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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眼圈泛红,显然是气得狠了,但对上弥月不在状况的表情到嘴的话又咽下下去,他倔强地盯着弥月,第一次求助却惨遭滑铁卢后他似乎失去再主动开口请求帮助的勇气。

眼睛越来越红,非要等到弥月先开口。

啊这……

“你要帮忙吗?”对弥月来说,眼前的男孩不过是个小屁孩,看在他这次资助上她不介意给予一点人文关怀。

眼泪吧嗒落在了手背上,又悄无声息地被衣裳吸了个干净。

他哑着嗓子回了个嗯,却再也不开口了。

患者嘛,有点脾气也正常。

弥月找到了轮椅被卡住的原因,小脚一踹将石子踢飞好远。她神色自然地将他推回去,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回到了他暂住的房间。

室内也没有看到那个眼熟的侍从。

“他回去取东西了。”似乎是看出了弥月眼底的疑惑,由贵低声开口解释道。

不过也就解释这么一句,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

毕竟是贵客,弥月招来侍从仔细吩咐:“照顾好德川少主,不要让其他人打扰到他。”

侍从伺候过不少公卿贵族,自然是知道他们这一类人的高要求。

弥月挥挥手走了,她原本想着出去走一圈散散心,路过一处亭子时好几位夫人正坐在那喝茶聊天,见她路过立刻想要将这位神之女招过去一起坐一坐。

反正也没事,弥月也没有犹豫走过去听她们聊天。

她长得可爱,平日里见到信徒习惯板着脸当好神女的高深莫测的人设,如果她不是才五岁的话,或许夫人们还会忌惮一下。

脸蛋已经不知道被摸了几次,看在贵族夫人们提供的好吃点心上,弥月嚼着腮帮子没有阻止。

而她们的话题十分广泛,从游山玩水聊到如今的幕府势力,哪怕只是待在家中相夫教子,她们的脑子并不比丈夫门差。

“德川大名如今应该很着急吧?正宫生下来的继承人却变成了残疾,不过好在也有庶出的儿子,如今比正宫的那一位更年长。”

德川由贵进了寺庙非常低调,从他只带了一个替身侍从就能看出来,但显然这个消息并不能瞒住这群眼尖的信徒。

但凡有点地位的都知道德川家的龃龉。

“嫡子性格不如长子好,如今身体有了残缺,怕是又有变故了。”

弥月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很没道德地想要当面去问当事人这个八卦是否保真。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在听到下一个消息后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话说,林田和里央近两日没有看到人。”她们将目光转移到了弥月脸上,毕竟神之女可是那两人的孩子,尽管如今是神女,也无法摆脱这个事实。

“弥月大人,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这个问题弥月也想知道答案,可惜,她也并不清楚。

而那个或许能提供线索的衣柜被她放弃了。

“出去了。”当着信徒的面弥月自然是稳重的,她说谎起来非常自然,本就不是五岁的孩子而是成年人的灵魂,以至于说出这个解释后那几位信徒并未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一位夫人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在弥月面前她并未将这个不好的猜测说出口。

弥月并未停留太久,她起身往回走。

猜测着童磨估计要下来了,她打开面板确认了一下,代表童磨的红点已经往她的方向逐渐靠近。

她带着压不住的好奇心小跑着率先回了房间。

他们的房间挨着,所以在童磨经过时弥月恰到好处地拉开门,同他来了个对视。

时间并不算长,弥月看到了他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手臂,似乎是干了什么体力活,手背上还有清洗过的水渍。

童磨身后还跟着两个强壮的侍从,他们手里抱着两个大箱子正喘着气走来。

这副模样看得出来巷子里的东西有些重。

许是猜出了她有话要问,童磨提前开口:“我先去收拾一下。“

弥月点头,看着少年进了隔壁的房间才大着胆子询问准备离开的侍从。

为了不被童磨听到,她有意压低了声音:“你们在搬什么?”

那两位侍从都是从小跟在童磨身边的,如今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年轻有力。

听到弥月的话其中一个侍从蹙着眉头为难地没开口,另一位则是笑了一下回答道:“是教祖大人让我们处理的货物。”

暗红的箱子被盖得很严实,什么也没看到。

弥月嗅了嗅,也没闻到什么气味。

只不过当她的目光扫过箱子时,面板再次弹出提示——

【接触到新的线索!打开箱子[是/否]】

弥月此刻处于天人交战中,林田夫妻的消失让她心里有不太好的怀疑,但此刻是否要在侍从面前打开……

她想了三秒直接点了否。

这里面肯定是柜子里的东西。

指不定或许就和夫妻俩有关……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童磨不看,还是遵守约定比较好。

弥月这么想着,目光自然移开到别处:“那听他的赶紧去处理了吧。”

那位没说话的侍从明显松了口气。

“那我们先退下了,弥月大人。”

另一侧——

方才说着去收拾的少年站在门内静静地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

当听到弥月的选择后,隐在黑暗中的双眸缓缓弯了起来。

【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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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56章

◎流言◎

黄昏如血,门被拉开,少年带着沐浴后的湿气走进了弥月的房间。

他头顶上30点的进度条尤为明显,弥月难得激动了一下。

因为是寺庙,这里每一个房间基本都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房间的布置——

和她堆满零食的房间不同,童磨的房间她去过,干净整洁,日光洒在他的周身,如同神明的庇佑温暖地包裹着彩虹眼眸的神之子。

童磨的视线落在床榻旁鼓鼓囊囊的一大包——是肉脯,哪怕离得远都能闻到肉干熏制后的香气。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干果,考虑周全地还安排了一盅茶。

温馨的小窝和足够冬眠的食物让他有种面前的妹妹更像是一只为冬天做准备的小松鼠,她似乎从小就爱吃,嘴巴没停过。

思绪被扯远,童磨跪坐在她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童磨头发不长,平日里微翘的发丝此刻听话地被水珠坠着往下垂,他没有戴帽子,身上也换掉了平日面对信徒的法衣,简便的浴衣让他看起来似乎离神明远了一些。

少年身姿挺拔,哪怕有了浴衣遮挡依稀能看到袖口露出的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沿着手背看下去,正处于发育期的手指白皙秀气,泛着粉的指甲盖带着些许湿莹。

弥月的视线落在他的肩膀上,那一处的浴衣颜色较深,发丝上的水滴悄无声息地落下,但他仿若没有察觉般,望向弥月的目光比平日里多了一份不真切。

“是有人问了林田的踪迹吗?”他并未将男人称呼为父亲,而是用姓氏代替。

童磨似乎在洞察人性上比常人敏锐,如此一针见血地说出口后毫不意外看到弥月睁大的眼眸。

猜对了,他想。

少年端起茶小口小口地抿着,双眸微眯似乎实在思考着什么:“也是,毕竟离开了好几日了。”

不知道为什么,弥月此刻有点紧张。

就像是摸索到真相边缘时眼前却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巨流涌入,扑面而来的湿气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是童磨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大拇指伸过来擦拭着她的脸颊:“沾到了。”

