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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也则亡 稚怯 21781 字 4个月前

琼华刚要走近,眼前之人却手腕一翻,那柄血伞便如利剑般从手中飞射而出,直取她的面门。

伞骨尖缠绕的凶煞灵力,分明是要将她当场诛杀。

琼华本能抬手欲挡,才想起来自己没了灵力,只好匆忙闪身避开,手中骨剑还未举起,那伞却凌空反转,将她狠狠掼在地面。

螭攸剑勉强抵去它部分力道,才没让小主人当场被贯穿。

苻黛似乎没想到这一下没能要她的命,转过身来,纡尊降贵地抬眼看向她。

那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神让琼华明白,每一个对她不敬的人,都会死得极惨。

如今的苻黛还停留在万恶崖的记忆中,根本不记得她,只将她当作了擅闯领地的蝼蚁。

没有那所谓的契约,琼华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些自以为是的特别,不过是苻黛基于巫血的忍耐罢了。

琼华扯着嘴角,自嘲般笑了一下。

她单膝跪下,如初见那般,一字一句:“神不垂怜,仙不救苦,信女琼华,愿永堕无间,不修来世,但求今朝恶孽血偿。”

“我是巫族圣女,巫血对你……有用。”

苻黛闻言缓缓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她。

琼华仰着脸,眼神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却在她俯身时,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

指腹揉过她眼下的皮肤,在苻黛反应过来之前和她额间相抵。

绛毫和结契后形成的绛纹相贴的瞬间泛起血光。

琼华闭着眼,嘴唇轻颤,低声道:“……对不起。”

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四周骤然重现天光。

万恶崖底的阴森景象尽数消散,眼前唯余一片苍茫水域,无边无际,延伸到视野尽头。

琼华松开手,后退几步。她没看眼前的苻黛是什么反应,只道:“这里便是沧溟了,沧溟枢应当在海底。”

她蹲下身,指尖点在水面上,却穿不过去。

“螭攸应该可以。”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琼华这才抬起头。

苻黛低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也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独自将过往的千年重新经历一遍,压抑的永无止境的黑暗,焰火寸寸烧过每一寸肌肤的刺痛,都比不过这一刻的无助。

最不堪最软弱最狼狈的一面,为什么偏偏让琼华看见了。

她从佛像里爬出来,被常人离不开的月光烧成灰烬,落进琼华眼里成了可笑的怜悯,所以才和她道歉?

杀了她……就该杀了她。

可为什么,琼华的同情,那句颤抖的对不起,会让她再度升起那股陌生的情绪。

心口处如同被人狠狠攥紧,痛得让她红了眼。

比起光,她更怕黑。

这些,琼华都知道了。

聻鬼说,琼华有巫蛊术,蛊惑了她。

曾经不屑一顾的话,在此刻,成为了她想堕落的借口。

她虽然没有离开过万恶崖,但前来找她的人总有为情所恨的。

她懂何为爱,却不能理解为何有爱。

古城中,她要柳清霖以柳三的名字嫁给肖家公子,其实是在逼琼华。

觉得情字可笑,却又迫切地想让琼华承认对她的情。

苻黛矛盾而不知所措地被琼华吸引。

……

琼华见她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只当她还沉在幻域余韵中未能回神。

她走到对方面前,刚要说话,袖口便是一紧。

低头去看时猝不及防,苻黛竟仰脸迎了上来。

唇瓣相贴的力道有些重,她攥着袖角的手指还在发颤,自甘堕落。

她逼得琼华认清了心意,又主动献上了不可挽回的吻。

禁欲者纵.欲,清醒者沉沦。

【作者有话说】

是小福袋主动的喔[撒花][撒花][撒花]

下章稍微晚点,到家之后修一修,现在还在车上有点晕车[爆哭]

下章会亲回去的[爆哭]

终于回家噜,以后都是准时晚上九点更新啦

第56章 归山

接吻时那么失控,现在却在卖乖

琼华愣住了。

唇齿间不属于她的温度生疏地贴近, 青涩而带着几分狠劲的吻让她下意识掌住了那人的后颈。

她低下眼,苻黛却正抬眸,湿着眼眶看她, 眼尾甚至有些泛红。

她清醒着。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琼华呼吸骤乱, 她俯身压下, 指尖扣住苻黛的下颔,在彼此交错的吐息间重重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唇.舌交缠间满是未尽的言语,苻黛仰着头被迫承受着,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琼华的衣襟,像是想推开,又像是想拉得更近。

琼华膝盖抵进她腿间,将她压在水面之上。

冰冷的水波润湿了发丝,琼华的体温却比平常更烫几分。

指尖从下颔移到颈侧,摩挲着那处跳动的脉搏, 不知在确认着什么,最后只是含住苻黛的下唇轻轻一咬, 听到她细微的呜咽身后,却稍稍偏开半分。

琼华一直都觉得苻黛的眼睛像是死去的湖泊, 可此刻,那双眼却泛起潋滟水色,睫毛轻颤,漾开涟漪, 像是被欺负狠了。

指腹替她拭去眼尾的生理性泪水, 琼华低下头, 呼吸再次乱作一团。

……

“我当你没有心。”琼华哑声道。

她伸手把苻黛凌乱的发丝别回耳后, 目光从她有些红肿的唇上扫过,又别开了脸。

苻黛缓着乱了的呼吸,眼尾被她揉得更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一般。

这人接吻时手不安分,一会儿揉她眼睛,一会儿又握她后颈,明明和她一样生分,却因为急切和情动而意外的不会让人难受。

琼华抿了下唇,这才察觉到袖中僵硬的螭攸,把它丢出来时绷得笔直,闭着眼,眼皮都抖得厉害。

“……别装了。”

螭攸这才睁开眼,像是恨不得口吐白沫,脑袋一钻,伸进水下,随即像条泥鳅一样滑了下去。

琼华刚伸出手要抓住她,脚下水面却突然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毫无征兆地落入水中。

海水尚未没过脖颈,苻黛就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水下可以呼吸。”她道,“我松手了。”

琼华点了点头,苻黛却没有立刻松开手,给足了她做准备的时间。

她想说够了,张口却灌入了微涩的海水,下意识想吐出去,唇瓣却轻蹭过苻黛手心。

苻黛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两人沉入海底,总算抓住了螭攸,却见不远处,立得很高的石塔竟在微微地颤动。

琼华刚要靠近,就被余波震得后翻几下,水中力道并不伤人,苻黛从后方接住她,道:“你我近不了神器之身。”

神器毕竟是神物,她们两人自然会受到排斥若是出了差错,很可能会引发海底更大的动乱。

琼华看了眼手上的螭攸,二话不说将它丢了过去,只见它在水中翻转了个身,忽然变大了几倍,停在石塔前,一爪按在那沧溟枢上,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

通体幽蓝,形如青铜方印,缠着条青龙雕,龙嘴中还叼着一颗能控潮的夜明珠。

螭攸大概也没想到只是抓了下便取下来了,它甩动尾巴,琼华也明白了它的意思,当即拉住苻黛要游回水面。

但还没等她们下一步动作,那石塔直接坍塌,卷起不小的涡旋,朝这边而来。

螭攸一回头发现小主人还没上来,又重新转回去,沧溟枢不知何时融进它体内,整个身体又大了好几倍。

那尾巴甩到面前时,琼华险些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涡旋逼近,她手快过脑子,带着苻黛抓住它背上麟角,破水而出的瞬间坐了上去。

