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爷被姨娘打断话。姨娘娇小的身躯还挡在他面前,好似保护小鹰的老母鹰。
国公爷看出了姨娘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的抗拒。
可他是男人,又岂能真的丢下她。
国公爷只好道:“那就打板子吧。本公今日便将姨娘留在罗府半日,任罗娘子处置。姨娘的手伤了,切不可再碰着。姨娘回府后也还得伺候本公,还望罗娘子手下留情。”
罗茗儿不知所措。她是要国公爷亲自动手处罚姨娘!怎么变成了她动手?她怎么动手?
姨娘留在罗府,那就是个烫手山芋呀。她哪能真动手?
罗茗儿赶忙说:“国公爷说笑了,小女并无大碍,还是让姨娘回国公府吧。”
国公爷盯着姨娘背影:“怕是姨娘不肯。”
国公爷还真说对了。罗茗儿赔笑脸问姨娘:“昨日之事,与姨娘无关,姨娘无需多自责。姨娘实无需留下。”
茉莉:“奴婢犯了错,自要承担。”
国公爷无奈,只好道:“那犟儿好自为之,爷先走一步。”
“恭送爷。”姨娘福身的动作之迅猛。
才站起身的国公爷不打算再搭理她,抬脚就走。
罗侍郎不在,罗茗儿代父责,亲自送国公爷出府。
“国公爷慢走。请国公爷放心,姨娘不会有事。”
国公爷站在马车前,转头和罗茗儿道:“此后,罗娘子勿要再送姨娘任何物什,罗娘子只当姨娘不存在即可。待日后罗娘子入府,亦如此。”
“是。”愣了愣,罗茗儿才福身答话。
国公爷得了准话,一点头,随即回身,钻入车厢。
罗茗儿目送着国公爷的马车远去,迟迟没有回神。
茉莉正和众小娘子大眼瞪小眼,看到走进来的罗茗儿,茉莉不由好奇。
她这是怎么了,出去时脸色还没这么难看。莫非是爷和她说了什么?
罗茗儿失魂落魄的样可不止茉莉看出来,众小娘子纷纷上前围着罗茗儿询问。
罗茗儿谁都不理,被烦的不行,索性转身走人。
“她怎么了?”
“咱们怎么办,走不走?”
“不是说看完戏再走?”
“还看戏呢。是你动手,还是你?”
“当然是罗茗儿。”
“她那胆子,哪敢。”
当着一群讨人厌的小娘子,茉莉也不打算装了。她就在她爷刚坐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拖过茶碗,一只手拿掉杯盖,一只手端起来,吹了吹浮沫,嘬两口。
紧接着又吃了两块点心。
众小娘子目瞪口呆瞧着她。谁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
第34章
一个时辰后,罗府恭恭敬敬将姨娘送回了国公府。罗夫人还给茉莉准备了好些礼物点心让她带回去。
茉莉回到主院,她爷正站在梨花树前赏……绿叶。
“爷,奴婢回来了。”
国公爷转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继续赏绿叶。
茉莉忍不住不问:“爷可是和罗娘子说了什么?罗娘子送国公爷出门,之后似乎很不开心。这是为什么,爷能和奴婢说说吗?”
国公爷头也不回道:“几次都是碰着她出事,爷估摸着犟儿和罗娘子八字相克。爷让她日后别搭理你,进门后也别来往。”
国公爷不解问:“她不高兴?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说着话呢,国公爷就被人从后抱住了。
姨娘
的胳膊很软,就是有些短,圈着他似乎很是费力。国公爷确定这是姨娘的正脸靠在他的背上,他能想象额头和鼻尖顶在他后背的哪个位置。
双手也被缚住,国公爷动弹不得。
“犟儿,怎么了?”
“本来奴婢觉得这个名字特别难听,但爷喜欢,以后也可以这么叫。”
“嗯。”
半晌不见她说话,国公爷仍旧不敢动,只是问:“犟儿?”
“是奴婢给爷添麻烦了。以后奴婢会注意的。”
“嗯。”
又半晌。国公爷的手麻了,国公爷问:“犟儿的手累不累?”
国公爷问完话才想起来,姨娘的左手还残着呢。国公爷一下捏住那只左手,另一只手用劲,捏开身前的两根手指。
转身瞧见姨娘的绑带又又掉了!
“犟儿是真不想要这只手了。”国公爷低沉训斥。
想到有可能要敲了重接上,茉莉也不是不懊恼的:“奴婢太想抱着爷,给忘了。”
国公爷黑沉的脸一下僵住,随之脸上染上可疑的两朵红霞,眼神飞闪,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姨娘的话。国公爷只好借势大步走到院门口,喊话:“传府医!”
重新绑好绑带,茉莉又问她爷:“爷信奴婢吗?”
“何事?”
茉莉没想到他这么快都忘了。决定不提醒他:“无事。”
茉莉有些怕她爷嘴上不说,心里记着她的账。但左右又一想,这爷自来不拘小节,怕是记不得她这么多事。
那索性让此事过去得了。
茉莉转而又问别的:“今日在罗家,穿黄色衣裳的小娘子话还挺多,爷觉得那小娘子怎么样?”
国公爷皱眉道:“别提她。爷从前纳闷,怎么大家都怕爷,尤其是娘子,见了爷就跟见了虎豹一样。眼下爷觉得,怕一点挺好的。”
“是。”茉莉点点头。这个问题,她也决定不再多问。
茉莉想了想,又问:“穆家娘子那,奴婢是不是得上门慰问?”
国公爷:“此事犟儿不必再管。爷今日又命人送了赔礼,也请了宫里御医过去,两个医女留在那照看。再说山茶也挨打了。只要穆家娘子活着,咱们仁至义尽。”
茉莉点点头。
轮到国公爷问:“犟儿喜欢入画?”
