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飞快,带着专家一样特有的冷静,“覆盖范围有限,传输协议老旧,带宽窄得像条小溪,更别提我们终端依赖的高速量子加密通道——这里根本没有对应的物理层和协议栈支持。”
她终于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了北辰一眼,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多余:“所以,我需要一个物理桥接点——用这个协议转换器。”
她晃了晃手里刚组装好的小盒子,“虚拟出一个兼容当前网络协议的‘幽灵’接入点,然后让终端通过它,伪装成一个本地合法设备介入现有网络。这样才能获取实时信息,分析环境,以及——加那个高中生的联系方式。”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白璃催得急,北辰也什么都没说,默默转过身。
他抬手,用两根手指随意地捏住了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镜腿,动作流畅地将墨镜摘了下来,顺手将镜腿挂在前襟上。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眼睛彻底暴露在卧铺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
色彩如同最上等的碧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变幻的蓝绿色调,内里又蕴藏着海蓝宝般的澄澈透明。
虹膜的纹理极其复杂,仿佛凝固的海浪与矿脉交织。
此刻,这双瑰丽而冰冷的兽瞳,正微微眯起,适应着光线的变化,瞳孔在瞬间调整成一个锐利的竖线,随即又缓缓扩大,恢复成近乎完美的圆形。
眨了眨眼,紧接着,他左手向上抬了抬,修长的手指勾住鸭舌帽檐,干脆利落地将其摘下,随手搁在旁边的铺位上。
没有了帽子的压制,一双覆着浓密金色短毛、顶端带着深色簇毛的狮子耳朵终于重见天日。
耳朵立刻精神地弹了出来,在头顶灵活地转动了一下,仿佛在更清晰地捕捉着隔间里细微的气流变化和声息。
最后,他伸手探向腰际,一条同样覆着金棕色毛发、尾端带深色绒球的狮子尾巴,从下摆探出。
立刻就像获得了生命般,他的尾巴带着一种慵懒又惬意的姿态,在空中舒展了一下筋骨,然后自然地垂落,尾尖在脚踝处轻轻扫了扫。
彻底卸下这些外在的伪装后,北辰似乎连肩颈的线条都放松了些许。
他这才真正专注于眼前,拿起工具开始对付路由器外壳的卡扣和螺丝。
动作其实不算快,但胜在力量精准,金属工具在他手中发出细微而稳定的声响。
与此同时,白璃同样摘掉眼镜——
“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镜片瞬间熄灭,镜框则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流畅地折叠收缩,精准地飞入一旁的收纳盒中。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她那双澄澈如晴空碎片的蓝眼睛彻底显露,仿佛闪烁着宝石的辉光。
白璃随手将长发绾起,紧接着食指直接对着转换器上方不足十厘米的空气轻轻一点——
“嗡”
一片幽蓝色的、半透明且边缘微微发光的巨大光幕,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凭空展开、悬浮。
光幕稳定地悬浮着,无视列车行进中的轻微颠簸,其材质仿佛凝固的液态能量,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非自然辉光。
银白色数据流,闪烁着精密的光泽,在其上无声地奔腾倾泻,映在白璃的眼瞳中像是星芒海中明灭的光点。
复杂的立体网络拓扑图在幽蓝背景中缓缓旋转、生长、自我连接,如同活体生物的神经脉络。
白璃的指尖在无形的键盘区域跳跃,带起细微的蓝色涟漪。
十指翻飞间,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和微抿的唇线,几缕垂落的墨色发丝在光晕中仿佛也染上了星尘。
片刻后,她似乎完成了关键步骤,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后回头抬眼——
然后,动作和表情瞬间凝固了。
只见北辰面前的地板上,那个原本方方正正的路由器,此刻已变成了一堆零件。
主板、散热片、天线接口、塑料外壳分门别类,摆放得倒是异常整齐,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精密拆解。
甚至用工具小心翼翼地把几块主要的芯片都撬了下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纸巾上。
白璃:“”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飘忽:“北辰,你在干什么?”
北辰闻声停下手中正在研究一块闪存芯片的动作,抬起头,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困惑和无辜,头顶好不容易重见天日的耳朵都轻轻摆了摆。
“不是你让我拆开的吗?”
他指了指地上的零件,“要物理接入WAN口,不拆开外壳怎么接触到板载接口?”
“确实需要拆开外壳”
白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额角跳动的神经,“但拆成这样”
她看着那堆堪比维修台展示的零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狐疑地眯起眼睛,“等等,你刚才是不是根本没完全听懂我在说什么?”
北辰顿了顿 ,放下手中的芯片,语气倒是很坦然:“听倒是听懂了。你需要物理接入路由器的WAN口,让终端伪装介入网络。”
“那你是?”
“我不会。”
白璃愣住,“不会?你大学学的什么?”
“我在火星读的专业。”
“我问你什么专业。”白璃着重咬了最后两个字。
北辰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在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身后的尾巴勾起,声音低沉了几分:
“烹饪。”
“什么?”
“烹饪,”北辰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老实道,“我很好奇火星上怎么有这个专业,所以申请去学了。”
“是啊,”白璃冷笑,“那个连大规模种植业都步履维艰、合成营养膏是主流的地方,‘烹饪’专业当然奇怪得像个行为艺术。”
“顺便一提,北星学的‘星际时代服饰演变与设计’专业,”北辰毫不犹豫买弟求生,“他觉得火星上搞服装设计,研究如何在低重力、辐射环境下兼顾功能性和审美,也很引人好奇。”
这样的奇才北家居然出了两个,北元帅真是家门不幸啊
“你们两个的脑回路才更让人好奇。”
白璃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伸出手:“给我吧,你去那边听窃听器的反馈。”
“什么窃听器?”
“我放在那群高中生身上的,”白璃一边接过零件,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说不定会听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北辰沉默了两秒,平静地陈述道:“你知道未经授权在公共场合对他人使用窃听设备,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属于违法行为吧?”
白璃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只是用同样平静无波的语调反问:“不是你跟我私闯民宅的时候了?”
北辰:
原来你知道那也是不对的啊!?
“调查局一个月的‘岗前培训’,难道没把特殊职能和酌情处置权教给你吗?”
白璃挑着眉梢看向他,毫不掩饰的促狭,“亲爱的,共犯先生。”
“不好意思,守法市民当久了,一时间转换不过来。”
北辰一边回应,一边戴上耳机。
行吧行吧——知道了,知道了。”
他托着长音道,手指在耳机外壳上随意敲了两下,仿佛在确认信号:
“——遵命,共犯搭档。”
一直到白璃结束手头的活计,北辰都没听到耳机里有什么可疑的声音。
“没说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倒是提起来了什么‘列车上有鬼出现’、‘恶鬼杀人’之类的故事。”
说这话的时候北辰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流体一样懒洋洋半趴在床边。
那条蓬松的金棕色狮子尾巴,此刻正毫无拘束地摊开在身边的地板上,尾端那簇深色的绒球随着高铁列车轻微的晃动,百无聊赖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蹭着地面。
更惹眼的是他头顶那双同样金灿灿的狮子耳朵。
大概是觉得趴着有点压着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正无意识地、小幅度地抖动着,试图摆脱床沿的轻微压迫。
其中一只耳朵甚至微微向后折起,露出内侧颜色稍浅的柔软绒毛,随着他拖长腔调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折起的耳尖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透出一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极度放松时才有的、近乎憨态的慵懒感。
也可能实在是困了。
他就这么没骨头似的半瘫着,下巴搁在了自己交叠的手臂上。
只有那条尾巴尖的绒球还在极其缓慢地、钟摆似的左右轻扫,成了这滩液体北辰身上,唯一肉眼看起来还在进行规律运动的部件。
白璃一回头就看到这么一大滩北辰。
低低绾起的发丝随着动作,轻盈地勾过她纤细的脖颈,最终垂落在精致的锁骨窝。
她的视线越过肩膀,定眸,随即笑起来。
笑意如同初春湖面化开的涟漪,无声地在她眼底漾开。
“我这里也结束了,”她笑着,“有录音功能,先录着,等休息一会起来再听也不迟。”
说着,她站起身,刚站定就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里,只有一张床啊。
“”
北辰也顿了顿,默默直起腰,“我可以打地铺。”
“你以为这里会有另一床被褥给你吗?”
