庄引鹤忍不住捏了捏她的鼻头,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被堵的说不出话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我——我那是——”苏禾自然是不服气的,还欲争辩两句,只是被人堵住了声音,再也说不出来了。

暮春的风吹得门窗吱吱作响,雨点急促的拍打着窗户,带着急不可耐的模样,红烛燃烧,留下红色的烛泪,那方小小的天地间,是断断续续的拒绝声和另一声低沉的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小了很多,红烛也燃烧到了根部,苏禾只觉得这一夜好像到不了天明一般,她似乎回到了当年不死心的复健时的狼狈模样,满头大汗,咬牙坚持,起初还有些意识,到后来,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乏累,连手指都不想抬一下,只阖眼沉沉睡了过去。

苏禾看着贴身小衣换成了湖蓝色,看着身上斑驳的红印,胸前尤其,她躺在被褥里,无声的叹息。想要支起身子,胳膊也使不上力气,努力撑起上半身,好渴,想喝水。

两条腿也好累,将自己一点点挪下床榻,手紧紧抓住床栏,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子。

“哎呀——”

苏禾高估了自己,不过才松开手,慢吞吞的挪了两步,一个劲没用上,就这么跌坐在地上。

内室的门被人推开,隔着屏风,苏禾不晓得进来的是谁,也不愿被人看见现在的狼狈样子,头一次厉声呵斥,道:“出去!”

庄引鹤置若罔闻,转过屏风就看见她狼狈的样子,赶忙将人抱起,放回床榻,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醒了怎么也不叫人?要弄什么,叫丫头进来伺候就是了。”

“都头!我现在这模样,适合叫人看见?”因整夜的求饶,声音带着沙哑,苏禾指着自己的身子,因气急喘息而带动着上

下起伏,庄引鹤喉间滚动,克制住将眼神挪开。

他昨夜跟着魔了一般,翻来覆去折腾了她许久,心中自觉理亏,放软了声音:“你要做什么?别人你不好意思见,那使唤我就是了。”

“水。”苏禾靠在软枕上,实在没力气跟这厮掰扯,只撂下一个字,便不再开口说话了。

庄引鹤也不觉被下了面子,倒了盏茶,又亲自送到她唇边,嬉笑道:“昨儿奶奶辛苦了,今儿小的服侍您一回,赏个脸可好?”他这会正在兴头上,自然愿意伏低做小,博佳人一笑。

苏禾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解了渴,道:“什么时辰了?”

“申时初了。小厨房一直热着饭呢,起来吃两口?也不好再睡了,否则夜里该睡不着了。”庄引鹤软声哄着。

“嗯,是有些饿了,都头,给我寻个外衫,我穿上。吃食就摆在贵妃桌上。”

庄引鹤朝着外间吩咐了一声,不多时,大力便端着吃食进来,只低着眼,将东西摆好,又退了出去。

苏禾端起碧玉粥小口吃了起来,腹中饥饿缓解,看着眼前人盯着自己,一动不动,不自在的问道:“都头,可要用些?”

庄引鹤摇了摇头,他找的这件外衫,就是昨晚那件一个样式的,不过颜色不同,穿在她身上,另有一番韵味,如今破了身子,眼角眉梢滋润的都有些成□□人的风姿了。

庄引鹤又转头看向了床榻,红绡帐薄,好像昨晚的肆意放纵还在眼前,看着身下的鼓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大,引得苏禾看了他一眼,道:“都头,怎么了?”

“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庄引鹤看着还未梳洗的苏禾坐在美人榻上,脱口而出便是这首《子夜歌其三》

苏禾若是没看见他身下的那一团,也许还会有些欢喜吧。

第60章 第60章庄引鹤这一月似是黏……

庄引鹤这一月似是黏在了苏禾身上一样,衣裳首饰流水一般的送进了后院中,秦嬷嬷眉开眼笑的看着,这一月,除去苏娘子小日子那几日,三爷独宿在前院书房,余下的每一夜都叫了水。

照这般下去,小主子就是近在眼前的事了,秦嬷嬷就等着苏禾的好消息,好叫人送信去扬州府上,解一解夫人的心病。

这一月,苏禾实在累极了,每日沉睡到日上三竿不说,原本是隔三日便去一次的苏家绣铺如今变成了五日一去,好在绣铺里如今留下来的都是头脑聪明,手脚灵活的小女娘,她又是教的打络子,不比花容姑娘,须得日日盯着她们的针脚。