是她在亭子里吃糕点不小心在脸上留下的碎屑。

脸颊上的皮肤接触到的潮意很快就散去了,少年已经收回手,脸上洋溢着笑意:“那弥月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说他们出远门了。”弥月很老实地告诉他当时的回答,童磨脸上的笑意加深,再次夸奖道,“弥月真乖。”

从前的兄长并没有喜欢夸人的这一款,弥月想着如果自己真的是个小孩,多半要被哄得晕头转向了。

“他们确实出了远门。”童磨透过半开的窗户望向侍从抬着箱子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事情太突然,废了我不少功夫才处理完的后续呢。”

“弥月只用专心做你的事情就可以了。”在离开之前,童磨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至于其他人你不必理会。”

尽管他不过是十余岁,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莫名让弥月信任。

不过按她的第六感来猜,那两人似乎有些凶多吉少。

平日里都是林田夫妇处理信徒的那些琐事,所以如今两人消失了几日,很多事情堆积了起来,越来越信徒开始询问两人的下落。

就连德川由贵在治疗后都提了一句:“他们都在说那两个人出事了,你一点你也不知情吗?”

弥月收回了手,望向身后托腮的少年。

童磨掀起眼皮睥睨着多嘴的人,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德川少主似乎很关心我们的家事。”

男孩本就性格傲气,他见到童磨的第一眼就和他不对付,此刻听到他的话后也几乎压不住脾气,手臂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

这还是他在双腿失去知觉后不靠外力独自站起来。

膝盖传来的疼痛如同针扎,他面部扭曲着却又享受着带来希望的痛感,而在他狼狈站起身试图同他对峙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的双腿失去强撑的力气致使身体摔倒在地。

啪地一声,弥月眼神都带上了同情。

oi,好丢脸。

好在作为什么都没干的童磨并未因为开场即失败的对手而嘲弄,他眉眼温柔,就像是平日里对待信徒那般低声细语。

“有些事情不能太着急,否则会适得其反。”他看了一眼漏壶,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走到了德川身旁,顺势牵住了弥月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德川少主,不要忘记喝药。”他一如既往地体贴,不过眼尾翘起时暴露出内心的愉悦,“看在弥月这段时间的功劳上,就麻烦您将外面的声音掩盖一下了。”

“对您来说应该轻而易举吧。”

德川板着脸瞪着童磨,眼神似乎恨不得拽掉他带着微笑的脸皮。

临走时,弥月朝他又嘱咐了一句:“要记得喝药哦。”

一旦他双腿完好地走回去,肯定会带来不少烦恼。

听到这句话时德川脸上的愤恨消散,他的手掌猛然抓住身侧将他扶起的侍从,怒意转移:“让外面那群人安静点,少了那两个人又不会死!”

双腿逐渐变好的消息很早就传到了大名府,而所谓的长子还没来得及冒头就又消失在大众的视野里,显然作为继承人的由贵地位又稳固了。

另一处院中——

“时江大人,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青年一身华服,此刻面色阴冷地望向带来消息的侍从:“他还真是命大,医师不是都说了双腿残废无救吗?”

“是神之女。”侍从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倒豆子一般说出来,“神女弥月被神明赐福,拥有了治愈的能力,哪怕是医师都无药可医的病情在她那里大多都能治好。”

“他的命可真好。”青年冷笑一声,眼神冷峻得吓人,“出身高贵,又有神女相救……他的腿还没好全吧?”

“暂时只能扶墙行走。”

他捏着杯子笑得开心:“我想父亲大人应该不会想让一个行走困难的继承者出现在大众的面前吧。”

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弥月打了个喷嚏。

她蹭着鼻子,看了一眼外面的艳阳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时间不早了,平日里人心不稳的猜疑在这段时间平静了下来,这是身为大名继承者压迫下的效果。

显然,德川由贵还是听从了童磨的话让寺庙重新归于宁静。

今天她做完了由贵的治疗后就退了出来,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童磨和由贵。

男孩如今已经不需要侍从的协助就能站稳身体。

此刻他直起背打量着眼前和旁人形容相悖的神之子——童磨。

“他们死了吧。”由贵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哪怕从手下那打听到了状况还是对童磨进行了最卑劣的猜测,“你做的?”

“我不杀生。”被如此质问童磨岿然不动,他更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歪头一笑,“很抱歉,你猜错了呢。”

“那是因为什么?”没得到具体答案的由贵此刻非常想要掀开童磨身上的皮看清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逼近一步,“我替你们压下了流言,知情的权利总要给我吧。”

少年托着腮,目光放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告诉他什么呢?

是生身父亲被欲.望所掌控和信徒来了一场鱼水之欢,还是诞下他的母亲因为愤怒而砍下了丈夫的头颅?

这样不堪的过往似乎并未在他的内心留下任何痕迹。

那更像是无关紧要的人在他眼前出演了一场人伦大戏,而在落幕后还需要他去收拾残局。

“死了。”童磨将这一切简略成了一个词,话里的平静透出的冷漠让站在一旁的由贵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从未将神明当做一回事的男孩在此刻却仿佛见到了真正眺望世间的神明。

薄唇吐出冰冷的词语,彩虹般闪耀的眼眸流露出悲悯的目光,而在对待他这样咄咄逼人的信徒时嘴角挂着永远温煦的微笑,悲天悯人。

“忠贞并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流淌着背叛的骨血终究会洒落在地上。”

他像是神明判定着属于他父母悲惨的结局。

薄唇一张一合:“真是肮脏的血液。”

德川由贵第一次对看不惯的神之子产生恐惧,他退后了一步,小腿靠在轮椅上时双腿似乎失去了力气倒了下去。

“弥月什么都不会知道。”少年伸出腿从蒲团上下来,他的眼尾落下一滴泪,嘴角依旧在笑,这一刹那和寺庙里的佛像完全重合,他走近在由贵身侧俯下身低语:“我也希望你的嘴和死人一样严。”

德川由贵没有说话,他凝望着童磨离去的背影抿紧了唇。

这个人……

远比他想象中要可怕。

弥月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打开装着肉脯的包裹数着为数不多的余粮,决定厚着脸皮去问一下做法。

她现在并不缺钱,只不过像是这种高级点的食物对于平民的他们而言,是难以复制相同口味的。

她走在檐廊上,望着突然的来访者还有些茫然。

“弥月大人,时江大人身体有恙,劳烦您出门一趟。”

时江大人又是谁?弥月翻找着记忆并没有查到这个名字,她起身准备去问童磨这位信徒是否能得罪,那两个侍从却强硬地用结实的身板堵住了她要离开的路。

来势汹汹嘛……

看起来更像是找茬的。

她小胳膊小腿的,弥月仰头望着面露得意的男人,似乎将她当做了无法逃跑的猎物。

弥月吹了一声口哨。

一声鹰唳从头顶传来,男人仰头时对上猛禽锐利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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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磨(笑):告诉弥月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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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动乱◎

当童磨发现寺庙外的动静时,两个男人已经被巨鹰抓伤,放下两句狠话衣衫凌乱地跑走了。

他眯着眼打量着那两人,等到弥月走近的时候才开口:“闹事的吗?”