螭攸还没适应自己突然变大的身体,悬在海面之上,不敢往天上飞,歪歪扭扭地险些把背上两人甩飞。

它变得这么大也还是怕主,颤颤巍巍地回头准备挨训,就见小主人从后环着苻黛的腰,生怕对方掉下去了。

螭攸默默转回脑袋。

苻黛抓着圈在腰间的手:“沧溟水域辽阔,自从被划分出神界后,这里便不再受神族的探视了。”

“那也不能飞上天,”琼华迟疑片刻,下颔抵在她肩上,“可能会被天兵撞见。”

苻黛斜眸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琼华得寸进尺,把脸一歪,枕在肩膀上,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环在她腰上的手反扣住她。

直白又忐忑地问:“你刚才亲我,是因为幻境里的那些……”

她有些不安,苻黛在万恶崖里待了千百年,可能真的分不清爱意深浅。

公主爱上医女,两人间没有任何的利益交换,没有算计,没有过针锋相对的曾经。

她怕苻黛只是受了秋境中记忆的影响。

苻黛眼帘一垂:“不也是你吗。”

琼华愣了下。

“还是说,你以为你比我懂。”

她声音轻而冷:“换做别人,靠近我的资格都不配有。”

做了那些,接吻时那么失控,现在却在卖乖。

十七岁的人,较真起来像在故意装可怜,故意让人心软。

“那个人呢?”琼华又问,“你的伞……你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苻黛怔了下,她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和她也是这种关系吗?”

苻黛:“不是。”

“还是你喜欢她?”

“没有。”

“那她喜欢你。”这次是陈述句。

苻黛迟疑片刻,没再反驳。

“她想杀我,”琼华说,“她还和巫族有仇。”

苻黛:“她已经死了。”

琼华抬起头,不再多问了。

她没喜欢过人,离开无漆森之前也没见过别人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介意苻黛随身带着那柄红伞,她觉得自己太幼稚。

总归那人也只是一厢情愿,虽然得到了苻黛的信任。

苻黛不愿说,她也不一再追问。

就如她不想让苻黛知道自己重生过一样,苻黛比她多活近千年,有秘密不想让她知道,也很正常。

察觉到她的情绪,苻黛稍稍偏了下头。

她思忖片刻,忽然道:“那柄伞还有用。”

琼华听出了她的话外之意:“哪日它无用你便会丢弃?”

苻黛颔首应下。

琼华心情难免好转了些。

毕竟,万恶崖的鬼佛,令人闻风丧胆的佛女,居然也会哄人。

虽然只有六个字。

“待进入观稷塔探明真相,灭了璇霄阁,整个仙门,还有妖族的怨气,够不够你升道?”

苻黛却没再回话。

螭攸飞掠过苍茫海面,最终在岸上停下,缩回小小一只。

“沧溟枢暂时先交给玄霄子,待进入观稷塔,再寻机夺回。”

她们很快瞬移回仙门,刚落地就被冥萝迎面扑了个踉跄。

她一手抓一个人的裙摆:“姐姐走了好久都不回来。”

一初在身后有些无奈:“冥萝寻了你们许久。”

她小声说:“以为你们这两个姐姐也不要她了。”

琼华揉了下那颗贴着她的腿用她衣摆擦眼泪的脑袋,想到什么,又低声问:“……一初师姐,归真洞的机关如何了?”

一初道:“那里每日都有弟子把守,我只能在他们用膳的时间里短暂地靠近机关,如今只看出机关内部的问题,若是要修,还需废些功夫。”

琼华:“辛苦师姐了。”

一初轻笑着摇头。

苻黛朝某个方向看了眼,忽然眉心微蹙:“神女还没离开?”

一初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点了点头:“本是离开了,可没过几日便又下来了。”

她迟疑片刻,也不知该不该背后谈论别人,但苻黛问起,她还是说:“听说神女似乎和蔚瑾师妹关系很要好。”

冥萝露出哭花的脸:“师姐才不喜欢她。”

琼华和苻黛对视了一眼 安抚完冥萝,先回了天剑楼。

只是,玄霄子这段时日又开始闭关,沧溟枢暂时交不到他手里。

“师父这几年动不动就要闭关,”师兄开玩笑,“师父是老了。”

“我看就是因为被人知道师父闭关了,才有魔族敢来仙门偷草药!”

琼华和苻黛正被大师姐拉着关心,分了只耳朵去听他们聊天逗乐。

“那魔族还挺敏捷,让她跑了,摘了我们不少仙草呢,可难长了!”师妹瘪瘪嘴,“魔族怎么这么喜欢偷。”

偷了不少草药的阴司客正冷着脸坐在梳妆镜前。

那兔子被她托在掌心,养得肥肥胖胖。

没了暝玉,她想去仙门传消息都不行。

一个多月了,还是没能进入璇霄阁找到苻黛。

那夜玄霄子突然找上门,要她派个魔族下万恶崖求拜。

理由是,他怀疑鬼佛佛女,已经离开了万恶崖。

【作者有话说】

年下就这样,好吃好吃好吃[哈哈大笑]

车上修这段还是有点小羞耻[害羞]

审核我们放过彼此好吗

小琼华就是很直白的性格,什么都要问出来,骗小琼华要做好随时编谎话的准备[狗头]

回家的时候小狗特别激动一直扒拉我,幻视见到𝔁 ??小琼华和福袋的冥萝宝宝了,好可爱[害羞]

第57章 醉酒

亲我一下

离开这么久, 房间内不少东西都落了灰,琼华整理了一番,片刻后, 大师姐敲响了她二人的房门。

大师姐并不知晓她们此行所为何事,只记得玄霄子那日语气罕见地急促, 想来定是十万火急的要事。

如今她们不仅平安归来, 任务也圆满达成,又恰赶上师妹的生辰, 众人便商议着趁今夜摆宴庆贺。

大师姐也拿不准,总觉得苻黛不会点头,便把目光移向琼华,盼着她能把人带过去:“来的都是我们天剑楼的弟子,是我与师妹掌勺。”

话是这么说,但架不住冥萝这两日一直跟着琼华和苻黛,大师姐又极喜爱这个小师妹,于是连着一初师姐一同来了。

入夜时起了些微风, 冥萝去房内拿了盏烛灯来,摆在正绣帕子的一初身前。

她探出脑袋:“师姐, 这是绣给我的吗?”

琼华和苻黛坐在她们二人对面,闻言不由得瞥了眼那帕子。

她笑道:“师姐绣得真巧, 学了很长时间吧?”

一初摇了摇头:“许是早前就会的,到了璇霄阁后,一拿起针线,这手艺便自然而然地回来了。”

琼华托着脸, 若有所思。

身后长廊尽头, 隐约飘来炝锅的油香和蒸腾的饭菜热气, 她呛了一下, 忽然想到苻黛挑嘴,油了腻了都不入口。

院里十来个弟子,她们虽然坐在角落里不惹眼,但上了菜苻黛不动筷,难免会有些无趣。

这么想着,她转头去看身边那人:“巫族有一米酿,有米香却无米味,有酒味却无酒香。”

苻黛正看着她,不防这人突然回头,不紧不慢地移开视线,又重新对上她的眼睛:“……你会做?”

