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茉莉下车,罗家娘子身边的知夏已经笑盈盈恭候了。
“姨娘这边请。”
到了罗家娘子的小院,还没进客堂,罗家娘子又亲自跑出来迎她:“茉莉!”
罗家娘子身上果然也穿了一件月白流光裙,她身后追出来一个手举着金簪的嬷嬷:“娘子快回来,这还没打扮好呢。”
罗家娘子头也不回回话:“不着急。”
又拉起茉莉的手说:“我本是想出去迎你的,可不巧,嬷嬷手慢,发髻才挽了一半。走,进屋说。”
茉莉被牵着进了罗家娘子的闺房。
“你坐我旁边。”
罗家娘子坐在梳妆台前,知秋听到娘子的话,立时搬来凳子,放在娘子身边请茉莉坐。
“这样可以吗?”
罗家娘子瞧着镜中,问茉莉。
茉莉十分诚心的夸赞:“娘子特别好看。”
“好了,现在该你了。”
罗家娘子说着话,身后的嬷嬷竟是绕到了茉莉这边,开始动茉莉的发髻。
茉莉不知所措:“娘子这是……”
“咱们衣裳一样,但发髻差太多。别人瞧了,可不以为我欺负你。你我投缘,既当我是姐妹,你便不要见外。”
茉莉想说“可你毕竟是主母,我是姨娘”,听到罗家娘子说的“不要见外”四个字,茉莉不敢再多嘴。
茉莉只有一个想法。秀红和山茶一大早算是白忙活了。
早知道过来还要梳妆,她带个围帽,直接过来不就好了。
看到镜中的金钗,茉莉护住头:“使不得。”
罗家娘子亲自将她的手拿下来:“没有什么使不得。茉莉值得最好的。”
听到这话,茉莉竟然有些感动。但转而她满心满脸都是惶恐不安。
一个妾室,戴着金饰招摇过市,是个人都要怀疑她骑到主母头上。
不过好在,这是在罗府后院,这儿也没旁人。
茉莉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不说,这张朴实无华的小脸被黄澄澄的光一映,显得那叫一个夺目生辉。
再配上身上的流光裙,可不用说。
嬷嬷说妥了。
茉莉谢过嬷嬷,起身忐忑问罗家娘子:“怎样?”
罗家娘子慢慢弯起唇角:“好看极了。”
茉莉转个圈,继续怼着镜子瞧。
罗家娘子笑望着她,开口:“屋里昏暗,咱们出去赏花吧。”
茉莉犹豫:“可……”
罗家娘子去拉她:“这种衣服在阳光下,才更好看。走吧。”
茉莉
只好跟着去了。
知夏知秋还带了镜子出来,两丫头拿得远远的,给两人照。
茉莉惊喜:“娘子说没错,在外头瞧着裙子显得更漂亮了。”
“娘子别动。”
茉莉好奇她这话,随即看到一旁的假山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人,那人手里拿着板子和笔,不时抬头瞧她一眼。
茉莉惊骇:“娘子他在画我吗?”
“错了,他是在画咱们两个。咱们穿这么好看,又难得一起,当然要让人画下来。”
茉莉才要说话,罗家娘子又说:“让他画两张,咱们一人一张留念,茉莉觉如何?”
听到这话,茉莉心下一松。觉得也不是不行。
“咱们去那边。”
突然,罗家娘子指着一处亭台说。
茉莉战战兢兢被拉着走,左右四顾,没瞧见旁的人,才放心。
罗家娘子提醒她:“换个姿势。”
茉莉:“不是说就画两张?”
罗家娘子:“咱们单独各画一张,再一起画一张。你说咱们一起坐着,还是一起站着好?”
“要不然,我站着吧,娘子坐着。”
“茗儿!”
茉莉说着话,才要扶罗家娘子坐下,冷不丁耳边传来女子的叫声。
茉莉转头看去,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不知何时,罗府进门方向的月洞门前站了好些年轻妇人和小娘子,所有人笑着往她们这边来。
喊话的是个穿绯衣的小娘子,走在最前列,正冲罗家娘子招手。
茉莉低声问罗家娘子:“娘子,为何这么多人?”