今儿午后要出门时,秦嬷嬷站在后门处,面露难色,欲言又止,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嬷嬷。你可是有事?”苏禾又不是睁眼瞎,耐心性子,带着笑意询问道。

“娘子,这话原不该老奴多嘴,只是娘子身边得用的人少,老奴只能冒犯劝一句。”秦嬷嬷打心眼里是喜欢苏禾这样的女娘的,虽出身不显,但是眼皮子不浅,要说三爷这段时间流水样送去后院的东西,便是正房奶奶都忍不住要得意三分。

这女娘倒也是笑眯眯的收下了,却只挑拣了几件样式别致轻巧的,余下的都压箱底了。她倒是无意间听到过爷问她,可是不喜欢哪些首饰?怎么从不见你带过?

她也只是笑眯眯的温柔回道:只是挑拣些轻巧别致的带上,不失礼就是了,何苦顶着那么坠脑袋的步摇做什么?你当是永宁后巷头顶大缸耍杂技的么?这话堵得爷也笑了,只说她嘴生的刁滑,又凑过去要尝尝,后面的动静,就是她一个一把年纪老婆子听了都脸红的动静,随即就吩咐大力带人烧水。

“嬷嬷只管说就是了,我一直多得嬷嬷照顾,心中感激不尽。”苏禾对秦嬷嬷,只是无感,晓得她能这样和颜悦色的对待自己,不过是因为庄引鹤如今对她的宠爱,若有一日,这份宠爱不在,也许她连秦嬷嬷的面都见不上了。

“娘子如今实打实的做了爷的房中人,这频繁外出还是少些好,外面人多腌臜,若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娘子,实在不好。”秦嬷嬷身居后院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妾室能三五日就出门一趟的。

许是苏娘子不晓得做妾的规矩,她得同她说明白了,若是日后仗着爷的恩宠,不将正房奶奶放在眼中,爷宠着时,一切都好说;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年老色衰那日,不还是要回到正房奶奶手下讨饭吃么?

她见过太多年轻时凭借三分容色张狂做作的美妾,容颜老去,色衰爱弛,又咬起牙厚起脸,重新伏低做小伺候起主母,可到那时,谁还会将她放在眼中?

苏禾帷帽下的脸色突变,心中暗想:还是来了,来教她做妾的规矩了。只是秦嬷嬷话说的客气,她也温声细雨道:“多谢嬷嬷为我着想,只是我那绣铺本是三日一去,为着伺候爷,已经改成五日一去了。这事爷知晓,只吩咐我将大力、秋桂和来喜儿带上。清安县里,没几个人不认识来喜儿。”

“嬷嬷放心,爷交代了,叫我寸步不离的跟着娘子,若有事,只让大力去衙门报信。”来喜儿上前,拱手行礼,秦嬷嬷是爷打小就跟在身边的,苏娘子是爷的新宠,两下对上,最好别起冲突才是。

“既是爷吩咐过了,那就是我多嘴了,该打,该打。”秦嬷嬷佯装用手打脸。

苏禾一把拉住了秦嬷嬷的手,笑道:“嬷嬷严重了,我晓得嬷嬷说这话全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将事情交代清楚,也不能就这么丢开手不是?”她不准备与秦嬷嬷起冲突,犯不上。

秦嬷嬷也笑着应承,又道:“那我就不拦着姑娘出门了。”

来喜儿驾车到苏家绣铺时,前院热闹极了,因着天好,院子里摆上了个架子,将东西摆上,由着众人挑选。大力提着钱匣子,来喜儿在前面拨开人群,秋桂护着苏禾进了北屋,如今的小北屋再不是从前的模样了。

将原来那张旧床拆了放到灶下,摆上了一张圆桌并着三个绣凳,窗户下那个细腿高脚的长案也挪到原本苏贵的那间屋子里去了,摆上了罗汉床,还放上了小炕桌,显然变成了一间议事的小厅。

大力将钱匣子放在了圆桌上,就出去将门掩上,王猛女原是在院中招呼的,见禾妹妹过来,又去正院叫了花容,花容对着下面十多个小女娘丢下一句好好练习,也一起进了小北屋。

“妹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王猛女一屁股坐在了罗汉床了,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我带了二百两现银,咱们绣铺上可有银票,我想直接兑走,银子的成色你放心。”苏禾先是拍了拍匣子,随后又将它打开。