“夏天的话,直接睡也没关系吧?”
白璃单手拆开头发,一边走向床边,一边瞥了北辰一眼,然后:
“过来。”
她这么说。
“过来”?
“过来”是去哪里?
“过来”是几个意思?
是那个意思吗???
会错意了怎么办?会错意了不就太尴尬了!?
两个字,瞬间让原本懒洋洋瘫着的北辰,从尾巴尖到耳朵根都激灵了一下。
原本摊在地板上、尾尖绒球还慢悠悠左右轻扫的金棕色尾巴,“唰”地一下从地面弹了起来。
蓬松的毛发瞬间炸开了一圈,尾尖那簇深色绒球更是绷得紧紧的,微微颤抖着,透着一股子无处安放的僵硬和恐慌。
与此同时,头顶那双原本因放松而微微向后折起的狮子耳朵,“噌”地一下完全竖直、笔直地指向天花板。
内侧颜色稍浅的绒毛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清晰可见。
两只耳朵高频地、神经质地抖动着,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白璃瞧着,挑了挑眉,立在床边拍了拍枕头:
“虽然没什么太大区别,但是——你要睡左边还是右边?”
北辰瞳孔地震!
第56章
她在说什么?
是我听错了?但是看这个动作好像我又没有听错
“这个问题还需要想这么久?”
白璃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尖随意地将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向后一拨,指尖梳过黑发,墨色的发丝在她指间轻盈滑落,纷纷扬扬。
她侧身坐下,动作带起一阵清浅的气流,随即弯腰踢掉鞋子。
如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越过肩头,流水般倾泻下来,衬在她白皙的颈侧与单薄的肩线上。
“那我睡这边,你记得放下遮光板。”
说着,没等北辰的反应,白璃就已经抖开被子躺进去了。像是陷进一片云里。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发出均匀而低沉的嗡鸣,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在略显沉闷的空气中循环往复地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璃感觉到另一侧的床铺稍微一沉,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带着小心翼翼的下陷感,是北辰。
白璃侧躺着,突然又轻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听到了什么?”
正蹑手蹑脚爬上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北辰,身体瞬间僵住。
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两三秒令人尴尬的沉默后,他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微妙的、被抓包的窘迫:
“啊……是、是听到几个小孩……在聊……聊什么……鬼、鬼故事之类的。”
“鬼故事?”
白璃声音依旧很轻,像羽毛落在枕上。
“什么样的鬼故事,跟这趟车有关系?”
这个时候北辰突然一顿,脑子里“叮”的一声,仿佛有盏灯亮了!
他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不对啊我心虚什么?这难道不是
搭档间友好包容的体恤吗!?
明明就是我们两个搭档都一整晚没合眼所以在简陋有限的条件下心无旁骛地抓紧时间休息不是,她凭什么心无旁骛???
北辰正在忙着跟自己左右脑互搏,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金色狮耳,无意识地压平贴在发间,显得烦躁又纠结。
而身后那条尾巴更是烦躁地小幅度拍打着床铺边缘,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半天没听到他的回应的白璃:?
怎么又不说话了?
睡着了?
哪有这么快而且能听出来没睡着吧。
她拥着被子转了个身,面朝向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北辰。
昏暗的光线下,她散落在枕上的墨发如同上好的绸缎,衬得那张脸越发小巧精致,皮肤在微弱的光线里呈现出细腻的瓷白。
“我问,是不是这趟车上的传闻——”
蓝眼睛在昏暗中清亮地望过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用的什么洗发水怎么这么香我们用的难道不是同一款吗而且脸好小睫毛好长皮肤看起来又软又细脖子怎么也那么好看还有锁骨打住!!!
“咳是——咳咳、咳咳咳咳!!!”
北辰像是被自己的念头烫到,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这口凉气不走寻常路,直接呛进了气管。
就像被空气呛到了一样,他突然猛得开始埋头咳嗽,再一抬头,咳得整个人从耳朵到脸到脖子都是红的。
“你是被古世代的空气呛到了吗?”
“你别管,总之——”
他强行镇定下来,尾巴在身后拧成了麻花,“听那个意思确实是这趟车上的鬼故事传闻。”
“什么,说来听听?”
白璃似乎来了点兴趣,微微支起一点身体,几缕发丝滑落到她白皙的颈侧。
“你又不困了是吧?”
北辰撇了撇嘴角,还是老老实实开口道:
“大概就是说这趟车上存在一个跳舞的鬼魂。据说、只是据说会让看到它跳舞的人离奇死去之类的。”
北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缓缓出了一口气后,顿了顿,他看着白璃似乎亮了一下的眼睛,“你对这个感兴趣?”
“你知道传言是什么吗?”
白璃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答非所问地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是什么?”
“传言,就是添油加醋而面目全非的事实,”她笑起来,声音清晰而冷静,“也就是说,只要我我们减除枝节,就能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
说着,她突然动了动,整个人转了个身平躺在北辰旁边,指尖轻轻一动就将终端点亮。
嗡——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北辰之前不仅放下了遮光板,还贴心地关了灯。
现在幽蓝的屏幕浮动在空中,冰冷而纯净的光芒像液态的星辰,在昏暗室内映亮了她的眼眸。
幽幽光晕在她白皙的脸庞和那双湛蓝的眼眸中流淌、跳跃,勾勒出她专注而锐利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她像是突然来了兴致,十指在空中划动抓握,随着她的动作,幽蓝的光幕上,数据流奔腾不息,夹杂着无数闪烁的关键字符,不断在浮空屏幕上翻涌而来。
而她只神情专注地抬着眼,从现在的网络中精准筛选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是车次代码检索最早通车时间节点”
她轻声自语,指尖在光幕上留下短暂的光痕,“排除掉这个时间点之后的所有冗余信息那么,我们就能找到的是——”
白璃的指尖猛地停住,悬停在光幕中心一个被高亮标注、字体放大的条目上。
幽蓝的光芒映亮了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G704次列车初中生自杀事件。”
她侧过脸眼,越过那片流淌着数据星河的光幕,望向身边的北辰,声音轻快地复述了一遍之前螣蛇的话语:
“游戏开始了。”
之前螣蛇这么说只是为了给他们压迫感,让这两个扎手的刺头老实上工——虽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但当时没什么用归没什么用,现在又被白璃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重复了一遍不仅没用,而且好丢脸啊。
不知道特异螣蛇有没有实时关注这边,北辰想,要是有的话气炸了吧?
这么想着,他曲臂枕在自己手臂上,抬眼看了看,又看了看,突然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浮在半空的屏幕,语气有些迟疑:
“这个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网页能翻出来的文件吧?”
详细到了死者的家庭背景、详细解剖报告、人际关系网连案件负责警官的姓名等等都赫然在列,这怎么看都绝对是当时警方的内部资料。
白璃飞快读完,连点眼神都没分过去,只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还要跟我讨论调查局的特殊职能和酌情处置权吗?”
你用未来的剑斩过去的官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
白璃一边飞快读着屏幕上的内容,一边叹了口气,近乎喃喃自语道,“你们两个厨子和裁缝想要进入调查局怎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哪怕是古世代,特异调查管理局尚且隐在幕后,不为大众所知的这个时候,调查局的权柄也是最高权限。”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缓,更带了些平时不容易出现的困倦,黏在尾音上,让一个字一个字听起来更加柔软了些。
厨子本人北辰听着,下意识就开口道:
“困成什么样了还在这科普,快点睡吧。”
白璃却挑着眼尾笑起来,“又不是你刚刚扭扭捏捏的时候了?”
谁扭扭捏捏了?
谁扭扭捏捏了!?
不是,你全都知道,精得跟个鬼一样,就在旁边看笑话是吧!?
“适应一下,”听到北辰的尾巴又在“啪啪”拍着,白璃轻轻出声道,“大多数时候,出任务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也是白璃现在很平静的原因。
幽蓝的光幕熄灭,卧铺重归昏暗。
白璃依旧仰躺着,墨色的长发如泼洒的浓墨,在洁白的枕套上蜿蜒流淌。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剖析秘辛的冷静:
“能公开给大众所知的特异是少数,绝大多数特异未被公开。”
“这些绝大多数特异能力诡异,比如目前在收容楼里,就有只会在感受不到视线的时候攻击的特异。”
“感受不到视线”
北辰安静听着,闻言眉头瞬间拧紧,兽耳警觉地竖起,捕捉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那岂不是需要有人一直盯着它,连眨眼都不能?”