罗家娘子也冲绯衣娘子招了招手,笑道:“因为今日是我筹备的赏花宴。瞧这些花,是不是各朵都很美?”
茉莉急得满头大汗,和她说:“那娘子在此待客,茉莉先去换个衣裳。”
眼看着一大群人要到眼前,茉莉掉头就走,谁知手腕被抓住。
罗家娘子笑容亲切和她道:
“姨娘无需在意,来的都是与我相交甚好的姐妹。”
茉莉挣扎。
山茶见状,两步并一步跑上前,试图抢回姨娘的手:“娘子抓着我家姨娘干嘛?”
山茶粗鲁惯了,当下见茉莉着急,她更着急。一时下手没了轻重。
等罗家娘子放手时,罗家娘子雪白的手背上已经留下四道血爪印。
“娘子!”
“你干嘛?”
知夏知秋立时将她们娘子护在身后,虎视眈眈瞪着茉莉两人。
知夏更高声喊:“快来人,娘子受伤了!”
这时候茉莉当然不可能走,她想走,怕是也走不掉。
茉莉很不想承认,她貌似被算计了
绯衣娘子率先跑进亭中,先是看了眼罗家娘子的伤势,后猛地转头,瞪山茶:“知不知道你抓伤的人是谁?你个婢子好大胆子!”
山茶这会儿也正怕着呢,不敢吭声,只一味往茉莉身后藏。
绯衣娘子又看向茉莉:“你是什么人?”
茉莉行礼:“娘子安,奴婢茉莉。”
一旁赶到,听到对话的绿罗裙娘子打量着茉莉,质问:“你既然是奴婢,为何打扮这般华丽?旁人不知的,还当你是这府里的嫡出娘子。”
茉莉被围住了。
所有人目光各异,有好奇,有猜忌,更多的是厌恶瞧着她。
头上的金钗让她无地自容,茉莉伸手飞快从头上取下,藏于袖中。
又有人带着鄙夷对她冷嘲热讽:“卸了钗环哪够,恐怕还得脱衣裳吧?”
这时,罗家娘子开口劝和:“莜莜,别说了,这位是国公爷姨娘茉莉。”
罗家娘子又笑着劝旁人:“我无碍。今日各位都是来赏花的,都开开心心可好?”
得知茉莉是国公爷姨娘,亭子里立时更热闹了。
七嘴八舌说着: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穿的是罗娘子的衣服吧,瞧着和罗娘子身上的一样。她一个姨娘,还想爬主母头上吗?”
“都看见她头上的金发钗了吗,她既然是姨娘,怎么配戴金饰?”
“好大胆的妾室!这要在我府上,定轻饶不得!”
嘀嘀咕咕的声音中,有一个特别彪悍响亮的。
茉莉下意识转头看去,湘妃罗裙的年轻妇人正一脸威严带着嫌恶瞪着自己。
茉莉不敢说话,只冲罗家娘子小声道:“今日对不住娘子,改日我带山茶来给娘子赔礼道歉。我先回了。”
茉莉说着,将手里的钗环递给知夏,知夏不接,茉莉瞧了眼垂着眼的知秋,只好将钗环放置在一旁的圆桌上。
罗家娘子好说话的点头:“一点小伤罢了,不妨事。那你路上小心点。”
茉莉带着山茶往右边空地走,被绿萝裙娘子挡了,她只好往后边,结果两个小娘子又站着纹丝不动。
茉莉冷着脸,打算从罗家娘子身旁经过。
这回挡她的是绯衣娘子。绯衣娘子瞧着她,话却是朝着罗家娘子说的:“茗儿,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就要大婚,这伤口肯定得留疤。姨娘怕不是故意针对你吧?”
茉莉冷冷说:“娘子误会了,奴婢自知身份,刚只是不当心。”
绯衣娘子:“你说你自知身份?自知身份的奴婢会戴金发钗,穿的比咱们所有人都好吗?”
