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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西京城的第一场雪

◎薛澄淋了一身的雪回来,稍稍掀开厚重门帘◎

隆冬时节,西京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第一场雪。

初时只是纷纷扬扬飘着小雪花,不过半日功夫雪便下大了,柳无愿伏案书写了大半日,再抬首,脖颈都发僵了。

府中地龙烧得旺,房里还有暖炉,上好的银丝炭烧着,既无烟味呛人,又能让房中温暖如春。

是以柳无愿专心忙碌了大半日,也是直到此时抬首看见窗外各处都已经薄薄盖了一层雪才发现下雪这事。

刚下雪时不会有多冷,但毕竟下了雪,想到估计还在学院工地上埋头干活的小乾元。

柳无愿眉心蹙起,扬声对外喊道:“涴晴。”

“小姐?”

涴晴推开房门走进来,还不忘反身先将门阖上,省得冷风吹了进来,全家上下都很宝贝柳无愿,尤其是薛澄,再三叮嘱过无论何时都要小心再小心。

喝了这么久的药,柳无愿身子确实恢复了不少,底子亏损的部分也在慢慢补起来。

不过平日里还是要多多注意,就快把人当成易碎的琉璃珠子一般呵护。

“让人去给乾君送大氅,嘱咐她今日早些回来。”

柳无愿本想自己去走一趟,但是小乾元若是见着她,只怕又要念叨她不注意保暖了,何况今日还下了雪。

免得她担心,柳无愿便放弃自己亲自跑一趟的打算了。

涴晴应声去了。

到了下午,雪下得大了,天灰蒙蒙的,柳无愿吃过午饭消食完毕便钻入被窝里午休去了。

薛澄淋了一身的雪回来,稍稍掀开厚重门帘,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往里看,见床帐都放下了,心知自家娘子在睡觉,也不急着进来打扰。

转身吩咐下人另外在厢房里准备好热水,她这一身又脏又臭的,还是先沐浴一番再回房吧。

等泡进热水之中,小乾元才禁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抓着布巾往身上擦洗之时手指不经意间擦过身上肌肤,薛澄眉头微皱,这才发觉了自己干了这么长时间的活,手倒是便粗糙了,指间都起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具身体从前就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虽说不是出身什么世家大族,自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后来原主捡到了柳无愿,一应家务都使唤着柳无愿去做。

也就是薛澄穿来了之后,还抢着干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但是后来条件好了,尤其是回到西京城之后都有下人服侍,这双手生得白皙软嫩,都没用刻意进行保养。

此时手上起了茧子,磨过肌肤稍有些粗粝感觉,她自己倒是没太大所谓,但是想到自家娘子娇娇软软的模样,平时稍微力气没控制住就会留下印子。

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这些多了这些茧子,在磋磨之时,怕是会让柳无愿不大舒服。

想到可能会影响妻妻生活的和谐,小乾元坐不住了,赶忙洗干净了擦干身子,换上一身干净衣衫。

柳无愿给她身边安排了一个专门伺候她的侍女,叫环佩,是个手脚麻利的中庸,虽是寡言但很勤快,平日里薛澄吩咐些什么事情,她都能很快给薛澄办好。

薛澄披上干净的大氅走出暖房,招招手,“环佩,过来。”

“乾君。”环佩恭谨开口,头低垂着,等着薛澄发号施令。

其实薛澄有时候不大习惯这个称呼,但被叫久了,也不会像一开始听见这个称呼那样发愣。

小乾元狗狗祟祟地左右看了看,战术性清嗓子,然后稍微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低了声音说话。

“你去万香馆看看,给我买一些能够养护手部的东西。”

“是。”

环佩有一点好,就是从不问为什么,吩咐什么就去做,遇到困难也会尽可能想办法自己解决,只有真超出她自身能力的问题才会来向薛澄询问后续如何处理。

薛澄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顺带嘱咐道:“给小姐也买上几罐万香膏。”

万香馆在西京城中很有名气,那些夫人小姐们十分推崇万香馆出品的护肤品,什么养颜蜜、万香膏还有各式各样有护肤养颜作用的产品。

从前薛澄也就只顾着给自家娘子买,她自己平日里就是蹭柳无愿的用,先前沐浴时发现自己手指上长茧子了,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似乎也没有最初时候的滑嫩。

到底也是女子,平时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美之心,但在自己爱人身边,还是要多多注意一些。

看着环佩走远的背影,小乾元这才安心转头回到卧房之中。

房中温暖如春,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梨花香,柳无愿大概还在沉睡,薛澄下意识放轻脚步挪到床边,掀起床帐慢吞吞爬上床。

柳无愿睡相很好,即便只有自己在家里午睡也安安稳稳睡在属于自己的那一半床。

小乾元欣赏了一下自家娘子即使在睡梦中也极好的仪态,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钻入被窝之中。

她一边躺下一边观察柳无愿,小乾元躺到一半的时候,柳无愿眉心微微蹙起,似是察觉到了身旁多了个人。

睫羽颤颤似乎就要掀开眼帘,薛澄动作麻利,躺下,将人抱住,把被子边缘掖严实,同时有意释放出一些信香去安抚自家娘子。

刚要挣扎着醒来的人闻见熟悉的青柠信香,大抵也是察觉到了温暖的怀抱实在太过舒服,又被拽回睡梦之中。

见到人松开蹙起的眉头,呼吸平稳,显然没被自己吵醒。

小乾元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啄吻了柳无愿的眉心,也跟着闭上眼补觉去了。

她起得早,又干了大半日的活,累到了的小乾元睡得很沉也很香。

柳无愿醒来之时有些发怔,她没想到自己会在小乾元的怀里醒来,毕竟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小乾元都差不多要忙到晚饭点才回来。

她有些心疼地抬手轻轻抚摸小乾元的脸颊,大约是这段时间顶着寒风辛苦干活,脸颊还是那么软,但不像最初那样,如同鲜嫩的鸡蛋一般滑不溜手了。

薛澄哼哼两声,倒不是被吵着了不高兴,而是小狗察觉到了主人的爱抚,乖乖巧巧地撒起了娇。

水汪汪的小狗眼睁开,水雾迷蒙里全然是对自家娘子的依恋和爱慕。

“娘子~”

声音软得不行,柳无愿“嗯”一声,平静心湖被搅弄出一圈圈涟漪来,温柔问道:“还睡吗?”