“对啊。”
白璃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道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所以,这是一个‘单人无法完成收容’的特异。”
“活人的生理极限,决定了目光必然会有中断。”
北辰立刻明白了其中凶险的悖论。
在那种地方,搭档的意义远非寻常——是彼此生命的锚点,是目光接力中不容有失的下一棒。
至于身处一室可能滋生的暧昧与尴尬
在死亡如影随形、特异随时可能因你一秒的松懈而暴起噬人的绝境里,任何风花雪月的心思,都显得无比奢侈且可笑。
生存的本能会碾碎所有多余的绮念。
她继续道,声音在沉滞的昏暗中继续流淌,平静得近乎冷酷:
“那你觉得,这种规则调查局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北辰突然间悚然头顶那双毛茸茸的狮耳也猛地竖起。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明白了白璃话语中那
未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规则,是用命试出来的。
白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惊悚,依旧用那种剖析标本般的冷静语调陈述着:
“这是被评级为A的特异,当时行动部先后出动了七人进行接触与收容尝试。”
她顿了顿,短暂的空白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漫长,“结果是,四人身亡一人重伤。”
“七人?”
北辰一愣,这个不是双数的人数有些奇怪。
“对,第七个人是我。”
白璃缓缓道,“我看着它挖出了一位调查员的眼睛。”
“这也是调查局无法公开其存在的原因——将其公之于众,除了徒增民众的恐惧,在毫无防备能力的民众中散播无解的恐惧,引发社会性恐慌之外毫无意义。”
就算是调查局想要总结出特异的特点几乎也是在用人命填,普通民众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有办法规避死亡。
在绝对诡异的力量面前,信息本身有时并不能带来安全,反而会成为压垮精神的巨石。
调查局的沉默,是一种基于现实的保护。
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昏暗室内他沉默了一阵,突然间轻轻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记得只有致死率在百分之九十之上的特异,才是A级特异。”
这是每一个星际公民都会知道的常识,白璃轻轻转眸看向他,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些惊讶。
像是有些奇怪这个时候,他怎么会说这些。
紧接着,北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样低低的、轻轻的,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这么算一下——多亏有你啊,一个A级的死亡率都被你降低到了B以下。”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安慰,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随意又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调侃。
白璃眼睫微颤,唇角轻轻抿起了一瞬。
没有人再说些什么了,空气再次归于平静。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各怀心事地躺在一起。
北辰也不是蠢人,白璃突然说这些隐含的深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他心头那些因近距离接触而生出的、不合时宜的小别扭。
紧绷的身体线条悄然放松,连带着身后那条无意识拧成麻花的尾巴也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平稳。
昏暗沉沉地压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逐渐趋同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带着安全感的静谧。
就在这近乎催眠的宁静中,白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平衡:
在之前我看到了些东西。“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难以捉摸的迟疑,“一些不太好描述的画面。”
“什么?”
北辰的神经瞬间又被勾紧,他完全侧过身,手臂枕在脑后。
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流转着碧玺与海蓝宝奇异光泽的兽瞳,一眨不眨地锁定了白璃朦胧的侧影。
“不好说——”
白璃轻轻眨了下眼,浓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轻颤。
脑海中,那抹玫瑰般浓烈、火焰般跳跃的红再次灼烧着她的意识。
“但是,应该是我确实见过的。”
“‘应该’还‘确实’?”
北辰精准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矛盾点,兴趣被彻底挑起,身体不自觉地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白璃的耳廓:
“你这到底是确定了还是没确定?模棱两可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所以才说不好说啊。”
白璃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之前说过了,我又不是什么能掐会算的神仙,线索太少,信息碎片化,推导出的结论就会模糊不清,无法具体。”
“那你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北辰锲而不舍,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拍打着床单。
昏暗中,白璃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头发。”
她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红色的头发,很醒目的红。”
北辰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红发也不是很少见的颜色吧?染的,天生的让你这么在意的原因是什么?”
“不是我哦,”她轻轻道,“那么在意的其实不是我。”
北辰一愣,下意识循声望去,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眼睛里流光浮冰,平静又纯粹的让人心神动荡。
“我在只看到这些之后,时空就突然发生了第二次跳转,简直——”
白璃笑了一下,“简直就像是,为了不让我发现什么,所以才仓促之下决定了第二次跳转。”
“啊,是因为你把它吓到了吧?”
北辰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才刚见面就揭老底,估计是发现你好像不好惹之后,才临时决定换地图的吧。”
他这么说的时候理直气壮,语气里笃定又平静的理所当然,似乎一点不觉得白璃把特异吓破防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白璃闻言,侧目瞥了他一眼。
昏暗中,她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她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所以,这不就更让人好奇了么它到底在害怕我发现什么?”
“确实,”北辰的尾巴又拍了一下,“红发这线索也太宽泛了,明明不是很有指向性它到底在怕什么?”
“红发不是很有指向性的特征,”白璃,“但再加上这么不想被我发现这一点,就很有指向性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做一个决定。接着,她道:
“等你正式进入调查局之后你也会发现的,整个特异调查管理局中,红发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现在的行动部部长孟绯孟女士,另一个是封先生的第一干部,也就是我的教母,殷女士。”
北辰神色微动,他能感觉到,不知道为什么白璃现在说话突然直白了起来。
倒也不是说之前她在说谎或者怎么样,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是表达方式有了一种转变。
之前,她说话总带着一种精心维持的距离感,像蒙着一层薄纱,习惯性地将信息包裹在冷静、沉着甚至略带迂回的语言外壳里。
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维持住自己语气里的冷静和沉着,这一点无可厚非。
或者说,作为调查局的调查员本身就要能维持住局面的姿态与底气,她又是一直被作为精英培养的人,有这样的状态也很正常。
至于说话爱藏一半这种近乎于个人习惯一样的东西其实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只不过有时候北辰听着会有些火大。
但此刻,那层薄纱被掀开了。
北辰很敏锐的发现,白璃现在那种虚无缥缈、似是而非的态度在减退,她正在很直白的跟他分享自己的线索和发现。
她不再绕弯子,不再用“可能”、“应该”、“不好说”来模糊边界。
也不再用莫测的态度和难以捉摸的语气去隔绝探索。
她在直白地、近乎毫无保留地与他分享她掌握的核心线索,她的推理,甚至触及了她个人关系中极为重要的人物。
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预兆的坦诚,这种将他真正拉入核心圈层的姿态,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北辰。
昏暗中,他那双色彩奇异的兽瞳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宝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被信任的雀跃感,带着暖意,如同细小的电流般迅速窜遍全身。
那条原本焦躁拍打的尾巴,此刻竟不由自主地、带着点欢快意味地轻轻摇晃了一下,在床单上扫过一道无声的弧线。
我们是自
己人了。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让人心生愉快。
“那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北辰随意的口吻里有不容忽视的自信与笃定,“出去之后总能搞清楚的。”
是啊,惊鸿一瞥的线索太少,但线索指向的人还在。
白璃轻轻笑起来,蓝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然后同样轻轻道,“嗯,确实,其实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声音散在空气里,像是一片花瓣落在了水面上。
北辰安静等了等,又等了等,没有再听到白璃的声音后他抬眸看了一眼——
已经睡着了。
累成这样了还在这想东想西,也不怕秃头。
想着,北辰的脸颊稍微蹭了蹭,直到侧脸感受到一种细腻又带着凉意的触感后才停下。
香味盈在鼻尖,奇异般的冲淡了古世代其他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耳边只有她清浅的吐息,再也没有不绝于耳的嘈杂。
脸颊挨着白璃的发丝,北辰轻笑着闭上了眼睛。
突然间,身边的人像是动了动,北辰刚刚阖上的双眼又睁开——
白璃转了个身,双眼迷蒙地半睁着。
“会不会太吵,能休息好吗?”