茉莉解释:“衣服是罗娘子送奴婢的,金钗也是罗娘子安排给奴婢戴上的。”
绯衣娘子呵笑:“你倒是聪明,你这是怪茗儿好心害了你?茗儿当你姐妹,你却丧心病狂陷害她。你还有心吗?”
绯衣娘子说着,伸出手指去戳茉莉的胸口,茉莉闪身避开:“你干嘛?”
“你敢躲?”绯衣娘子一下被惹恼。
茉莉去瞧罗家娘子。
罗茗儿和茉莉对上眼,立时道:“子晴,别说了。我真的没事。留点疤痕到时袖子一遮就看不到了。你快让她们过去。”
“既然茗儿说了,那你走吧。”穆子晴说着,脚却不挪步。
茉莉抬脚往前,从两人的缝隙里挤过去。
“你们干嘛?”
听到山茶的声音,茉莉赶紧回头。
就见山茶没能挤出来,刚才她出来的缺口眼下被人挡得严严实实。
穆子晴回头瞥了茉莉一眼,抄着手和山茶说:“茗儿说让你家姨娘走,可没说让你。你这贱婢伤了未来的国公夫人,还想一走了之,谁给你的脸?”
山茶往哪个方向都钻不出来,急得团团转。
茉莉才要上前,从缝隙间看到山茶气喘如牛,一脸恼恨,瞪着穆子晴。
“别!”
茉莉声音刚起,只见山茶一头往穆子晴身上扎去。
穆子晴是飞出去的。
山茶脸上一喜,抓着茉莉的手,夺路而逃。
众人被这一幕直接吓呆。
还是罗茗儿第一个回神,去察看从亭台摔下去的穆子晴。
“子晴,没事吧?”
穆子晴紧紧闭着眼,她的丫鬟杏儿怎么叫她也不回,将人抱起来,才发现沾了一手的血。
杏儿“啊”一声,又一屁股坐倒
傍晚,国公爷并非回府,从守备营出来后,直接快马赶往御史大夫府上。
春立左贺随行。
国公爷昨日就听姨娘说今日要来罗府作客。罗家娘子亲自邀约,想示好姨娘,国公爷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谁知下午国公府来人告知他姨娘出事了。
是罗府见无法善了,通知的国公府,国公府再匆匆禀报的国公爷。
茉莉没料到山茶撞的那一下,穆子晴会摔的那样重。竟然生命垂危。
她和山茶还没跑出罗府,就被人拦了。
下午时,罗府请了三个大夫,又通知御史府,御史夫人亲自前往宫里求来御医。
总算,穆子晴的命给保住了。
御史夫人抱着女儿哭了一通,得知是一个婢女撞的她女儿,当下要带着人回御史府。
罗夫人解释山茶是国公府婢女,还是国公爷姨娘身边的贴身丫头,但御史夫人又岂能理会。
更表示就算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今天她也必须带走!
茉莉当然不可能看着山茶被带走。她敢肯定,山茶离开她的眼皮子,转头就能被御史夫人打杀了。
茉莉只能跟着。一路跟在御史夫人的马车后,跑到了御史府。
她脑子已经一片乱,她告诉自己要救人,必须要冷静。
今日的傍晚没有夕阳彩霞,一道闪光劈亮了御史府的庭院。
御史夫人坐在穆子晴房门前的廊下,身边围着十数个丫鬟仆从,山茶被绑了手脚扔在庭院里。
茉莉拖着脚跑进来,刚好瞧见御史夫人命人往身上招呼板子。
茉莉冲过去将人推开,抱住茉莉,跪着和御史大夫求饶:“夫人,她不是故意的。穆娘子也还活着,能否求您开开恩?这个丫头自小在乡野长大,无父无母,长到这么大不容易,您就当她是个不起眼的小狗,给她一条活路吧?”
