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51章
◎神女◎
神之子开口说的话在信徒之间传播,弥月也进入了那对夫妻的视野中。
原本只当做是个普通的孩子,毕竟她没有长子的白橡发色和彩虹眼眸,甚至在此之前从未说出一个字,让他们一度怀疑这个孩子是个哑巴或者傻子。
最后丢给了侍从照顾,完全没再关注过。
没想到今日的小插曲让童磨说出“能听到神明说话”这样的神谕,于是头顶着小揪揪的肥美婴儿被女人抱在怀里细细打量。
平日里并未被放在眼里的小女儿让他们觉得哪里都是新奇的。
“弥月很漂亮不是吗,或许神明在和童磨对话时注意到了她,所以也给予了优待。”
站在一旁的男人脸上也多了笑容,就像是看到了天上掉下馅饼。
“我就说我们的孩子不可能会普通的。”
尽管这么夸赞着,但也并未完全相信长子的话。
信徒能因为童磨的特殊而相信他,但弥月身上似乎没有出众的地方。
他们需要让信徒相信。
他们抱着弥月被抱到院子外的草地上,现在天气炎热,弥月被日光刺激得睁不开眼。
一众信徒以观望的态度将弥月围在中间,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任何被神明宠爱的证明。
弥月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门外的童磨。
男孩戴着法帽,一如既往地微笑望着她。
明明是这个家伙闹出来的事情现在却一旁看热闹,变成了她去收尾……
弥月一脸阴暗地鼓着腮帮,思考着下次给他结实的一拳。
“弥月,告诉我,你真的能听到神明的话吗?”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弥月抬手盖住了自己额前,仰头朝着站在面前的便宜爹。
好像只要她说能,他就会立刻找出理由让信徒信服,以另一个“神之女”的称号来让她担任另一位教祖。
而这似乎也是童磨的目的。
弥月感觉自己强行拖上了贼船。
她张了张口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哒”,就像是曾经悠生敷衍他那样。
但显然面前的男人对她不清不楚的回答很不满意。
林田真步望向站在门外的童磨,似乎想通过儿子来提高弥月能听到神谕的信任度。
只是还没开口,头顶一道阴影展开双翅缓缓滑落。
“好大的鹰!”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弥月眯着眼往上看,嚯——
比她好大上一倍!
等等……
怎么感觉它直直冲着自己飞过来啊!
弥月瞪大了眼睛试图抓住便宜爹的裤腿拯救自己被老鹰叼走的可能性,只不过男人也被攻击性极强的老鹰吓唬到,身体也不由得往后退缩从而避开了弥月的求助。
一众信徒有的畏惧着往后缩试图藏匿自己的身体,还有的半杯吓唬到待在原地查看情况,他们都看到了那只老鹰是冲着孩童去的,因此目光都落在了弥月身上。
高亢的鹰唳让想要上前的人都停止了脚步。
弥月被盖在老鹰巨大的阴影中,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尖喙她下意识抬手一把抓住了。
巨鹰并未生气挣扎,反而张开翅膀挡住了她头顶炽热的日光。
深褐色鹰眼眨动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弥月仿佛坐了一回跳楼机,在感受到它的友善吼,松开手顺势摸了摸它的毛。
有点滑,手感还挺好。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想到这个孩子虽然不一定会被鹰带走,也会受伤,毕竟老鹰可是猛禽,哪怕是强壮的男人对上也难免会受伤。
而如今被巨鹰盖在身下的孩子不仅没受伤,甚至有人站在另一个角度正好看到了老鹰垂着脑袋,用尖喙给孩子梳理了头上弄乱的发丝。
就像是对待它的孩子一样。
这一幕让信徒都看呆了。
童磨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歪着脑袋看着被老鹰护犊子护在身下的妹妹,也产生了疑问。
弥月被巨鹰脑袋蹭过来的力道撞得差点摔倒在草地里,又被老鹰翅膀给拢了回来。
说实话……她都忘记了那项任务获得的第一个亲和力金手指。
如今在这个时候鬼使神差发挥了作用,令她都感到意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弥月的便宜爹林田真步,他高兴地冲上前却被老鹰的尖喙逼退。
但这依旧没有消退他的热情。
“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它是来守卫弥月的!这就是证明!”
他的话虽然很突兀,但在这个时代,能让一只如此大体型的老鹰将孩童护在身下,已经够离奇了。
于是某些狂热的拥趸跟着相信并大喊神谕后,其他的信徒也开始接受这个孩子也接受了神明的庇佑这件事。
弥月:……明明都打算糊弄过去怎么还弄成真的了。
这日头太大了,老鹰叼起她的后领跳了几步落在树荫下,看到有信徒走过来立刻变得极具攻击性,追着人啄。
哪怕是便宜爹也不行。
弥月伸手:你稍微控制一下你寄几啊鹰酱!小心被打!
不过好在众人对它的畏惧还是有的,弥月等到老鹰过来的时候抓住了它的喙左右摇了摇,艰难地蹦出两个字:“不咬。”
这一次弥月的母亲里央过来抱她的时候没有被啄,只是被那双鹰眼望着很难不害怕。
当弥月被举高高,女人高声喊到神之女时,其他的信徒也被感染跟着喊了起来。
弥月羞耻到脚趾蜷缩:……和传.销真没差了。
而一.夜之间,弥月的待遇也有了大的转变。
首先是房间被安排在了童磨的旁边,也不知道万世极乐教到底敛了多少财,至少在她看来这个房间完全不输前面两个世界。
新的侍从长着一张从未见过的脸,名字也不叫有花,这让弥月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她还是很贴心地给她洗澡穿衣,甚至睡觉的时候还会唱歌哄她睡觉。
也不知道有花怎么样了。
弥月点开地图,战国时代的地图已经变成了灰色,她也看不到后续。
望着窗外的弯月,莫名惆怅的弥月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弥月打着呵欠迎来了她的新衣。
那颜色,那三角帽子,莫名眼熟。
想起来了,是童磨同款教祖套装……
弥月被抱过来的时候,童磨看着她身上的衣服并不吃惊。
只是对上那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庞时没忍住笑了。
他的妹妹真的是太有趣了。
弥月表示并不有趣,她身上的衣服是将童磨还没穿过的套装通过一晚上赶制出来的,这才赶上了今天第一波信徒的探视。
现在天气热,虽然室内保持通风,还奢侈地放了冰块,但身上的衣服依旧厚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弥月仗着年纪小,将袜子拽掉,露出白嫩的小脚丫在外头。
侍从张了张口,一想到她的身份又立刻闭上了嘴。
弥月侧过头望向童磨,望着他一丝不苟的样子仿佛在问你不热?