茉莉下意识摇头。
国公爷沉默,一脸的不信。心道:“明明画里的姨娘笑得那样明媚。”
隔日,茉莉将罗娘子两次送的衣裳首饰,清洗整理后,特意让秀红送还回了罗家。
茉莉没有带话去,罗娘子也没有带话给她。
得知她出事,府上几位少夫人都陆续来瞧她。将人全部送走后,又已经接近傍晚。
今日的天空云彩很美,日头都还没下陷,茉莉坐在庭院里的摇椅里,仰头望着天空,有种天神随时降临,要将她带走的错觉。
“犟儿。”
茉莉转头看向院门口。
国公爷身后带着一个背着包袱的男人走进来。
她爷脸上洋溢着笑,似乎心情不错。直到国公爷伸手递来,茉莉才瞧见她爷手里也正拎着一个包裹。
瞧包裹四四方方的,显见里面是硬盒子。
“秀红。”
茉莉才要接过,她爷手一偏,又递给一旁的秀红,冲秀红道:“带姨娘回房换上。”
回到房里的茉莉将包裹打开,还没开盒,看到盒上头的牡丹纹样,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门外传来她爷的喊声:“犟儿,速度点。今日爷有事耽搁了会儿,等到去趟良贵妃成衣铺回来就晚了。马上天黑,人画出来可不好看了。”
“姨娘!”秀红冲她挤眉弄眼。
茉莉也甜甜的笑。
盒子打开,是和罗娘子给她的差不多的料子,但式样不同。是女娘都喜欢的湘妃色。
而下头的盒子里是好几样首饰,还大多是金的。
茉莉在秀红的帮衬下,最快速换好。发髻来不及重挽了。茉莉在首饰里挑了挑,选中两支金底碧绿的玛瑙流苏钗。
出门时,天还是暗了。
国公爷瞧一眼满脸为难的画师,和姨娘说:“要不然改日?”
茉莉不甘心:“要不然生个火堆?”
国公爷便和画师说:“来吧。”
画师的脸别提多难看了。但不敢违抗国公爷,仍旧利索的在亭中展开一系列吃饭家伙。
茉莉站在假山前,花丛间,国公爷就背着手站在一侧看着。还表示不满:“不对。犟儿你的笑脸呢?”
茉莉听到这话,赶紧将微微笑变成龇牙笑。
可惜国公爷还是不满意:“不对,犟儿不如回忆一下罗府画像时?”
茉莉于是又将龇牙笑,变成哈着嘴傻笑!
国公爷仍旧不满。只见她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茉莉不觉得害怕,心里只有无尽的温暖。
趁着月黑风高,茉莉决定放肆一把。
国公爷反应时,只瞧见一个身影朝自己如恶虎出笼扑过来。
一下跳上他的身,国公爷能怎么办,只能接住。
紧接着,国公爷就感觉被什么咬了一口。湿漉漉的。他眼前一黑,又然后瞧见了姨娘晶亮的眼,和国公爷从未见过的梨涡。
“原来犟儿脸上还有梨涡。”国公爷说着,忍不住腾出一只手戳了戳。
茉莉搂着他的脖子,不确定问:“有吗?”
“现在没了。”
茉莉又龇牙笑。
“现在又有了。”
茉莉是真不知道自己有梨涡。她不习惯这样放肆笑,对着镜子就更不会了。国公爷是第一个提醒她的。
茉莉问他:“爷觉得好看?”
国公爷毫不吝啬:“犟儿笑起来最好看。”
“那以后犟儿都这样笑给爷看。”
“嗯。”
画师画完了。
这天黑的,画师觉得自己真的太不容易。但看着画,画师又觉得成就满满。
他还从没在夜里给人画过画。发觉还不错,以后可以推荐给客人。
越看越不错。画师未曾想自己的技术已经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
背景是暗的,假山,水榭,牡丹花,只虚虚的勾勒,然姨娘的身影和脸却被他用彩笔无比细腻的刻画了下来。
犹如暗夜里走出来的仙女。还是会发光的仙女!
美妙不可言说!
尤其是第三幅。画师满意的不行。
茉莉也很惊喜。“哇”了好几声。还不确定问她爷,“奴婢真长画上这样吗?”
国公爷当然点头啦。
茉莉就更兴奋了。
两张画都是茉莉,摆着不同的姿势,一张正面,一张侧面。流光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姨娘的脸却丝毫没被掩去光辉。
两人又看到了第三张。
国公爷看到画中的自己,笑容一滞。画师以为他不喜,顷刻收了得意脸,告罪。
“国公爷恕罪。小人瞧着画面美好,这才情不自禁画下来。”画师懊恼。他怎么忘了,眼前的可是国公爷和他姨娘,国公爷马上要大婚,这张画要是被人瞧见,指不定要惹出什么麻烦。
国公爷乐意看到才怪了!
生怕被问罪,画师忙又弥补说:“小人这就毁了这画,给姨娘重画。不需要姨娘在眼前,小人今晚就能画出来,多少幅都成。”
茉莉有些不舍得,忐忑去看她爷。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让她爷将这画送给她。
就听国公爷道:“画的很好。不必恕罪。”
画师摸不着头脑。
茉莉就听她爷打量着画,继续说:“三张都装池了,两张是犟儿的,这张是爷的。犟儿没意见吧?”