琼华眨了下眼:“我做了你要尝吗?”

苻黛没说尝也没说不尝,她猜出了琼华的心思,只道:“你不像是会的样子。”

琼华确实不太会。

在无漆森时,她因为力气大,所以总是劈柴烧火的那个。

“我看辛夷做过几次,兴许能做出来呢。”

苻黛:“……”

琼华当她不信自己,转身便向灶房的方向去了。

苻黛看着她的背影,考虑了片刻,正想跟上去,忽然指尖一动,朝两人房间的方向看去。

鬼见青刚躲过众人的视线来到窗前,抬手指节还未叩响,一股无形巨力当胸袭来,硬生生将她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她撑着胳膊想起来,余光里便切入一抹黛蓝。

“是你,你来做什么?”

语气里毫无误伤的歉意。

鬼见青起身道:“玄霄子此次闭关,是从观稷塔出来之后。”

她还要再说什么,就见对方偏了下头,目光落到了她身后。

“我听说,神女与你走得颇近?”

鬼见青愣了下:“她时常来寻我。”

“不仅寻你,还暗中跟着你。”苻黛说,“回头。”

鬼见青闻言转过头,等了片刻,不远处的神女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从墙后出来。

“她不回天庭,也是为了你?”

鬼见青皱起眉:“我与她并不相熟。”

苻黛没再管没有主动靠近的神女,而是转过身折返:“你跟上。”

鬼见青知道这是要去找琼华,跟在她身后来到院中。

她和苻黛都不在乎旁人的目光,倒是冥萝刚要扑过来,却动作一顿,好奇地四下张望。

因为不少弟子都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鬼见青。

天剑楼弟子并不排外,也并非不近人情,但对这位蔚瑾师姐,心中总归还是有些芥蒂。

若非她的固执,蘅芜就不会被临时分到另一个队伍中去,更不会突遭意外,英年早逝。

也是因为她,玄霄子忽然变改门规,归真洞成了不能随意出入的禁地,尤其是天剑楼内的归真洞。

琼华回来时,院中虽然依旧有人嬉笑,但气氛却显然不对了。

她看见苻黛身边的鬼见青,瞬间就明白过来。

“我们先离开吧。”她低声道。

“师妹?”一初看着她,柔声提醒,“不能走。”

师姐既然说了是庆贺师妹生辰和她们平安归来,若是还未开始便跟着鬼见青离开,天楼弟子难免会介怀。

怕是还会当她们二人胳膊肘朝外拐。

鬼见青瞥了眼旁桌的人:“……没事,坐这吧。”

琼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对上一位师兄愤恨的眼神。

她有些莫名,预料到什么,刚起身,那师兄便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天剑楼的门也该修修了,别让什么人都进来。”

“是该修修了,”鬼见青接话,余光扫他一眼,“什么人都能进来。”

师兄听出她话里的反击,顿时恼了:“总比被捡回来的强。”

“正经比试进来的你,怎么不见当上镇派弟子?”

师兄一拍桌子起身:“蔚瑾,你如今仙髓被抽,如同废人,凭什么还这般猖狂?”

“你连废人都拦不住,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大师姐见气氛不对,匆匆赶来。

鬼见青说话时看也没看他,语气也轻飘飘的,和气急败坏的师兄比起来,显得有些瞧不起人。

琼华这才听明白,鬼见青趁着天剑楼试炼想要溜进归真洞时,就是被这位师兄发现的。

不过正如鬼见青说的,这位师兄没能拦住她,只好中途去叫来其他弟子,坏了她的事。

不过,显然两人之间不止这么些恩怨。

苻黛还坐着,身侧站着的琼华为她挡去了部分视线,似乎是担心师兄突然失控误伤人才将她护在身后。

她抬了抬眼,随意地扫向空无一人的门外。

另一边,师兄已经气红了眼。

“蘅芜师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鬼见青总算偏过头来:“不然要喜欢你吗?”

师兄咬牙恨道:“是你的固执害死了蘅芜师姐……”

“若非你,师父怎么会禁止随意进出归真洞!”

“玄霄子发病封了归真洞,你若是不满,怎么不直接去寻他?”她轻嗤一声,“我倒忘了,你们这群人,对着所谓的师父,比看门狗还要忠诚。”

那师兄羞恼得红了脸。

当年玄霄子突然下令封闭归真洞,满门弟子面面相觑,腹诽不已。

可当那句“谁有异议”砸下来时,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凝住,竟无一人敢抬手。

如此不合理的可笑规矩,居然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下来了。

“若是人人像你这疯狗一般,”师兄嘴硬道,“那倒是师父明智,免得你生前害师姐还不够,死后还要去扰她清静……”

话音戛然而止。

鬼见𝔁 ??青不知何时竟闪至他面前,瘦长的手指几乎陷进他脖颈处的皮肉里。

“莫说师姐遭了意外,生前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手上力道更重,压低声音再度逼近:“师姐的一切都归我——”

包括死后的尸体。

四周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鬼见青不知为何,忽然松了手上力道,朝门外的方向看去。

神女静默地立于阴影之中,指尖紧紧攥着袖口,唇线抿得发白,一双眼里情绪显得无措又难过,就这般直直望着她。

鬼见青张了张口,不知为何心下烦躁得厉害,想出言恶语伤人,却在她的注视下,又咽了回去。

竟有些不忍……甚至,不愿看到她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

她将手中的人甩开,离开路过神女时脚步不停,似乎半点也不想看见她。

琼华回过头,和苻黛目光相接,只这一眼,二人便心照不宣。

神女对鬼见青,分明有着不一般的情谊。

躲在一初身后的冥萝不知何时探出了头,她歪着脑袋,视线还停留在神女离开的方向。

一抬头,琼华和苻黛也不见了身影。

她只好钻进一初的怀里,在她耳边小声道:“师姐,神女好像快……”

一初连忙捂住她的嘴,但还是听清了那后半句含糊的话。

她无奈地说:“神女只是身子弱,你这话要是叫旁人听了去,可是要受罚的。”

冥萝瘪了瘪嘴:“我知道了。”

琼华和苻黛回到房中时,夜已经深了。

“鬼见青说,玄霄子此次闭关,是在从观稷塔回来之后。”

琼华有些奇怪:“他此前多次闭关,莫非也与观稷塔有关?”

苻黛:“莫要忘了,神女与玄霄子也有关联。”

琼华点了点头:“神女无故留在璇霄阁,应当也与此有关。”

“不过,神女竟会对鬼见青动心。”

苻黛并不纠结此事,却道:“情字难解,鬼见青对她无意,倒可借这份痴念,作我们的棋子。”

今夜因为神女的突然出现,事情没有闹大,琼华整理床铺时把两人的枕头摆在了一起,身侧隐隐传来的檀香让她很快便入睡。

听到身侧人呼吸渐渐平稳,苻黛才掀开被子坐起来,她瞥了眼琼华的睡颜,指尖虚空划过她的眉眼。

好在幻境之中月劫夜的劫没有发作,否则还不知这人要吃多少苦头。

她心中还记挂着某物,放轻动作出了房门,来到原先的灶房里。

连琼华自己都忘记的米酿,她却没忘。

有米香却无米味,有酒味却无酒香。

苻黛站着陶罐前,还未揭开盖便嗅到了酒香。

就知道,琼华看着便不像是会酿米酿的人。

苻黛舀了一小碗,放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被那酒香呛得偏头闷咳几声,试探性地探出舌尖舔了舔。

她没尝过酒,也没试出味道浓不浓,于是又仰颈咽下一口。

琼华睡梦中翻了个身,却没碰到本该躺在身边的人。

她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刚掀开被子下床,便听见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刚松了口气,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她觉得新奇,苻黛竟然也学会了敲门么?