童磨算不上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端坐在竹垫上,学着弥月的做法将袜子给拽掉了。
随后又将脚掩盖在衣服里完全不露出来。
“果然凉快多了。”童磨笑得眼睛都弯起来,那一双眼熠熠生辉,侍从都有些看呆了。
弥月专心抓着自己的脚丫子玩,完全没有看他。
童磨扫过侍从,面带微笑的模样却让侍从神色一凛,低下了头。
这次进来的信徒是个孩子,他跪在童磨和弥月面前,从怀里抱出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兔子。
“教祖大人,我的兔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一动不动了,神明能救救它吗?它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童磨眼睛低垂,望着兔子起伏不大的腹部叹息了一声。
弥月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兽医,但根据这两天的情况来看,信徒似乎将所有的苦难带到了这里,而不是真的去寻找解决之法。
“真可怜……”
弥月看向突然开口的童磨,当注意到他落下大颗泪珠的时候都瞪大了眼睛。
不是……
怎么就流泪了!
信徒都只是红了眼睛,根本没哭啊!
这到底是演技惊人,还是纯善道这种地步,弥月暂时还分不清。
底下跪着的信徒此刻仿佛被勾起了痛苦跟着哭了起来。
童磨伸手落在濒死的兔子身上,低声说道:“它会进入极乐世界的。”
得到这样一句话,原本哭泣的信徒此刻却笑了起来。
“感谢教祖大人。”男孩抱着兔子刚准备起身走,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同款教祖装弥月,他昨天没看到那一幕,因此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弥月很陌生。
但出于尊重,他又向弥月点头示意。
“弥月是我的妹妹。”童磨并未擦拭脸上的泪水,反而兴致勃勃地向他的信徒介绍起弥月来,“她也能听到神谕哦,是神之女。”
弥月:……她就知道童磨要搞事。
果然刚刚哭泣的样子是骗人的吧!
信徒恭敬地跪坐在她面前行礼:“教祖大人。”
弥月抓起下摆把脚丫子盖住了。
她学着童磨的样子端正了坐姿,摸了摸小兔子开始装逼。
原本一动不动的兔子却扬起了脑袋看了弥月一眼,随后长耳朵蹭了蹭她的手指。
这一点就足够让信徒意识到弥月的威力。
他眼睛亮晶晶的,抱着兔子王弥月的面前伸:“它喜欢你。”
弥月:包的,外面还有一只老鹰蹲着呢。
兔子大多都是人的口粮,只不过这只在信徒眼中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弥月动了恻隐之心将兔子抱了过来。
她想起了自己第二个净化能力,手掌贴在兔子身上点了使用。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在其他几人看来,弥月不过是摸了摸兔子,原本半死不活的小东西居然坐了起来在弥月怀里变得活蹦乱跳了。
这简直是神迹!
信徒和侍从看到这一幕都觉得不可置信。
就连童磨也露出了惊讶。
虽然昨天亲眼看到了老鹰对她的喜爱,但这一次她救活了一只兔子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弥月歪着脑袋假装不懂,把兔子还给了他。
“多谢教祖大人!”男孩抱着兔子几乎要给弥月磕头了。
相比于能进入极乐世界,能活着陪伴他显然更好。
弥月假装听不懂低头玩弄自己身上的念珠。
唯有童磨看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弥月从此一战成名。
林田夫妇自然也发现了这是一个壮大万世极乐教的好机会,特意询问弥月细节,但弥月假装听不懂并不给予回应。
夫妻俩也并不气馁,他们开始夸大宣传弥月作为神之女的能力,但他们也清楚这或许只是一个偶然事件,于是新增了免责说明——
只有被神明听到并且愿意施救才能获得新生。
哪怕是如此,信徒络绎不绝想要从弥月这里得到救治。
人怕出名猪怕壮,弥月也不是每次都用,她也只是偶尔看情况伸出援助之手,即使如此,那些没有被她治疗的也将好转的情况归在了她的头上。
于是她的名气反而更大了。
弥月:……你们不要太爱
这样的生活过于枯燥,弥月不过是干了两个月都快被信徒的苦难折磨疯了,不敢想童磨到底是以什么心态依旧保持微笑,心平气和地对待每一位信徒。
而他头顶的进度条也卡在5不动了。
难怪这次的任务说只要超过50点就算成功,这样一看要完成简直难如登天。
更何况她都不知道这个进度条到底是什么。
头疼……
弥月摆烂仰倒,童磨似乎很能理解她现在的状态,一针见血地笑道:“他们很烦对不对?明明是大人了,却和小孩哭诉乱七八糟的事情,脑子好像有问题哦。”
虽然说的不留情面,但……
被折磨两个月的弥月感同身受地用力点头,将小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来表示她不能再同意了。
男孩笑容加深,握住了她的小手:“果然,弥月是能懂我的。”
进度条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5个点。
弥月:!!!她好像猜到进度条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茶颜出了零食礼包,等到20万字搞个抽奖来试试[奶茶]
52
第52章
◎喜好◎
明明还是个孩子,弥月身上已经弥漫着浓浓的班味了。
好在这半年下来,她已经从一开始只会蹦一个字变成了能说完成的一句话,和童磨的沟通也变得容易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弥月吃着对于现代而言过于简单的荞麦面,望向童磨并未动多少的食物凑过去问:“兄长不喜欢吃吗?”