“没意见。”
国公爷转头看姨娘,就见姨娘的脸上又笑出了浅浅两颗梨涡
爷虽然说用不着她操心,茉莉还是隔几日打听一下。
得知穆家娘子这日都能下地了,心才真算放下。
茉莉又听闻一桩事。罗茗儿和穆子晴闹掰了。闹掰的原因外头都在瞎传,但茉莉一想就怎么一回事。
定然穆子晴发现罗茗儿是在利用自己。她为了罗茗儿出的事,结果罗茗儿怕开罪国公爷,不肯出来作证。
御史夫人火爆脾气,女儿当然也是个急脾气。
在能下地的当天,穆子晴命人去找了罗茗儿,放话从此恩断义绝,各不相干。
穆子晴还要求罗茗儿将她送的东西全部还回来。
御史大夫府有钱哪。可不像罗侍郎府,吃顿肉还得数日子。是以,两个小娘子认识三年,都是穆子晴给罗茗儿送东西。
尤其近两年,得知罗茗儿被国公府老夫人选上,和国公爷定了亲,那两人往来更密切,穆子晴送东西也更勤快了。
由于东西多,一辆马车还装不下,惹的不少百姓围观罗府。
罗茗儿是真被气着了。派知夏去府门口放话。
“我家娘子说了,从此往后穆家有任何事休要找上罗家!”
殊不知这句话被传出去,就成了罗家让穆家别来沾边,以后两家就是仇敌了,罗家是不可能让国公女婿帮助提携穆家的。
这话百姓们可不是瞎传的。谁不知道穆府比罗府门槛高,罗家娘子之所以敢向穆家放话,还不是因着马上要高嫁国公爷,用国公爷狐假虎威呢!
国公府听说此事后,还没说什么,罗府中自发教训上下人了。
倒霉的知夏被当做出头鸟。她哭喊:“娘子救命,明明是娘子让奴婢去的,奴婢冤枉……”
罗夫人教训内院婢女十分狠辣:“打,往死里打!娘子让你去,你就去,娘子在气头上,你就不会劝一劝?没脑子的东西!”
罗夫人舍不得教训女儿,就拿婢女撒气。罗侍郎回府,却是直接命罗茗儿跪去祠堂。
罗茗儿不配合,和罗侍郎道:“爹,女儿还有月余出嫁,女儿可是国公夫人!”
罗侍郎:“你但凡在罗府一日,我就训得了你!我这些年的名声竟都毁在你们母女手里!真是好样的!”
罗侍郎气得面红耳赤,瞧瞧瞪着自己的嫡妻,又瞧瞧不服气的女儿道:“你就在祖宗面前跪三个时辰!看着她,不许她起来!”
罗侍郎怕自己被气死,放下话,甩袖走人。
一个是老爷,一个是未来的国公夫人。罗夫人搀扶着女儿起来,几个丫头哪敢真的劝阻。
罗夫人亲自扶罗茗儿起来,又拍了拍女儿腿上瞧不见的灰,说:“别理你爹。他管不着。”
罗茗儿沉着脸,默不作声。
国公府。
老夫人又一次悔不当初。她当初怎么就看走眼,选了罗家母女。
她早该想到罗家母女没那么安分。防不胜防,极有可能会连累了整个国公府。
但眼下还有月余就要大婚,悔婚势必也影响国公府,再则老夫人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为今之计,只能等罗家女进门后慢慢规训。
老夫人又安慰自己,那对母女不安分,才更好为她所用。
国公爷听闻此事后,并无多少反应。
在国公爷看来,事情做了,被指责不冤。但罗家还没做,只不过逞了下口舌之快,那算不得事。
再说,国公爷相信罗大人会管教好女儿的。
装池好的三幅画到了。国公爷拿走了他的,茉莉眼下就在她的小院巡视,看她的两幅挂哪里妥当。
山茶帮着她一起看。最后两人一致决定一幅挂进门口的墙上,另一幅挂床头边。进门能见到,睡觉又能见到,多好。
茉莉挂上又反悔了。将画卷巴卷巴收起来。
山茶问:“干嘛呀?”
茉莉一边将画藏起来,一边含糊说:“又不住这。挂着容易落灰。”
山茶:“那等罗家女进门再挂的意思吗?”
茉莉不搭腔。只仔细在柜中藏好画,转头茉莉问她:“春立如何了?”
这回轮到山茶不说话了。
山茶昨日才下地。山茶被御史夫人打了二十个板子,春立被打了五十个。
御史夫人原想打一百个,被穆耀志强行阻拦。
虽板子上没倒刺,对一个武夫来说,五十个板子也算不得事。
但春立也是个人,也会流血也会痛。又毕竟是为了山茶伤的,茉莉前后准备了两次礼盒托国公爷带去。
都不是名贵的,但都是她花了心思的。一回是她亲手做的点心,另一回是亲手做的药膏。
眼下山茶好得差不多,茉莉当然让山茶自己慰问春立。
山茶不说话,茉莉就知道她想什么呢。
“这是两件事。不把他当春立,就当救命恩人不成吗?”
山茶:“我怕他再纠缠我。”
“道个谢也没什么。”茉莉嘴上这么说,但也知道山茶的为难。
毕竟山茶不是真的讨厌春立。春立要再来,两人都痛苦,而山茶的苦不比春立的少。
“就让他以为我是个没良心的人,以后当陌生人吧。”
茉莉心里正佩服她是个有种的。结果这人又腆着脸凑过来,“姨娘要不然再送一回点心和药膏?这回奴婢帮姨娘一起做怎么样?”