内含着的心疼显而易见,薛澄哼哼唧唧地摇头,稍微清醒了些便咧开嘴笑得开心。

“不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她又紧了紧双手,把柳无愿往怀里塞了塞,黏人的小乾元一下一下啄吻落在柳无愿唇上,不轻又不重,惹得人心痒痒。

偏偏她还仿佛半点没察觉到不对劲似的,只是单纯用这种方式表达依赖,柳无愿看得清楚,小乾元仍旧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双眼之中没有半点情欲。

难得有坏心眼小狗这样单纯乖巧的时候,柳无愿捏着薛澄脸上软肉扯了扯,好笑地看她不乐意地噘噘嘴还想要亲亲。

“别闹~”

柳无愿拍拍她肩头,示意她赶紧起身,虽然不知睡到什么时辰了,但床帐外漏进来的烛光让柳无愿知道天一定黑了。

虽说冬日里天黑得早,但她脑子昏沉沉的,很明显是午睡睡多了,反而越睡越是不够清醒的那种状态。

口中却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担心是出了什么事。

“唔,下雪了,担心雪下大了容易打滑,怕工人们受伤,今日便早些停工了。”

虽说希望早些把学院搭建完,但还是要把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

尤其是最近因为把框架都搭好了,无论是砌墙还是盖瓦都少不得要攀着梯子爬上爬下,很容易一不小心就打滑摔了下来。

薛澄又解释道:“我没有偷懒,是渭阳公主的意思。”

“知道。”

柳无愿失笑,小乾元真是可可爱爱,她哄着人,“我家阿澄才不是会偷懒的人呢。”

这句话很好地安抚了薛澄,小乾元听见那句‘我家阿澄’已经美得找不着北了,不自觉地便勾起嘴角,略有些小得意。

不过还是有些郁闷地说道:“但公主也说了,要停工一段时日。”

这一场雪不知会下多久,怎么也要等雪停了之后才考虑继续开工之事,不过好在她们的宅院已经修缮完毕,如今就是在打扫干净顺便把早前便订做的家具一一搬进去装饰。

小妻妻商量着何时搬家,柳无愿自然是无有不可的,便道:“什么时候搬家都依你。”

薛澄发现了,很多时候柳无愿对大部分事情的态度都是随便、都可以的状态。

小乾元想了想,有些犹豫地提议道:“下月月初吧?”

已经是月末,到下月月初也就不过十天左右,主要是考虑到在孟府住久了,乍一下说要离开,怕家里人舍不得。

薛澄难得想起前世的家人们,虽然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之后她就有意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从前的家人,但偶尔她也还是会想家。

想念常常会与自己斗嘴的妈妈,也想念每回包粽子总会给她悄悄多放一个咸蛋黄和很多肉的外婆。

来到这个世界后,与她关联最紧密的人就是柳无愿,再后来便是感觉到了长辈慈爱的薛家祖母。

回到西京城之后,孟家人都对她很友好,虽说是因着柳无愿的关系,尤其是总爱与自己斗气的幼稚鬼表姐孟云,多多少少都有了一些感情。

要到分离的时候,也是有些不舍之情。

虽说同样还在西京城,只不过是各自住在各自的宅院里,方便的时候还是可以往来串门。

但走几步路和走好多路的区别,薛澄还是能够区别开来的。

柳无愿见到自家小乾元表情纠结的模样,不由感到心软,薛澄就是这样,和她比起来,小乾元总是有多到足以溢出来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菜狗]大家好,我是加更失败的菜菜雾~

我已经骂了自己了,你们轻点骂嘛~

(看在我回家饿着肚子先码字的份上饶我一命)

啵啵各位宝宝~[可怜]算我欠的,我会还的~

第92章 搬家、新婚

◎薛澄睁大了双眼,发出直击心灵的疑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娶媳妇儿了?”◎

最终还是挑了十二月月初的时间搬入新宅邸,婚礼一事小妻妻商量了几回,还是决定动静小些地办。

简单但不失隆重,日后学院开办以后多得是被别人眼红妒忌的机会,能少冒点头便少冒点吧。

淮炀侯府那边递了好几次话,表达了想要为这场婚礼出一份力的愿望,柳无愿没说好或不好,只提起了亲娘当初的嫁妆。

最后淮炀侯府捏着鼻子将嫁妆全部送还,实在找不回来的便照价另外补了银子,淮炀侯自己也出了一份礼单添到了柳无愿的嫁妆单子里。

不论婚礼规格如何,起码他要有个态度让皇帝知道,他不曾亏待自己女儿。

至于为什么柳无愿要从孟府出嫁而不是从侯府出嫁,多得是人存有疑虑,私底下都在讨论恐怕还是因着侯爷不满意女婿人选。

但淮炀侯可不敢真让这话传到皇帝耳边去,毕竟陛下已经为两人婚事先后敲打过他两次。

也不顾自己是否讨人嫌,上赶着忙前忙后地帮忙筹备婚礼。

十二月初五,薛澄搬入新宅邸,柳无愿倒是留在了相府里,等着三日后出嫁。

新宅邸上下装饰一新,红绸和喜字将整座宅邸装点出热闹喜庆,但柳无愿不在身边,薛澄略感遗憾地撇撇嘴,看来自己要独守空房三日。

按规矩,这三日她不能与柳无愿私下里见面,耐不住她想念自家娘子,一日要使唤环佩跑上好几回去相府传话。

又要操心自己不在,自家娘子有没有好好喝药。

又要操心没有自己时时刻刻盯着,柳无愿有没有注意保暖。

最操心的事情还是难得分离,总觉得心慌慌,就怕到手的娘子转眼就飞了。

相府这边也难得充满了喜庆氛围,多年没办喜事了,连总是板着脸的老相爷这几天也总是笑吟吟的模样。

整个相府上下喜气洋洋,孟云眼瞅着就连自个儿院子里都挂上了红绸,连书房里的笔架都没放过,被下人贴上了红纸。

表妹成婚这事真是把自家祖父给高兴坏了,虽说没大肆操办的打算,但是暗戳戳地将家里从上到下每一个角落都装点上了。

这是好事,孟云也没在意,只不过悄悄跑到自家表妹院子里同表妹闲聊几句,毕竟再过不久,可就没这么方便能见到柳无愿了。

这段时日仿佛是偷来的一般,孟家人都很是不舍,但也不能阻止柳无愿奔向幸福。

孟云这两日往自家表妹院子跑得勤,便撞上同样也跑得勤的环佩。

一见到柳无愿,她就嘀咕上了,“环佩没跟着阿澄搬过去伺候?”