“他们说要让我去治疗。”弥月回想了一下刚刚听到的名字,“叫什么时江大人,兄长知道那是哪一位信徒吗?”

童磨自小和信徒相处的时间比独处时间更长,那些名字以及他们身后的背景自然也留在了脑子里。

德川大名的庶子,德川时江。

也是如今正在治疗的德川由贵的长兄。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手掌已然抚上了弥月的发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我来处理。”

原本还有些担心飞机会被报复,毕竟这个时代有了弓箭,哪怕它能够在翱翔于天空,以血肉之躯也无法对抗人类制作出来的武器。

“我知道了。”弥月吹了声口哨,原本追着人啄的飞机耳尖听到了呼唤转身飞了回来,落在了弥月的身前。

它比弥月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大,大到站立着也能和弥月一样的高度。

尖喙上还残留着血迹,显然是那两人身上的。

弥月掀起它的翅膀,飞机脾气很好地张开双翅让她检查,确定它不仅没受伤还因为最近伙食好翅羽都油光水亮。

“最近不要出来了。”弥月细心嘱咐着它,飞机抬起翅膀将她拢了拢,听懂似的亲昵地蹭着她的下巴,“看到人就躲远些,知道吗?”

飞机叫了一声,翅膀一挥往天空飞去。

弥月看它飞远了,回头时童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脸上有东西吗?”弥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什么也没摸到。

“最近不要治疗了。”童磨大概能猜出这多半是德川家的阴私将弥月也卷了进去,“德川由贵那里我会跟他说的。”

从始至终,童磨都没有问过她关于治疗的事情,哪怕他在生病的时候察觉到了弥月的不同,那是完全不需要用药物就能治疗的……真正的‘神力’。

对于盲目将他推上神子之位的父母,童磨歪着脑袋笑了。

他们确实诞下了能听到神明的孩子,只不过是被她们一开始就忽略过去的弥月。

而听到兄长这番话的弥月大概猜出是她的技能引来了觊觎者,虽然想岔了不过也没多少区别。

“我会注意的。”弥月说完后,在檐廊的尽头看到了缓慢走来的德川由贵。

相比于前两天,他今日的表现还不错。

至少看起来比较正常了,只是双腿正在恢复所以走得有点慢。

童磨让弥月进屋,难得主动地和德川由贵攀谈起来。

“你该回去了。”童磨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引来了由贵的愤怒,从未有人如此颐气指使地对他下达命令,明明他是作为尊贵的信徒前来却遭到驱使,他似乎忘记了前些日子被童磨的话吓到,此刻扶着墙壁针锋相对地回怼回去,“这就是神子对信徒的态度?”

童磨把玩着脖子上挂着的念珠,脸上扬起温煦笑容:“你的长兄派人来了,要是还不回去的话,德川大名的继承人不知道要落在谁的头上了。”

将弥月摘了出去而将重点落在权力上,显然是更有效的方法。

“那我要带着弥月一起回去。”在双腿快好的时候,德川由贵似乎也变得硬气起来,这是超出童磨意外的一句话,不过他也有对应之策,“神女不能在寺庙以外的地方住宿,这是神明的规定。”

作为神子这么多年,他的话几乎没人会去否定。

而感受到弥月治疗之力的由贵在犹豫了片刻后,因为童磨一句“只需要喝药就能好全”的话后也决定先回去。

毕竟他出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准备歇下的弥月迎来了一位即将离开的访客。

是德川由贵。

男孩换上了平日里的羽织,深色的直袴遮住了受伤的双腿,除了走得慢一点和正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是来告别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同平民如此平静地说话,告别这个词更适合友人或者其他亲昵的关系,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由贵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但又很快扬起了下巴恢复了平日傲气的模样,“你有什么话对我说吗?”

弥月已经梳洗完毕,她放下了柔顺的长发身着鹅黄浴衣,显得娴静又可爱。

檐廊上的烛火晃了晃,女孩笑着仰起面庞:“有。”

由贵轻咳一声,他的心跳有点快,丈量了两人身高后他垂下了头颅低声问:“……是什么?”

就像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一般,弥月凑到他耳边说:“你家的肉脯制作秘诀可以告诉我么?”

侍从难得看到少主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正偷笑呢,下一秒就听到他蕴含着怒气提高音量地质问:“你只想对我说这个?!”

弥月:“当然不是!”

男孩脸色稍缓,又听弥月继续说道:“如果实在给不了的话,我直接买一些吧,真的很好吃……”

德川由贵扭身就走,偏偏双腿并没有好全,大跨步的样子显得尤为滑稽。

侍从连忙跟上去,回头看向神女时她还在挥手:“记得送过来哦!”

眼前的少主走得更快了。

弥月美滋滋地回到自己的小窝享受吃零食看书的快乐日子。

原本以为脾气暴躁的贵公子走了能安静下来,只是没想到在他离开之后,先前打听林田夫妻的几个信徒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容貌特殊的神子尚且让他们动心,更何况还有一个带有治愈能力的神女。

哪怕是林田夫妻活着,他们也打过两个孩子的主意。

不过碍于其他信徒的身份地位,他们也并不好做什么。

如今人许久未出现,他们在沉寂下来的这段时日里似乎暗地里商讨了一番,等到德川家离开就开始发难。

“林田先生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可以承担教祖大人的一切花销。”他的话没说完,坐在蒲团上的童磨已经看懂了他眼里的贪婪。

先前他并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在看到后立刻让信徒远离了尸体所在的房间,让自己的侍从悄悄处理了。

虽然很厌烦德川家,但也带来了一定的裨益。

至少这几个将欲.望写在眼底的信徒消停了一会儿。

“他们去极乐世界了。”童磨说得很直接,彩虹瞳孔注视着眼前的男人缓缓开口,“至少花销就不麻烦您了,如有需要神明会帮助我们的。”

见他并未接茬,男人忿忿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年级更小的弥月身上。

两个孩子穿着同样的衣服坐在一起,哪怕说出林田夫妻去世的消息脸上都是相似的平静,他们歪着脑袋看向了他。

被同样的目光注视着,男人不知为何产生了畏惧之心。

能成为信徒,到底还是相信神明的存在的。

而他们的目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

童磨粲然一笑:“神说,你并非虔诚的信徒。”

男人额头上落下一滴汗,尽管想反驳到嘴边也只是干巴巴的一句:“怎么会呢。”

弥月很快也加入了这个游戏,她笑着接话:“神说,你会受到惩罚。”

男人落荒而逃。

他害怕了,他害怕自己成为第一个被神明惩罚的人,也害怕死后堕入无边地狱。

而当他面色发白说出刚刚发生的事情时,另一个信徒似乎看不上他这副模样,一把推开他:“不过是两个孩子,你害怕什么?”