傍晚的时候,国公爷手提着点心和药膏,去了趟兵部尚书府。
春立能下床了,只韩夫人一把泪一把鼻涕的不允许他出府。春立无奈,心里又觉这些年亏欠母亲,便没拂韩夫人的意。
国公爷到时,春立正趴在床上由小厮喂饭。韩夫人就在一旁看着,要不是儿子不答应,韩夫人必定是要自己喂的。
韩夫人正嫌弃小厮手脚太马虎,打算撸袖子自己给儿子喂饭。
而春立生无可恋之际,国公爷进门了。
“夫人有礼了。”
韩夫人脸上一直带着笑呢,一见国公爷,脸立马落了个底掉。
当年父子俩瞒着她,一直等到春立要上守边才告知她。韩夫人哪能答应,最后还是韩尚书说春立也未必会被国公爷看中,要是看不中,不出两月就能回来了。
韩夫人当时日日盼,夜夜盼,觉得严国公肯定不能看中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
可谁知,韩夫人没等来人,却等来一封从守边寄来的信。
国公爷表示很满意韩春立。还夸韩春立能吃苦,有勇有谋,给他国公爷解决了不少麻烦。
这一去,就是六年。
韩夫人心里怎能不冤。她怨这对父子,更怨严国公不做人。
明知道韩府只有两个小子,还残忍的抢走一个。韩夫人觉得严国公肯定故意报复,谁让他自己不得不去守边,肯定看不得别人家的公子锦衣玉食过好日子,才扣下她儿子的。
行了礼后,韩夫人皮笑肉不笑道:“国公爷百忙,这无需一日日的登我们家的门。”
春立则眼睛大亮。跟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将军!”
国公爷冲韩夫人道:“今日本公受姨娘之托来探望春立。”
韩夫人又阴阳:“姨娘好大的本事,竟能请动国公爷。”
国公爷:“刚巧本公也有两日未来瞧春立。白日没空,只有这时候叨扰。”
韩夫人没再说别的,不过也没起身走。还是国公爷和春立齐齐注视她,韩夫人坐不下去,才冷着脸起身带着人走了。
国公爷将两只便盒放置床头,一只打开是眼熟的糕点,另一只则放了好几罐药膏。
春立扯出一个笑脸,恳求:“将军,下回让姨娘别忙活了。我是心甘情愿的,姨娘不必替谁感谢。”
国公爷:“姨娘的心意,你收下便是。”东西不送来,姨娘心里那就更不好受了。
春立一脸纠结。一起出生入死六年,国公爷还能不了解他。呼喝:“有话直说便可。”
春立一咬牙,道:“姨娘做的点心实在太难吃了,药膏也就是山民山上采的普通的药膏,压根不能用!”
说完话的春立,不
敢抬头看将军,又懊恼说:“将军,是属下说错话了。”
国公爷没吃过姨娘做的点心,每次姨娘提前做好让他代为送来,姨娘也从来不会给他多留。
听到春立的话,国公爷好奇难道姨娘是知道自己做的难吃才不给他的?
国公爷没吭声,只伸手从盒中拿了一块白白胖胖,看着倒是十分美味的糕点。
一口塞进嘴里,甜蜜化开,国公爷心情不是很好,说:“姨娘的点心尚可。你既不喜,那我带走。”
春立暗暗撇嘴,觉得这是将军为姨娘挽尊,难吃硬说好吃。
“将军带回去吧。将军回去,一定要和姨娘说,别让她送了。姨娘的心意属下心领了。”
“行。那你多保重。爷回了。”国公爷盖上盒子,拎着便盒就走。
春立又踌躇着叫住他:“将军可知山茶,还好吗?”
国公爷转过半个脸,点头:“能帮着姨娘做糕点,磨药粉,应该好全了。”
春立不敢置信,瞪着将军手上的便盒:“将军是说,点心和药膏是山茶做的?”
“山茶帮着姨娘做的。”国公爷纠正他。“无事爷先走了。”
春立忙不迭扑下床,国公爷转头,疑惑看向紧紧抓着他手的春立:“还有事?”
春立扯着脸皮:“那个,属下觉得姨娘做的点心还是挺好吃的。送都送来了,不能让将军白跑一趟,那个,还是留下吧。”
国公爷皱眉,片刻才说:“你既不喜,何必勉强。”国公爷不撒手。
春立也不撒手。
国公爷最后还是将便盒留下了。谁让那是姨娘给人家的呢。
春立抱着便盒,傻乐了好久,都把韩夫人看傻了。问他也不说,韩夫人都要催韩尚书进宫请御医,春立才表示自己没事。表示国公爷给他讲了个好笑的笑话,他越想觉得越好笑。
“什么笑话,你也讲给娘听听?”
“娘,国公爷说保密。”
送走了韩夫人,春立才躲在被窝里,小心的打开便盒。他先掀开药膏闻了又闻,其后又捏了块糕点。
咬了一小口,眼睛大亮。山茶做的点心可真好吃!
国公爷回到后院,看到姨娘,说的第一句话是:“给爷拿盘点心来。”
点心上来,不是姨娘做的那种。国公爷又问:“没有其他的?”
茉莉:“爷想吃什么点心,奴婢去膳房拿。”
国公爷摆手。
等洗漱完,两人安歇,国公爷还是问:“犟儿既然做了点心让爷带给春立,为何不多做些?爷也想尝尝姨娘做的。”
茉莉一呆,随即一乐。
“爷很好笑吗?”
茉莉摇头,解释:“奴婢明天就做。不过爷不能嫌弃。”
国公爷这才释怀:“爷不嫌弃。犟儿做的肯定不难吃。”毕竟国公爷在春立那尝过了。这要难吃,那天底下没好吃的点心了。
原来姨娘是怕他挑剔才不给她尝的。姨娘也真是的,把他当什么人了。
第二日。
要不是亲眼看着姨娘用一只好手亲自整出来的点心,成功吃到嘴里的国公爷都要怀疑姨娘在故意坑他。
国公爷艰难吞下点心,认真和姨娘说:“国公府不差点心吃,日后姨娘也别忙活了。”
茉莉不用问,也知道她爷这表情几个意思。
“爷说过不嫌弃的。”
“没嫌弃。”国公爷艰难说,“但眼下也不是灾荒时候,咱们没道理吃苦。”
茉莉以为她爷至少假惺惺夸她两句,没想到说的这么直接。就算知道自己做的点心难吃,茉莉还是挺不高兴。
“爷就不能委婉点?”