柳无愿:“”

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拆自家小乾元的台,但她面上不显,十分淡定地“嗯”了一声。

又道:“表姐怎么又来了?”

是转移话题,也是孟云这两日确实往她这跑得太勤了点,过来也不做别的,就是和她闲聊几句,又跑走了。

孟云挠挠头,两人虽是表姐妹,但是一乾元、一坤泽,始终要注意礼数不能逾矩。

她总不好说想到自家表妹马上要嫁出去了,她其实很是舍不得,想起小时候见到刚出生的妹妹那么小小软软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眨眼睛就长得这么大,都大到要嫁人的年纪了。

每日巴巴地往柳无愿院子里多跑几趟,也是表达不舍的一种方式。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奇怪,毕竟对薛澄也是知根知底,柳无愿也不是嫁到山长水远的地方。

说起来从孟府到新建好的薛宅也就是不到两刻钟的事情,平日里若是想念她们小妻妻二人了,串门也是很方便的事情。

不过孟云还是干巴巴地扯了个借口道:“阿娘说要我嘱咐你们每逢初一十五都回来吃饭”

这话倒不是她扯出来骗自家表妹的,确实孟知语有提过这事,孟哲也表示了赞同,只不过两人都是长辈,如果自己同柳无愿说这话,大抵会被当成要求。

小妻妻俩就算不情愿也会乖乖遵守规矩每月初一十五都往孟府跑上一趟。

由同龄人孟云来说就好上一些,算不得强求,两人愿意回来之时便回来一趟,懒得折腾便不必特意跑一趟。

“会的。”柳无愿认真应下。

在孟府的这段时日,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包围,外祖父、小姨、姨母还有表姐,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心疼呵护她和薛澄。

无论小妻妻俩想做什么,孟云都帮着出力出主意,为了她们的事情跑前跑后,外祖父忙于朝堂事务回来还会关心她们有没有遇到麻烦。

建宅时出了意外知道小妻妻俩差点着了道让人算计,孟哲也是将这事按下,从来没让小两口操心过,自己静悄悄地就将这事料理了。

直到现在,柳无愿都不知道为什么先前会有人算计到自己和薛澄头上。

但听孟哲说,因此牵扯出了不少朝堂上的斗争。

可自己与薛澄二人却能够置身事外,没被权斗漩涡卷入,这其中不知外祖父出了多少力。

这些事情柳无愿都默默记在心中,如果每月回来两趟能让亲人们高兴,又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里,柳无愿在心中反复喃喃‘回来’二字。

原来,她早就将孟府也当做自己的家,也能用上‘回来’这样的字眼来形容。

*

十二月初八。

难得的晴天,昨日上午雪便停了,到了今日已经化了个干净,起码道路没有结冰,迎亲队伍往来应当不会担忧会打滑。

这让薛澄安心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想好好的婚礼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事件。

她穿着一身大红婚服,乾元的婚服式样相对坤泽而言简单许多,没那么繁复,红绸上的大红花被薛澄一本正经地调整好,稳稳当当系在胸前。

小乾元那张嫩脸被衬得比红花还娇。

薛澄笑出了一副不值钱的模样,谁见了都会恭贺两句,小乾元便一边说“同喜同喜”,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喜钱散出去。

薛宅下人们也是一副喜庆洋洋的神情,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薛澄跨出大门,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挥手,一扬声,“走,咱们迎新娘子去~”

喜乐吹响,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出发,侍女们挎着竹篮,里面盛着装有喜钱的红封,一路向围观道贺的百姓们抛洒。

虽说没打算大操大办,朋友们得知两人办婚礼俱都争抢着要当傧相。

尚珩安、费暄文、尤如风、荣绍雪还有卓灵玎与乐松雪今日都来得齐,就连五皇女都甘心骑着马匹跟在后面当配角。

大多数人认不得薛澄是谁,只知道今日有个姓薛的小乾元要迎娶孟宰相的宝贝外孙女。

但一看这薛姓小乾元身后浩浩荡荡的傧相团队,不仅有渭阳公主的驸马、甚至还有五皇女压阵,纷纷都好奇起了薛澄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这么多身份不俗的人为她做傧相。

而柳无愿这边也不赖,渭阳公主和安阳小公主都来了,甚至皇帝还亲自派了自己身边的内监大总管过来赐了好几份贺礼。

也有不少人私下议论怎么侯府堂堂嫡长女不从淮炀侯府出嫁反而是从相府出嫁,毕竟亲娘虽然早逝,亲爹还在呢。

淮炀侯脸上挤出个不尴不尬的笑容来,杵在那儿多少显得有些多余,毕竟主位上坐着孟哲,另一边甚至摆上了他发妻的牌位。

这一场婚礼若要说,也就是他最丢面子,但他还不得不用热脸来贴这个冷屁股。

要是他今日不出现,谁知道皇帝心里会怎么想。

喜乐吹吹打打的动静逐渐清晰,门外守着的小厮快步跑到堂前禀报,迎亲队伍来了。

孟哲脸上表情倒不如平日里严肃,挂着心满意足的慈爱笑意。

孟云拉着一大帮子人在相府门口挡着呢,见到今日主角之一,她扬着笑脸大声道:“阿澄,想将我表妹娶走,可得先过了我这关。”

薛澄翻身下马,理了理因骑马起了些褶皱的衣摆,笑吟吟地行礼道:“表姐尽管放马过来,不管你这关有多难过,今日我薛澄,都过定了。”

她摆开阵势,大有一副任对面千军万马她亦无惧无畏的模样。

身后尚珩安她们俱都笑着说:“就是,放马来吧。”

“嘿,待会儿看你们还敢不敢这么嘚瑟!”

孟云朝着身后打手势,下人们端着木盘走到前方一字排开,木盘之上俱都放着酒碗,一共九个下人,也就意味着有九个酒碗。

酒香四溢,酒碗之中盛放着什么不言而喻。

薛澄挑眉,“挑战是喝酒?”