他带着自己的侍从去了大殿。

童磨和弥月已经不在那了。

“搜!”男人面色难看地掀翻桌上的东西,提着刀开始漫无目的地搜索。

童磨抓着弥月的手开始了逃跑。

他预料到会有信徒做什么,但在看到那些人手里的武器后意识到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寺庙外无人保护他们。

童磨带着弥月往上跑。

山上住着曾经施救过的平民,他们虽然给不出多少资助,却也力所能及地帮他们干活。

彩霞遍布漫天,两道异样的风采穿梭在芦苇里,风扬起他们的帽檐,吹散他们额头上的细汗,童磨回头看向弥月,他的妹妹脸上没有任何惧怕,甚至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

似乎对他很是信任。

而在她的周围,也有不少野生动物开始跟随上来。

偶尔是一只兔子,又或者是突然窜出来的一只带角公鹿,更有甚者还有毒蛇沿着弥月的脚踝一路游行到她的帽子里,最后探出了三角的头。

她没有问童磨要去哪,这一场逃难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畅快的春游,在停下来的时候还会从袖子里掏出小零嘴给他。

童磨没有拒绝,吃了两口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平民。

有些眼熟,弥月仔细打量了一番,是曾经被抓到偷东西的少年——千吉丸。

他正在挖野菜,在看到他们第一眼也显得十分诧异:“神女……”

山下有不少人在爬上来,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显然来者不善。

千吉丸也管不了继续询问,抓着两人就往山上走。

途中他不断敲打着经过的每一扇门,明明什么也没说,当他们看到衣衫凌乱的两个孩子时都不由自主地拿起了自家的工具。

哪怕是一把锄头,又或者镰刀。

当男人带着十几个侍从追上来的时候,他们面前站满了手持简陋工具的平民信徒。

而两个孩子就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们睥睨着下方,而头顶有巨鹰在盘旋。

不止如此……

他们所站的那棵树上,体型粗壮的蛇垂下了头颅朝着他们的方向吐出信子,锋利的鹿角一只又一只地冒出来,围绕在神女和神子身旁。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画面,却也足以将这群气势汹汹的人震慑在原地。

男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得罪眼前的人,神明爱世间万物,而被动物簇拥着的神女他是否真的得罪得起?

他放下了手中的刀,脸上也转变为笑容:“天色不早了,我们来接教祖回去的。”

平民显然不信他们的话,而童磨也再次开口。

“*神说,心不诚之人不再是信徒。”他的眼眸在晚霞下熠熠生辉,当男人被这样的双眸注视时,心底也不由得生起一股胆怯和畏惧,他退后一步转身带着人快速下山。

看到人走了之后,挡在前面的千吉丸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看向身后被动物围绕的神女。

他们将童磨和弥月送下了山。

而那群动物也在弥月的挥手下再次隐匿在山林之中。

童磨让侍从安排了房间让他们休息,弥月则是让厨房送上了不少食物——对于平民而言,食物显然是很重要的生存来源。

所以他们用食物来表示感谢。

为首的千吉丸没有拿。

他踌躇着,看了一眼四周大着胆子开口:“我有力气,能留在寺庙里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弥月:来呀!抓不到我略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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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月见◎

在意识到弥月身边需要一位拥有武力值的侍从保护,千吉丸被留了下来。

而那群平民也因为没有林田夫妇的阻拦,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来寺庙中祈祷。

飞机在一旁不满地叫着,似乎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弥月给它喂了一口肉脯才安静下来。

千吉丸换上了侍从的衣裳,至少不会露出小腿和胳膊了,他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面对弥月时甚至不敢抬头,窘迫地匍匐在地上感谢他们的收留。

“工钱不多,只需要你照看好弥月就行。”

童磨告知他最主要的工作,千吉丸又重重磕了两个头:“我不用工钱,只要能给口饭吃就满足了。”

童磨并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这是你应得的。”

弥月打量着瘦胳膊瘦腿的少年,如果不是感受到他拽着自己跑上山的力道,怕是还不知道这具清瘦的身躯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

童磨带着弥月来到了林田夫妇的金钱库,光是铜钱都堆满了半个屋子,剩余的金子足以让两兄妹大吃大喝过一辈子。

弥月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么多钱。

看她一副财迷的样子,童磨笑着递过去一个袋子:“这些是信徒多年的资助,弥月想拿多少拿多少。”

弥月也不客气,抓起一个又一个塞到袋子里,直到她的小身躯提不动了才放弃。

童磨笑眯眯地坐在那里,看着弥月拿起一个眼睛亮一下,跟小猫抓到鱼似的开心地发出惊叹声。

最后实在提不动了,还是童磨给她拎回去的。

这个晚上,弥月梦里都是数不完的金子,她坐在高台上翘着腿嘎嘎大笑,身旁的少年温顺地喂她吃葡萄,嘴里喊着月姬。

醒来后的弥月总觉得忘了什么,她爬起身被侍女伺候着换了衣裳,走出去时差点被门口跪着的千吉丸给绊一跤。

少年皮肤被日光晒得略黑,却也能看出眼下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未睡的结果。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弥月疑惑问旁边的侍女,“你们没给他安排睡觉的地方吗?”

千吉丸却抢先回答:“他们给我准备了被褥,是我自己坐在外面的。”

他顿了顿似是不好意思开口:“昨晚的食物很丰盛,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饱……我想报答教祖大人的恩情,擅自守在您的殿外以防贼人夜袭。”

夜袭……

怎么有种当皇帝的既视感。

“也不至于……”弥月挥挥手,表示不必如此紧张,“你晚上正常休息,现在寺庙新增了守卫,如果有异常的话会有动静的。”

虽然这么说,但千吉丸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有些嘴硬:“弥月大人,我不困。”

“那你白天怎么保护我?”弥月凑过去问他,看到少年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白天也可以……”

“去睡吧,今天放你的假。”弥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得多吃点肉,太瘦了。”

千吉丸愣神中弥月已经离开了,而跟在身后的侍从向他示意:“听弥月大人的,明天再来当值。”

自从那几个信徒悄无声息地离开万世极乐教后,起过相同心思的信徒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老实了许多。

童磨也并未再隐瞒下去,而是将林田夫妇去往极乐世界的事情告知了出去。

他身边的两位侍从担任了林田平日的工作——宣传极乐教以及维护信徒关系。

当然也不能全部都交给他们。

童磨会抽.出时间处理这些琐事,尽管他对此并无什么兴趣甚至感到厌烦,但为了后续的生活这是必要承担的责任。

他可不想哪一天突然听到信徒背叛的消息。

向来揣摩人心的童磨清楚这两位侍从的所有底细甚至是软肋,倒也不怕会反水。

天气炎热,又到了赏月的日子。

弥月从窗户外探出脑袋,看到了一轮圆月。

上一次赏月好像还是在战国时代,弥月趴在窗户上托腮望着夜空,千吉丸也跟着去看,他自小流浪,每天睡觉都是在野外,偶尔运气好还能找到一间废弃的屋子,而那轮月他已经看厌了。

他不懂得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但并不会出声破坏弥月的心情。

童磨换上了浴衣,他从暗处悄无声息地走近突然挡住了弥月的视线,吓了她一跳,手里的肉脯也丢在了他的脸上。

童磨笑着接住了那块肉脯,向她提建议:“要出去走走吗?”