国公爷向来习惯了直截了当说话,文臣才委婉。
国公爷见姨娘这样委屈,才反应过来,他眼前的不是春立左贺他们,是娇滴滴的姨娘。
国公爷懊恼,只能说:“爷下回注意。”
武将都是直肠子。茉莉当然知道。她不敢相信这么大个国公爷会在她面前垂着头。
她也不忍心。
“不用爷注意,奴婢觉得爷直截了当些挺好的。奴婢也懒得做点心。”
“嗯。对了,那药膏也别做了。点心吃不死人,药膏可不好说。”
国公爷的表情这一瞬别提多严肃。
茉莉默了默,才说:“知道了。”
“犟儿的手可有好点?瞧着做点心也不妨事。”
这话茉莉岂能不懂。她羞赧抿唇笑。
也就那一回,茉莉主动滚进他怀里,国公爷受了,之后好多天,国公爷怕自己不当心伤了她的手,都是和她一人一个被窝。
算算日子,过去也有大半月了。瞧着姨娘做点心时利落的身影,虽只用了一只手,但眼下应当不妨事了吧?
主要,国公爷忍得实在辛苦。今日才问的。
茉莉乖巧点头。
是以这日,国公爷没去和老夫人用晚膳,而是和姨娘在主院吃的。迅速吃完饭,国公爷就要去洗漱。
“等爷回来。”
茉莉没法子洗澡,这几天一直都是胡乱擦一擦。但今日不一样。等她爷转身走了,茉莉也忙让山茶去打水。
不止擦了两遍身,还洗了头发。等国公爷出来,她才刚浸湿头发。
国公爷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是以等姨娘从偏房出来时,国公爷早等在门口,直接抱了人就走。
“犟儿……”
“爷。”
这半年,两人已经很默契。
茉莉知道国公爷哪里碰不得,她要怎么碰,她爷才最兴奋。
国公爷也知道姨娘喜欢什么姿势,到什么时候姨娘会哆口,又什么时候姨娘会掉眼泪。
哪个姿势,国公爷当然是按照姨娘的喜好来。反正姨娘喜欢的,国公爷都乐意奉陪。
但只一点,国公爷不会听姨娘的。
不对,一开始,国公爷还是会听的。但后来发现,姨娘是在跟他开玩笑。
那就是情到浓时,姨娘会喊“别”,国公爷自然以为姨娘是受不了,他自当体谅她,就算再辛苦,也抽身而退。
但后来,如今,国公爷发现,姨娘喊完“别”,他真要抽身出去,姨娘的眉头不知道要皱多高。
他要故意停留,或是在姨娘喊“别”时,故意使坏,姨娘反而更激动。
这日,国公爷又使坏。听到姨娘喊“爷别……”,国公爷没有立即停下,反而更加迅猛,不多时,姨娘攀着他。
国公爷利落抽身。然后国公爷听到了最想听到的话。
“爷,别走。”
“爷不走,一直在犟儿这。”
国公爷重又俯口而下,由着姨娘攀着自己抽泣。
茉莉醒过神来,难得的和她爷表达不满,踹了她爷一脚。
刚好茉莉的脚搁在她爷身上。
国公爷倒抽凉气。怀疑姨娘是故意的。
但谁让是他对不住姨娘在先,国公爷忍了。以防姨娘再下脚,国公爷伸手按住了。
手下的触感挺不错,国公爷以发落罪犯的名义行摸狗之事。
茉莉枕着她爷宽厚的臂膀,问:“爷喜欢罗家娘子吗?”
第35章
国公爷正神思不属,听到这话,也没多大反应:“还行吧。”
这话是实话。但茉莉摸不出头绪来。她必须得问个仔细。
“爷说还行,是喜欢的意思?”茉莉支起脑袋,和她爷大眼瞪小眼。
国公爷这才思绪回笼。
国公爷的脑子里忽地想起不久前陛下和他说的话:“女人都是小肚鸡肠的,尤其像贵妃这种女人。你可知朕不过就无意看了新入宫的小宫女一眼,贵妃竟然问朕‘那小宫女是不是很好看,朕是不是喜欢’,朕当时都回了不喜欢,可贵妃依旧不依不饶。朕的头真是好疼。”
国公爷立马答:“不喜欢。”
茉莉眼神大亮:“真的?”
国公爷瞧着那双比星星还亮的眸子,叹息:“真的。”
茉莉重又窝回去,心里畅快的不行。那她就放心了。
以她和罗茗儿这情况,罗茗儿若是入国公府,她下场肯定很惨。
她爷要是喜欢,她倒难办。不过眼下,既然她爷说了,那她也不用顾虑太多。
国公爷能明显感觉到姨娘的高兴。他茫然望着头顶的风铃
,难得的感受到何为不知所措。
姨娘不会和贵妃一样小鸡肚肠吧?
国公爷深深叹息。
对于罗家娘子,国公爷也没撒谎,他是真的不喜欢。
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都没说过几句话,都完全不了解的小娘子。他又不是登徒子,看到个女人就喜欢。
这晚上,国公爷愁的一整晚没睡着。又怕吵着姨娘,他就躺尸一样躺着,瞧着头顶的风铃发呆。
陛下说女人就是麻烦,他以前还想“会怎么麻烦”,这会儿国公爷总算体会到了。
国公爷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刚巧上完朝,陛下将她留下来问话。
在说完公事后,陛下说可以退下了,国公爷也没走。
“国公可还有事?”
“陛下,倘若……”
国公爷顿了下,还是将摸不着头绪的话问了出来:“……一位娘娘问陛下可是喜欢另一位娘娘,陛下以为问陛下的那位娘娘是何心思?”