琼华走到门前拉开条缝,和淋在月色下的苻黛对上视线。

对方瞥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进了房。

琼华鼻子动了动,闻到什么味道,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你……喝酒了?”

苻黛回望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琼华凑近,单手抚上她的脸,轻声道:“张嘴。”

苻黛出奇地配合,唇瓣微张。

琼华嗅到浓郁的酒香,顿时明白过来。

“你怎么……怎么还记着。”她又好笑又感动。

苻黛醉酒完全看不出异样,但显然已经意识模糊了,还意外地很听她说的话。

琼华指尖动了动,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疯狂暗示疯狂暗示,有没有人能猜到哇[哈哈大笑]

小福袋就这样反差反差反差[让我康康]

第58章 旧梦

我们喝不了交杯酒,互刻对方名字……也算成了亲

苻黛抬眼,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琼华莫名有些心虚,被这样盯着,一时间居然分不出这人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

她神色不自在地摸了摸侧颈, 转身想去给她打水,走出两步又没忍住折返。

苻黛视线一直跟着她, 站在原地等着, 微微抬起下颔时绷紧了颈线。

琼华喉间滚动,俯下身时, 那酒香还萦绕在鼻尖。

这人半点不躲,却也不主动迎上来,琼华偏了偏头,最后只是在她鼻尖轻轻吻了一下。

“洗脸吧,你身上有些发热了。”

苻黛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被她拉着来到水盆前,十分乖顺地用冷水擦了把脸。

琼华拿着干毛巾等,却在她抬脸看过来时猛然一怔。

净脸后擦去唇上口脂, 苻黛的唇色竟白得毫无血色。

她皮肤苍白如久埋地底的雪,是一种不见天光的病态白。湿.漉漉的乌黑睫毛下,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蓝瞳,也被醉意染出几分活水般的潋滟。

偏眉间那点朱红, 没了唇上胭脂的映衬,显得格外刺目。

像个被雨水浸得褪了色的纸人,美得诡异。

琼华眉心皱得深,或许是亲眼目睹过太多人的死亡, 那些冰冷的记忆, 此刻竟催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苻黛这般, 像是活不久了似的。

苻黛眨掉眼睫上的水, 侧目朝她看过来,伸手想要接她手上的毛巾。

琼华愣愣地看着她把脸上的水痕擦干,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趁着人不清醒,问道:“多少人的命,够换你安稳?”

“璇霄阁,妖族,魔族……整个仙门?”

苻黛目光从她的脸向下移了几分,又很快收回,还是没有开口。

琼华松了手,知道这人醉时不会搭理人,熄了灯便上塌歇息。

身边的人因为喝了酒,身子隐隐有些发热,虽然这温度实在算不得什么,但和之前比起来,这细微的变化还是很明显。

琼华翻了个身,忽然从后圈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半梦半醒的苻黛轻轻抬了下眼皮,只感觉到后颈处属于另一个人的鼻息,很快又睡过去。

琼华把脸埋进她颈窝,苻黛身上独有的檀香让她总算安下心来,掌心的温度让苻黛的存在有了实感。

她就这么把人圈在怀里睡了一整夜,难得的没做噩梦。

苻黛醒得比她早,刚睁开眼就察觉到腰间的束缚,她握上琼华的手背,想回头看一眼,那人却手上一用力,无意识把她环得更紧了些。

日光透过窗户泄进来,这是苻黛第一次晚起。

她自然记得昨晚的一切,琼华的问题此刻在她脑中不断地打旋重复,吵得她头疼。

再一抬眼,那柄血伞忽然出现在床边,聻鬼晃着身子跳下来,不吵不闹地头朝她们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苻黛却知道它们想说什么。

她闭上眼,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腰上的手忽然动了动,身后的人醒来,她才重新睁开眼。

似乎是意识到她醒着,琼华哑着声音问:“头疼吗?”

苻黛摇了摇头。

琼华坐起来,床不小,她们睡在一起却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另半边空荡荡的,螭攸便趁机躺了上去。

“午时去妙音坞吧。”

苻黛撩起散发,“嗯”了一声。

琼华朝她那瞥了眼,手有些痒,拈起一缕在指腹间捻了捻。

“昨日醉后的事你还记着吗?”

她有些脸热,趁着别人不清醒,理直气壮地索吻,虽然没有得逞,但还是觉得有些羞耻。

没想到苻黛又“嗯”了一声。

她放过了那缕发丝,含糊狡辩:“我就是……说着玩玩。”

苻黛抬了抬眼尾,没等来那人的动作,便偏开脸,先一步下了床。

路过梳妆台时脚步滞了一瞬。

镜子里的她没了唇脂,刚睡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整张脸显得虚弱惨白。

琼华一直将她这幅模样看在眼里,却没有出声询问。

*

妙音坞的清晨总是格外宁静,各派弟子早课的喧闹声传到这里,便如同被一层薄纱滤过,只剩下微凉的晨风吹动的轻响。

但这片静谧中,却隐约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

鬼见青坐在一架老秋千上,绳索还留着当年刻下的名字,木板的缝隙里夹着几片干枯的花瓣。

她头抵那绳索,足尖离地不过分寸的距离,袖子随着微风轻轻浮动,日头已经升起,她却没照到半分日光。

一整夜,不知做了多少个梦。

蘅芜同她一般,来到璇霄阁前有许多小玩意是见都不曾见过的。

旁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秋千,于她们而言,却是在相差甚远的年纪里才第一次体会到。

“修在这里,不会吵到旁人吗?”蘅芜蹲在她身边,看她比划着木板的长度。

蔚瑾留出可以供两个人同时坐上去的位置,无所谓道:“嫌吵让她们走好了。”

蘅芜有些无奈:“蔚瑾……”

“你做什么总想着别人?”蔚瑾有些不悦,语气酸溜溜的。

“无论我做什么,她们都会来找我麻烦的,那还不如真让她们好好烦一烦。”

蘅芜被她逗笑了,抬手戳她脸:“那你说,这树能撑住我们两人吗?”

蔚瑾抓住她的手,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撑不住,师姐把外衫脱了试试?”