弥月很少出门,难得是个星空布满夜空的好日子,她在晚餐之前就收到了德川送来的请帖邀她去赏月。

不过她没打算赴宴。

但是兄长邀请她的话,也可以出门玩一下。

“那等等我。”弥月转头关上了窗换了身衣裳,在侍女整理好头发后又揣上了自己装着零食的小包包,里面放着果脯和肉脯,主打一个出去玩嘴也不能停。

千吉丸伸手要接过:“弥月大人,我来拿吧。”

弥月挥挥手,小零食还是自己拿着舒服,想吃就自己抓多好。

少年已经比刚见到的时候要胖上一些,至少脸上不至于瘦削到能清晰看到下颌骨,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被弥月拒绝后,千吉丸脑袋垂了下去,不过在弥月指挥着他提灯照明的时候眼睛又亮了,他很快就举起了灯跟随在了弥月身后:“弥月大人仔细脚下。”

这样的服务相当贴心,童磨不着痕迹地往后瞥了一眼。

少年嘴角噙着笑,半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弥月向兄长极力推荐这一批肉脯新货,腮帮子嚼嚼嚼:“由贵这一次送过来的味道加糖后果更好吃了,兄长你试试。”

边走边吃并不是童磨的风格,但面对弥月的分享他并未拒绝,伸手接过后浅尝了两口:“还不错。”

“是吧!”弥月高兴地又分给跟在身后的两位侍从,童磨的侍从不敢接,但注意到童磨隐晦的视线后连忙道谢接了过来。

而在一旁举灯的千吉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平日里哪怕只吃糙米就足以感到高兴了,如今手里捏着的事物散发着从未闻过的肉香,喉结滚动,他难以抵抗如此的美味。

但他只是被极乐教好心收留的流民,这样的食物令他下意识地拒绝接受:“弥月大人,您自己吃吧。”

弥月才不管,不由分说地将肉脯塞到他手里。

“我还有很多。”她嘴里还嚼着肉脯含糊不清地嘀咕着,随后自顾自地眺望四周的风景,一边和童磨说话,“这里……有出现鬼吗?”

童磨手里没吃完的肉脯已经被侍从小心包起来放好,听到弥月的话难得愣了一下,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妹妹,她出门的次数比自己还少,是从哪里得知鬼这种东西的呢?

弥月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大多数人是不知晓鬼的存在的,只不过还不等他解释,童磨似乎已经为她找好了理由:“这是神跟你说的吗,弥月?”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清楚。

“啊……是的。”弥月硬着头皮附和着他的话说下去,手里的肉脯都忘记吃了,“神告诉我,夜晚恶鬼才会出现。”

“那真是糟糕。”童磨也不知道信不信,他弯着眼笑了起来,“不过我还没见过鬼,它们今晚应该不会出现吧?”

弥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话可不能说,这flag不能这么立!

食指比在嘴边连着嘘了几声,弥月压低声音嘟囔:“不能说不能说……”

童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弥月真是有趣。”

弥月就知道他没当真。

她鼓着脸走了两步身侧传来千吉丸稍粗的嗓音:“弥月大人可以多讲讲恶鬼吗?”

“也不是不行。”被重新捧着的神女仰起了自己的小下巴,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手里的肉脯,“恶鬼嘛……惧怕日光所以只有夜晚才能出来,他们虽然长得很人一样但吃人……”

原本另一位侍从还在偷笑,听到这段话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吃人……?”童磨问出了侍从想说的话,弥月轻哼一声,“他们力气还比较大呢,除了惧怕日光外,他们还怕紫藤花。”

弥月讲的有鼻子有眼,童磨收敛了大部分笑容沉思道:“我们寺庙附近好像有不少紫藤花。”

一旁的侍从拍拍胸脯,安心了不少。

千吉丸握紧了腰间的刀,年轻气盛的少年脸上毫无惧怕之色,反而郑重道:“我会保护好弥月大人的。”

这一插曲逐渐被周围赏月的气氛打破,相比于战国时代,江户时代显然往近代社会靠近,路边的小贩开始摆摊,天妇罗炸出的香气比月亮更吸引人。

弥月顶着婴儿肥脸蛋兴冲冲地小跑过去,指着面前一排焦脆的天妇罗大气下单:“我都要了!”

虽然眼前的孩子穿着简便的浴衣,但凑近了就知道布料不是普通的料子。

再加上容貌不俗,平民可养不出如此漂亮的孩子。

“好的好的……”小贩连忙给她装起来,弥月终于能用出身上的钱了,她抓出一把铜钱:“够了吗?”

小贩还是第一次在路边看到一个小孩能随手抓出这么多铜钱,他赔笑着只拿了几个:“这些就够了。”

拿都拿出来了……弥月又指着另一旁的红豆团子要了几个:“都包起来。”

举着灯的千吉丸手里又多了两样食物,弥月这一次独享,顺便看着周围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她眼尖看到一处从未去过的地方,探头往里望去时只瞥见一排排鸟笼一般的房屋,她还没开口问就被千吉丸挡住了去路。

“弥月大人,那里不可以去。”

弥月继续探头:“为什么?”

手臂被人拉住往后带,弥月一回头对上了童磨的脸庞,他并没有像千吉丸那般欲言又止,反而很只在地说了出来:“那里是游廓,不太适合你进去。”

屋内伸出秀气白皙的手臂,手指微勾,哪怕从弥月的角度看不到女人的面庞依旧觉得那应该是个美人。

弥月大概懂了游廓的意思。

她缩回了脑袋,看了一眼热闹的四周兴致却不如刚刚好了。

又逛了好一会儿,见她兴致不高,童磨率先开口:“回去吧。”

朝来的路往回走,本就不宽的道路突然挤满了慌乱的人群,他们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四处奔逃,千吉丸挺身挡在弥月身前防止被乱窜的人挤倒,他虽然力气大,但也一时对付不了几十个冲过来的平民。

童磨拽住了弥月的手腕往后退,千吉丸断后。

真有鬼来了!

两个孩子本就不大,哪怕跑的再快也比不上恐惧带来的爆发速度。

原本想拉到一旁闪躲,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孩子撞开了紧拉的手臂,弥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群带着往前跑。

不是……

她没说要跑啊!这群人怎么回事!