白橡发色的男孩双手端碗,眼眸微抬着温柔笑道:“不饿。”
在听了半天那些大人的哭诉后,确实很影响食欲。
弥月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一块柿饼递过去:“喏,甜的。”
七彩眼眸在扫过她的袖口又落在那块看上去并不算好看的柿饼上,犹豫了片刻拒绝了。
“弥月吃吧。”
弥月听他不要立刻塞自己嘴里,荞麦面没什么味道还不如吃柿饼。
她嘴里咀嚼着食物含糊问:“那你喜欢吃什么?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
这还是有人第一次问他的喜好,大脑空白了一瞬,童磨喝了一口味噌汤又放下。
“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弥月听来更像是一具没有欲.望的人偶在说话。
童磨再度重复了一遍:“没有什么喜欢的。”
自出生起他似乎就被设定好,作为教祖聆听信徒的苦难,给予他们去往极乐世界的谎言。
日复一日,就像是寺庙里那一尊岿然不动的佛像,吃着信徒给予的香火似乎也失去了作为人的欲.望。
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说在缺失正常孩童乐趣的世界里他的需求也是一片空白。
“那太糟糕了。”
弥月这样的话就像是童磨曾经对信徒说过的那样,她歪着头,明明和普通人一样黑发黑眸,但被她那双透亮的眼眸注视的时候仿佛被看透了空洞的内心,展露出一片荒芜。
他脸上失去了笑容,就像是在恼怒被一个比自己年岁小的孩童发现自己不堪的一面那般,眯着眼打量着她等待接下来的发言。
弥月仓鼠似的嚼着柿饼:“没有喜欢的食物、没有喜欢的游戏,那这样的日子也难过了。”
“果然这样下去不行。”
弥月完全没有注意到童磨的神色变化,转而将脑袋探进自己的袖子里,如同百宝箱一般从里面掏出了其他的小点心,一一摆放在童磨面前。
分享食物的过程是极具乐趣的,弥月见他不动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不厌其烦地将食物推到童磨的手边:“弥月精选,都是很好吃的东西!”
原本以为会她会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笑话自己,却没想到只是单纯的……分享。
压在心口的郁气看到那块被压扁的团子突然就散了。
弥月见他的视线落在团子上,小手伸出去捏了捏试图拯救它的形状,但显然并不成功。
她像极了给自己店铺推销的老板,面对食客的猜疑时还在为自己的产品挽尊:“虽然你看它卖相不是很好,但是你看这通透的表皮,馅儿丰富到挤出来了一点……没事,味道还是很好的!”
童磨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了扁成牛粪一样的团子递到嘴边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带着茶叶的清香。
他从未吃过这类食物,如今品尝过后竟然还想吃第二口。
这就是……喜欢吗?
“很好吃吧!”弥月看他咬下第二口时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夸赞起自己的小零食,“我原本打算当下午茶吃的,不过既然兄长喜欢吃的话,下次我再给你带。”
童磨将食物吞咽下去,才朝她露出笑容。
“嗯,好吃。”
进度条又涨了5点,弥月看了看团子又看了看童磨,意识到自己的做法能够涨点后又将剩下的都塞给他:“都给兄长吃!”
然后静静等待结果。
没有,进度条纹丝不动。
“我吃饱了,弥月。”
他没有收下其他的糕点,就连品尝食物也浅尝辄止。
弥月也没有很失望,能涨就说明她这条路没走错。
她捏了捏脖子上虚无的红领结:“真相只有一个!”
是好感度吧!
明明前面两次的任务这么难,这一次居然只是好感度让她难免持以怀疑的态度。
凡是不绝对,但她会继续试探下去的。
或许是夜里突然起了凉风,童磨第二天就病倒了。
为此,林田夫妻特意来看望他。
因为弥月治愈了不少人带来的名气让信徒中又多了不少公卿贵族,两人最近都在外奔波,为此壮大极乐教。
“可不能让信徒知道……被神明庇佑的神之子怎么能轻易生病呢?”
一旦暴露出和普通人相同的缺陷,很容易降低信徒的信任度。
好在他们还是舍不得让童磨强行扛过去,特意请了相熟的医师偷偷看了病,发现不过是风寒后留下了几服药和注意事项才离开。
里央到底还是对孩子多了几分真情,在病榻旁守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人走了以后,童磨才缓缓睁开了眼。
放在塌边的药并没有喝,倒也不是药过于苦涩难以下咽的缘故,只不过发觉生病后终于能享受一个人安静的时间,甚至不用听信徒的祈祷……或许,生病也是一件能够让他暂时脱离烦恼的好事。
深夜——
侍从已经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弥月偷偷钻进了隔壁房间。
她的动静就像是一只小老鼠窸窸窣窣的,哪怕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动作,在因头疼无法睡着的童磨听来,嘈杂的动静就尤为明显。
平日里的温柔在蹙眉那一刻打破,他没有睁开眼,脑子里的钻心的疼痛在折磨最后的理智。
一只手碰到了他的额头,凉意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如遇甘霖,暂时减缓了疼痛。
“这么烫。”弥月小声嘀咕了一句,熟悉的嗓音即使童磨在生病也第一时间听出来了是谁。
望着枕边已经放凉的药,再看向紧闭双眼的童磨,弥月觉得对一个二岁不到的孩子来说喂药似乎有些困难。
原本只是听说他身体不适,还好她不放心这里的医疗技术过来看了一眼。
在经过这大半年的试手后,弥月对净化这一项技能使得炉火纯青。
因为只是看情况偶尔才伸手相助,哪怕是林田夫妻询问,她都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久而久之,他们也只是认为不过是偶然。
毕竟只要不是被医师判定的绝症,吃药也是能好的。
但他们对信徒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弥月身上,还是喜闻乐见的。
而现在,她以为童磨已经睡熟了,于是也没太顾忌地将手贴在他的额上,这还是弥月第一次对童磨使用[净化]。
脑袋仿佛被人不断敲入长钉,而在此刻,一只小手替他将他疼痛的来源都抓了出来,重新恢复平静的大脑令他此刻无比清晰意识到弥月对他做了什么。
他没有睁开眼。
“应该好了吧?”他听到他的妹妹轻声嘀咕着,又不放心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松了口气似的,“不烫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当门被轻轻阖上的声音出现,床榻上的童磨神智清明地睁开了眼。
翌日,童磨再次见到了他的母亲。
“已经好了吗?”妇人看了一眼没动的药,目光忍不住惊喜在童磨脸上逡巡,仿佛觉得这就是神迹。
“不愧是神之子呢。”
里央了然地笑着,将这一切毫不犹豫地安在了神明身上似乎才能说清。
只有童磨知道,昨夜的弥月才是真正被神明眷顾的人。
那种力量……原来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
他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正打算起身时里央却对他说:“今日好好休息吧。”
童磨不解地望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弥月传达了神谕,神明无法处理如此多信徒的祈求,所以你才会病倒……这两日就暂时不接待信徒了。”
童磨不知道弥月到底从哪听到的神谕,但……
神之子脸上扬起笑容,他似乎并不反感这样的神谕,甚至附和道:“神明同我说过一样的话。”
里央这下不得不信了。
她匆匆撇下童磨,开始和丈夫商量起日后接待信徒的时间。
弥月才不怕她拆穿,神之女的身*份是他们冠上的,她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怎么会说谎呢?