说着,她抬手轻轻拢住了北辰的耳朵,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肩颈绕过,手肘没注意搭在了他的胸口。
简直是一个拥抱一样的姿态。
蝴蝶振翅,蓝色的海湾再次被遮住。
她睡沉了。
耳朵被人拢在掌心,北辰这次却没做出任何应激反应——他只凝视着那张已经沉沉睡去的容颜。
轻轻勾着唇角,眼眸中漾起春水的波纹,语气轻地几不可闻:
“现在,不吵了。”
第57章
自从到了女娲星上,白璃跟北辰几乎可以说是神经没有松懈过。
北辰好歹还睡了一晚上好觉,白璃甚至到达第一天晚上就在梦里跟人斗智斗勇。
一晚上好觉都没睡过,这谁听了不说一句命苦。
所以,等到北辰醒来的时候白璃还正睡得沉。
意识如同沉船般缓慢地从漆黑的深海中浮起。
北辰迷蒙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暗。只有空调出风口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声率先钻入耳朵。
空调一直开着,两个人谁也没顾得上调整温度这件事,结果睡着了后越睡越冷。
就在这片冰冷的死寂与黑暗之中,一股截然不同的温热吐息,却带着惊人的存在感,极其清晰地拂过他的鼻尖。
甚至仿佛能撩动他低垂的眼睫,带来细微的、几不可察的痒意。
咫尺之间,白璃依旧沉睡着。
她的轮廓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但北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
纤瘦的身体几乎完全缩在并不厚实的被子里,像只寻求温暖的雏鸟,正无意识地朝他这边靠拢。
墨色的长发如散落的夜绸,在枕上铺开模糊的暗影。
即使在这样深重的黑暗里,她裸露在被子边缘的颈侧和一小片脸颊,似乎也泛着一种冷玉般的莹润光泽。
那双平日里洞察一切的蓝眼睛此刻安静地闭合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是安静停落的蝴蝶。
蓝眼睛闭上,睫毛长得不可思议。
整个人都不可思议,正躺在他呼吸交融的身边方寸。
她的一只手臂,无意识且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轻微的重量和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异常清晰的温热触感,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动作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毫无防备的松弛。北辰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再稍微动一动,或者她无意识地再蜷缩一点点,那带着暖意的身躯,似乎就要彻底依偎进他的怀里。
她就躺在这里。
在他呼吸可闻的方寸之地。
在他触手可及的黑暗范围之内。
北辰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瞬冻结。
他下意识死死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自己呼出的任何一丝微弱气流,都会惊动自己胸腔里那颗骤然开始疯狂擂鼓的心脏。
时间仿佛被这浓稠的黑暗凝固了,只有空调单调冰冷的嗡鸣,和两人交织的、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无限放大。
北辰下意识屏住呼吸瞧着,直到快把自己背过气去才终于喘了一口气。
她发丝上的香气就这么盈满了鼻腔。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我们用的难道不是同一款洗发水?
他一边思绪像脱缰野马般胡思乱想,思绪在混沌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狂奔,一边视线飘忽来飘忽去,又在某个瞬间,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望向近在眼前的面庞。
黑暗中,莹润的肌肤和墨色的发丝仿佛自带微光,成为他视野里唯一清晰的存在。
他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目光流连的某个瞬间,北辰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不对劲!
刚刚还能清晰看到睫毛的轮廓怎么忽然变得模糊了?
像隔着一层骤然弥漫开来的薄雾,细节正在迅速消融!
北辰瞬间彻底清醒过来,他死死盯住那片熟悉的轮廓。
头顶那双原本因放松偶尔还无意识抖动一下的、微微耷拉下来的金色狮耳,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立刻完全竖直绷紧。
耳廓扩张到极限,如同两片高度警戒的雷达碟,无声又迅速地在黑暗中转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声波。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极度警觉的低哼从他喉间溢出。
不是错觉!
他的瞳孔在应激反应下骤然收缩成两条锐利冰冷的竖线,如同黑暗中被点燃的两点幽绿磷火。
兽瞳的夜视能力被激发,这也让北辰更清晰的发现,周围的黑暗仿佛滴入水中的墨,正迅速蔓延而来!
怎么回事?
是谁还是特异!?
但是终端没有检测到辐射
他眼神中最初的惊骇迅速被一种更冰冷的锐利取代,磷火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冷、更专注。
身后的尾巴此刻也如同冻僵的钢鞭,死死地贴在腿上,每一根毛发都因极度的警惕而根根倒竖。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身体更近、更严密地侧倾过去。
北辰心中警铃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
“唰!”
手肘如同钢钎般猛地支起身体,紧绷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贲张隆起,瞬间将他的上半身撑起。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摁在白璃的后心位置。
掌心传来她单薄衣衫下温热的体温,以及瞬间绷紧的肌肉反馈。
没有丝毫犹豫——
他手臂发力,将依旧带着睡梦余温的白璃整个身体强硬地拢向自己。
用自己的胸膛和肩背构筑成一道坚实的壁垒,将白璃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身体、与狭窄床铺形成的夹角之下。
挡在白璃与那片未知且汹涌而至的绝对黑暗之间。
白璃的身体绷紧了一瞬间,仅仅这一瞬间,北辰立刻就知道她醒了。
出于一种神奇的默契,莫名被北辰的动作惊醒的白璃也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疑问。
那双在黑暗中骤然睁开的蓝眼睛,在睁开的刹那,瞳孔便因眼前的景象而急剧收缩!
——太暗了,暗得她什么都看不清,暗得不正常。
眼睛能看到的实际上是物体的反光,而绝对暗室的条件绝不可能是在这里能够达到的。
她下意识揽住了北辰的脖颈,腰腹用力抬起,整个人贴近了北辰的身体。
而另一只手也抬起,掌心贴上了北辰的胸膛。
在看不清的情况下,触觉就要最大程度的发挥作用。
“北辰 ,“她掌下是北辰刻意放缓的心跳,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低哑,却异常清晰冷静:
“不对劲——”
是啊,”
北辰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一丝压抑的戾气和紧绷的笑意,“这不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他揽在白璃背后的手臂再次收拢,铁箍般将她更紧地、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般地摁向怀中,仿佛要将她与这恐怖的黑暗彻底隔绝。
黑暗中,他的神色冷峻如冰封的岩石。
头顶那双早已竖直如雷达、高频颤动的金色狮耳,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微不可闻的异动。
而那双燃烧一样的兽瞳,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穿透粘稠的黑暗,精准地钉在了卧铺隔间门板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靠近
“你还记不记得,”白璃贴在他身边,轻轻开口,“我刚到女娲星的那一晚?”
北辰一愣,瞬间反应上来了白璃的意思,“你是说,那个特异可这里是古世代,它怎么”
不!
谁说那个特异不能存在于古世代了?
北辰脑中如同被闪电劈开,瞬间贯通!
螣蛇能从古世代一直存在于星际,别的特异又为什么不可以?
“根据我的经验,危险不来源于黑暗。”白璃这么说。
她那晚上的遭遇早就跟其他人分享过,现下话不用说透北辰也明白她的意思。
“你上次是误入案发现场的‘第三人’,”
北辰非但没有松懈,紧绷的肌肉反而爆发出更强烈的战意。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森然的笑意,锋利的齿尖几乎要闪过寒光:
“现在呢?总不会还那么凑巧,正好又轮到我们当‘第三人’吧?”
“嗒嗒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一阵极其轻微、带着些许粘稠湿意、如同赤脚轻盈而来的脚步声,清晰地、由远及近地传来。
“啊,”白璃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看起来要成为被害人了。”
“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其他东西,你遇见过的都是能被攻击伤到的,”北辰舔了舔牙尖,“对吧?”
“嗯,没错。”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跃跃欲试,白璃摸索着拿出来一片贴纸,啪一下抬手贴在了他的颈侧。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摸出来的,但这种时候有防辐射贴纸也是好事。
北辰垂眸,在浓得几乎无法视物的黑暗中,他只能勉强捕捉到白璃那双近在咫尺的、如同沉入深海的冰蓝色眼眸。
她温热的吐息带着清冽的香气,尽数拂在他的脸颊和唇边:
“不要离开我十米,这你知道的吧。”
“昂,知道。”
话音落下,北辰就慢慢松开了紧紧揽着白璃的手臂,确认将人完全放稳在了床上后,他灵巧地便无声落在了地上。
紧接着——
“呼!”