要多可怜,茉莉说的有多可怜。要不是实在没力气,她都想掐一把,让山茶嚎哭两声。
但眼下只好给她个眼神,让她自己明白过来。
山茶木着脸,望着她,那是一点没能领悟她的意图。
御史夫人显见气极了,将搁着茶水的长案拍得“砰砰”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差点死了,你让我放了她?我女儿没死,是她命好,可不是这贱婢善心大发放过我女儿!”
茉莉凄楚又道:“知道夫人您爱女心切,穆娘子受伤,奴婢也很痛心。夫人您看,奴婢要怎样做,才能消了夫人这口气?”
御史夫人指着山茶,咬着牙道:“我只要她死!”
茉莉迎上御史夫人的阴狠目光:“她是我的丫鬟,就算有罪,也是国公府判或官府判,轮不到夫人来用刑。”
“好个伶牙俐齿的婢子!”御史夫人冷笑,“这丫头伤的可是御史大夫之女,而本夫人也乃是二品外命妇!一个婢子本夫人想杀就杀了!就算本夫人不杀,本夫人也必定要让国公府和官府替本夫人动这个手不可!”
茉莉:“那夫人报官吧。”
御史夫人一怔。
茉莉继续道:“让京兆府来断此案,瞧瞧穆娘子究竟是如何伤的。我这丫头又有几分错。”
御史夫人心里自是不愿。早在赶到罗府前,御史夫人就探听清楚了一切。是她女儿先行招惹的人家。那婢女确实也不是故意的。
自打陛下登基,那京兆府尹该死的公平公正,尤其遇到百姓和官员纠缠的案子,百姓要闹到京兆府门前,吃亏的肯定是官员。
朝中好几个官员为此丢了官帽。
是以,御史夫人嘴上说着话,心里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动手的。
“夫人……”
“滚开!”
管事的跑来,御史夫人当他要劝自己,厉喝一声,站起身又冲底下道:“我女儿是何身份,这婢子有什么资格跟我女儿相提并论?今日若放了她,改日阿猫阿狗怕是都欺负到我女儿头上!别说一个丫头,就算你这国公爷的妾室,我今日也非打死不可!”
第32章
头顶的雷鸣似在响应御史夫人的号召。
一记响雷劈下,茉莉直直站起身,冲御史夫人道:“我不信夫人敢。奴婢可是国公爷正正经经办了接妾宴迎进门的姨娘。御史夫人不怕,御史大人难道也不怕吗?御史夫人就真的不怕祸及儿女,因小失大?”
御史夫人气得都想爬上桌叫骂。“好你个婢子,胆敢威胁老娘!今日你们谁都别想走!”
说着,抄起桌上的果盘向下砸去。
茉莉抬臂去挡,意料中的疼痛没有感觉到。就连果盘砸地上的响声都没有。
茉莉预感不对,放下手臂,抬眼看去,就看到了站在身前的国公爷。
国公爷的右手虎口正捏着那只粉瓷果盘。
国公爷抬脚往前,将果盘稳当放置御史夫人的桌前后,才开口道:“那丫头推了贵府娘子是为自救,可夫人砸了人那就是蓄意为之,不管砸到的是谁,哪怕是路边的乞丐,夫人也难辞其咎。”
御史夫人心惊,她想到国公府肯定会派人来,但没想到国公爷会亲自前来。还是她前脚刚回到府,后脚人就赶来了。
御史夫人瞧一眼茉莉,心里疑惑,她明明听到的是妾室不得宠。
马上御史夫人又反应过来,怕是国公爷太正直负责。也许不是对这妾室特别,只不过是他的人,自是要护着。换了国公府任何一人,怕也如此。
御史夫人顷刻冷静下来冲国公爷盈盈拜了一礼,才泫然欲泣开口:“刚是妾身失了理智,还望国公见谅。”
御史大夫穆耀志听闻消息,这会儿也总算赶到了家。
径直奔到国公爷跟前,拱手道:“严国公见谅,是内子唐突了姨娘。这天快下雨了,咱们还是进客堂讲话吧?”
御史夫人幽怨瞥一眼穆耀志。心道他们女儿受了这么大屈辱,他这当爹的反过来给人家道歉?