在童磨彻底病好后,他们不必日日都要聆听信徒的苦难,而是变成了三日一次。
至少这样看来,他们休息的时间就变长了。
在信徒看来,物以稀为贵。
原本分配给信徒的时间并不算多,如今更是缩短,很多信徒想要见上教祖都需要排上好长一段时间。
为此,不少贵族给予更多的资助也更多了,只为了能提前见教祖一面。
这些意外之喜让林田夫妻发现了敛财之路,不过他们并非贵族出身,哪怕是想多挣钱不敢做的太明显。
等到弥月五岁的时候,他们的财富已经足以让他们将这经历不少风霜的寺庙翻修成了新的模样。
只不过,身为没有任何家族底蕴的林田家,在面对大名下达的要求也无法拒绝。
“听闻神之女拥有治愈之力,犬子身有不适不能出行,就麻烦神之女走上一趟了。”
林田夫妻面对这样的要求也只能赔笑,随后打包了弥月的包袱送上了轿子。
还在睡梦中的弥月一睁开眼就发现周围的环境变了。
她任务还没完成怎么就换地图了?!
站在门前的侍从弯下腰笑脸相迎:“神女,该下来了。”
噢……没换地图,只是被卖了。
弥月扶正头上的帽子,借着侍从的手从轿子里走下来,顺便听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周围的建筑显然比翻修的寺庙更宏伟繁华。
侍从带着弥月绕到了后院,来到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世子,神女来了。”
门还没打开,屋内就响起了瓷器砸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弥月挑眉,还是个坏脾气。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5k了,等我下周加更[摊手]
53
第53章
◎撞见(5k营养液加更)◎
偌大的殿内,黑发男孩倚靠在塌边正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弥月的视线从地上被砸碎的茶盏扫过,突然就想起进入游戏的第一日,产屋敷月彦似乎也是这样砸东西,尤为排斥旁人的靠近。
男孩桀骜地仰着婴儿肥面庞,她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是新建模。
差点以为又要见到熟悉的人。
上个地图原本都打算任务失败摆烂,按道理,无惨应该会很生气杀掉她才对。
明明认识他的时候脾气易怒,并不算一个多稳定的人。
从回忆抽离,弥月深吸一口气在侍从的示意下缓缓走了过去。
“少主,这是神之女弥月……”侍从是个中年男人,应当是侍候这位少爷时间不短,在他说话时男孩强忍着怒意没有出声,但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用力捶了一下被褥。
侍从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被褥下的双腿附耳低声道:“有不少公卿生病都是她治好的,少爷你暂且忍耐一下让她看看吧。”
弥月察觉到有人剜了她一眼。
“不过是平民……”虽然长相可爱说话却不饶人,他在弥月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就像是估价货物般低声嫌弃道,“也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确定不是招摇撞骗的贼人吗?”
侍从出生平民,对“神之女”这类人依旧保持着敬畏,尤其是如今生病所需费用高昂,还不一定能完全好,这也是弥月受人追崇的原因之一。
听到少主毫不掩盖声音说出这样贬低的话,侍从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弥月,见她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低声劝告道:“少主,为了腿您就忍耐下吧。”
“都是废物。”德川由贵咬牙切齿地看着被褥上的毫无知觉的双腿,但他没表现出对弥月的强烈排斥就意味着他接受了侍从的请求。
侍从赔着笑拿来了竹垫让弥月坐。
“少主自受伤后心情不太好,请见谅。”
弥月是成年人,自然不会和小孩子置气。
但治不治得看她心情了。
弥月跪坐在榻边,望着男孩一言不发。
装逼嘛,她会!
她身上的法装齐全,也能给涉世未深的小孩带来一定的威慑力。
“看着我干什么!”由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瞪着她。
侍从在中间调和,他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一条腿,代替少主说明身体的状况:“少主前两日马匹受惊将少主甩了下来,不知道为何双腿没了知觉,请了医师来看也无法诊治……劳烦神女了。”
德川由贵面皮泛红,正想斥责侍从让他不要说这么详细,不过一个小屁孩怎么就神女了?
多半就是骗子。
也就是这群傻子会相信。
下一刻,白嫩的手抚上了他的膝盖。
明明下半身都失去了知觉,却在此刻,那块被她触碰的皮肤像是突然苏醒般,感受到了手指的轻柔揉.捏。
弥月说实话也不太清楚净化的时间范围是否有延长,在抽到这一项后上面带有24小时的有效期,但是现在她净化的对象已经超过时间了,她并不知道是否会产生作用。
弥月决定使用一下,顺便验证自己的技能是否产生了变化。
而在看到男孩的表情时就知道还是产生了作用。
他不如一开始的高傲,反而面露惊讶望着自己的腿。
弥月原本也只是打算试验一下,她还在记仇刚刚对方骂自己,德川由贵还在为自己恢复知觉而感到庆幸,下一刻被他质疑是骗子的神之女平静地收回了手。
他愣了一瞬立刻催促:“怎么不继续?”
弥月淡淡垂下眼睫,嘴唇一张:“累。”
侍从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少主的嘴巴,他显然比男孩有眼力见多了:“教祖大人先去休息一下,我让人送点心来。”
弥月并没有待在室内,她跟着侍从走出去,最后坐在了檐廊上悠闲地摇晃着脚。
德川由贵忍住了没说话,他让侍从推开了一直紧闭的窗户——担心会有人看到他瘫在床上的模样干脆全部封锁,不过现在他又燃起了希望,正好借着窗户盯着所谓的神女……
嘴上说着骗子,心里却有点怕她跑掉。
她比自己年纪小,头顶的三角帽略大,从背后看显得有些滑稽却也透出几分可爱。
他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本事。”
弥月却没管他。
侍从送过来的糕点里不仅有甜食还有自制的肉脯,弥月除了每天能看到点鱼肉外,其他的肉似乎并不怎么出现。
不愧是大名,吃食就是不一样。
弥月咬了一口,肉脯的咸香充斥在口腔,肉刚刚好可以咬动,或许是捶打过甚至很有韧劲,很好吃哎!
她吃完一块后,丝毫不介意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做法,直接将剩下的肉脯打包好塞进自己百宝箱袖子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品尝。
德川由贵自然看到了她的动作,眉头紧皱着:“她是没吃过肉吗?”