蘅芜抽回手,玩闹似的打她一下,却被轻松躲开了。

“有这力气,还是留到一会儿刻名字时用吧。”蔚瑾丢过去一把小匕首,“这绳子结实,不用些巧劲,可刻不上字。”

她的顾虑是多余的,蘅芜从前在人间什么杂活都干,手劲可不小。

蔚瑾不满地站在她身后,看她轻易就刻上了字。

计谋没得逞,她不甘心,赖脸从后面把人揽进怀里,握着蘅芜的手,嘴上却道:“我就说师姐力气小吧。”

结果视线一偏,却看那绳索之上,先刻下的是她的名字。

蘅芜说:“你要刻,便刻我的名字吧。”

“在我们凡间,成亲时夫妻要喝交杯酒,我们喝不了交杯酒,互刻对方名字……也算成了亲。”

蔚瑾手指插入她指缝紧紧扣住抵在她半边脸上,逼得她侧过头的瞬间,倾身堵住那张还要再说什么的唇。

“谁说我们喝不了交杯酒?”她低声道,“凡间的规矩,等我们几月后的下凡历练,也办个成亲礼,谁敢说一句不是,我割了他的舌头。”

蘅芜愣住,随即弯起眼,点了点头。

她说:“我带你去见我娘亲。”

蔚瑾也道:“我爹娘尸骨无存没有坟,拜天地就算拜她们了。”

那时她们谁也未曾预料,不过是数月后的历练,竟会迎来一场强硬的分离。

原先约定的成亲礼,就此没了准期,而她们之间,也再没了往后。

秋千修好的那个夜里,蔚瑾偏不肯回房,就那么一个人在秋千上晃着,晃着晃着,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直到落在脸上的月色被什么遮住,那片已经习惯的清辉陡然暗了下去,她才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有人替她挡住了初生的太阳。

鬼见青被天光刺得闭了下眼,却还是在那一瞬间看见身前站着一道身影。

梦境和现实交织,她猛地睁开眼抬头,“师姐”二字还未出口,看清那人是谁的瞬间,眼底的光便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又是你?”她语气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

神女也不知在那处站了多久,又为她遮了多久的日光,见她似乎要醒来时还有些紧张,可她睁眼那瞬间的反应,分明是又一次将她认错成了别人。

她抿了抿唇,声音还是那么轻:“我……”

鬼见青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打断:“不要再来了。”

神女沉默了片刻,还是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妙音坞的弟子,是不是总是欺负你?”她顿了顿,想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出口的声音还是裹着浓重的哭腔,“她们那样对你,你都没有像对我这样对她们。”

鬼见青被她问得怔了怔。

她才意识到,自己对神女的抵触排斥,是毫无理由的。

比起神女,她甚至可能更愿意和那些曾经视她如敝履的同门待在一起。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没由来的,如此厌恶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鬼见青抬眼,话刚要出口,却见神女正𝔁 ??紧紧攥着心口的衣襟,下唇被咬得泛白,那双清明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湿雾,似乎连呼吸都透着滞涩。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的瞬间,鬼见青明白了那份抵触的由来。

因为她会不自觉地在意神女的一举一动,甚至会心疼,会为这个人心软。

初见时反常的心悸,昨夜回头看见她受伤表情时的心软,还有此刻看她痛苦时的心疼。

就好像……在蘅芜的死还没有找出真相的不过短短两年,自己就变心了一般。

鬼见青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自己不爱蘅芜,所以才会不断地逃避,一次又一次地把神女往外推。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神女本就体弱,连日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泪水像是断了线,哭得双肩都在颤抖。

鬼见青转过头不去看她:“离开。”

神女却执拗地向前,在靠近那架秋千的瞬间,被鬼见青猛地推开:“我说滚开!”

琼华和苻黛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感到惊诧的同时,琼华上前接住了神女。

“蔚瑾。”她沉了沉声,提醒道,“不可对神女不敬。”

苻黛扫了眼琼华抱着神女的手。

担心引来更多的人,神女接过琼华递来的手帕擦干脸上的泪,转身离开时,单薄的背影显得过分可怜。

鬼见青坐回秋千,单手握在刻了名字的那截绳索,指腹拂过凹陷处。

相顾无言,琼华沉默了很久,忽然想到什么,问:“我记得松风说过,当年他将你带回妙音坞,用了一法器了解到你的过往。”

鬼见青看过来:“溯尘鉴。”

“这种法器能看见照镜人的曾经,你进不了归真洞,可否从松风内将其偷来?”琼华说,“交予一初,待她进入归真洞后,或可凭此,看见蘅芜师姐死前的遭遇。”

她这么做,实则还有私心。

一初师姐失去了火灾前的记忆,若是有了溯尘鉴,也可以借此,知道自己的过往。

【作者有话说】

依旧暗示/.

有一丢丢小感冒,来晚啦

第59章 变故

月下城都在传,万恶崖的那尊鬼佛出世了

“那是我师父的宝贝。”鬼见青思忖了片刻, “偷,倒也未必偷不到。”

“我寻个时机吧,等哪日一初修复好机关了, 我再去偷来。”

琼华点了点头,目光从那架秋千上掠过, 猜测道:“这是你与蘅芜师姐一同搭建的?”

鬼见青晃了几下, 低低“嗯”了一声。

“我与她并不相熟。”

琼华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你觉得神女对你的执着另有隐情?”

“对,”鬼见青点了点头, 眉头紧皱,“她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

“她与玄霄子私底下也有来往。”

说到这,鬼见青想起来了:“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跟踪过玄霄子,某日深夜他独自去了观稷塔,次日便闭关至今。”

“我猜想,他之前的闭关,或许都与此有关。”

她抬了下眼, 目光从面前两人脸上掠过。

琼华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我们此番外出,也是玄霄子的安排, 据他所说,观稷塔内的镇派之物已经是强弩之末, 马上就要压不住其间的邪祟。”

“可我跟着他去观稷塔时,里面并没有什么躁动。”

苻黛沉默地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本没有开口的打算,可偏偏对面那人眼神总是不受控往她这边瞟。

她抬了下眼, 恰好捕捉到鬼见青收回去的视线。

“你想说什么?”

鬼见青欲言又止。

她昨夜便瞧见了, 苻黛唇上的小破口。

旁人可能或将其认成是上了火, 但对她来说, 这种程度的小破口简直太熟悉了。

她和蘅芜打闹时总耍赖,蘅芜不肯让她,她就采取点特殊手段让对方闭嘴。

每每这时候,蘅芜总要把她唇瓣咬出血丝来。

那破口,和苻黛唇上的一模一样。

神佛本是不染尘埃,纵有神仙结道侣的先例,佛也绝不该动情。可这身负无数性命的鬼佛,竟也沾染了红尘。

鬼见青摇了摇头,心里诧异一下也就罢了,若是真说出口,苻黛可能会在协作结束后,直接灭了她。

“他闭关已有一段时日,过不了多久应当也能出关了。”

琼华看了苻黛一眼,又重新望向鬼见青:“……你对神女,当真没有半分动心?”

鬼见青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笃定道:“没有。”

“既然如此,”琼华说,“来日若她有可用之处,便将其视作棋子,她对你有意,一旦事到临头,纵是舍弃,亦无不可。”

鬼见青:“我明白。”

两人离开妙音坞,回去的路上,琼华朝观稷塔的方向看了一眼。

“待玄霄子出关,进入观稷塔后,若能趁机吸纳邪祟的阴煞气,可助我邪修大涨。”

她的计划是在查明巫族之祸的源头后,不管璇霄阁是迫不得已还是贪妄偷安,她都要整个门派为巫族无辜亡灵陪葬。

既然寄希望于镇派之物能镇压住观稷塔的邪祟,她便亲手毁了这镇派之物,让整个璇霄阁沦为邪祟腹中残渣。

苻黛停下步子,抬手虚空探了探她眉心的绛纹。

琼华不明所以,下意识贴了上去。

苻黛扫了眼贴在自己指腹上的额头,没有收回手。她指尖金光流转,片刻后才放下手。

“在仙门,想要彻底驯化邪祟的阴煞气,有些危险。”

琼华视线跟着她:“去魔族?”