陛下:“那当然是这位娘娘嫉妒那位女人,故意试探朕。”
他果然没猜错。国公爷又问:“陛下会如何答?”
陛下:“当然答‘不喜欢’。朕又不是种马,谁都能行。”
思索半晌,国公爷才又开口:“陛下既然知道了这位娘娘不似从前贤良乖巧,陛下要如何对待这位娘娘?”
陛下照旧不假思索道:“当然是随她去。这位娘娘不过只是嘴上说说,朕是能骂她还是罚她?只要没做出格的事,都成。”
陛下眉梢一扬,又犀利道:“但倘若这位娘娘在宫里使坏,那朕也定不留她。”
国公爷若有所思点头,又突然想到陛下说的该不会是贵妃吧。心道陛下对贵妃也没外面传的那样神乎其神。
国公爷觉得陛下这话十分有道理。“臣受教。”
“嗯。”
国公爷终于走了。
“不知国公爷口中之人是谁?”
幺平附和陛下的话:“想必是国公爷府上的姨娘吧。”
陛下失笑摇头:“国公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这还用问朕吗?宫里女人这么多,朕要一个个都计较,国事别干了,光在后宫陀螺转得了。”
幺平:“陛下说的是。”
陛下道:“只要她们都不搭理贵妃,朕可以随她们去。可偏偏总有一些,要去招惹。”
幺平:“陛下放心,贵妃娘娘聪明着呢。”
陛下不置可否,愁容道:“爪子都是假的。朕又怎能放心。”
国公爷越想越觉得陛下的话不错。
陛下就当没看到妃子胡说八道,除非妃子惹了祸事。
那他也当没听到姨娘的话好了。姨娘可比宫里的妃子温柔贤良多了,她还胆小,定然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再则,姨娘兴许是随意问的一句话,其实是他多想了。
国公爷决定不再纠结此事。
国公爷打道去守备营,而茉莉则在府里,跟着四少夫人一道学插花。
茉莉当然不会主动去找四少夫人,是四少夫人见她在主院外闲逛,叫了她一声,茉莉才跟了去。
茉莉还当四少夫人肯定要问她一些话,谁知没有,一整个上午四少夫人只和她说插花技巧。
四少夫人又留她用饭,茉莉知道这是客套话。赶紧借口有事走人。
等回到主院,三少夫人差人来请她过去一起用午膳。茉莉才拒了四少夫人,转而去三少夫人那,心知不妥,也回绝,只说用过饭再去。
下午时,茉莉就在三少夫人那,和琪儿一起玩耍。有个孩子在,茉莉玩得也开。
三少夫人找她来,主要是让她参考送礼的事。
“还有一个月,就是国公爷大婚。姨娘觉得我该送什么合适?除了大礼,还有给新娘子的见面礼。”
三少夫人愁:“我肯定比不过大少夫人送的,但要是大少夫人送手串,刚巧我也送手串,这糗就大了。四少夫人又是嫡夫人,我也不能抢了她的风头。”
三少夫人叹气:“这好在,咱们府里的爷统共就四个,等到下一辈成婚还有的等。也就这一回叫人为难。”
茉莉想想,问:“夫人何不打探下?”
“怎么没打探,可惜一个个都防着呢。”三少夫人道,“三爷又不管事。我实在没人商量,这才想到姨娘。”
茉莉知道三少夫人拮据,又想想说:“三少夫人要是不想讨好罗家娘子,那便随便送就行。”
三少夫人心思敏锐,抓住茉莉那只好手,说:“姨娘可不能置气。我知道姨娘气罗娘子的作为,姨娘肯定也明白罗娘子是故意的。但毕竟她是主母。姨娘再看不顺眼,也不能在眼下,至少得等到姨娘在国公府站稳脚跟那日。”
茉莉没想到三少夫人会说这番话。茉莉知道三少夫人想示好自己,但三少夫人能说出这番话,足见她是真心的。
茉莉:“可等她入府,要站稳脚跟谈何容易。”
这话让三少夫人心口剧跳了下,三少夫人觉得自己会错意。姨娘一定是嘴巴逞一时之快。便说:“可姨娘也没有其他法子,姨娘只能忍着。姨娘是个聪明人。”
三少夫人又说:“我今日之所以找姨娘过来,就是怕姨娘会想不开,做傻事。眼下姨娘和那边撕破脸,可姨娘要是意气用事,去找老夫人讨公道,或是求国公爷。都是不可能的。”
三少夫人神情别提多严肃:“罗家娘子是老夫人选的,老夫人不可能为了姨娘,取消大婚。而国公爷,也不可能。还有一个月大婚,国公爷正直守信,是断然不会为了姨娘悔婚的。我还是刚才的话,姨娘要忍。也许忍五年,也许十年,姨娘唯有忍着才能活下去。”
三少夫人今日话特别多:“我与姨娘一样,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原本我爹要将我嫁给高官为妾,我拼死不愿,用了手段才嫁了三爷。我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我虽是嫡妻,但嫁过来后的日子姨娘也看到了,就这样。我今日和姨娘说两句真心话,姨娘是妾,姨娘要是吵闹,随便惹了哪个主子的眼,怕下场不是打死便是发卖。是以,姨娘要理智。”
茉莉给三少夫人一个笑脸,点头:“还请三少夫人放心。茉莉知道怎么做。”
三少夫人跟着弯起唇:“你知道我就放心了。姨娘再帮我想想,到时我该送哪个好?”
茉莉这回没办法说让她随便送的话,说不定三少夫人话更多。只能绞尽脑汁想:“我记得夫人手工活做的不错?”
“但会不会太寒酸了?”