孟云也冲她挑眉,嘚瑟道:“是,也不是。”

心里却想着,哪儿能那么简单便宜你,虽说两人已是妻妻,但孟云一想起这小乾元把自家优秀的小白菜给拱了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

“酒碗里分别是九种不同的酒,要猜出酒名,更要做出与这酒有关的诗句。”

薛澄睁大了双眼,发出直击心灵的疑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娶媳妇儿了?”

小狗眼瞪得滚圆。

她倒是在自家娘子的教学下识字了,但作诗,那是她一个现代人能干得明白的事情吗?

况且薛澄平日里不怎么喝酒,哪儿能分辨出这些酒分别都是什么酒来。

看小乾元急得都要抓耳挠腮了,孟云“嘿嘿”得意笑了声,大发慈悲道:“也没说不让你请外援。”

薛澄自知自己能力有限,她在这个时代也就比文盲好上那么一点点,毕竟认字了。

只好直接转头将求助目光看向身后几位好友。

没想到几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最后还是尚珩安战术性清了清嗓子,略显别扭地道:“我们几个也不擅长作诗。”

喝酒倒是可以,作诗这事,她们这里几个不是武痴就是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大小姐,文学造诣方面确实跟不上。

【作者有话说】

[菜狗]小狗雾给宝宝们问安了~啵啵啵

第93章 妻妻对拜

◎两人心中俱是同样的激动,都是头一次成婚拜堂,也没提前演练过◎

孟云一摊手,颇有种‘那我可就爱莫能助咯’的无奈模样,看着着实气人,让人气得牙痒痒。

环佩悄悄挤出人群,相府门前实在是挤了太多人,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走到了薛澄身后,悄悄往自家主子手里塞字条。

薛澄察觉到了动静,面上却假装在思考应当如何破局,只见她着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还抬手扶额。

借着动作掩饰,她将纸条摊开一看,眉头轻挑。

外援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

战术性清嗓子,手握拳抵着下巴故作纠结模样道:“你这酒,有规定谁喝就必须由这个人作诗吗?”

孟云见她确实为难,便道:“喝酒与作诗之人可以不同。”

“那就成。”

薛澄面上一喜,冲着身后的好朋友们使眼色,她都还没见到自家娘子呢,这几碗酒喝下去,依照她的酒量来看,能不能把路走明白都还不一定呢。

费暄文讲义气,第一个站出来,率先将第一碗酒喝下去,咂吧咂吧嘴,给出答案。

“这是庐阳的竹青酒。”

庐阳城盛产竹子,所酿造出来的竹青酒柔顺好入口,还散发着淡淡竹香气,远近闻名。

眼前这几个都是吃喝玩乐的好手,能品鉴出这酒倒也算不上难。

“嗯,答对了。”

孟云笑吟吟,反正难点在后面,“那谁来作诗?”

费暄文扭头看薛澄,其她几个好朋友们也都纷纷扭头看向薛澄,这事儿是真没人能帮。

“表姐帮帮忙呗,若是误了吉时,外祖父会等着急的哦~”

小乾元那双灵动的小狗眼透露出几分狡黠,一把将原本站在大门前堵门的孟云扯到自己身边,直接搭着孟云肩头,一副‘姐俩好’的模样。

孟云无语地给她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意思,我自己问自己答?”

啥好事都让她占了,想得可真够美的。

但薛澄一脸无辜地凑近她耳边,小声道:“可不好让外祖父等太久的,老人家坐久了腰腿难免不舒服。”

孟云:“”

有种被威胁了的感觉,若真是因为她在门口搞这一出误了表妹出嫁的吉时,祖父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动用家法把她打得下不来床。

旁人就看她们两个闹到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半晌,也不知两人在讨论什么,只见孟小姐脸上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郁闷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又是嫌弃的。

最后两人散开,各自站得远远的,孟云脸上十分不乐意地开口作诗。

她竟然,开口,作起了诗!

这和主考官亲自下场考试有什么区别!

但是如此荒诞又离奇的一幕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甚至还在众人都没回过神的时候,孟云作诗完,指了指第二碗酒,费暄文立马就很有眼力见地端起酒碗一口干了。

而孟云则是顺其自然地继续作诗。

于是众人就看到特别诡异的一幕,出题的人负责答题,来迎亲的小女郎和她身后的傧相们则是负责将那九碗酒一一喝完。

最后一碗饮完之后,孟云作诗到最后也以一句“八方宾客贺新喜,妻妻恩爱不相离。”为诗句结尾,也算是取了个好意头。

过了第一关,终于进了孟府大门,薛澄一高兴,身旁侍女们又高高兴兴地朝围观人群撒喜糖和喜钱。

孟府自然也派了不少下人出来派喜饼,围观百姓沾了喜气,吉祥话不要钱似地往外冒。

薛澄心跳咚咚咚地响,分明一碗酒都没喝,却禁不住激动情绪上头,脚步飘飘然地往里走。

很快便一路被人引领着走上她曾经走了好几个月的小道之上,一步步往熟悉的院子走去。

到了院门口也被拦下了,安阳小公主在此,倒也算不得太难,毕竟时代不一样,折腾新郎官的手段有限,也不好让今日要迎娶新娘子的人搞得太灰头土脸。

只是一些填字游戏,虽然身后好*友们作诗水平不太行,但是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背也背了好些诗词,填字游戏不算太难。

顺利通过之后,薛澄迫不及待地往柳无愿的闺房走去。

这里应当就是最后一道难关,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就能将自己心爱的坤泽娶回家了!

渭阳公主笑吟吟地坐在门口,冲薛澄身后的尚珩安眨眨眼,随即看向薛澄。

揶揄道:“薛小乾元来得这般快,是怕新娘子跑了吗?”