侍从不好接话,垂着头没应声。
“再给她拿点。”他没好气地开口,只要她能治好自己,不过是些他看不上眼的肉脯而已,多送给她一些就是了。
当侍从将一袋肉脯递过来的时候,弥月受宠若惊。
这跟过年有什么区别!本来最近就牙齿痒,这个份量足够她啃上大半年了!
“少主让我送给您的,希望您不要介意他刚刚说的话。”
有吃的,弥月也就不再记仇,痛快地收下了。
头顶盘旋着的黑影叫了两声,弥月仰头一看是跟在她身边的那只巨鹰。
“那是什么?!”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侍从难免产生畏惧。
听到外面的动静,原本就喜欢热闹的由贵伸长了脖子去看:“让我看看!”
侍从干脆抱起他放在矮桌旁,刚好能看到那只巨鹰翱翔落下。
德川由贵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鹰,辽阔的双翅、锋利的爪子以及那一双锐利的鹰眼令他紧张又兴奋。
真大的鹰啊,他想,如果能成为他的宠物都够他出去炫耀很久了。
“少主离远一些,有危险。”
由贵才不听,他就是因为想要驯服最烈的那匹马才会导致被摔,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在他眼中,奢靡的生活让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无趣,唯一吸引着他的也不过是驯服不受管教的野兽。
“那是神女身边的那只鹰!”有人认了出来,在一旁激动地喊。
那可是几年前被传呼其神的一段故事——婴童被巨鹰护在身下排斥着所有人的靠近。
鲜少有人看过这个场面。
而如今,弥月伸出手喊了一声飞机,那只巨鹰张开利爪,有意避开了她的身体落在了一旁。
弥月大方地递了一块肉脯过去,老鹰用尖喙推了推让她吃,弥月给他展示了自己的包袱——那里有一大袋肉脯,“够吃了,你吃。”
它像是听懂了话一般张开嘴一口吞下,眼睛都眯了起来。
是喜欢吃的。
弥月又塞了好几块,最后又端起自己的茶递到它嘴边让它喝。
仿佛跟人类一样,它吃饱喝足了,尖喙在弥月的脸上蹭了蹭表示亲昵。
殿内的德川由贵看得眼睛都呆了。
他指着那只老鹰,兴奋地喘着气说要出去,这还是他伤了腿后第一次要求出去。
侍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由贵被小心地放在地上,他撑着双臂往弥月的身侧靠过去,眼睛亮的可怕。
“是你养的鹰吗?”他有些明知故问。
弥月点点头,摸了摸老鹰的脑袋,“它叫飞机。”
可惜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能理解她这个取名的趣味性,由贵望着巨鹰眼睛都挪不开:“飞机……”
老鹰瞥了他一眼,看在弥月的面子上发出了一道叫声。
由贵望着巨鹰油光水滑的毛,欲言又止的,最后脖子都涨红了才低声开口:“我能摸一下吗?”
弥月捏住飞机的嘴:“只能摸一下。”
男孩激动万分,连连点头。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飞机背上摸了摸感叹道,“它真漂亮。”
弥月轻哼一声表示回应。
飞机也昂首挺胸给弥月长面子。
原本的针锋相对在此刻消匿于无形,由贵难得夸人:“你真厉害,连它都能驯服。”
“不是驯服。”弥月强调了一句为飞机正言,“它只是喜欢我,所以才这样。”
飞机附和地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因为你是神女,所以它们不攻击你吗?”由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兴致盎然地提起自己后院里的马,“那不受管教的野马呢?”
这类较为温和的激将法对弥月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刚刚听到侍从提起那匹马伤了少主多半要被处理掉,弥月望着怀里的肉脯,多方考虑之下值得她出手将德川家发展为以后的大客户,小脸一扬:“试试吧。”
虽然说是试试,弥月的语气尤为自信。
德川由贵被人放在轮椅上,侍从在前方带路,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被关在木栅栏里的黑马——它的目光不如家养的马匹温和,喉咙里发出的嘶鸣更像是一种挑衅与不服输。
德川由贵看着她,不知道是期待过多还是怀疑更盛。
他亲眼看着弥月迈着小步伐走过去,在靠近栅栏时一旁的侍从低声劝阻:“这匹野马会伤人的,神女。”
弥月点了点头,并未往心里去而是朝着马厩里的黑马伸出了自己的手。
黑马踌躇着,并未攻击她也并未立刻靠近她。
它在犹豫。
“不要怕。”弥月继续伸出手,“我不会伤害你的。”
黑马的大眼睛里倒映着弥月灿烂的笑脸,而在这一刻,它低下了头在弥月的掌心舔了一下。
“好马。”弥月摸了摸它的脑袋,回头看向身后的由贵,“它说不喜欢待在这里,把它放生了吧。”
德川由贵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半晌才开口:“除非你能治好我。”
噫……
听起来不是笔好买卖。
弥月放下了手,长睫如蝴蝶振翅眨动着:“我不能保证。”
她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我会尽力的。”
德川由贵还想让她留下继续替他治疗,门外的侍从小跑赶过来禀报:“神子来了。”
由贵还在思考神子是谁,门外穿着同款法衣的少年笑着走来。
他的七彩眼眸在日光下尤为耀眼,特别是白橡一眼无垢的发色特殊得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童磨逡巡了一番,视线落在一旁的弥月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弥月一番,随后才温声开口:“该回去了弥月。”
居然亲自来接她了,弥月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将怀里的肉脯往他手里塞。
也不是第一次将食物塞到他手里了,童磨习以为常地放进自己的袖子里,牵住了她的手。
再次抬头时,望向由贵的目光多了点探究。
而他离开的话术也让人无法反驳:“我要带弥月回寺庙了,不留外宿是神明的规定。”
弥月在一旁附和点头。
这一次德川家族并没有阻拦,而是亲自派人送他们回去了。
权势和财富有时候能解决很多问题,但面对可能是唯一能够拯救由贵双腿的弥月,他们不愿意得罪得太过。
回到寺庙的弥月碰上了林田夫妇,两人对童磨将弥月从大名府上接回来表示了不满。
“如果得罪了大名,日后我们的极乐教寸步难行。”
童磨充耳不闻,或者说他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只是在进门之前回头笑着说了一句:“今日弥月出门诊治的事情,神不是很高兴啊。”
对于他们而言,神谕是最为重要的。
于是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弥月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原本以为童磨会问她这一次出门发生的事情,但他似乎只是简单地将她从大名府上接回来而已。
弥月握了握手掌,上面隐约残留着童磨握过的痕迹。
话说,进度条卡在20点很久没动了。
弥月打了个呵欠,抱着自己的鹰回了殿内。
飞机有时候出门很久才回来一趟,弥月也是今天才看到它,又是一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确保它回来能吃饱才放心。
它低头理了理自己的羽毛,随后在弥月的门外窝着了,像极了一条守家的忠犬。
弥月这一天累得够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隐约听到鸟叫声,尖利高亢,像是飞机的叫喊。
弥月猛地抬起头,掀开被子往外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檐廊上快要燃尽的灯透出最后的光亮,足以让弥月看清有一个人影正被老鹰踩在身下,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在挣扎。
是小偷吗?