可谁让他们穆家式微呢。
国公爷好心问御史大夫:“令千金尚在屋内,穆大人可要先进去瞧一眼?”
御史夫人心情复杂想:“国公爷还怪好心的。”
却听穆耀志未多犹豫说:“有宫里的御医瞧着,小女定是已经脱离了险境。国公爷这边请!”
御史夫人又冷冷瞥了眼姓穆的,脸上并无过多情绪。她早知他是眼前的答案。
国公爷不再多说,颔首后,回身伸手给茉莉。
茉莉一愣,随即紧紧抓住她爷的手。
国公爷这才抬步往前。
“山茶!”
春立将山茶扶起来,又去给她解绳子。
御史夫人见状,厉声问:“你做什么?”
春立抬眼,让御史夫人看清自己的脸:“御史夫人以为我要做什么?我韩春立好歹是尚书府嫡子,断不会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将人放跑的。只不过天要下雨了,这丫头又受了伤,继续在这庭院怕是有好歹。哪怕是京兆府也没权利处私刑。”
御史夫人哑口无言。不懂严国公帮着妾室就算了。他韩春立吃饱了撑的,为一个贱婢出头?
但御史夫人也同样无法开罪。只能眼睁睁看着韩春立将人带走。
穆府前院客堂。
只有山茶跪在客堂中间。茉莉站在她爷身后。其余人自是依次而坐。
既国公爷在场,国公爷自是被请到了上座。而穆夫人往常的位置则坐了穆耀志,御史夫人只好屈居一侧。
这样一来,御史夫人就觉得自己气势有些弱。
正琢磨着等国公爷开口问话,未免失了先机,刚要先发制人的御史夫人还是晚了一步。
“过来前,本公得闻是令爱捉弄本公姨娘的丫头,不让她离开,这丫头害怕,才不得已撞了令爱。而令爱磕到头,纯属当时站的位置不巧,从亭台滚下了阶梯,刚好头磕在阶梯上。本公说的可是实情?”
国公爷的话是冲着穆耀志说的。
穆耀志可不觉得严国公会信口开河,他连个眼神也不给御史夫人,当下点头:“国公爷所说不假。”
御史夫人一时气到呆愣。
国公爷又道:“既是实情,那这丫头若被打杀了,岂不冤枉。”这回国公爷瞧的是御史夫人。
国公爷肃然瞧着御史夫人,又补一句:“哪怕夫人到了京兆府,事也一样难办。”
御史夫人瞥了眼偷偷从旁溜出去的心腹丫头,才扯起笑脸,望着国公爷道:“国公爷有所不知,我家子晴是为了给罗家娘子伸张正义才拦的那婢子。那婢子伤了罗家娘子,还想逃跑,子晴和罗娘子是闺中密友,又怎能不帮忙,这才拦着那婢子。谁曾想那婢子竟直接动粗。”
御史夫人越说越气愤。冷眼瞧着底下跪着的婢子,恨不得将人活剐了。
转回头时,御史夫人又轻轻扫了眼茉莉。两个都该死!
国公爷了解的不多,他只听管事说姨娘和山茶被
御史夫人带走,御史千金捉弄山茶,山茶不当心伤了御史千金。
至于其他的,管事没说。这会儿听御史夫人一说,国公爷眸子往下一压,沉声问山茶:“山茶,可有此事?”