苻黛摩挲指尖,闻言瞥向她:“魔族更危险,多少人觊觎你这一身邪怨?”

还没等琼华再开口,她便继续道:“无妨,我会为你设下结界。”

琼华抿了抿唇,悄悄瞄了她一眼。

设结界,听起来简单,可要隔绝璇霄阁所有长老甚至是阁主的感官,谈何容易。

更遑论还有个天生与邪修相斥的神女在此。

可这人却说得这么云淡风轻,仿佛对她而言,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难事。

琼华视线向下移了几分,落在她瘦长的手指上。

冰冷冷的,除了她,没人碰过。

全身上下都是。

这种事情不能想,只要在脑子里过一下,便会催生出些不正经的念头。

古城中的那些画册可不是白看的,她越是想忘,越是不想在这时回忆起来,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便越是要在她脑海里打着转地飘过。

苻黛说完没等到这人的回应,一转头,就见她发丝轻掩下的耳朵红了个彻底,藏都藏不住。

“你在想什么?”

琼华躲开她的视线,小幅度𝔁 ??地甩了甩脑袋,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偶然一抬眸,恰见大师姐从旁路过,像是看见救星般迎了上去,替她端了一盘糕点:“师姐这是要给谁送去?”

苻黛:“……”

“师妹们都在亭子里呢。”说着,师姐见她空不出手,拿了一块糕点抵在她唇边。

琼华下意识躲开了几分,又怕大师姐会尴尬,刚想找个借口含糊过去,身侧便走过一道身影。

苻黛的眸光从眼尾看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大师姐喂她的那只手上,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琼华连忙道:“师姐,我有些渴了,等会再吃吧。”

师姐闻言,放下了糕点:“亭子里有茶水。”

琼华胡乱点了点头,端着手中的糕点跟上苻黛:“要尝一个吗,师姐的手艺还不错,不会太甜。”

苻黛没理会她。

琼华不知道她是不是生气了,又说:“那你喂我一个?”

见苻黛终于肯看她,她弯了下眼:“我空不出手。”

余光里,大师姐端着托盘里的另一盘糕点路过,苻黛指尖一动,捏起一块糕点,送到琼华嘴边。

琼华没注意到身后的大师姐,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刚要搭话的师姐:“……?”

糕点咬断会掉渣,琼华怕苻黛嫌脏,想全部咬进嘴里,但没把握住度,连带着她的指腹一同咬住。

苻黛撩起眼皮看她。

琼华也愣住,刚刚降温的耳朵此刻又开始发烫,稀里糊涂地舔了下她指尖,将沾上的糖粉卷入口中。

她红着耳朵嚼碎,眼神乱瞟,一不小心和师姐错愕的眼神对上,一个闷呛,咳得脖子和整张脸都通红。

师姐被她吓到,连忙带着她去亭子里倒了杯水。

琼华缓了会儿,余光却见苻黛竟伸手,也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真是稀奇。

“是真的!”有个师妹突然放大了音量。

师姐正把茶壶放回去,被她吓了一跳:“聊什么呢,这么激动?”

琼华顺着她们的方向看去。

就见那小师妹又重复了一遍:“我前几日下山时,月下城都在传,万恶崖的那尊鬼佛出世了!”

琼华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苻黛。

苻黛面上不惊,也不知心底有没有片刻的意外。

“此话当真?”有人怀疑道,“那尊鬼佛……不是千年来都待在万恶崖底下吗,有人传它是出不来,也有人传它是不肯出来,毕竟有多少人敬仰它,就有多少人想笼络它。”

而一旦被拉拢,就自然会受到牵制。

更何况,神族可是一直忌惮着这尊鬼佛,只不过在它的地盘,万恶崖底下,没有谁敢直接攻打进去。

“假的吧。”师姐也坐下,“一尊佛像要怎么出来?”

“自然是有人身了!”

“它手上染了那么多血,真有人身,怕不是青面獠牙,只能在阴界里待着吧。”

原先那师妹反驳道:“怎么可能,鬼佛是什么人物,就是想要一副面皮又有何难,混进人群里,没准还是最惹眼的那个呢!”

确实惹眼。琼华在心里回答。

“那它要维持人身,岂不是要一直食人精气,像妖族那样?”

这群人来了兴致,猜得越来越欢:“会不会像狐妖那样,整日哄骗漂亮姐姐?”

似乎是觉得那糕点不合口味,苻黛没再入口,听到这话,朝琼华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背后议论,换做平常,她怕是会想把这些人舌头都剜了。

不过,琼华听见这些话时的反应,倒让她觉得心情不错。

有人当即抱住自己:“狐妖最爱在每月十五吃人了,马上又是十五,鬼佛会不会盯上我这幅皮囊呀?”

“你做梦。”

冷不丁又听到十五这个日子,琼华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一怔。

每月十五,月劫夜。

她有多久,没有经历过月劫夜了?

在幻境里,即使没有了灵力,即使时间与现实相悖,可巫女的月劫夜是与血液与心脏相牵连的。

这么长的时间,她竟一次月劫也没有经历。

她正疑惑着,鬼见青忽然出现在拐角处。

“琼华。”她似乎是赶来的,虽然喊的是琼华的名字,看的却是苻黛。

琼华和苻黛朝她走过去。

“我在幻境中,”琼华摸了摸心口处,“为什么没有月劫夜?”

苻黛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异样。

两人在鬼见青面前停下,就见她看向苻黛,压低了声音道:“阴司客方才同我传了消息,说她在月下城等你,万恶崖出事了。”

想到方才亭子里几人说的话,琼华大致猜到了什么,她正想跟着两人一同下山,身后师姐忽然又唤了她们一声。

大师姐看着腰间泛光的玉牌,面露欣喜:“师妹,师父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刷到个画风超级美的画师,但不接女设(打滚)

不过还是预约了个超级piu亮的女神稿,九月开稿[害羞]

是两张单人呀,我不是攻控也不是受控,都是我的好女宝 [亲亲]

希望九月宝宝萌都还在呀[让我康康]爱你萌(捂脸)

今天感情线,字数少了点,明天要进剧情啦[撒花]

最近一直手机码字,拇指直接抽筋一整天,我没招了orz

第60章 着迷

她一手养出来的,世间最邪的煞

久未踏出璇霄阁半步, 月下城近来亦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鬼佛出世,多少蛰伏在月下城中的邪物蠢蠢欲动, 百姓出摊晚收摊早,天还没彻底黑下来, 街上已经不见多少人影。

阴司客扬鞭抽得身前的魔族魂飞魄散,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足尖一点从屋檐跃下, 微垂着头,恭顺道:“佛女。”

没有琼华在场,鬼见青够不上话,自觉退后几步。

苻黛扫了眼四周门窗紧闭的人家,淡声问:“怎么回事?”