她伸出的手刚举起就被人群中不知道谁的手给压下,想要呼唤却也来不及,她被迫快速跟着人群跑起来,要不是她眼尖,反应快抱住了路过的一根柱子,及时躲藏在街边的巷口,指不定要被冲到哪里去。

弥月气喘吁吁地探着头观察着情况,还想着确认一下其他人的行踪,身后陡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弥月缓缓回头,巷口突然出现有一道身影从屋顶落下,悄无声息的,正仰起一张冷漠的面庞望向她。

借着街边挂着的灯,弥月逐渐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面前的青年同常人无异,两侧的耳朵却如精灵般修长。

弥月睁大了眼眸,望着熟悉的面容一时失声。

【作者有话说】

收到好多番!!!啵啵啵啵!(抓起塞在阿槡的待看影库里)

熟人:

1.大哥

2.二哥

3.未婚夫

4.集智慧和美貌于一身的阿槡[摆手]

59

第59章

◎圈养◎

时隔几百年,再度见到未婚夫相似建模怎么办?

弥月扭头就跑。

再相似也不行啊!他明显是只鬼了!

如今不适合叙旧,她还是先跑了再说吧!

青年望着小孩逃跑的背影并未追去,他垂下眼眸,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张脸——

小孩像是认识他一般,脸上掩盖不住地震惊。

寂音的脑子里并没有多少记忆,或者说成为鬼之前的记忆。

女孩的脸庞再度浮现在脑海中,他抚上发闷的胸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饿了吗?

他眺望着方才弥月离开的背影,此刻已经看不到了。

拥挤的人群因为他们的出现而到处逃窜,甚至有人看到他后下意识求救,当发现他和常人不同的耳朵和冷漠时才尖叫着跑开了。

好吵……

他压住耳朵再度跃上了屋顶,眺望四周试图找出她的踪迹。

弥月再次被人群冲散到一处陌生的地方,原本想着回去再找童磨或者其他人,身后却有几只鬼追了上来。

游廓挂在窗边的灯被人群挤落,相比于灯火通明的街上,这里伸手不见五指显然黑了许多。

弥月只能摸索着鸟笼一般的木窗小心行走,她身量不高,不仔细看的话并不容易被发现。

但她并没有摸索到门之类的东西,哪怕她已经悄声摸索了两个窗户依旧没有让她躲藏的地方。

身后传来啃食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痛嚎中挣扎的动静,弥月僵着身体不敢回头看。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努力深呼吸镇定下来。

她有亲和力buff加成,按道理面对恶鬼的时候不至于被啃,但……

听到啃脆骨的声音,她很难不怕啊!

黑暗中,将注意力放在身后的弥月突然感受手背上的异样,她扭头一看,木窗内一只柔若无骨的秀气手掌轻轻点在她的手背上,月光下皮肤苍白,弥月差点叫出声。

“嘘——”窗内缓缓冒出一双眼睛,她头发上插着簪子,对着弥月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

是游廓里的游女。

她指了某一处方向示意弥月去那里。

弥月点着头,等她绕开一角走到指定的地点,手掌在墙壁上摸索着,竟然真的摸索到了一块不容易被发现的凹陷。

她平缓着呼吸,尽量将动作放慢缓缓推开了那一处被隐藏的洞口。

里面的人伸出手试图接应,弥月认出了那只手是方才给她指引方向的人,也来不及道谢,她拉起衣摆试图往里钻。

明明已经放轻了动作,但那洞口狭小,在碰到肩膀时依旧难以掩盖发出的些许声响。

啃食的声音诡异般突然消失,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心脏一下跳的比一下快,里面的人急切地想要将弥月拽进去,但这个时候弥月已经清楚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抓住游女的手腕将自己的衣服解救出来,弥月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通过洞口的她同游女对视了一瞬,几乎没有说什么弥月已经率先将身体退了出去。

趁着脚步声还未完全靠近,弥月按照记忆里的样子将墙面重新掩好,再度转头时面前已经围了三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靠近的恶鬼。

他们歪着脑袋,身上还沾染着浓厚的血腥气,明明已经有足够的食物解决腹中的饥饿,但听到动静后依旧跟了过来。

面前的人类小小一只,并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只是仰着婴儿肥面庞呆呆望着他们。

明明是被列为食物的小孩,但三只恶鬼此刻却没有急切地扑过去对她啃咬,反而弯下腰用沾血的手指点在她的脸颊上。

鬼由人类转变而来。

人类时期的记忆并不是每个人都记得,但看到弥月时胸口那一块却被触动,眼前划过人类时期的记忆般,就像是看到了跟随在自己身旁的女儿/妹妹/幼时玩伴那般温暖。

他们就像是约定俗成般没有一只鬼动手,为首的那个还将掌心上沾染到的血渍擦拭在衣服上,再度向她伸出稍显干净的手掌拽住弥月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

木窗内突然丢出了一些七零八碎的东西,哗啦啦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只鬼的目光齐齐朝着窗内望去,目光冷漠平静地像是野兽。

游女还是第一次见到鬼,尤其在月光下看到他们嘴边的血迹更是紧张地双腿都在打颤。

“走开!”她恐惧到声音尖利中都能听到颤抖,又将手里的剩余的东西砸过去,试图将这几人赶走。

只不过这些东西对他们的作用微乎其微。

其中一只脸上带有红色条纹的恶鬼挥手破开了露出狭窄缝隙的木窗,他几乎伸出手就能轻易捏碎游女的脖子。

“不行。”弥月的声音在安静空旷的游廓里很清晰,她看着那只鬼停下了手望向自己再度重复了一遍,“不要杀她。”

他注视了弥月良久,也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放下了手朝她走来。

弥月更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却又不像——恶鬼之间并没有什么同类惺惺相惜的情感,他们更多的是食物争夺者,只有在狩猎时会偶尔配合一下获得更多的食物。

而此刻,他们对弥月产生了类似看到同类中弱小存在的怜爱情绪。

弥月被其中一个扛着坐了肩头,另外两个则是挑选了两个打晕过去的食物准备回去享用。

或许是动静太大,引起了外面的注意。

不远处千吉丸提着刀冲了过来,明明站在这三只鬼面前不过是个不堪一击的对手,但他依旧举着刀冲过来了。

“弥月大人!”他气喘吁吁的显然是寻找了好久,身后是紧跟其后的童磨。

童磨脸上难得没有笑容,此刻眯着眼望着弥月的方向以及所谓的恶鬼判断着此次将弥月带回来的几率有多大。

他的视线落在三只鬼的身上,不管是数量上还是力气上,相较之下——

几率几乎为0。

弥月担心掉下去紧张地薅住身下恶鬼的头发,她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看到童磨和千吉丸后连忙朝着两人摇摇头。

弥月真担心眼前刚长肉的千吉丸和童磨死在鬼的手里,恨不得拉着几人赶紧离开,她尚且还能保住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她还没开口,三只鬼察觉到什么气息一般绷紧了身体,几乎没理会眼前挑衅的千吉丸快速离开。

夜空之下遍地残骸,童磨眺望着恶鬼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相比于神明……

比人类更为强壮、还具有某种能力的恶鬼生活在人类居住的地方,似乎更容易靠近。

寂音站在屋檐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两个不值一提的少年突然开口。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出:“她是谁?”