山茶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打死,早已怕得不行。刚是被春立半拖着过来的。这会儿被问话,她磕巴着上下嘴唇,又哪里说得出。
茉莉站出来,跪在山茶身旁道:“启禀国公爷,夫人所言是不假,但这是两码事。山茶不小心抓伤了罗娘子,我们已经给罗娘子赔罪,是罗娘子点了头,我们才走的。可御史家娘子非要拦下山茶,当时有不少娘子跟着御史御史家娘子起哄,看山茶笑话,捉弄山茶,围成圈不让山茶走,她们就是故意的,山茶素来胆子小,才撞了御史家娘子。”
茉莉心知今日不可能全须全尾将山茶带走,她眼下能做的是保住山茶的命,只要活着就成。
她也不想让国公爷为难。
茉莉冲国公爷磕头,挪了下膝盖,又冲御史夫人磕头不起继续说:“奴婢知今日山茶确是犯了大错,她理当给贵府娘子赔罪。可她罪不至死,能否请夫人饶她一命?夫人要打要骂山茶都愿承受。”
御史夫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姨娘的主意不错。那好,本夫人就饶她不死,本夫人只要她怎么撞了我女儿的,本夫人也要撞她一回。刚巧,御史府上也有一个亭台。”
御史夫人转头瞧国公爷,一字一顿道:“妾身定当公平公正,不徇一点私枉一点法。还请国公爷瞧好了。”
国公爷皱眉,正要说话,被姨娘抢先一步:“可是夫人,令爱可以请御医,但我这丫头贱命一条,别说御医,要让外头医馆知道她得罪的是御史娘子,怕是大夫都请不着。夫人这不摆明了也要她的命?”
御史夫人:“姨娘说的有道理。但这也是两码事。姨娘的丫头请不来大夫,跟本夫人何干?本夫人只知这婢子伤了我女儿,若不为女儿报仇,我又当的什么母亲!”
一头磕下,“咚”的一声,所有人光听声就知道有多疼。
御史夫人惊的整个人缩在椅中跳了跳。
“夫人,奴婢替山茶给您赔罪。”
茉莉说着,又一个头磕下去。
要磕第三个头时,被国公爷一把拽住。
国公爷的表情从未有过的阴沉:“爷怎不知,姨娘还是个犟种?”
眼前被血红糊住,茉莉伸手抹了抹眼前,又试图用手挥开她爷的手。
国公爷确认姨娘就是个犟种无疑了!
国公爷自不让她得逞,转而冲御史夫人道:“姨娘求情不成,不知本公向夫人求情成不成?”
御史夫人呆愣一侧,穆耀志如火烧眉毛,站起身冲国公爷行礼:“国公爷说的何话,国公爷尽管放心,这丫头的命,下官保了。”
“你……”御史夫人不敢置信瞧着穆耀志。
被穆耀志打断:“闭嘴!”穆耀志冲国公爷赔笑,“妇道人家总爱斤斤计较,望国公爷谅解!”
国公爷颔首:“明日还望穆大人和夫人将山茶送回国公府。本公和姨娘在家等着。”
“是、是!”
穆耀志好想说“国公爷不如将这婢女现在带回去得了”,但他知道这样一来他夫人不会甘愿,且国公爷素来讲究公正,怕会适得其反。
国公爷将茉莉从地上拽起:“回吧。”
国公爷并未放手,抓着姨娘的手臂,往大门外走去。
国公爷步履缓慢,穆耀志在后恭送,似乎用了半日,才跨出客堂的门。
刚绕出影壁,就看到御史府大门前,罗家夫人和罗茗儿在御史府下人的带领下疾步入门。
母女俩看到国公爷,脚步更迅疾,上前行礼。
“国公爷。”
“小女见过国公爷。”
罗茗儿瞧见茉莉,惊呼:“姨娘这是怎的?”
说着用手里的绢帕上前给茉莉拭血,茉莉下意识避开。
罗茗儿一愣,举着的手就僵在那,片刻收回手,和国公爷道:“还请国公爷切勿怪罪姨娘。今日之事只是个误会。”
国公爷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受伤的事,明日我会给你交代,眼下时辰不早,本公先走一步。”
罗夫人赶紧闪身一旁。
“恭送国公爷。”
眼见国公爷背影消失,母女才瞧向另一边。
罗夫人疾步入客堂:“御史夫人抱歉,御史府的人刚到,我们就过来了。没曾想竟还是来晚一步!”
罗茗儿跟在罗夫人身后,关切问:“这事说来都怪茗儿。子晴如何了,茗儿这就瞧瞧去。”
御史夫人气不顺道:“不必了。”
御史夫人心知这对母女是故意晚到的。要来早来了,还用她去请?