“前段时间,玄霄子夜里来寻过我一次。”阴司客收了鞭,“他要我派人去万恶崖,因为怀疑万恶崖内已经没有鬼佛坐守。”

他既然有了疑虑, 必然有他的理由,玄霄子也坦然承认, 他去了趟万恶崖,被那条巨型蛇蟒竭力拦着, 不准他踏入半步。

“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派了魔师随他前往万恶崖,至于那条蛇蟒,与魔师缠斗许久后渐落下风, 便也不再阻拦。”

苻黛没有出声。

那条白蟒跟了她许久, 自然没有让它不明不白死在万恶崖的打算, 所以在离开之前就吩咐过它, 无论什么时候,保住自己那条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打不过就跑,还算听话。

“魔师下到崖底,却只见佛像不见佛女,玄霄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没有多言便离开了。”阴司客顿了一下,补充道,“暝玉不在我身,我无法靠近璇霄阁,昨日才从黑市中寻到和鬼见青搭上线的法子。”

盯着万恶崖的邪物太多,无论谁在何时踏进去,不出半个时辰,消息便能传遍阴界。

魔师跳下万恶崖后没见到佛女之事也很快人尽皆知,不仅迅速传遍阴界,连人界都有了风声。

“玄霄子,为什么突然留意起了万恶崖?”鬼见青无意识地瞥了眼观稷塔的方向,忽而出声,“莫非也与他此次闭关有关?”

苻黛压低了眼。

在玄霄子眼中,与万恶崖有关的,还有琼华。

那日琼华为躲避追捕,选择跳下万恶崖,从此所有人都以为她葬身于那个阴窟。

后来神族派神官下万恶崖搜寻她的踪迹,苻黛以巫女烂尸作伪,将他们哄骗过去,那具尸体也任由神族处置。

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枝末节,此刻一并涌进她脑海,最后尽数凝练成大师姐那句——“师父出关了!”

苻黛倏地一抬眼,回身望向观稷塔的方向。

鬼见青只觉一道虚影自眼前掠过,快到甚至无法辨清身形,但却还是在擦肩时,感受到了苻黛此刻翻涌的情绪。

她在紧张。

转瞬之间,苻黛已悬身掠至高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观稷塔而去。

*

琼华带着沧溟枢,独自去了玄霄子的书阁。

她抬手叩响门扉,门应声而开,进去时,玄霄子脸色还很虚弱。他抬袖侧首闷咳几声:“来了。”

琼华反手关上了门,没有立即交出沧溟枢,假意忧心:“师父这是怎么了?听师姐说,你闭关许久,伤势怎仍未痊愈?”

玄霄子摆了摆手:“无妨。”

“你与苻黛安然归来,可取到了沧溟枢?”

琼华点了下头:“多谢师父信任,徒儿与苻黛幸不辱命,已从沧溟海底取出沧溟枢。”

“既然如此,”玄霄子起身,挥手打开了门,“你眼下,便随我一同进入观稷塔内吧。”

琼华看着门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没有想太多,跟了上去:“是。”

“你可知,为师此次为何突然闭关?”

琼华跟在他身后,藏在袖子下的指尖抚过螭攸的利齿:“徒儿不知。”

玄霄子低低笑几声。

这笑声有些诡异,琼华不由得地看他一眼。

“还记得为师为什么要让你们二人去寻沧溟枢吗?”

琼华不知这人又在绕什么话,只好顺着回答:“观稷塔内镇压邪祟的镇派之物受了损。”

“没错。”玄霄子突然停下,转过身来,睁圆了眼,原本温和的面向,此刻竟有几分癫狂,“为了不让观稷塔内的邪祟有可乘之机,我只能不断地向其间渡入内力。”

琼华跟着脚步一顿:“渡内力……这是阁主的意思?”

“是啊,”玄霄子转身继续往前,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是啊。”

夜色浸透了这片林子。

高树交错的枝桠将微弱的月光遮挡,万籁俱寂,连风都像是被扼住咽喉,半点声息也无。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沉沉压在树梢与地面之间,仿佛连呼吸都能惊动这死寂的夜。

不知为何,琼华隐隐觉得不太对。

身前玄霄子已经在观稷塔入口处停下,她同样顿住脚步,有那么一瞬间,她知道自己该离开。

可玄霄子已经打开了那扇门。

巫族被灭的真相,离她不过几步路的距离。

耳边似乎又传来幼女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她的族人还被关押在牢内。

玄霄子停在门边,对她道:“进去吧。”

进去吧——

琼华手心一紧,抬脚跨过那道阴暗分界线。

太黑了,唯有身后那点浅淡的月色,聊胜于无地在她脚边铺开一小片光。

关门声响起,连带着那点微光也消失了。

“看。”玄霄子的声音似乎就在耳边。

她抬起头,眼前却全然不是塔内的景象。

“师父,这里是?”

她环目四顾,仅有的几株枯树东倒西歪地刺入地底,凌乱得毫无章法。嶙峋的枯枝横亘在冷月前,像被硬生生掰断的骨架,将那点清辉割成了零零碎碎的残片,洒落在地,透着几分破败的寒意。

而月色唯一肯垂怜的地方,孤零零地鼓起个小小的土堆。

那土色尚新,带着未褪的湿泥气,显然是前不久才被人翻挖过的痕迹。

琼华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巫女之间,即使隔着生死,也残存的那一丝微妙的联结。

“去看看吧。”玄霄子又说。

琼华指尖抖得厉害,她该走上前,看看那个为她而死的族人,可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她不敢,不敢再亲眼目睹任何一个族人的死状。

身后却陡然一股大力,狠狠将她往前推了几步。

琼华踉跄着险些栽倒,抬眼正撞进那方未埋的土坑里。

坑底赫然仰着一颗骷髅头,空洞的眼窝对着她,在碎月下泛着森白的光。

视线缓缓向下,看见了被强硬挖出来,又随意丢弃的心脏。

“我不甘心啊。”玄霄子咬牙笑道,“所以我又来了,我把她的心脏挖出来,你猜怎么?”

他缓缓走近:“这具死在万恶崖底下的尸体,不属于圣女。”

“好徒儿,”他拍了拍琼华的肩,“你舍命救我,为师好生感动。”

“所以为师再给你个忠告。”他直起身,垂眼俯视,吐出低压的气音,“下辈子做戏,可要做全了。”

琼华有些头晕。

她咬着下唇直起身,刚回头,周遭的一切却在瞬间褪尽了先前的模样,重新沉回观稷塔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昏暗里。

沉睡的邪祟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袖中的螭攸察觉到危险,顺着她的手腕倏地滑落,骨身骤然绷紧的刹那,长尾已如灵蛇般甩向眼前的玄霄子,转眼间化作一柄泛着冷光的骨剑。

那冷光来自它体内的沧溟枢。

如果她在观稷塔内流了一滴血,便会吸引无数邪祟,将她分食得干干净净。

这是玄霄子即使还未恢复完全,也敢将她带进观稷塔的原因。

琼华有些好奇:“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起疑心的?”

她暝玉一日不曾离身,按理说,没有暴露才对。

“你们藏得很深。”玄霄子横指化出长剑,“但你可知,我所设下的结界,无论我是否身在结界之中,无论靠近者有没有得到我的准许,只要踏入半步,它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波动。”

“我自水牢出来后,你们进入我的书阁,却没有引起一丝波澜。”他继续道,“只有一个可能,你们二人趁我不在时,拿走了我的玉佩,擅闯书阁。”

琼华想起来了。

出发去渔村之前,玄霄子唤她二人去书阁,那时她们刚踏进去,他便神色古怪地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以早在鲛人泪之前,玄霄子便起疑了。

“就凭此,你便能猜出我是巫族圣女?”