他整个人如同蓄满力量的雄狮,动作轻灵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脚尖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点,身体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无声无息地从床沿滑落,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燃烧起来的瞳孔紧紧盯着门口。
比起当时白璃在绝对黑暗中需要艰难摸索才能确认门的位置——
此刻的北辰,凭借着猫科动物般超越常理的敏锐五感,早已将门的位置、轮廓,甚至门外那个正靠近过来的气息,都牢牢地锁死在了他的感知域内。
他收敛气息,安静的融入了黑暗里。
几秒钟过后,门被一股不疾不徐的力量,平稳地拉动。
一道纤细矮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个女孩的身影,北辰安静注视着。
已经立在床边的白璃看不真切,但是鼻尖的血腥味却实打实存在。
她循着气味侧过脸去。
而在北辰的视野里,对方穿着一身早已被暗红到些发黑的血浆浸透的破烂芭蕾舞裙。
蓬起的纱裙板结僵硬,像凝固的血痂。
裸露在外的四肢异常苍白,关节却透着一种舞蹈训练出的、异于常人的柔韧与诡异角度。
长发就像是上台演出那样一丝不苟的绾起梳紧,脸上戴了一片羽毛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只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眼睛
并不浑浊,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毫无人性的疯狂与兴奋,正贪婪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床铺。
她的手上正握着一柄短小、却异常锋利的剔骨刀。
一步,两步
她像一只在自家领地巡视的猫,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随着她的移动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一直到,她完全踏入了进来。
又一步落下的瞬间——
就是现在!
黑暗里,那双燃烧起来的兽瞳,骤然爆发出捕猎前的绝对专注与冰冷杀意。
北辰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种顶级掠食者发动致命一击前,将力量压缩到极致的、令人窒息的沉寂爆发!
他整个人如同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一道闪电,动作迅猛绝伦,却又带着一种狮子扑击羚羊般的精准与优雅。
一声压抑的冷哼从北辰鼻腔发出。
几乎是同时的瞬间,他的指尖,利爪从爪鞘中弹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无比地抓向女孩持刀的手腕!
角度刁钻狠辣,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女孩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她显然没料到这里居然会有这样的突发情况。
但她反应也极快,手腕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向内一翻,试图用刀格挡或者反削北辰的手臂!
不过,太慢了。
云莉的速度对北辰来说都只是勉强够看,更何况是一个普通女孩?
“嗤啦——噗!”
利爪没有半分阻碍地撕裂了肮脏的芭蕾舞裙袖口,深深嵌入她苍白的手腕皮肉之中。
触感是温热的、富有弹性的——
“活人?”
北辰眸光微动,但毫无动容。
五指如同最精密的液压钳,随着他的声音瞬间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腕骨碎裂声炸响!
“呃啊——!”
女孩口中爆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充满了剧痛和暴怒。
那柄锋利的剔骨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剧痛没有使她退缩,反而激发了她的凶性。
她不顾被利爪洞穿、骨头碎裂的手腕,反而发力,一条腿如同毒蛇般弹起!
穿着染血芭蕾舞鞋的脚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戳向北辰的腰腹要害!
北辰眼神冰冷,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兽化,手掌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她踢来的脚踝。
触感依旧是温热的、属于人类少女的纤细骨骼。
但这并未引起北辰丝毫的怜悯。
他抓着脚踝,手臂猛地发力,如同抡起一个破麻袋,将女孩整个身体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嘭!!!”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颤的巨响!
女孩的身体与坚硬的金属车厢壁剧烈碰撞,骨骼碎裂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璃听着,精准推断出来这次是肋骨,浓稠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血裙。
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身体顺着墙壁软软滑落。
而北辰没有丝毫停顿,他燃烧的兽瞳锁定她因剧痛而扭曲的左肩关节——
利爪再次探出!五指如钩!
“嗤!”
利爪轻易地撕开肩部染血的布料,精准地扣住了肩关节的骨缝。
爪尖传来的依旧是温热的、属于人类的骨骼和肌肉触感。
“呃不!”
女孩疯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恐惧,她意识到对方要做
什么了。
但太迟了,北辰舔了一下齿尖,眼中只有绝对的冷酷和效率。
他手腕猛地一拧,同时向下一压!再向外一扯——
一个标准的关节技,卸骨。
“喀啦啦啦——!”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可怕声响骤然爆发。
除了骨骼,大概还伴随着韧带撕裂和关节囊破碎。
对方那条纤细苍白的手臂,如同一个被强行拆解的玩偶部件,从肩关节处被北辰用纯粹的、蛮横的力量,硬生生地撕扯拆卸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断臂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地板,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
北辰随手将那截还在抽搐、温热的断臂扔在血泊里,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甩了甩利爪上滚烫粘稠的鲜血,指爪在黑暗中滴落着血珠。
他微微俯身,燃烧的幽绿兽瞳如同俯视濒死猎物的狮王,冰冷地注视着地上因剧痛和失血而剧烈抽搐、哀嚎的血色身影。
“对了,”身后的某个方向,白璃的声音突然漫不经心地响起,“记得摸一下她的耳边。”
像是怕北辰打上了头忘了正事,白璃提醒了一句。
“啊,说得对。”
北辰笑了一下,指尖的鲜血还在不断滴落。
他的眼睛依旧冰冷而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猎物,但唇角却咧开,整个人迎面而来一股强烈的非人感:
“抱歉,差点忘了。”
说着,他如同优猛兽般蹲下身,作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残酷美感。
一只手飞快攥紧了对方的脖颈,顺势将人死死怼在墙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虬结,沾染着粘稠温热的鲜血。
剧烈的撞击让残存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更多的鲜血从断臂处和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北辰的手臂、胸膛,甚至他的侧脸上。
“唔——!”
对方的惨嚎被瞬间扼杀在喉咙深处,只剩下破碎的嗬嗬声。
而另一只手探向了她的耳边——
手指挨到了一枚冰凉耳钉的瞬间,笼罩四周、浓稠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退潮般急速消退、溶解。
车厢内原本被吞噬的光线骤然回归,虽然依旧昏暗,但足以清晰视物。
与此同时,他脖颈上那枚被贴的有些歪的贴纸在这一刻也闪出金色的玫瑰图纹,又瞬间蔓延成一片红色,生长在他的脖颈上。
白璃站在几步之外,在黑暗消退的瞬间,那双蓝色的眼眸便清晰地映入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回归的光线,随即抱臂,向前缓缓踱了两步,姿态冷静得像是在审视一幅惊世骇俗的画作。
视野所及鲜血如同泼洒的朱砂,溅满了狭小的空间——
墙壁、地板、甚至天花板上都点缀着刺目的红点。
断臂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血腥风暴的中心,是北辰。
他半身浴血,黑色的无袖被浸染得深一块浅一块,粘稠的血液顺着他肌肉贲张的手臂、紧实的腰腹线条,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猩红。
他单手如铁铸般,死死扼着对方的咽喉,将她钉在墙上,半边脖颈上血红玫瑰如烧,映着那双同样在燃烧的眼睛。
他咧开嘴角。
一个笑容,在他染血的唇边缓缓绽放。
“终于——”
他微微歪头,燃烧的眼瞳紧紧锁住掌中猎物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笑容加深,露出一点锋利的齿尖。
指尖挨着那没枚冰凉的耳钉,指腹上的鲜血沾染在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一点暗红的微光。
低沉而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响起,尾音像是因为愉快而上扬着,甚至隐约带着一种莫名昂扬而快意的甜蜜感。
可又蕴含着冰冷的杀意,疯得让人不寒而栗:
“抓到你了。”
他说着,利爪尖端因为用力,已经戳进了对方脖颈的皮肉里。
另一只手的指尖同时正捏着那枚耳钉,准备将其扯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钉在墙上的女孩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
那声音如同千万片玻璃同时崩裂,刺得人鼓膜生疼,下一秒——
整个世界如同被重锤击碎的镜面!
“轰——!!!”