“你也是鬼!”千吉丸在这方面敏锐地可怕,他手中的刀刚挥出,童磨甚至没看到男人是怎么动手的,那把刀无声地掀飞在地。

他长相不俗,比方才那三只鬼更像人类。

他重复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童磨从中察觉到一丝异样,反客为主道:“我告诉你之后能得到什么?你能帮我把她带回来吗?”

寂音沉默良久,久到千吉丸捡起了地上的刀想要去追方才跑掉的几人。

这并不是一个好买卖。

寂音的内心却有一道声音在说答应他,那个名字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好。”他听到自己这么回答。

然后得到了迫切想要知道的名字:“弥月,她叫弥月。”

青年垂下眼睫,嘴唇上下碰了碰无声地吐出算不上陌生的名字:弥月。

一滴泪从眼尾落下,如流星瞬间低落在檐角上消失不见。

“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童磨尤为冷静地和他做交易,尽管他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和能力并不足以让一个刚认识的恶鬼去完成他的诺言,但注意到寂音的反应,他的第六感却再说会成功的。

“请将弥月完好地送到寺庙,麻烦您了。”

寂音回了个好。

不过眨眼的瞬间,屋檐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真是……

童磨的眼睛睁大少许,他的心跳在加快,在担任多年无趣且无用的神之子后,除了弥月的治疗之力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能力。

就像是书上描述的奇能异士,对于正处于想象力丰富的少年来说,“鬼”和他们所展现出来的东西都令他感到好奇。

至少……

比现在的日子要有趣多了。

他喊住了千吉丸,相较于童磨的冷静,千吉丸更像是试图从恶龙口中救出公主的勇士那般英勇无畏。

“你找不到的。”童磨冷静地说出事实,随即转身离去,“回去等消息吧。”

千吉丸死死握着刀,想到方才被掀飞的武器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但“鬼”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也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弥月最后是窝在恶鬼怀里借此来抵挡刮在脸上令人无法呼吸的疾风。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恶鬼将她安置在了一处小屋。

这里什么也没有,而另外两人肩膀上扛着的平民不知道被丢在了哪。

“要吃肉吗?”他们围在弥月身边,像是出自长辈对小辈那般关爱。

一想到他们直接啃人,弥月顿感脖子凉飕飕的,连忙摇头说不要。

虽然不知道亲和度到底能作用到哪种程度,但在弥月提出要回家的要求时,三只鬼看她的目光不如先前那般温和。

弥月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想喝点水。”她硬着头皮强行转移话题,好在对方似乎将刚刚她说的话抛在脑后般,外出去给她打了一碗水。

被鬼盯着喝水,弥月有些难以下咽。

好在他们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甚至带着弥月去了一趟他们的储粮仓。

那是一处不容易被发现的洞穴,深邃且黑,洞口笔直往下,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爬的出来。

里面隐隐传来哭声,弥月顿感头皮发麻。

已经发展到圈养人类了么……

弥月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又被扛进了小屋。

“这里是你以后住的地方。”他们仿佛再说圈养她的一些日常,“屋顶要修一下了,会漏雨,她适应不了。”

“是不是还得盖被子?”

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还不忘警告她:“白天你不能出去,我们会找不到你的。”

甚至最后找来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绳索,拴在了她的脚脖子上。

“这样就不怕走丢了。”

弥月看了一眼自己的脚,有种被当成小狗饲养的既视感。

不是……

也没说亲和度会发展成这样啊?

“下弦最近在做什么?”一身黑蝶和服的卷发女人背对着身后的男人,不悦地开口。

他眼前晃过一些场景,觉得烦快速略过。

“黑死牟,你去看看吧。”女人血色的瞳孔中有烛火跳跃,“如果不老实就杀了。”

【作者有话说】

选4的有福了,阿槡挨个亲一口[星星眼]

60

第60章

◎上弦◎

饲养人类,而且是幼年期的人类,对于缺失人类记忆的恶鬼来说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体验。

特别是他们将人类当做食物的情况下,一边闻着孩子香一边又得克制住本能试图将她在并不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中养大,这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情。

第一个夜晚,弥月没能熬住睡在恶鬼寻来的稻草上,而三只鬼因为暂时吃饱了盯着小小的人类止不住的观望。

小小的胳膊小小的腿,明明和其他人类并无不同,但就是……

稀罕。

他们三个明显不同于人类的杀马特风格却规规矩矩地找来了矮桌,随后姿态随意地坐在地上盯着弥月睡觉。

“她小小的,力气也小小的。”脸上带有红色条纹的恶鬼用手比划了一下,随后指着自己的略显乱糟糟的头发,“抓我头发一点也不疼。”

另一只鬼一头白毛,食指和大拇指的指尖触碰比划出一个小圈:“她的脚腕这么细,我都怕她被绳子勒断。”

另一个没有另外两人接触的经历,他一头红色短毛大叉着腿不甘示弱地也哔哔两句:“稻草是我找来的,你看她睡得多香。”

三鬼又往弥月的方向瞥去,小孩估计是睡得不舒服蜷缩成一团,手臂团在身前的动作像只小猫。

恶鬼:可爱+3

“白天怎么办?”其中一个开口,他们白日无法出门,只能藏在黑暗中等待夜幕的降临。

短发鬼显然地位稍高,他询问另一只鬼:“食物找来了吗?”

找稻草的那只红发鬼从袖子里抓出一把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糙米:“我只找到这个。”

“应该能吃。”短发鬼像模像样地打量了一阵,捏了捏那把糙米又起身凑到睡觉的弥月身边,手指捏住她下巴露出牙齿端详了一会儿这样说到。

有牙齿的话吃糙米应该不在话下。

“水我打了一壶。”

“那就够了。”他们这么一商量,发现养个人类小孩似乎并不难。

短发鬼蹲下身检查了一番绳索的结实性,确保她无法挣脱后几人才缓步往外走去。

原本打算出去挑个食物当夜宵,只是当他们没走出去多远就察觉到另一只鬼的气息,而且远在他们之上。

是上弦……

几人脸色一变,停住了脚步停止了交谈。

身着紫色蛇纹和服的男人几乎是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

脸上六只眼非常容易被辨认,三只下弦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弦之壹黑死牟。

上弦和下弦仅一字之差实力却隔得天差地别,哪怕只是被黑死牟凝视着三鬼也依旧感受到了身为上弦之壹的可怕。

黑死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垂下头颅的三只下弦:“我记得你们原本不是在这一块区域?”

男人的声音略显低沉,下弦已经冷汗涔涔。

“因为这一块食物较多,所以我们……”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理由吗?”原本被派出来处理几只下弦就令他不悦,如今听到这样的回答丝毫不掩饰他的怒意,“我闻到了很多人类的味道,你们背着无惨大人在做什么?”

三鬼此刻已经大汗淋漓,原本想着无惨大人应该不会怎么关注他们这些下弦,只是这个计划刚刚开始没多久就被上弦之壹发现,一想到无惨大人的手段他们几乎没人敢接话,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不说话?”声音渐沉,透出危险的讯号。

为首的短发鬼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他睁大双眸,也不知道黑死牟什么时候出手——

右侧手臂被砍断,血液四溅,断落的手臂掉落在地上时他差点没压住从喉咙涌上的痛嚎,双脚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另外两只鬼此刻也不敢装聋作哑,匍匐在地上如实说出:“黑死牟大人,我们只是想着多储藏一些食物,并没有违背无惨大人的命令!”