玄霄子笑道:“自然不能。”

“那还得感谢,徒儿你为我挡下鲛人那致命一击。”他剑指琼华,“想来你没和苻黛商议好吧,鲛人毒迅猛,中毒者瞬间异色,你却没有。”

“这天底下,百毒不侵的,除了巫族,还能有谁?”

琼华没想到败在了这些细节上。

她嗤笑一声:“芍韵死在我剑下,死前曾告诉我,巫族之祸全由我一人而起,璇霄阁为的是我这颗心脏,因为镇派之物受损,唯有它能将其修复。”

玄霄子冷笑,狠狠啐道:“天真得可笑,凭你一颗心脏,也想修复仙器?”

琼华皱眉:“那你们为何对我的心脏如此执着?”

玄霄子刚要开口,盘绕二人的邪祟按耐不住,朝她们嚎叫一声。

但不知在忌惮着什么,始终不敢靠近。

他冷哼一声,不再废话,长剑带风直刺而来:“死人,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琼华旋身侧避,腕间一翻,横挥骨剑挡住他的剑势。两剑相峙,震得两人手臂皆有些微麻。

玄霄子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的时间,区区巫女,竟能接下他这一招,和他打个平手。

四周太暗,玄霄子对此间构造很熟悉,琼华却不然,不仅如此,她还小心着不能受到外伤,若是那些邪祟也为她的血疯狂,她会陷入两难之境。

玄霄子看出她的顾虑,偏不撤剑,手腕一拧,剑刃贴着骨剑滑下,直削她指尖。

琼华收腕骨剑回撩,逼得他后退半步。

未等站稳,玄霄子左手折扇突然掷出,扇面在空中展开,边缘擦着她颈侧飞过。

她仰头避开,凌空翻了个身直逼他身前,骨剑横斩他胸口。

玄霄子早已习惯这塔内的昏暗,将她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长剑竖挡,同时左手接住回旋的折扇,反手拍向她腰侧。

琼华只好收剑回护,也是这一瞬间,便落了下风。

玄霄子剑招愈发狠厉,折扇也如他第二双眼,被琼华躲开的刹那也能侧拐再度追来。

他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束手就擒吧,身为巫女,便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两侧剑扇夹击,琼华不得不横剑抵挡,玄霄子抓准时机,一掌将她狠狠劈向身后石壁。

琼华喉间涌上一股甜腥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她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地痉挛,鲜血顺着指节流下,最后脱力,骨剑离手,整个人滑落,单手勉强撑着身子。

“交出沧溟枢,你死后,你的血你的心都会成为我扳倒魏长庚的凭仗。”

琼华抬起抽缩的手想要擦去唇边血迹,却被指尖的血染得更红。

她低声问:“什么命运?”

“我不信命,”琼华探出舌尖舔去指尖那点猩红,凌乱的碎发斜斜搭在额前,却遮不住那双凌厉的眼,“但你的命,今日注定要留在这!”

话音刚落,掉落在地的骨剑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嗡鸣声响彻观稷塔。没等玄霄子反应,那骨剑猛地腾空,转瞬涨大了数倍,银白色的身尾撑得塔内空间都显逼仄,周身泛起刺目的蓝光。

它环绕一圈,张开了嘴,朝着玄霄子发出一声整耳欲聋的怒嚎。

那声波如无形巨锤,玄霄子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便被狠狠掀飞,撞在石壁上。

他偏头吐出一口血,难以置信:“沧溟枢……在它体内?”

也是这一刻,他明白了,渔村的那一道天雷从何而来。

巫族圣女,竟养了一只神兽!

琼华染血的手扯下暝玉,喘着粗.气笑道:“差点忘了有你在。”

若非螭攸,若非沧溟枢,这群邪祟早该一拥而上将她撕咬得渣都不剩。

她原先担心在观稷塔内释放身上的邪煞会遭到围攻,眼下这般,倒是不必顾虑了。

琼华丢了暝玉,凌空而起,指尖的血珠还在不断往下坠,砸在地上晕开细小的红。

她却浑不在意,将几滴将坠未坠的血珠骤然凝在掌心,那血珠泛着诡异的光,不过瞬息,塔内暗处便传来几声尖啸,数只形态扭曲的邪祟被硬生生吸来,还没等靠近,便被她掌心的邪煞灵力卷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眨眼间就化作几道黑气,尽数被她吸纳进体内。

玄霄子惊愕:“你……修的鬼道?”

“你当已经猜到了苻黛的身份,”琼华抬指,隔空掐着他的脖颈拉近,“从万恶崖爬出来的邪煞,除了被逼入鬼道还能怎么办呢?”

她声音愈轻,手上力道便愈重。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她抓着玄霄子的头发,将螭攸重新收回袖中。

虽然很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吸纳几只邪祟,但从玄霄子之前的话中能猜出,韩长庚在塔内,应当也留了几个心眼。

观稷塔内有乱,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赶来。

琼华敛去玄霄子的仙力和死前所怨。

身为一派长老,他的实力定然不可小觑,琼华方才同时挡下他的剑和扇,伤了手上筋骨,血流不止。

缠斗间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她推开门的刹那,恰好月亮挣开黑云的吞噬,清冷的月华如碎银般倾斜而下,浸过她染血的衣襟,也漫过那几缕被风微微吹动的乱发,将她周身的狼狈与决绝,都容进一片清辉中洗净。

还未抬眸,身前便传来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愣了一下,猛地抬起眼。

苻黛似乎是在她推门的瞬间赶到的,往日里总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此刻罕见的紧张,眉心皱得极深,目光一寸寸扫过她周身,连发丝间藏着的稀碎血点都没放过。

却在看见她手心,从玄霄子尸体上收敛成丹的仙气与怨念时,转成了另一种更浓更沉的情绪。

苻黛还记得初见时琼华的狼狈。

那时的她,也如现在这般,浑身是血,满身是伤。

可如今,她是从血海里爬出来的。

往日那个被追杀的丧家之犬,此刻站在邪祟肆虐的观稷塔外,身后是玄霄子尚有余温的尸体。

血腥气混着邪祟的腥臊萦绕在鼻尖,苻黛看着她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

曾经的猎物,终究成了握剑之人。

她一手养出来的,世间最邪的煞。

琼华没想到苻黛能赶来,只知道自己身上很脏,有些不知所措地用干净的袖角擦脸,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直到一双冰凉的手捧上她的脸。

苻黛此刻混乱的呼吸不是因为赶得急。

她从未如现在这般过,急切地想要和琼华彻底融为一体。

琼华被吻得意外,她口中还带着浓浓的血腥气,怕苻黛嫌弃,想要躲开,苻黛却拽着她的衣袖,直接将她压在了身后的墙上。

那双蛊惑人心的蓝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琼华喉间一滚,低下头,顺从地张开嘴,让苻黛主导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越接近全文高潮就越焦虑,光是想想就要手心出汗了

文纲里安排的第一次酱酱酿酿是在这里,那时候没有考虑篇幅,只是觉得氛围合适,福袋一直都是被小琼华的人格魅力吸引的,但写的时候还是觉得为时过早,虽然往后推了,但不会太晚,另外文案都还没写到呢[害羞]

这章修了好久[爆哭][爆哭][爆哭]我要死掉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