弥月没有贸然出去,她喊醒了侍从,带她看清了外面的情况。
飞机的力道很大,侍从举着灯照过去的时候弥月只注意到是个清瘦的少年,他脸上沾着灰尘,身上的衣裳也破旧,唯有手里抓着的一块饼没有松手。
“是小偷。”侍从手持木棍,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我只是太饿了。”他蜷缩着身体显然是有经验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抵抗挨打的疼痛,烛火下,少年的双眸如狼一般明亮,他注意到了身为小孩的弥月才是这里的主人,喘.息着试图讲条件,“只要让我吃饱,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弥月并没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只是将地上另一块掉落的饼捡起来放在他面前。
“下次不要再偷了,去找点事干吧。”弥月在寺庙里接待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的公卿贵族,因为收益颇丰偶尔也会接济一些贫苦的平民。
不过两块饼而已,弥月并未吝啬,只是在少年将两块饼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时警告道:“下次你再来我不会客气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在鹰爪松开的瞬间站起身离远了一些:“我叫千吉丸,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的。”
弥月困得要命,挥了挥手又回去睡了。
翌日,休息。
弥月拉着童磨兴冲冲地玩捉迷藏,上一次弥月和其他同龄的信徒玩耍时被林田夫妇发现了,为此还被教育了一番。
“神女怎么能和信徒一起玩耍?”
门一关,彻底将她和其他孩童隔开成了两方天地。
“是时候聆听信徒们的祈祷了。”
这一回趁着他们不在,弥月干脆将童磨也拉入伙,毕竟他也是完全没有正常经历过儿童游戏的年纪。
听到弥月的规则后,童磨表现出了一点兴趣,随后抽中了鬼牌。
弥月和其他小伙伴笑着立刻跑开,弥月边跑边大喊:“不准偷看!”
童磨闭上双眼,气定神闲地开始倒数。
弥月早就找好了地方——那是一间较为偏僻的藏身之处,平日里会有信徒在这里休息,所以也布置了不少衣柜。
重回孩童的乐趣就是可以抛弃成年人的矜持,彻底撒欢地玩着简单刺激的游戏。
弥月想也没想就钻到了其中一个衣柜里,通过透气的缝隙可以看清外面的情况。
不过还没多久,弥月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吗?
弥月趴在门缝里往外看,有两道身影黏糊在一起走进来了,嘴里黏糊地念着对方的名字,在关上门的瞬间立即抱在了一起。
卧槽……
怎么就撞到了这一幕!
弥月隐约听到了女人喊着林田先生,而对方熟悉的声音也证实了是她如今的便宜爹。
只不过那女人的声音弥月却不怎么熟悉,不是里央。
所以……
是在搞婚外情?
柜子外已经响起了暧.昧的水声,虽说是她是成年人没错啦,但是……
听到这样的动静依旧难掩尴尬。
眼看着两人拥抱着都要滚到床上去了,弥月干脆捂住了耳朵不去听。
这种游戏对童磨来说稍显幼稚。
但在找到一个又一个的孩子时,心中却莫名升腾起一股愉悦。
他点着人头,发现最后还少了一个弥月。
他的妹妹似乎很会玩躲迷藏,规定不能跑出寺庙,那应该就在周围。
他不急不慢地跺着步子,在路过一间偏僻的寝殿时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动静。
原本还以为是弥月不小心发出来的声音,抬起的手在意外听到男人的喘.息声时顿住了。
是他的父亲。
童磨歪了歪脑袋,听着里面的嬉笑声故意敲响了门。
“谁?!”男人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虚。
室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做贼心虚的林田连忙穿好了衣服气势冲冲地拉开门往外望去,正打算呵斥时低头对上了童磨脸上的笑容。
他的目光很平静,就像是知道他的父亲在做什么一样。
这让林田慌了一瞬。
心虚的人总是喜欢先发制人。
“你怎么在这里?”