众人都是善意一笑,薛澄红着脸,点点头,也不怕羞,直接承认了。

“对。”

她说:“很怕。”

一门之隔的闺房之中,柳无愿已然盖上了红盖头,视线被遮住之后,听觉便更加灵敏。

自然也没错过门外自家小乾元丝毫不害臊地说着很怕她的新娘子会跑。

盖头下的红唇勾起,新娘子当然不会跑,就算要跑,也是跟着她最爱的小乾元跑。

瞎担心什么呢。

但不得不说,小乾元这张嘴是真得很会说话,不是那种油腻的甜言蜜语,往往就是这样简单却诚挚的语句,总能哄得人心头软软。

而门外的薛澄此时正接受着考验,大抵是有意放水,这回终于不考脑力,来了点体力上的考验。

比如做九十九个俯卧撑祝愿妻妻恩爱久久,卓灵玎直接出列趴下便开始利落做起了俯卧撑。

总不好让新郎官来做,一会儿灰头土脸的可怎么拜堂。

另一头,高高耸立着的一根圆柱最顶端是一双绑着红绸的绣花鞋,柱子之上能够借力的两端全是一柄柄长刀,刀背朝上。

而柱子前方则是一排正燃着火的火盆,火盆后有个架子,其上摆放着系着红绸的团扇。

这两样东西显然都是今日大婚的新娘子该用到的东西。

渭阳公主笑着为众人说道:“只有攀过刀山、跨过火海,经受过考验,方知得来不易,须得小心珍惜。”

理是这么个理,也好在薛澄身后这些傧相里还有武林高手,否则就让小乾元自己上,还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顺利把娘子娶回家了。

乐松雪拍拍薛澄肩头,示意她不必担心,众人也是见识了一番顶级轻功,只见乐松雪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法如鬼魅飘逸,轻而易举就跨越了由一排火盆组合而成的火海。

先将团扇拿了,再用轻功轻松攀上人工制造出来的刀山将顶端的绣花鞋拿上。

落到地面之后将这两样东西都交给了新郎官薛澄,咧开嘴笑着道:“幸不辱命。”

“多谢。”

薛澄捧着这两样东西,也跟着咧开嘴憨憨笑了起来,随后扭头看向渭阳公主。

一脸期待模样地问道:“我可以进去了吗?”

“去吧去吧。”

渭阳公主摆摆手,又不是真想拦着人不让人娶媳妇,适可而止便是。

这些考验也就只是想要让薛澄记得今日诸般不易,来日若是心意有了动摇,也好想一想,当日是如何真心实意地排除万难将人娶回家。

不过渭阳公主自认自己看人还是相当准的,就这小乾元一脸不值钱的模样就能看得出来,日后怕也是个惧内的苗子。

薛澄才不管旁人如何想,高高兴兴地敲开了闺房的门,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虽然隔着盖头,只能见到自家娘子完美的下巴和红嫩双唇。

小乾元还是心潮澎湃,激动得声音都发了颤,小心翼翼地出声确认道:“阿愿?”

两人私下相处时她其实更习惯称呼柳无愿为‘娘子’,今日是迎亲之日,人又多,她一下没好意思喊出口。

柳无愿见她小心翼翼,语气还颇有几分不自信的确认之意在里头。

心里好笑,难不成还担心新娘子被人换了不成?

“是我。”但她还是好心地回应了小乾元,省得这人紧张之下胡思乱想。

薛澄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突然就松了口气。

快步走上前,将那双精美的绣花鞋为柳无愿换上,团扇也放入柳无愿手中。

按照本朝婚俗将新娘子稳稳抱了起来,不让人脚沾地,一路就这么安安稳稳地将人抱到了前院正厅里才放了下来。

妻妻两人得在这里拜天地。

该由高堂坐着的位置上,一边坐着孟哲,另一边则是柳无愿亲娘孟芳语的牌位,淮炀侯黑着脸坐在下首。

但谁也没在乎他心情如何。

薛澄手中握着红绸,小心引着盖着盖头的柳无愿一同往前走,不过柳无愿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只是盖头把正前方的视线遮挡住了而已。

脚下路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不过她也乐意享受小乾元的贴心呵护。

两人站定,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响起,“一拜天地~”

尾音拉得很长。

妻妻俩动作一致,俯身,下拜。

随后薛澄带着人一同转身,面上堂上坐在主座上的孟哲,老宰相今日心情好,笑得脸上都挤出来褶子了。

“二拜高堂~”

喊声又在耳边响起,妻妻俩携手跪在提前准备好的软垫之上,真心实意地给长辈磕头。

无论是对老宰相这些日子以来的守护还是对早已不在人世的柳无愿亲娘的生养之恩都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待两人起身后,最后一声“妻妻对拜”也响彻耳边。

两人心中俱是同样的激动,都是头一次成婚拜堂,也没提前演练过,两人一齐弯腰,也不知是着急还是怎么的。

薛澄的额头与柳无愿头上的凤冠磕到了一起,两人俱是一僵。

一个捂着脑袋关心另一个有没有事,另一个扶住重得要命的凤冠担忧自家小乾元脑袋要被这硬邦邦的玩意儿给磕坏来。

在场众人则是啼笑皆非地看着这场小意外。

【作者有话说】

[菜狗]新郎官这个称呼我解释一下,咱们小女郎也是郎哈~

就好比夫妻就是夫人和妻子~嘻嘻。

不过我还是喜欢用妻妻啦。

第94章 交杯酒、同心结

◎仿佛那意味着她们能够白首到老的美好祝愿被很好地安放收藏了。◎

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婚礼仪式的进行。

完成了妻妻对拜之后,小妻妻相互搀扶着起身,孟哲从怀中取出给两位新人的红包,一共六份,薛澄和柳无愿手中都各拿上三份。

对上薛澄不解的目光,孟哲笑着解释道:“一份是我的,还有一份是阿愿祖母的,另外一份是阿愿娘亲的。”

妻子与女儿都不在了,外孙女今日出嫁,想必她们二人在天之灵也是高高兴兴地盼着这小妻妻携手到白首。

薛澄珍重地将这三份新人红包收下,又俯身下拜,柳无愿同样如此。

孟哲眼中蓄积了一些水光,饶是纵横官场多年,老爷子也不由感到眼眶发热。

声音也因此有些暗哑,但还是不想坏了今日欢乐的气氛,摆摆手道:“快去,莫误了吉时。”