北辰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眼前的一切——
金属车厢壁、溅满鲜血的地板、甚至头顶的照明灯管,全部扭曲成诡异的漩涡状。
空间本身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废纸,在刺耳的撕裂声中疯狂坍缩,视野中的色彩被拉长成粘稠的丝线。
瞬间,他掌下一空。
前一秒还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此刻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在他掌中消失不见。
回头一看,白璃正抱臂,神色平静地立于一片破碎的空间碎片之中。
她脚下是如蛛网般龟裂的虚空,身后悬浮着无数折射着扭曲光影的镜面残片。
“恭喜啊,”
她挑了一下眉梢,轻轻鼓了两下掌,无不揶揄道:
“你也是把特异吓跑的人了。”
第58章
掌声响起的刹那,所有悬浮的空间碎片突然定格。
随即如同被按下倒放键的录像,开始飞速重组。
墙壁重新拼合,血迹倒流回地板,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抽离——
三秒后。
北辰猛然睁开双眼。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条细如发丝的幽色竖线,如同两簇骤然点燃的鬼火。
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从床铺上弹射起身,落地时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头顶那双毛茸茸的金色狮耳,此刻完全竖直绷紧,高频颤动着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动。
而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如同钢鞭般僵直竖起,尾端绒球炸开,每一根毛发都因极度警觉而根根分明。
燃烧的兽瞳在昏暗中急速扫视——
狭小的卧铺隔间安静得可怕。
没有飞溅的血迹,没有残破的断肢,甚至没有一丝血腥味残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规律的、低沉的嗡鸣,和窗外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
仿佛刚才那场血腥至极的猎杀,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修长有力的十指干干净净,弹出爪鞘的利爪也没有沾染一丝温热的鲜血。
他下意识地曲张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触感真实得令人困惑。
鼻翼微微翕动——
空气中只有列车特有的金属味、空调滤网积尘的陈旧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白璃发梢的清冽香气。
唯独没有记忆里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那双依旧燃烧着磷火的兽瞳,在昏暗中警惕地闪烁着。
瞳孔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扩张又收缩,显示出主人高度紧绷的神经状态。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气流,快步来到窗边,一把掀开了挡光板。
盛大的夕阳立刻涌了进来,如同熔化的黄金。
夏季的黄昏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慷慨,橘红、鎏金、绛紫,这些炽热到近乎暴烈的色彩,在狭小的空间里肆意流淌。
那样美丽的色彩与光线攀爬上北辰的眉骨、鼻梁、下颌,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上一层近乎神性的光晕。
那双燃烧的兽瞳,在这突如其来的光芒中,如同被浇熄的野火,一点一点地暗淡、收缩、最终回归。
虹膜上那些碧玺与海蓝宝交织的奇异色彩,也在夕阳的晕染下,褪去了非人的冷冽,重新变得温和而深邃。
他眨了眨眼——
一次缓慢的、近乎仪式感的闭合与睁开。
当他再次抬眼时,那双眼睛已经不再燃烧,重新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只有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
头顶那对警觉竖立的狮耳,此刻也如同被夕阳驯服,缓缓放松下来。
耳尖甚至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抖落几缕被夕阳照得近乎透明的绒毛。
而那条始终僵直如铁的尾巴,终于松懈了力道,尾端炸开的绒球也重新变得蓬松柔软,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扫过被夕阳烤得微暖的空气。
他立在黄昏中。
夕阳烧在天边山头,血红的玫瑰烧在他的脖颈。
白璃坐在床边撑着下巴,长发尽数拢在一侧肩头流淌到怀中。
她另一边耳朵上戴着闪着一圈幽蓝的光,明明灭灭像是正在呼吸一样。
她正看着窗外热烈的黄昏,或者说正立在黄昏中的北辰也在她眼中。
“也有好处,至少这身衣服没有报废。”
白璃瞧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被夕阳的暖光映照,调和成一种更明亮的色调。
像是黄昏下初初冰融的湖面。
“挺好,”白璃抬手,指尖点了点耳上的一圈流光,幽蓝的光芒化为荧光腾起,“衣服挺好看,报废了可惜。”
荧光吻上她的指尖,一瞬之后飞入她手腕上的终端。
窗边的北辰回过神来,人还没转过来,耳尖便转向了白璃的方向,紧接着就是慢悠悠晃起来的尾巴。
“谢谢夸奖,我这么穿确实挺好看。”
北辰再看了一眼窗外,慢慢插着口袋转过身,靠在窗边,“不过我穿正装或者制服也挺好看,有机会给你看看。”
白璃:
真自信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有件事一直没搞懂,”
北辰靠着夕阳,像是一只黄昏里趴在草原上,歪着头望过来的狮子一样:
“如果螣蛇想要知道的是之前自杀案件的真相,为什么要让我们来到这个时间点,直接回到自杀案的时候不是更有效率?”
“所以我就说了,不要把任何人、任何特异当作神仙。”
白璃笑着,黄昏下的湖面开始流动,泛起波光粼粼的涟漪:
“能够无视任何规则玩弄时间与空间的,那叫神明。”
“特异螣蛇没办法回到它还没诞生的时候,所以只能挑选与其相近的案件。”
白璃笑着微微垂下眼,声音清越,如同冰珠坠入玉盘:
“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案件细节,以及,同样的凶手。”
“这不就等于,也在寻找之前的真相吗?”
“话是这么说——”
北辰抓了抓头发,慢慢踱着步子走到白璃身边坐下。
身后灵活的尾巴也顺势探过去,勾住轻轻在她手腕旁边晃来晃去。
“但是,现在好像出了点问题吧?”
听到这白璃也叹了口气,她松下脊背,像是被窗外那磅礴又温柔的夕照融化了。
她顺势向后仰倒,纤细的手掌稳稳撑在铺着洁白床单的下铺上,支撑着身体微微后倾
整个人松弛得像一汪温水,歪过头,夕阳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歪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北辰:
“你也发现了是吧。”
夕阳熔金,将流动的云海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高速行驶的观光高铁宛如穿行在火焰中的银色长龙。
狭小的卧铺包厢内,光影随着列车飞驰在窗外景色上急速流转,明灭不定地掠过两张年轻的面孔。
“你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再不明白未免显得我太蠢了。”
北辰也跟着叹了口气,学着她的动作,向后一靠,结实的手臂撑在床铺上。
随着他放松的动作,头顶那对狮子耳朵,原本可能因思考而微微前倾或转动,此刻也慵懒地朝后贴服了一些,耳尖在夕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狮尾甩了甩,末端的深色绒毛蹭过白璃的手臂:
“那个蠢货,没有去找原本这次案件的受害者,反过来找了我们”
“没有人出事是很好啦,但是这样一来,案件也没有发生。”
北辰侧过脸,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他越过自己的肩膀看向白璃。
那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眼眸看着白璃,身后,狮尾尾尖那簇深毛无意识地卷了卷,又懒洋洋地松开。
耳朵在光影中微微抖动着,用一种闲聊一样的口吻道:
“所以,现在怎么办?”
虽然在问怎么办,但是不管是语气还是神色都没有一点担心的感觉。
这人
白璃笑起来,肩膀随之有些轻微地颤动,“也不算什么吧?”
她反问,声音轻快,如同窗外穿透黄昏掠过山峦的风。
“谁说两年前的案件现在就不能查清楚了呢。”
“雨灵?雨灵!”
同屋女孩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地传来。
下一秒,全雨灵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狠狠贯穿,猛地从床铺上弹起!
她双眼骤然圆睁,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塞满了无法言喻的、濒死的恐惧。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撕裂了她的喉咙,如同被活生生剥皮的野兽在垂死挣扎,瞬间刺破了狭小卧铺车厢的宁静。
“啊——!!!”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痉挛,像是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被无形的锯齿反复拉扯锯断。
耳边仿佛依旧在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被巨锤一寸寸碾碎的剧痛。
那个想要上前扶她的女孩,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这非人的反应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了回去。
此时此刻,全雨灵根本感觉不到外界的存在。
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喉咙里发出带着血腥味的“嗬嗬”倒气声,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她猛地推开试图靠近的女孩,力道之大几乎将对方掀翻在地。
她的双手颤抖着,疯狂地摸索着自己的手腕、肩膀——
“没有没有伤口、没有伤口”
她混乱的神经几乎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着,颤抖着去抓自己的脚踝。
“呃啊啊——痛!好痛!”