“做个大的,比如做一棵寓意吉祥的喜树?至于见面礼嘛,可以多准备几样,到时候肯定大少夫人先送,夫人就选个别的就成。”
傍晚时,大少夫人的人来请茉莉前去喝茶。茉莉借口要伺候国公爷,拒绝了。
第二日上午,大少夫人又来请茉莉过去赏初晨刚开的花,茉莉又一口拒绝。
大少夫人两回被拒,差点气歪鼻孔。
“那两人叫她就去,偏我找她两回都拒绝!”
“她一定是故意的,她一定知道那天本夫人故意没告诉她罗娘子办赏花宴的事,也肯定知道夫人我给罗娘子送了东西。她觉得本夫人和罗娘子一头,才不搭理本夫人。她什么意思,这是要跟本夫人撕破脸吗?她一个妾室,在老娘面前摆什么谱?”
大少夫人一口气泻不出,只好拿自己精挑细选的宝贝瓷瓶撒气。
可惜连摔了四五个,大少夫人还觉不解气。
老夫人给她气受就算了,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大少夫人可不惯着人。当下气冲冲跑去主院给自己出气。
大少夫人也不傻,她知道这个时辰国公爷没回呢。等到回来,那妾室要向国公爷告自己状,国公爷怕也不好意思来找她。
是以大少夫人可一点不怕她。才到主院门口,远远瞧见姨娘正坐在庭院里泡茶,当即大少夫人摇着团扇边走近边冷嘲热讽:
“姨娘架子够大的呀。这是把主院当成自个的了?莫非等国
公夫人进门,姨娘也要霸占着?”
“不知奴婢有哪里惹了大少夫人?”
听听这话,搞的好像她是上门的恶狼,要吃了她一样。就跟她后院的小贱蹄子一个样!
大少夫人鼻孔冒烟:“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本夫人邀你喝茶是给你面子!一个妾室,奴婢,还当自己是盘菜呢?你什么东西也不是!”
“说够了没有?”
呵斥声传来,大少夫人一个激灵转头,就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门前的国公爷。
国公爷素来对府里所有人都敬重有礼,见到她这个庶兄媳妇也每每客气的喊一声大嫂。
对待下人从来也都是和颜悦色。
可眼下的国公爷显见是真生气,语气阴沉,神色更难得的狠厉。瞧过来的眼神像是要将她拖下去受刑。
“国……国公爷怎么在?”
国公爷迈出廊下:“大嫂是知本公不在,才如此欺辱姨娘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国公爷也不想听她狡辩,事实摆在眼前。
“姨娘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你二话不说前来辱骂,岂有把本公放在眼里?姨娘怎么样,轮不到旁人置喙。从此往后,这主院不欢迎大嫂踏入一步。请即可离开。”
大少夫人心知自己再说只会更惹国公爷生气,当即缩着脖子转身要走。
国公爷忘了还有句话,喊住她:“等一下。”
“国……国公爷还有事?”
“若是还有下次,本公绝不原谅。大嫂好自为之。”
大少夫人心一哆嗦,是真被吓到了。腿软到不行,还是翠竹扶着她走出的主院。
茉莉上前安抚她爷:“爷别气,奴婢不生气。”
她是真不生气。大少夫人骂得越狠她越高兴。
更何况,她爷这般维护她,她自然更更高兴。
今日春立回来,国公爷将剩下的事交代了他,见没事可干,就回了。谁知刚到院子,不过换了件衣裳,就听到大少夫人的叫嚣。
国公爷从没见过他这大嫂凶悍的一面,日常听到一耳朵议论大少夫人的话也从不往心里去。
在这之前,国公爷也从没想过姨娘在府里会遭欺负。
也就今日,碰巧了。
国公爷脸上冷厉表情未褪,问:“她可时常来找你麻烦?”
茉莉摇头:“没有。真没有。”
茉莉说的实话,但国公爷信她才有鬼了。
国公爷又问:“除了她,这府里可还有谁欺负犟儿?”
茉莉继续摇头:“没有。大家都对奴婢挺好的。”
“哼。”国公爷觉得姨娘没说实话。
国公爷再不多话,大步往外走。
茉莉知道他这是要去找老夫人。毕竟除了大少夫人,老夫人是最有可能欺负她的人。
她爷要去了,她才倒霉呢。
茉莉赶紧拖住她爷的手臂:“奴婢说真的,也就大少夫人,别人没谁欺负我。老夫人最近对奴婢可和颜悦色了。奴婢在这府里真的很好。”
国公爷打定主意要问个明白。继续大步往前。
茉莉被拖着往前走,只好焦急说:“爷就别添乱了!”
一时,周遭有些静。
国公爷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茉莉懊恼道歉:“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国公爷并不动怒,只是疑惑:“那犟儿什么意思?”
茉莉只能一字一句解释。好半天终于把话说清楚。
国公爷也终于知道她的顾虑。他白日基本不在府里,而姨娘无时无刻都只能在府里。今日他替姨娘出了头,指不定有人趁他走了,再将恼恨转嫁姨娘身上。
苦的还是姨娘。
可国公爷不是这种憋屈的人呀。他不会憋屈,当然也不忍心姨娘憋屈。
只是姨娘死活不让他去,且他也没有更妥当的解决办法。
茉莉知道她爷的想法,再接再厉说:“奴婢刚才的话都是真的。府里谁都对奴婢挺好的,除了大少夫人。奴婢知道大少夫人为何。”
“为何?”
“奴婢去罗府那日,大少夫人看到奴婢,大少夫人也知道罗家娘子在办赏花宴,但大少夫人没告诉奴婢。大少夫人要说了,奴婢又怎会那个打扮去罗府丢人现眼。奴婢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所以昨日和今日,大少夫人都想找奴婢,奴婢没搭理她。她肯定是因着这事。”
“你不搭理她是对的。”国公爷又问:“她为何不说?”