即便是有万般不舍,到底还是亲眼看着自家最心疼最宝贝的外孙女和她的乾元一同携手离去。

此后人生纵有万般风雨,自也有另一个人护着她。

薛澄虽说出身不高,但对于柳无愿的爱护,这些日子以来孟家人都将之看在眼里。

可以说整个西京城,孟哲都不会再找得出能比薛澄更加爱重呵护自家外孙女的人选了。

所以这一场或许在旁人眼里看着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在孟家人眼里却是最好的。

而且小乾元也很正直上进,如今筹办学院,为天下千千万万个自古以来便受压迫着的坤泽求得一丝改换人生境遇的可能。

她并非为了青史留名,而是发自内心地期盼着这些坤泽能有更好的人生以及更广阔的天地。

一个从骨子里就懂得尊重坤泽的人,不会差到哪里去。

与当年故作姿态热情追求自家女儿的淮炀侯不一样,这是孟哲这段时日观察下来得出结论。

孟云在这段时间里与薛澄接触最多,感触自然也是最深,之所以能够放心将自家表妹交给这个小乾元,本就是因为经过相处之后认可了薛澄这个人。

无关其他,只因为这个人确实值得表妹托付终身。

新娘子被抱到喜轿之内,薛澄偷偷往自家娘子手里塞了包还温热的点心,又把喜轿内早就准备好的手炉塞到柳无愿怀中。

嘱咐道:“吃点垫垫肚子。”

喜轿虽大,但毕竟不如马车车厢那样底部还能暗藏玄机,虽说早早让人将喜轿内熏热,但坐进去人了便不能放炭盆保暖了,毕竟是冬日里成婚,薛澄担心这一路回家会冻着自家娘子。

柳无愿勾唇轻笑,抬手揉了揉小乾元被冻得冰凉的柔软耳垂,轻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别担心。”

薛澄这才放心出了喜轿,率先翻身上马,迫不及待地招呼众人出发。

主场从宰相府转换到新修缮好的薛宅。

宅院算不上有多大,但也足够小妻妻和一屋子侍女下人们生活了,但入到宅院之中便能发现这里处处充满着主人的用心,哪怕才刚刚入住进来,每一处都充斥着温馨的生活气息。

没有大宅院那般磅礴大气,但亭台楼阁,一花一草一木皆是用心规划搭配过的。

迎亲队伍停在薛宅门口,薛澄将人从喜轿之中抱出,在大门处站定,喜娘笑盈盈地在一旁开口,一声更比一声高亢激昂。

这也是西京城的婚嫁规矩。

“新娘子到家了吗?”

薛澄大声答道:“到了。”

没有停歇,喜娘再度开口道:“新娘子到家了吗?”

这回则是身后众人一同大声答道:“到了。”

最后一问,喜娘尽量稳定自己的声音保持在足够高亢却不喊破嗓子的程度上。

“新娘子到家了吗?”

红盖头下的红唇启开,柳无愿难得有这般扬声说话的时刻。

但她还是忍着心中羞意,在脸上热度快要烧到脖子根前说出了口。

“到了。”

喜娘脸上笑容顿时扯得更大了些,笑出了满脸褶子,喜气洋洋地道:“请新郎官与新娘子一同归家。”

薛澄抱着人,抬步,跨过门槛,一路稳稳当当将人抱回新房,直到将柳无愿安放到早就铺满了花生、桂圆以及百合的喜床之上。

本来掀盖头环节应当是留到最后,待新郎官在前厅宴请过来道贺的客人之后方才会回来为新娘子掀开盖头。

但薛澄心疼自家娘子,不想让人顶着那么重的凤冠傻傻坐在这里等她。

便将掀盖头这一环节挪到了现在,只是在她拿起喜秤之时,回头看了那群好奇挤在新房之中的损友们。

想了想,还是先去将人赶出去,费暄文一脸莫名地道:“哎?怎么还赶上人了呢?”

她是个没成婚也没动过心的愣头青,一旁的尚珩安几人倒是瞬间便理解了薛澄为何会有这种行为。

好笑地开口道:“不是吧,阿澄怎这般小气,咱们也不是没见过妹媳。”

几人仗着自己比薛澄年纪大,一口一个妹媳,孟云瞪着眼,嘟囔道:“那是我妹妹,你们抢着喊什么妹妹呢?”

但转眼又看向薛澄道:“你不是连我这个表姐也要赶出去吧?”

“当然。”

薛澄理直气壮地回答完,手上动作却不停,大展着双臂将众人扒拉出去,就连柳无愿的姐妹团们也没放过。

渭阳公主傻眼了,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望向薛澄道:“不是,坤泽也不行吗?”

小乾元上一刻还在一本正经地叉腰解释道:“不行。”

下一刻趁着众人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之中回神,转身回房,顺带还“啪”一声把房门关上,甚至还上了栓。

门外众人:“”

长见识了。

真是开眼了!人活久了什么场面都能见得着。

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乾元,新婚妻子的模样舍不得让旁人见着。

转身回去的薛澄心情好极了,对于门外众人的怨言完全不在意,如果她知道众人心中的想法,大抵也只会说一句“没见过的还多着呢”之类的话语吧。

但此刻,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她眼前,早就将被关在门外的好友们抛到九霄云外了。

捏着喜秤的右手忍不住攥紧,心情就好像坐上过山车,一路拔高,但今天是个好日子,显然不仅不会下落,还会一直爬到更高的地方。

喜娘和近身丫鬟们有幸被留下观礼,俱都捂着嘴偷笑,薛澄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对旁人她能厚着脸皮不在意,但隔着红盖头,见不到柳无愿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家娘子是不是也在偷偷笑话自己小心眼。

偷偷瞧一眼,红盖头之下漏出的莹润红唇轻轻勾出一个愉悦弧度,薛澄心中的紧张感更甚。

藏在靴子中的脚趾头紧张得抠地,但还是深呼吸几口气为自己加油打气。

抬步走到柳无愿身前,纯金打造的喜秤勾住红盖头一角,薛澄下意识地屏息,似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动作缓慢轻柔地将那盖头掀起,时间似乎在此刻被拉得很长,薛澄感觉自己可能来到了黑洞之中,时间流速产生了变化。

这一刻被永远定格了,幸福得她快要咕噜噜地冒泡泡,快要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欢喜。

盖头下的那张脸分明已经很是熟悉了,自她穿书后,两人朝暮共对,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张美到令人失语的脸。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还是没能以平常心去对待这样的一张脸。