她无法控制地嘶吼着,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又猛地砸在床铺上,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
但无论怎么看,她都皮肤光滑,骨骼完整,肌肉在抽搐中显露出健康的轮廓——
没有一丝伤痕。
第59章
空气像是被扭曲,刺耳的尖叫嘶吼不断从她喉咙中迸发出来,仿佛咽喉处薄薄的皮肤都要被崩断。
她原本甜美姣好的面容此刻狰狞如同凶兽,长发贴在脸上和脖颈,冷汗浸透了睡衣,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全雨灵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虾,猛地蜷缩成一团,将整张因剧痛和狂怒而扭曲变形的脸狠狠砸进床铺的织物里。
喉咙深处爆发出持续不断的、非人的嘶吼和尖叫,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渊,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疯狂。
“呃啊啊啊——!!!”
每一声尖叫都像是从她撕裂的声带里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毁灭一切的恨意。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她无法控制地捶
打着床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要将那残留在神经末梢足以摧毁灵魂的撕裂感,从这具完好无损的躯壳里驱逐出去。
梦境中手臂被硬生生扯断、骨骼被碾碎的剧痛依旧在她完好的肢体里疯狂燃烧着。
居然敢扯断我的手臂!!!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淬毒的利刃,死死瞪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那眼神里翻滚着最原始纯粹,要将目标撕成碎片的杀意。
汗水和泪水在她惨白的脸上纵横交错,狰狞如同恶鬼。
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把他们一寸寸撕碎!碾成肉泥!!!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腥的诅咒,从她咬得咯咯作响的齿缝和灵魂间挤出,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怨毒。
“雨雨灵?”
同铺的女孩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像只受惊的鹌鹑,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床上那个状若疯魔、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人影,仿佛那不是自己认识的室友,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你你没事吧?是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带着哭腔,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声音微弱得像蚊蚋。
这带着恐惧和试探的微弱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冷水。
啪——!
床上那团翻滚咆哮的凶兽猛地僵住!
前一秒还在疯狂捶打床铺、嘶吼着要杀人的身体,瞬间凝固了。
她依旧保持着跪趴在床铺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只肩膀还在剧烈起伏,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不断从口中溢出。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在女孩惊恐未定的目光中,那个汗津津的、头发凌乱贴在额头的头颅,以一种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诡异僵硬感的方式,抬了起来。
脸上的狰狞、狂怒、杀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依旧挂着泪痕和汗水,却强行挤出无比熟悉,甚至带着点惹人怜爱的、甜美而虚弱笑容的脸。
那笑容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嘴角恰到好处地上扬,眼睛努力弯起,试图掩盖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和残余的疯狂。
她的声音也陡然切换,变得轻柔、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和歉意:
“不好意思”
她甚至微微吸了下鼻子,声音带着一丝惹人同情的哽咽。
“吓到你了吧真是,要你担心了。”
她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不知是疼痛残留还是伪装的需要,轻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动作刻意放慢,显得柔弱无力。
“我只是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可能泄露的情绪。
声音轻飘飘的,要不是依旧喑哑,简直就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掀翻屋顶的歇斯底里从未发生。
那“噩梦”二字,被她令人毛骨悚然地、轻描淡写地吐出
“首先,目前的状况是我们实际上已经锁定了凶手,但是特异螣蛇想要的‘真相’应当不仅仅是凶手。”
白璃立在房间中央,视线扫过这个房间的角角落落。
“之前的案件中,被定性为自杀的死者是十四岁的齐欣。”
话音落下,白璃缓缓的脚步顿住。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也随之定在头顶的灯上。
“根据当年的卷宗来看,是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先将自己割得浑身是血之后,再在车厢内的灯上上吊自缢。”
北辰原本倚在铺位边,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扫动。
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白璃动作和目光的骤停,头顶那对覆着浓密绒毛的狮子耳朵警觉地竖起,转向白璃定格的方位。
顿了顿,北辰也跟着抬起头,“所以,现在的所有灯才变成了吸顶灯啊。”
“不过,这个说辞是不是有点奇怪。”
北辰依旧仰着头,尾巴慢慢停止了摆动,声线却平稳道:
“就算是自杀,也不会有人把自己割得浑身是血,然后再上吊的吧。”
“你觉得可疑的是这一点啊,”白璃也仰着头,眨了眨眼,“不过,也确实是可疑的地方。”
“嗯?你怀疑的不是这一点吗?”
北辰的目光下移,看向正好立在夕阳里的白璃。
“不是哦。”
白璃的眼眸在车厢内流动的夕阳映照下,折射出近乎无机质宝石般的冷冽光泽。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穿透了列车平稳的嗡鸣:
“十四岁的死者,身高158厘米,体重44千克。人体在自缢瞬间产生的动态冲击力会达到体重的2到4倍。”
“然而从当年的现场来看,吊灯时装饰性水晶吊灯,这种装饰性吊灯的特点就是仅由两根细电线穿过石膏板固定,并且为了减重,灯体实际上也并不是水晶和金属,而是玻璃和塑料拼接。”
“大概算一下就知道,这种灯具承受不起一个活人自杀的重量。”
“根据现场的留存资料和照片来看,灯具仅仅事2悬挂点有轻微的变形、拉扯痕迹,且能明显看出是缓慢的持续拉拽,并非瞬间冲击。”
白璃立在房间中央,正好是那一盏灯下。
她抬着头,长发水一般流淌而下。
曾经有一道浑身鲜血的人影就悬挂在这,假如她当时低着头——
假如她也曾期待过——
那么遥隔时光的长河,白璃穿梭过时空,在未来与她对视,看清了她的眼睛。
“与其说是死者自缢,不如说是死亡之后再被人挂了上去。”
北辰头顶那对覆着浓密金色短毛的狮子耳朵微微动了动,专注地听着。
听完白璃的结论,他点了点头,没忍住问了句题外话,“睡前那十几分钟,你是不是就已经清楚了这些问题?”
“嗯不止这些。”
白璃闻言轻笑了一下,她转而看向他:
“接下来还有关于她身体上的痕迹,当时的主张是情绪崩溃的死者自己割伤了自己,然后在抑郁症的病情下自杀。”
“但是死者的伤痕分布多分布于面部,肩胛骨、手臂前侧等也有伤痕分布——”
她说着,手腕上的终端闪过一抹蓝光,尸检报告的照片出现在了空中。
“面部就算了,”北辰听着,同步反应过来,“想要自己割伤自己的肩胛骨难度有点大吧?”
“不是,这种情况当年的报告就这么递上去了?”
“嗯,就这么递上去了。”
白璃的语气似乎一直没变化,从开口的那一瞬间就又轻又柔。
可现在听来,又像是湖泊里冰层与冰层轻碰。
“给的理由是,死者在情绪失控时自己撞上尖锐物品弄伤了自己。”
“但是伤口痕迹不对劲吧?”
北辰指着伤口照片,“这明显是刀伤,而且到底要怎么撞才能撞成这样?”
“”是呢,“白璃同样抬着眼,“而且,你仔细看这些伤口,能看出来什么吗?”
北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狮耳细微地转动着,想了想,突然道:
“这些是不是跟你之前仔细看过的韦浩轩的伤口有些相似?”
白璃意外地挑了挑眉,夕阳在她剔透的眼眸中折射出光彩:
“没想到,你记忆力与模式识别很敏锐呢,当时明明都没敢看尸体的面部,现在居然还记得伤口的具体形态?”
“喂,没必要见缝插针地嘲笑我一句吧?”