茉莉:“奴婢猜,大少夫人想示好罗家娘子。”
这话国公爷一耳领悟。这哪是想示好罗家娘子,怕是示好未来国公夫人才对。
国公爷还是没去找老夫人。就像姨娘说的,他找了未必有用,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他想着日后多关照着点姨娘好了。
天不算黑,两人在庭院用膳,国公爷想起来又问:“大少夫人都是如何示好罗家娘子的?”
茉莉摇头:“奴婢不知。”
姨娘不知,但国公爷记下了此事,决定再查一查
大少夫人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也许两者都有,回到东院后,再没出来。
一直等到第四日,才出国公府的大门,上大街透气。
大少夫人的马车在东福街转了一圈,才改道去了罗府。
罗茗儿听到大少夫人来找自己,诧异不已,等将人请进来,听了大少夫人的话,罗茗儿表面装着无所谓,脸上的笑容早僵了。
小丫头!还在老娘面前装!大少夫人喝口茶,继续说:
“……我今日来找罗娘子抱怨,的确是因为昨日。但我可以保证,我和罗娘子说的话句句属实。国公爷可不止昨日为了维护姨娘斥责我这大嫂,就说前两日,国公爷还给姨娘送了流光裙,还请了画师来给姨娘作画,听说国公爷还让画师给他和姨娘一起画。画的画国公爷还装池了。”
大少夫人不了解入画的事,罗茗儿知道。国公爷这是觉得姨娘在罗府受委屈了,故意给她难堪吗?
一定是了。
大少夫人瞅着罗娘子表情,又说:“不光这些,还有呢,罗娘子一定不知道吧,国公爷当初有给姨娘办接妾宴。”
“这事小女知道。”罗茗儿勉强撑起一个笑说。
“可娘子肯定不知道,国公爷将贵妃娘娘送给未来国公夫人的一套金头面送给了姨娘。”
“什么?”罗茗儿木呆呆,笑容彻底从脸上消失。
“那金头面只有正室配戴,贵妃娘娘赏下肯定是给国公夫人的,结果国公爷转头送给了一个妾室。我都替娘子心寒。可不止呢。”
大少夫人又继续说:“娘子和国公爷踏青那日可是收到了国公爷送的脂粉?”
罗茗儿麻木点头。
大少夫人:“那也是姨娘挑拣下的。”
罗茗儿脸色已然惨淡无光,不敢置信瞧着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踏青前两日,国公爷特地去良贵妃成衣铺买了一整面柜子的脂粉香膏,都是送给姨娘的。国公爷压根没想起来给娘子送,还是姨娘想起来,就问国公爷‘太多了奴婢用不完,咱们要不要送两盒给罗家娘子’。国公爷这才带给娘子的。”
大少夫人说的是绘声绘色。
罗家娘子听得是面如菜色。
“夫人别说了!”
大少夫人这才住嘴。小心瞧着罗家娘子的脸:“娘子没事吧?娘子可别往心里去。毕竟娘子才是国公夫人,而那不过是个妾室。等娘子入府,妾室只能靠边站。再不听话,娘子发卖了去。想必国公爷知道了也定不会责怪娘子的。”
“求夫人别说了。”
眼见着罗家娘子要崩溃,大少夫人总算捂住嘴:“行,听娘子的,绝对不说。”
又坐了会儿,见目的达成,大少夫人决定功成身退。
待大少夫人走远,罗茗儿才趴在桌上痛哭出声。
那妾室眼下就这般得宠,而她见国公爷的数面,国公爷对她都是不冷不热,她进府
后又怎争得过妾室。
更别说,姨娘肯定在国公爷面前没少说她坏话。国公爷指不定多厌恶她呢。
想到此,罗茗儿想上吊的心都有了。
知秋在一旁劝娘子,劝的口干舌燥,娘子也没理她。
又过片刻,罗茗儿抬头,披着满面泪痕说:“前几日京兆府……不,现在应该叫她孙娘子。孙娘子请咱们去尚书府看戏,说是几时?”
知秋:“回娘子,是六月初八。”
罗茗儿:“那也就是后日。”
知秋心下忐忑:“娘子,夫人不是让咱们别去吗?您也答应了的。”
罗茗儿:“先前是先前,眼下是眼下。这事你别告诉夫人。”
知夏因着没劝诫娘子被打了半死卖了,知秋实在不想自己也落到这田地。知秋更不安说:“可是娘子,您昨日不还说孙娘子得罪了国公爷才被京兆府尹休了的,咱们现在答应赴约真的好吗?”
罗茗儿:“你可知孙娘子为何要请我们?孙娘子之所以被府尹大人休弃,严格来说是得罪了姨娘。要不是姨娘在国公爷面前说了什么,国公爷怎会登府尹府的大门,给孙娘子难看。孙娘子心里指不定多痛恨姨娘。可姨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孙娘子总不好闯入国公府行凶。她这才想着利用咱们。她能利用咱们。咱们当然也可以利用她。”
知秋听了娘子这话,心更是拔凉,抱着娘子大腿哭求:“娘子,这事太大了,咱们要不然还是问一声夫人吧。娘子……”
罗茗儿恼怒踹开知秋:“问母亲,母亲顶多是让我忍着,还能做什么?她就是一个无用的后宅妇人,被妾室骑在脖子上,抢了管家权,只敢来找我这个女儿诉苦的无用妇人!”
罗茗儿抓着知秋衣领:“任何好处都得险中求。没了那姨娘,我嫁进国公府才能安枕无忧。你知秋到时就是国公夫人身边一等丫头。可你要告诉母亲父亲,咱们的好日子可就没了。你想清楚。”
娘子的表情太吓人。知秋又不是傻子,哪敢眼下和娘子作对。下场只怕比娘子输了此局还惨。
知秋连连点头:“奴婢一切都听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