盖头被轻轻掀起地瞬间,柳无愿的面容仿佛冰雪初融,带着一丝清冷与灵动。

如画的眉下是一双如澄澈湖水的眼眸盈着一丝清冽的光。

因着新婚,双唇涂上了比平日艳红的唇脂,微微抿起,带着羞涩与温柔,这与平日里的柳无愿不大一样,却更让人心生怜惜。

薛澄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身体的掌控权,生疏地动了动嘴,似乎是在重新熟悉该怎么使用这张嘴来开口说话。

小乾元愣了半晌,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好美”,柳无愿白皙脸庞上染上淡淡的粉润,似春日初融的冰,好看极了。

眼里都冒出了雾气,软软瞪一眼小乾元,又有些好笑地看着呆愣在那里盯着自己不动的薛澄。

轻轻嗔一句:“傻子。”

见薛澄还一动不动,只好自己催促道:“过来。”

薛澄这才像接收到了主人指令的大狗狗,隐形的尾巴在身后摇摇摆摆,人也乖乖靠了过来。

傻乎乎地看着柳无愿,憨笑着道:“来了。”

柳无愿真是拿她没辙,只好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女将合卺酒递过来,自己将两杯酒都拿上,一杯塞进傻愣愣的小乾元手中,一杯自己握着。

两个酒杯杯脚上系着同一根红绳,眼见着小乾元已经憨到对着那根红绳发愣了,她才忍不住抬手捏住薛澄腰上软肉。

提醒道:“该喝合卺酒了。”

“噢噢。”

薛澄回神,乖乖配合着自家娘子把合卺酒喝完,一旁候着的喜娘用金剪子为两人各自剪了一缕发丝,再用红绳将缠绕在一块儿的发丝系上,打了个漂亮又有好兆头的百年同心结,放入精致的小木盒之中,递给了柳无愿。

薛澄却眼巴巴看着柳无愿手上的小木盒,见到她将小木头放到床头柜子里,还仔仔细细看到柳无愿用小锁头将那一层抽屉给锁住才放心。

仿佛那意味着她们能够白首到老的美好祝愿被很好地安放收藏了。

见小乾元还杵在这不动,柳无愿无奈扯着薛澄袖子拉了拉,见到薛澄视线转回自己身上,这才开口。

催促道:“快去前院吧,客人们都等着呢。”

薛澄哪里舍得在这个时候和自家娘子分开,但老婆大人吩咐了,小乾元即便不乐意,也只是弯下身子调皮地讨要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这才像是有了出去招待客人的动力。

乖乖起身离去前还特意嘱咐下人道:“先给夫人准备些饭食,夫人饿不得。”

按规矩新娘子是只能乖乖坐在新房里等着新郎官回来的,但奈何现在薛澄就是薛宅上下最大的规矩,而她娘子又是薛澄本人最大的规矩。

所以薛澄说了,下人们也就照做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我竟然没写到洞房,失策

第95章 聪明小狗假醉酒

◎环佩进来将薛澄扶走,薛澄还在嚷嚷着“我,我还能喝”◎

薛家没有长辈在西京城之中,小妻妻两口子如何过日子也不会有人来置喙,所以府上一切规矩就是顺着两位主子的心意来。

柳无愿让涴晴帮着将凤冠摘了,看了一眼身上繁重的婚服,还是选择暂时先不换掉。

重新修缮屋子时,薛澄按照现代套房装修思路,将空间分隔开来,浴室、客厅、书房、衣帽间与卧室,按照五个功能区来进行区分。

如同现代的大套房一般,主要是为了生活方便。

其实小乾元心底里也有私心,担心日后说不准哪天把自家娘子惹不高兴了被赶下床,她还能睡在客厅里,离自家娘子近点。

不像古代那些妻妻,一分房,隔得十万八千里远,各自有各自的院子,这和分居有什么区别。

前院里热热闹闹的声响间断传来,柳无愿坐在客厅里吃饭,支着耳朵听,脸上是放松愉悦的神色。

她想着还好因缘际会之下结识了这些朋友,至少薛澄在这个时代生活不会那么孤独。

虽然她也很希望小乾元生命之中最在乎的人是自己,但也并不愿意见到薛澄可以交心的人只有自己。

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她希望小乾元统统都能拥有。

说到亲情,因着冬日,漠城到西京城路途又实在遥远,虽说早便让人送信回漠城,但也不好薛家老太君专程跑一趟来西京参与她们的婚礼。

不过老人家还是送了厚厚的一份礼,听说两人如今过得好,回信里字字句句都是交代小妻妻二人要互敬互爱地携手共度余生。

薛澄看着信时眉眼弯弯,想来也是极高兴的。

她很少提及前世的家人,或许是知道再也没有相见可能,只在心里暗中祝愿曾经的亲人一切安好,不要为自己的离去伤心太久。

偶尔想念家人之时,也尽量不将这种伤感愁绪带给柳无愿。

是很好也很温暖的小乾元啊。

柳无愿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想着前院里在应对宾客的小乾元或许脸上带着喜洋洋的笑意一杯又一杯将敬酒来者不拒地饮下。

那个小傻子,带着美好祝愿的敬酒,她怎会舍得推拒?

于是柳无愿便吩咐下人先去准备解救汤,又让涴晴去前院寻着孟云传个话,小乾元太实诚,让自家表姐看着点,怕人喝吐了伤身。

但前院此刻的场景倒是不像柳无愿想象得那般水深火热,小乾元固然实诚,但今日是自己的大日子,洞房花烛夜那样美好的重要时刻,她才不愿意一身酒气醉醺醺地给柳无愿留下不好的记忆。

所以旁人敬酒,她都是浅浅抿一口掺了水的酒,闻着有酒味,其实里面并没有多少酒,大多数是水。

即使如此,她也就是轻轻抿一口,不会多喝。

甚至还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把自己脸颊搓红,小狗眼水汪汪雾蒙蒙地看着,假装大着舌头和朋友们说话。

今日能来做客的其实多多少少都是与两人有些交情的,毕竟没想着大操大办,与相府或者侯府有关系的宾客就留在相府那边做客。

薛宅这边只是相熟的一些朋友来庆祝一番,省得一场新婚冷冷清清,一点人气都没有。

见到薛澄这样,生怕把新郎官灌醉了,醉到不能洞房,那可就是真得罪过了。

薛澄还端着酒杯大着舌头敬酒,“今日,多多谢诸位,这杯我,我干了!”