童磨笑了笑:“听到声音过来看看。”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林田却脑补得脸红脖子粗。
“没事不要乱跑。”他这么说着,身体却撞开了童磨往外走。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落荒而逃。
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女人也走了出来,只不过在看到童磨时惊了一下,随后扯出一抹笑往外小跑离开。
童磨站在门外许久,直到他发现衣柜里的异样。
关闭的柜子下被压着衣裳的一角,今日蜜月穿的就是樱色的小袖。
他慢慢走过去,随后蹲下身轻轻敲了敲柜门。
“弥月。”
弥月被敲击声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被林田发现了,正打算装睡糊弄过去,松开耳朵后却听到了童磨的声音。
柜门从外拉开,少年背对着日光,整张脸被掩在阴影里。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童磨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是热的。
少年弯腰将她抱了出来,路过一片狼藉的床榻时她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少年捂住了她的双眸低声说:“别看,弥月。”
【作者有话说】
加更完毕,阿槡太厉害了(叉腰)
54
第54章
◎维护◎
自从撞见林田和信徒偷.情,弥月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夫妻两人了。
她凑过去问童磨,少年笑得一脸纯良:“可能出门了。”
她和林田夫妻两人更像是雇佣关系,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往来,除非是极乐教的事情才会够来一趟。
说有感情但似乎没有多少,林田的事情是否要告诉里央,作为一个五岁的孩子原本应该不懂得那些事情的,她担心的是夫妻两人平日很是亲昵,如果她说出来里央是否会信任她?如果里央扭头告诉林田,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过好几天都没看到夫妻两人,哪怕是她想说也机会。
也就暂时搁置了。
毕竟撞上如此尴尬的事情,她不知道外面的人是否发现了自己,也不知道童磨有没有撞上那两人的正在做的事。
被遮住双眼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童磨比她大上几岁,那天应该是发现了端倪。
而作为小孩的弥月只能装傻充愣,她甚至做好了童磨询问她看到什么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一句话都没有问。
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弥月想要和童磨商量怎么做也不好擅自开口了。
原本以为今天也是聆听完信徒的祈祷就可以休息,弥月伸了个懒腰,低垂着眉眼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门外的动静有点大,像是什么东西碾过的声响。
信徒进来的身影和平日里的不一样。
侍从弯下腰将男孩从轮椅上抱下来,怀里的人似乎抗拒在外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更何况还脱离了能够维持身体平稳的轮椅,陌生的环境让他本能地厌恶脱离掌控的一切。
弥月的目光落在那双无力垂落的双腿上,德川由贵的侍从很负责,他细心地将少主要坐落的位置布置好,以至于他能够像正常人一样面对两位教祖。
或许是注意到弥月的视线,由贵咬紧牙挺直了背,他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发颤,尽管如此依旧强撑着,似乎并不想在她面前展露出难堪的一面。
侍从恭敬地匍匐在弥月面前:“教祖大人,我们少主的双腿并未完全恢复,接下来就麻烦您了。”
弥月这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的事情是什么。
只不过这几天似乎并没有德川家的人让她去大名府邸……弥月停顿了片刻,他们主动来也好。
看在肉脯的面上,弥月并未吝啬自己的技能。
一次性治好是不可能的,双腿失去知觉被治好这种事情传出去,大概之前掩盖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弥月抬脚走下去,小手盖在了由贵的膝盖上点击技能使用。
腿上传来的热意让由贵由一开始到达这里的抗拒和烦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欣喜。
他抬头时,对上的却是坐在高位的另一位教祖——童磨。
少年面带微笑望着他,明明什么也没说,由贵被他的视线盯得不明由来的恼怒。
“他不用出去吗?我不喜欢他。”由贵被宠惯了,说话一向如此不客气。
弥月蹙着眉松开了手。
“你太无礼了。”身后的兄长完全就是因为这位少主的坏脾气受到了无妄之灾,自上回被童磨以保护的姿态带出那间房间后,弥月说不被触动是假的。
而如此明显的冒犯让她很难继续治疗下去。
“神明不欢迎对神子不敬的信徒。”
这还是弥月第一回当着面姿态强硬地维护他,童磨眼眸睁大,显然也有些惊讶。
极乐教的信徒大多非富即贵,对于一个年岁不大的孩子作为教祖,哪怕嘴上恭敬,偶尔也会从肢体语言和脸上的表情暴露处高贵的姿态来。
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童磨早已司空见惯,只不过那些大人比眼前的少年更懂得遮掩,而不是大大咧咧地说出心里话。
童磨依旧笑着,按原计划来讲此刻他应该作为打圆场的人开口缓解此刻的尴尬,让信徒顺利下台。
七彩眼瞳闪烁着绚丽的光彩,就这样落在弥月小小身躯却一副为他出头的表情上。
被人维护的感觉很稀奇。
德川由贵被如此下面子涨红了脸,如果是平常或许他早就将冒犯他的人拖出去了,还要站在一旁看他受罚。
但他亲眼见证了弥月是如何将猛禽作为宠物,也试验了让她驯服毫不留情将他摔下去的野马,在此之前他对神之女的称呼嗤之以鼻,但在之后他无法在弥月面前仰起高傲的头颅。
尤其是……她还能治好自己的腿。
高傲不可一世的德川少主察觉到了在他受伤后府邸中的人对他细微的态度变化,德川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夜深人静的时候逐渐明白权力重要性的由贵决定放下颜面,主动来一趟。
一口牙都要咬碎,德川由贵此刻生出后悔,但如果再来一次他同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此刻他不想就此离开又不想为自己的言行做出道歉的举动。
到底还是有傲气在的。
侍从在一旁着急开口:“教祖大人,少主并不是这个意思……”
“无碍。”身后的少年却在此刻开口给了台阶下,童磨弯着眼笑着将此事翻篇,全然一副为大家好的模样缓缓开口,“我帮不上忙,确实该给你们留出一个安静的空间。”
弥月皱着眉还想说什么,身后伸出手在她脑袋上安抚地揉了揉,是童磨。
“那我先出去了。”
弥月顶着他头顶摇摇晃晃的25点进度条陷入短暂的沉默。
虽然表现的不在乎的样子,但……果然爽了吧。
既然他没在生气,弥月板着脸蹲下身继续为由贵治疗。
男孩手下的衣裳都要给他抓烂了,他想要说些什么,仰头时对上弥月明显还在生气的表情,最后依旧没吐露一个字。
女孩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眉眼,靠得近足以让人看清浓密的长睫,头上的帽子和身上带有宗教性质的衣裳让她多了几分威严和不容冒犯。
双腿的知觉又多了一些,由贵暗自欣喜,仰头想要说点感激的话却见弥月扭头拉开了门。
显然是要送客。
侍从极有眼力见地将少主抱回轮椅上,转头向她道谢:“多谢教祖大人。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和林田先生说好暂住一阵,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麻烦您了。”
看来腿不好是不会走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能力展示的如此明显,弥月随意丢了一包降火的药给他:“一日三次,神明赐予的药方记得喝。”
侍从立刻接住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熬药,却又不能将少主放在一旁。
这次出门急,都没想这么多。
侍从将目光移到弥月身上,意味明显。
弥月直接一个转身,还不等对方开口率先拒绝道:“我要去休息了。”
她才不要去管傲慢的大少爷。
只不过等弥月眯了一觉再次醒来时,殿外的吵闹声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她爬起来踱着步子支起了窗户,足以让她看到外面发生的事情。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男孩此刻却翻下身,压着另一个男孩按在地上打。
果然……是个麻烦精。
弥月可拖不动两人,她望着休憩在屋顶的飞机挥了挥手,手指示意了一番,巨鹰展翅落下,利爪扣住了由贵的肩膀将人从地上抓起来丢在了轮椅上。
此刻弥月才看清了他气红的脸庞以及身上狼狈的模样。
挨打的男孩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想要冲过去时老鹰稳稳落在两人中央,一副和事佬的姿态张开翅膀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看不见的两人开始互相放狠话,一个骂对方是死瘸子,另一个回怼至少比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子要好。
弥月看了好一会儿热闹,确定打不起来后嚼着肉脯去找童磨了。
隔壁就是童磨的寝殿,但很奇怪里面空空如也,他不在里面。
翻修后的寺庙房间也多了不少,为了能够容纳更多的信徒在这里休息花了不少功夫。
要去找童磨的话,确实有点费时间。
不过她有角色定位,直接打开面板就找到了童磨的所在位置。
是上次躲迷藏她藏匿的那间房。
弥月蹙眉,不知道为什么童磨要回去那里。
想到上次的场景弥月还有点不自在,但发觉童磨的位置只是在小幅度地移动,她又生了好奇心想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在檐廊下,偶尔碰到信徒跟她打招呼,听说她要去往的地方时信徒立刻劝阻她:“童磨大人说那一块建筑不太牢固,容易伤到人,您还是暂时不要靠近了。”
弥月一脸困惑。
她怎么不知道那一块有危险?