“有倒是有,你一向不是最喜欢数银子的么?怎么想着要兑银票了?”花容打趣道,如今三人愈发熟悉了,同在小北屋议事时,她也不似从前,时时带着面纱。

“数够了,还是换成银票吧,带着也方便。”苏禾看庄引鹤欲迎她入府的心就不曾死过,他们二人早晚有一场冲突,还是未雨绸缪好些。

“那行,一会我给你拿上。”王猛女点点头,突然想道:“说起来,还得谢过都头,若不是他牵线,叫咱们跟知县张大人搭上,只怕清安县其他几个绣坊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咱们。”

“咱们三人,只分绣铺收益的八成,剩下的,一成打点给了衙门,另一成单独打点了知县,换个清净,这钱花的值。”花容从前是官宦人家专门培养的绣

娘,日后是要陪嫁跟着姑娘出门子的,自然也有几分见地。

“说起这个,我还有件事要跟你们两人说呢,咱们这分成该换换了。”苏禾在心中盘算了许久,她到底不比她们两个,几乎扎根在铺子上了,拿这么多分成,心里确实过不去。

“怎么了?”王猛女一脸疑惑的看向苏禾,这个分成有何问题么?花容面上带了些许紧张。

“我时常不能来,不似你们两个。所以我拿三成,实在不合理。王姐姐你先别急着开口,先听我说完。”苏禾看王猛女似是要站起来打断这话,连忙阻止,见她满脸的不赞同,又继续道:“我想着,我拿两成,王姐姐拿三成,花容不变。”

“那不行,我不过是管个绣铺,又不像你们,能绣会教的,怎可拿这么多?”王猛女摇摇头,她如今能有个事做,每月到手的银子也不少,已经很是满意了,做人要知足,再多要就是贪心了。

“你先别急着拒了我,我本身还拿一份租子呢,姐姐难不成忘了?”

“你们两个也别推来推去的了,要我说,禾姐姐这话倒也不假,王姐姐日日陪在院子中,一刻也不得闲,风吹日晒最是辛苦。但是这房子是禾姐姐出的,主意也是禾姐姐想的,不如就将这让出来的一成一分为二,两位姐姐各拿一半,可好?”

“我看行,咱们两个也别推来推去的,我看着是累,可跟我在肉铺上时,可清闲许多了。”王猛女丝毫不觉得花容说的什么风吹日晒有多累,比起她这些年抡起又砍下的斩骨刀,实在轻松多了。

苏禾被这两人说的摇头无奈笑了笑,只得应下,又道:“我以后出入只怕是要更不方便了,索性,我教的络子,她们也学了七八分,也够用了。”

“怎么?那院子里有人为难你?”王猛女立马皱眉看着苏禾,这才多久?

“倒也算不上,且看日后吧。”苏禾含笑,不再多说了,花容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些心疼。这位都头的大名,实在如雷贯耳,但愿将来禾姐姐能平安顺遂,一生无虞。

苏禾将薄薄的两张银票叠好放在贴身的荷包里,又拎着空匣子出了屋子,距离小北屋约十步,秋桂垂手站定,大力倒是欢欢喜喜的看着荷包络子,挨个拿起来比量,来喜儿因不方便,只守在灶房门口,眼睛盯着小北屋。

秋桂见人出来,忙上前接过匣子,又朝着人群里喊了一声:“大力。”

大力放下手上的荷包,急忙跑回了苏禾身边,欢喜道:“娘子这里的东西可真好看。难怪来的人这样多。”

“偏你嘴甜,咱们今儿去一趟你最爱的那家甜果铺子?买一包——”苏禾笑眯眯的看着大力。

“糖渍梅子!”大力顺口接上,这家还是她无意间发现的,觉得十分好吃,便散称了半包,带回杨柳胡同同娘子和秋桂一起吃,三人都极喜欢这口。

来喜儿先是绕去了甜果铺子,秋桂各色果子都捡了些,一并称了,这才转道家去。

苏禾带着帷帽从前院角门进,又想到王猛女今儿说的话,便拿了一包果子,放到前院书房里,当是谢礼了。

才走近,正欲开门时,就听见里面传来来福儿的声音,带着些喜意:“爷,扬州通判府的五姑娘亲自给你书信一封,约莫是为了两家婚事。”

苏禾顿住了叩门的手,嘲讽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