“那群人还没死,我们将他们藏在山洞里了,我带您过去……”

“不守规矩的东西,无惨大人可没说过你们可以这么做。”黑死牟似乎并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打算,拔出刀的瞬间三个下弦已经绷紧了背,瞪大眼睛试图争取一线生机。

“黑死牟大人,我们下次不敢了!”

“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被砍断手臂的恶鬼仰起头喘息着看向上弦之壹,试图用食物讨好他:“我们愿意将所有的食物都送给黑死牟大人享用!只需要您放我们一马……”

“我需要你的施舍?”六只眼睛同时盯着正朝他赔笑的面庞,心中的怒意更甚,“还是说……你觉得我跟你一样需要储藏食物才能填饱肚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话戛然而止,脖子上像是绑上一根鲜红的细绳,脑袋在瞬间和身体分家,他的表情维持不变,哪怕掉落在了地上。

另外两只鬼完全不敢再开口。

“老实些。”黑死牟收回了刀,连一点眼神都没有留给逐渐消失的尸体,“否则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

他眺望着不远处察觉到了大量食物的气息。

而在另一处小屋里,也嗅到了人类的气味。

是活着的人类。

为什么要单独将一个人类关押在小屋中,黑死牟并不想去思考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他转向另外两人:“处理好这里,若是将鬼杀队引来就不是这么好结束的。”

他再度看向了小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当他推开门时小屋点燃的烛火早已被她们熄灭,因此只能看到稻草上睡着的小孩身躯。

或者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黑死牟总觉得有些眼熟,但又觉得是他想多了。他的视线落在那根束缚在小孩脚腕上的绳索,蹙着眉低声质问:“这里为什么有一个小孩?”

两只鬼支支吾吾的,对人类产生其他感情甚至试图圈养这种事情他们不敢说出口,否则也会沦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

黑死牟不耐地睨了两人一眼:“怎么不说话?”

“是我们要准备吃的。”红发鬼大着胆子撒谎,他不敢去看同伴,更不敢去黑死牟担心会露馅。

头顶传来的阴冷视线无法忽视,红发恶鬼顶着浓郁的杀意死撑着,双手控制不住地发颤。

“赶紧处理。”

好在黑死牟并未再追究下去,而是转身离*开了。

在看不到他的身影后,两只鬼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视一眼,唏嘘着另一个下弦的死亡,心有余悸地商量着:“那些人怎么处理?”

“能吃就吃掉,不吃就杀了。”青年冷漠瞥了一眼山洞的方向,又往弥月的身上扫了一眼,“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被黑死牟发现。”

“换个地方吧。”

两人商议好今晚先吃几个,剩下的明天夜里再说。

当他们放肆地挑出几个可口的食物在某处隐蔽处大快朵颐时,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来临。

寂音走近时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莫名心一紧,他快速扫过尸体的面庞和身形确定和自己见过的人不一样才将视线落在两鬼身上,黑色的眼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那个孩子呢?”

弥月是被尿憋醒的。

她揉着眼睛睁开眼,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时愣了一下,随即会想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环顾四周,那三只鬼并不在。

这是一个好消息,她低头看着牵制着她的东西——

脚腕上的绳索很粗,打的结也并不能让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解开。

她蹬了蹬腿,又伸手去掰,绳索纹丝不动,反倒是让她累的气喘吁吁。

这不是个办法。

她从稻草堆里爬出来,身上的衣裳带着几根稻草,头发也乱糟糟的,这副装扮说是流民也有人会信。

她小心翼翼打开一条缝隙,透过门往外看,屋外逐渐亮起一点光芒,她没有看到鬼的踪迹。

天快亮了。

弥月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

她没有第一时间出去,而是盯着门外的天色彻底变亮起来才打开门走出去。

但脚上的绳索不长,最多只能让她走到门口一小截的位置就无法再往前走了。

弥月并不泄气。

被鬼圈养虽说能避开被吃掉的命运,但这样的日子谁会想要继续过下去呢?她得趁着那两人不在赶紧跑。

她观察着四周,这里地处偏僻,她眺望到山脚下小石头一样大小的房子,估算着从房子走到这里的距离很远,如果要等到其他人发现她的踪迹几率很小。

这里是山林,动物应该不少。

她吹了两声口哨并没有看到飞机的踪影,看来她离寺庙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

不过有两只树上呆着的雀儿听到了她的呼唤,圆滚滚的小身体飞下来落在了她的掌心。

只是它们的嘴有点小,如果要啄断绳索的话怕是有点难。

弥月看到桌上放着的糙米,掏了一把让雀儿吃,低下头跟它们嘀咕着:“小雀,你们能把兔子喊过来吗,鹿也行,我被绳子绑住了脚走不了,帮帮忙。”

小雀啄着米,又歪着脑袋看着弥月,吃了几口就飞走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弥月也没进去,她尽量站在门外,如果有小动物经过或许能帮她点忙。

不知道是不是小屋被鬼呆过,等了大半天都没看到一只小动物。

头顶传来小雀的叫声,弥月抬头,方才圆滚滚的雀儿已经安稳落在了她的头顶。

“是去给我找帮手了吗?”弥月将剩余的糙米递到头顶上方,感受到手掌被啄的触感,弥月安抚道,“还有呢,不急。”

糙米还没吃完,身侧传来了动静。

弥月下意识侧过头,和一只鬣狗四目对视。

弥月:……其实也不必要鬣狗出手的。

脚上的绳索被轻松咬断,弥月还没松口气就感受到皮肤上被舔了一口。

她低下头对上鬣狗耷拉着的舌头,将手里的糙米递过去,干巴巴地和它说话:“你要吃吗?”

鬣狗舔了舔她的手指表示不吃。

“谢谢你,不过我现在暂时没有肉给你吃。”弥月有些尴尬,,面对帮助她的鬣狗,她此刻拿不出回报它的东西。

好在鬣狗并没有计较这些,扭头就走了。

弥月向它挥了挥手,随后又感谢了小雀,抓起被咬断的绳索想了想跑到恶鬼带她去看过的山洞,将绳索的一端丢了下去。

而另一端系在了一棵树干上。

她其实有些害怕鬼藏在里面,捏着嗓子喊了一声:“我丢绳子下去了,你们能上来吗?”

里面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了各种哭声和求救声。

弥月探头,已经有一个人爬上来了。

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睛却亮的可怕。

等到所有人都爬出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哭诉,但看向弥月时满脸感激,好在这个时候有人认识路,一群人带着弥月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直至天快暗下来。

两只鬼带着寂音匆匆赶到小屋处,根本不敢再隐瞒:“她就在这里……”

他们推开门,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寂音(冷漠拔刀):人在哪?[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