而且,童磨自己也去了那里,难不成他还包揽了修房屋的活计吗?
越说越好奇,弥月避开了信徒继续往那里走去。
果真和信徒说的那样,房屋问题食堂就她一个人不知道,一路上她再也没碰到其他人。
弥月惜命般有意避开了檐廊,而是走在没有屋檐的地方——地面并不平整,甚至杂草丛生。
弥月费了好大的劲才走到那个地方。
再次确认了童磨的位置,弥月望了望四周并没有修房屋的人。
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她走上前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不过里面没人说话,像是没听见她的动静。
是在忙吗?
弥月伸手拉开一条缝,脑袋探进去并没有看到童磨的身影。
唉?
她记得是在这里来着……
弥月将门拉开一些走进去。
没走两步脚下传来了一阵湿意,像是刚刚用水擦过地板一般。
弥月低头扫了一眼,确实是打扫过,周围干净的过分。
只不过走近一些后,鼻尖嗅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却又似曾相识。
她的视线落在了曾经被她当做藏身之处的衣柜上,关紧的柜子下像是夹住了一块暗红的布料。
依稀记得柜子里是没有放任何东西的。
嗅到的奇怪味道在此处尤为浓厚,她可以确定怪味就是从这个里面散发出来的。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仿佛发现了潘多拉的魔盒,在等待着她的打开。
她的右手搭在了柜门上拉开一角,内里一片漆黑,她还没看清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猛然靠近。
她还没回头看是谁,另一只手从身后探出,拍在柜门上过于用力而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扇门被紧紧合上了。
弥月吓了一跳。
她回头一看——
是童磨。
俊秀的少年摘下了帽子露出白橡色的*头发,同她说话时气息并不稳,却努力扯出了一抹笑容:“弥月,不可以随便打开哦。”
【作者有话说】
抽奖的话,你们想吃零食大礼包还是茶叶礼盒呀[撒花]
1.零食
2.茶叶
3.阿槡的吻(不是)
55
第55章
◎秘密◎
【接触到新的线索!打开柜门[是/否]】
当面板弹出这样的提示时,弥月第一次犹豫了。
里面的东西仿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诱着她打开,耳畔响彻着加速的心跳声,拉着柜门的手动了一下,童磨却收回了按在门上的手。
少年笑容灿烂,表现出尊重弥月想法的意思退后一步:“既然弥月想看的话,可以选择打开。”
他顿了顿,像是给予她最后的提醒:“不过,弥月……打开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吗?”
弥月如临大敌,望着眼前犹如地狱之门的柜子——
瞬间怂了。
有时候线索也不是这么重要对吧?对吧!
她这么安慰自己,放下打开柜门的想法,像是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转过身望着童磨。
少年比四年前要高上许多,身形如小白杨一般挺拔修长,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天真稚气,笑起来时双眸耀眼夺目。
哪怕每天都能看到他的眼睛,弥月此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这双眼睛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这样的容貌极具欺骗性,万世极乐教因为他而诞生,信徒将他当做神之子祈祷只为了去往极乐世界,弥月也在相处中开始动摇。
尽管这一次的任务并不是阻止目标人物变鬼,但童磨的话……他应该不会变鬼吧?
“不看吗?”少年伸出手按在弥月发顶,他弯下腰时嘴角的弧度不变,那双眼睛却洋溢着奇异的色彩。
弥月一脸正直,义正言辞拒绝道:“没什么好看的。”
童磨看了她好久,瞳孔的色彩在背对着日光的昏暗环境下犹如画板上一抹浓厚的油墨,弥月都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在开口前少年率先扬起笑容,他张开口:“好孩子。”
长辈般的夸赞从他口中说出却并不显得违和。
在原本应该玩耍的年纪却被禁锢在名为神之子的寺庙里聆听大人的烦恼,他过早接触了成年人的世界,哭泣之下的面庞是无法掩盖的肮脏欲.望。
信徒的泪水浇灌着精心挑选出来的种子,他从泥土里钻出,见到的不是阳光,而是一张又一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作为神之子,过于聪慧的脑袋让他明白这个身份是无法乱跑乱动的,他模仿着信徒们的行为举止,像是一尊神明在人间的一座佛像,会为信徒哭泣会笑着承诺带他们去极乐世界,久而久之,他全然没有同龄孩子那般毛躁好动,反而像个大人一样稳重。
他让开了足以让她离开的过道:“回去吧,弥月。我处理好后会来找你的。”
虽然不知道他要处理什么,但听他的口气并不想自己插手,弥月嘴巴比脑袋反应更快,下意识问:“需要我帮忙吗?”
刚说完就想打自己嘴巴。
不过童磨没打算继续逗她,笑着催促道:“我一个人能处理好的。”
弥月十分有眼力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偶尔的好奇心无伤大雅,但这一次第六感有点强烈,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她快步走了回去,由贵在无人的地方艰难地推着轮椅,也不知道他的贴身侍从去哪了,远远就听到男孩愤怒地拍打着轮椅扶手,喉咙里发出压抑许久的怒吼。
他长得不赖,只不过他喜欢抬起下巴垂下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显得傲气又生人勿近。
弥月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下一刻收回视线假装没看见一般打算匆匆离开。
轮椅被尖石卡住无法动弹,由贵从前走过的路上面的石子都被侍从细心清理,他从未被硌脚过,如今却狼狈地被一块从未放在眼里的石头阻拦了去路。
这是自从他双腿失去知觉后第一次在外面崩溃大骂,而这一幕被弥月看到了,克服羞耻伸出的手刚抬到半空就发现神女的视线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别处。
他破防了。
强压下去的坏脾气此刻再度涌了上来:“你为什么不看我?”
弥月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除却他们两人以外的人。
她回头,眼神茫然。
是在喊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