说着,一仰头,将酒杯里掺了酒的酒水一饮而尽。

孟云前脚刚听完自家表妹让下人来传得话,后脚就见着妹妻一杯酒下去整个人晃晃悠悠地好像快要站不住了。

担心得不行,赶忙上去扶住薛澄,劝道:“好了好了,别同我们客气了,新娘子还等着你回去洞房呢,你别喝趴在这,讹上我们了。”

尚珩安好笑地附和道:“就是,你家娘子一会儿该同我们急眼了。”

“哈哈哈~”

其余众人则是好心地笑笑,赶忙喊来薛府下人将薛澄扶回新房。

正是酒酣之时,新郎官离场了也不妨碍难得齐聚一堂的朋友们在这样喜气洋洋的好日子里一同把酒言欢。

环佩进来将薛澄扶走,薛澄还在嚷嚷着“我,我还能喝”,但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环佩往外走去。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来她也就是嘴上说说,善意地没有拆穿,又不是没有真正一同喝过酒,谁不知道薛澄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真好。”

渭阳公主脸上略有羡慕,这场婚礼简单朴素,没有当初她与尚珩安成婚时的排场大。

可她却觉得这样的婚礼十分幸福,至少身为主角的两个人彼此相爱,加上亲朋好友们发自真心的祝福,也不会变成觥筹交错的名利场。

尚珩安转头看向她,自然也想起了当初那一场婚礼,那时她们对彼此都还没有产生情意,盛大婚礼之后,却是陌生疏离的两个人。

她伸手牵过渭阳公主,难得主动了些,温柔开口:“我们也很好。”

“咦~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未婚的单身乾元一条活路。”

费暄文看不下去,嚷嚷着拉着人喝酒,可不想再看这些妻妻情意绵绵的场景了,看得她都想娶个媳妇儿了。

薛澄脚步软绵绵地走出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等远离了正厅的那一刻,她忽而站定,直起身来,拍了拍环佩肩头,示意对方不必扶着自己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来,后怕地拍了拍心口,“还好还好,安全撤离。”

环佩挠挠头,后知后觉原来女君前头是在装醉呢。

“夫人用饭了吗?”薛澄一边往卧房方向走,一边随口问道。

“用着呢。”

环佩先是回答了薛澄的问题,而后又道:“夫人特地让小的往前院跑一趟,拜托孟小姐多多看顾着您一些”

“这样啊。”

薛澄恍然大悟,脸上笑容又扩大了几分,“还得是自家娘子才懂得心疼我。”

环佩:“”

感觉每日里吃狗粮也是一种工伤,两位主子**爱也是种烦恼。

“娘子,我回来啦。”小狗摇着并不存在的大尾巴,一边大声宣告自己的回归,一边推开了房门。

为了防止冷风灌入卧房里,薛澄动作极快地反身将房门关上。

柳无愿放下筷子,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这么快?”

薛澄听着这话,还以为娘子嫌她回来得太早,蔫头耷脑地走近。

瓮声瓮气地坦白道:“我装醉,想早点回来陪你。”

像是热情没有得到回应的可怜小狗,委委屈屈地坐在柳无愿身边,好大个人,坐下来偏生就有种像团成一团的可怜样。

柳无愿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先前没有回应那样兴高采烈回来的小乾元让她感到委屈了。

抬手揉揉小乾元垂着的脑袋,“很厉害。”

这是回应薛澄装醉的事情,受到夸奖又被挼脑袋的小乾元一下就多云转晴,开心地“嗯”一声,身后不存在的尾巴又疯狂摇摆了起来。

“那是。”

薛澄得意地说道:“要不然今日定要被她们灌得走不了路啦~”

她心情好,说起话来尾音总是不自觉地扬起来,柳无愿指指餐桌上还散发热气的饭菜。

“吃点儿。”

小乾元忙着招待宾客,估计也就是光喝酒了,记得提醒她要吃饭的人可能自己都未必吃上饭了。

又让下人把准备好的解酒汤端上来,虽然知道薛澄是装醉,但多多少少还是喝了点酒的,怕她空腹喝酒不舒服。

“给我的吗?”小乾元揣着答案问问题,明知故问得不要太明显。

柳无愿总是会对她心软,即使明知道薛澄就是想听自己哄着她,也还是顺着小乾元的心意。

答道:“当然,给我的妻子。”

听到“我的妻子”,小乾元圆乎乎的小狗眼高兴地眯成一条缝,“嘿嘿”傻笑着道:“嗯嗯,我会乖乖喝完它的。”

小乾元说到做到,一整碗解酒汤喝了个干干净净,就差没把碗都给舔干净了。

“启禀夫人,您的妻子已经将解酒汤喝完啦~”

分明是解酒用的热汤,怎么感觉喝完之后的小乾元醉得比先前更厉害了?

柳无愿纵容地笑,又夸了句:“乖~”

薛澄有些幸福得快要找不着北,又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不自在地捏着袖口搓了搓。

看见她的小动作,柳无愿便知道她有些紧张,本来很淡定的自己也跟着被影响了。

但好在柳无愿还是比薛澄能稳得住,战术性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沐浴更衣吧?”

这一身繁复婚服穿起来并不轻松,这一整天穿下来,也是累得够呛。

薛澄身上的乾元婚服倒是比她要简单一些,但也轻松不到哪里去,抬头看到柳无愿额头上被凤冠压出的红印子。

心疼得不行。

“好~一起吗?”

薛小乾元眼里明晃晃的渴求,算盘珠子都崩到柳无愿脸上去了,已经许久没能共浴了,小乾元暗戳戳地想着,这么大好的日子里,柳无愿应当不会拒绝她的吧?

柳无愿虽然猜到了她的想法,但也确实如小乾元所想,这么好的日子里,她也不想让小乾元留下遗憾,自然便点头应了。

“好耶~娘子最好了~”

薛小乾元一高兴,跳起来就把人打横抱起,大有一副直接就这么将人抱到浴室里去的架势。

单就浴室都快赶得上先前两人在孟府的卧房大小了,中间是花了大价钱用暖玉砌出来的浴池,浴池下方便是地龙,冬日里地龙就没停止过燃烧,浴池里的水能够时刻保持适宜沐浴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