“抱歉抱歉,”白璃摆了摆手,“伤口边缘无收缩、皮下及深层组织无出血现象,要是检测的话估计同时会得到无炎症细胞浸润的结论。”
“——这是无有效生活反应,换言之,其中一些伤口是在死者心脏停止跳动,或者濒死期血压极低时造成的。”
卧铺车厢内,一时只剩下列车飞驰的规律声响和夕阳沉落前的寂静。
悬浮的幽蓝影像显得格外冰冷。
“再说得详细些,”白璃,“死者是被人活活凌虐致死,然后吊上吊灯,伪造成的自杀。”
第60章
盛大的夕阳之后,哪怕是夏天,这个一天
将要落幕的时候也总会让人觉得寂寥。
黄昏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烬,将天幕烧成一片沉寂的暗红与靛蓝交织。
车厢内,流动的光影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飞速掠过的、轮廓模糊的山野剪影,以及车厢顶灯投下的、略显清冷的光晕。
余晖尽染,也是这个时候,车厢的播报传来一道端庄的女声,提醒车辆即将到站。
如果是这个时候到站,那么车辆就会在第二天的下午时候发车。
白璃垂眸安静听着播报,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后一抹残存的、带着倦意的暖金色余晖涂在她的眼尾。
直到那平稳的女声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彻底消散在车厢的空气里,她才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虑中缓缓抽离,慢慢抬起了眼眸。
夕阳最后的暖意从她眼尾褪去,留下的是沉静如水的清冽。
“但是,”北辰的声音响起,“是不是还有什么解释不通?”
白璃轻轻应了一句,“嗯,是啊。”
“血迹。”
她在原地踱着步子,刚刚好走了个小小的圆,于是竖起的指尖也划过一个圈。
“这也是当时草草结案的原因。”
浑身的伤口,但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血迹,是个人都会觉得诡异到恐怖了。
“最后是检测出了淋浴下有大量血迹反应,所以结论是自残?”
北辰捏了捏鼻梁,看得出来有许多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最后只说出来一句:
“真的吗?”
傍晚最后一缕稀薄的天光尚未完全湮灭,在靛蓝色的天幕边缘挣扎着,将站台的顶棚和远处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而温柔的暖橘色。
站台瞬间活了过来。
人声鼎沸,如同潮水般涌动。背着厚重行囊的旅人步履匆匆地汇入出站的人流。
也有不少乘客只是推开车门,站在狭窄的车厢门口透口气。
白璃侧过头,目光随意地投向这喧嚣的窗外景象。
她的视线只是轻轻掠过那些涌动的人影和昏黄灯光下的站台,如同掠过一幅与自己无关的背景板。
夕阳残余的微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却未能融化她眼底那份置身事外的淡漠。
她红唇微启,声音平静无波,漫不经心道,“收拾一下。”
北辰收回视线看向她,尾巴轻轻扫动了一下,尾尖那簇深色的毛发无声地卷了卷。
“我们准备回去了。”
她这么轻轻说
太阳将将落下的蓝调时刻,整个天空飘渺着一层深邃静谧的蓝。
光线变得柔和而缺乏方向感,远处城市的轮廓也模糊不清,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宁静与寂寥。
这个时间也到了饭点,列车静静停靠在站台。
车上大部分乘客都已涌向餐车,那里传来隐约的杯盘碰撞声和人声笑语。
观光列车的便利之处在于它有专门的停靠专线,可以安然在此休整一整夜,因此也有不少人选择下车,去站外寻觅地方特色小吃。
但总的来说,车上的其他车厢已经没什么人了。
此刻的车厢走廊,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空旷得令人心慌。
暖黄色的壁灯照亮了空无一人的过道,投下长长的、静止的影子。
脚步声、交谈声,仿佛都被那层蓝色的寂静吸走了,只剩下列车本身低沉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
除了这一节卧铺。
“叩、叩、叩。”
清晰、规律,甚至带着点礼貌意味的敲门声,骤然在死寂的车厢走廊里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圈冰冷而充满回音的涟漪,清晰地穿透了薄薄的卧铺门板,在空荡的过道里回荡、扩散。
“我知道你在里面。”
门外传来全雨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如同裹着蜜糖的刀锋。
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在昏暗的蓝调光线中倏然闪过一道冰冷、锐利的微芒,如同毒蛇的鳞片在暗处反光。
“还不打算开门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能想象门内人的紧张。
接着,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以一种近乎爱抚的、慢条斯理的姿态,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枚冰凉的耳钉。
那点寒光再次跳跃,映在她含笑的眼底,却激不起丝毫暖意。
“你知道的吧?”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只是那甜美底下,透着一股令人骨髓生寒的笃定和残忍。
“就算你不开门我也一样可以进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无形的压力透过门板渗透进来。
“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对吧?”
她的话语轻柔得像情人的絮语,却字字如冰锥,“我们可是好同学呢。”
“好同学”三个字被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短暂的沉默后,门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声。
那笑声带着一丝尚未褪尽的喑哑,像砂纸摩擦过喉咙,突兀地落在死寂的空气里,激起一阵寒意:
“呵。”
“你的那些新朋友现在都不在呢。”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甜蜜的腔调,在这种氛围下却更加诡异。
“这个时间,可是出去吃饭的好时候。不饿吗?”
她像是在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语气里带着诱哄般的关切。
然后,那慢条斯理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逼迫感。
“叩、叩、叩。”
“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她柔声提议,如同发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甜蜜邀请。
她的声线原本是清亮甜美的少女音,此刻却因为之前的嘶吼而染上挥之不去的沙哑。
在周遭蓝调时刻的寂静与空旷中,被无限放大、扭曲。
声音和语气甜蜜如同精心涂抹的毒药,而眼中则是闪烁的、毫不掩饰的疯狂。
门外的微光,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秒的流逝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全灵雨看起来像是刚刚冲过澡,发尾尚且带着潮气的头发披散在两肩。
她换了一身罩衫和鹅黄色的短裙,花苞一样的裙摆下是两条细长的腿,口袋处有些鼓鼓囊囊的,像是在里面装了什么。
一直没有听到门里人的回应。
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预期的慌乱,没有惊恐的质问,甚至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层蓝色的寂静吞噬了。
全雨灵脸上那副精心雕琢,如同人偶般甜美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她轻轻抬起手,白皙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骤然迸发出更刺眼、更冰冷的寒芒,光芒几乎要灼伤昏暗的光线。
然而
下一秒——
出乎意料的,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轻巧。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门被她轻轻地推拉动了。
门扉开启的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惊慌面孔,而是车窗外那片被框限的、静谧深沉的蓝调天空。
薄纱般的蓝色天幕低垂,仿佛将整个车厢都笼罩在一个巨大的、无声的水族箱中。
全雨灵脸上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她眉心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像是对这过于顺利的“突破”感到一丝不解,又像是对门内异常的寂静产生了本能的警惕。
但这异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便被更深的探究和一丝被挑战的愠怒所取代。
她维持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如同踏上舞台的演员,慢慢地抬腿,无声无息地走了进去。
鞋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的身影彻底融入了车厢内昏暗的蓝调之中。
窗外的天空,那层蓝色的薄纱似乎更浓了,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她像一抹幽魂,在狭小的卧铺空间里无声移动。
走过小小的淋浴间隔断,视野稍微开阔了一点。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床铺的方向——
就在那盖着洁白床单的床角边,一张孤零零的椅子安静地立着。
而椅子上,赫然端坐着一个人影。
全灵雨瞬间顿住了脚步。
室内没有开灯。
白璃就那样平静地坐在昏沉的阴影里,仿佛她本身就是这黑暗的一部分。
这里唯一的光源,竟然就是那扇小小的列车窗户,吝啬地将天际最后一丝微弱的、几乎湮灭的蓝光,精准地投射进来,形成一道狭窄的光带。
这道光带,如同舞台的追光,却仅仅落在她足尖前方几厘米的位置,并未真正触及她。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浸没在昏暗之中,只有侧脸的轮廓被那极其稀薄的天光勾勒出模糊而优美的线条。
她微微歪着头,姿态慵懒而随意。
一只手优雅地抬起,手背撑着线条精致的下巴。
几缕发丝,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垂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和颊边。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在昏暗中的眼眸,如同两颗在深海中自行发光的、稀世罕见的蓝宝石。
其澄澈、深邃与冰冷的光芒,甚至瞬间压过了窗外那正在逝去的、飘渺的蓝调天幕。
轻飘飘地目光,直直落在僵立在原地的全灵雨身上。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白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启唇。
她的声音不高,清澈悦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终于”
目光明明没有重量,可白璃抬眼看着,视线却如有实质般缠绕着全雨灵,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发现门没有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