摆明了是要和御史府划清界限。
御史夫人不是笨的,立马想到什么,直言问:“好端端的,娘子作何今日摆赏花宴?还故意请了国公姨娘。娘子是安的什么心?”
这话一出,不仅罗茗儿沉了脸,罗夫人也一脸难看。
罗茗儿:“夫人心里再有气,也不该撒在旁人身上。小女请令爱,自是和令爱交好。夫人这般说,下回小女恐不敢再下帖邀令爱一起玩耍了。母亲,既然这里不欢迎咱们,咱们走便是。”
罗茗儿说着转身。
罗夫人冷哼一声,跟上。
“你们……”
御史夫人要气炸。但又不知道拿这对母女怎么办,只能摔几个茶杯泄气。
罗茗儿当然是不怕御史府的,御史府比侍郎府大又如何,她将来可是国公夫人,又岂是御史府能比。
再说如今的御史府早不如先帝时,这京都城谁不知御史大夫穆耀志被陛下打压的事。
说不准转头这御史府就没了。
穆耀志送走国公爷,回头又刚好笑盈盈送罗家母女上马车。
回到客堂,正瞧见他夫人命人拿了板子,要打那丫头。
穆耀志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真打呀?”
御史夫人淬他一脸:“国公爷说能打,怎么你要阻拦?你自从回来,有瞧过一眼子晴没有?流了那么多血,整整三个时辰才被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穆耀志,你不疼,我疼!”
御史夫人泣不成声:“告诉你穆耀志,就算今日国公爷撺掇陛下封了这御史府,今日我也要为我女儿报仇!”
御史夫人说完,甩飞眼泪,冲外头道:“动手!只留一口气,明早能送回国公府就成!”
“夫人还是想要她的命?”
穆耀志和御史夫人齐齐看向说话的人,看清是谁,都惊诧不已。
穆耀志:“你、你怎么没跟着国公走?”
御史夫人昂着脖颈说:“今日之事,和韩副将无关。”
春立:“可挨夫人打的丫头,和我有关。”
御史夫人一怔,来不及惊讶,瞪眼问:“本夫人偏要打死她,你待如何?”
“请夫人留她半条命,剩下让春立代她。”
“奴婢觉得,那御史夫人不会轻饶了山茶。”茉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探头出去喊:“快停车!掉头!”
国公爷将她扯回来,目光沉沉望着她:“有春立在,不会有事的。你先管好自己。”
茉莉一想,是才放心了些。
“以后爷也别叫你茉莉,喊你犟儿,姨娘觉如何?”
茉莉没心情和他开玩笑:“随便爷。”
国公爷眼瞧着她额头的血又要流到眼睛,又伸手给她小心擦去。茉莉不好意思:“奴婢自己来就好。”
国公爷也不勉强,手里的帕子让她拿去,瞧着她很小心的贴上额头,还是痛的瑟缩了下,却是一声没吭。
只擦了两下,已经满头大汗,汗水混到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国公爷见她紧紧捂着额头,又弯着腰,实不忍心。“犟儿,松手。”
他不是开玩笑的?茉莉听到他这个新鲜的称呼,狰狞的表情都吓了回去。
等她反应过来时,国公爷已经拿走了帕子,给她
擦额头的血汗了。
茉莉刚好瞧见她爷的下巴,下巴上有一层细密的胡茬,早上刚剃干净的,这会儿又冒出来了。显见这会儿时辰不早。
都是因为她。
最开始她不想惹麻烦,是怕国公爷赶她走,但眼下,她知道他不会。可她还是怕会给他造成麻烦。
“奴婢对不住爷。爷不怪我吗?”
国公爷不确定问:“犟儿是想被爷怪?还是不想?”
茉莉真的很想拒绝这个称呼。听得她浑身难受。但刚不久给她爷惹大麻烦,而且又是她自己答应的,茉莉只能默默忍了。
国公爷见她不说话,又说:“但爷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爷看到犟儿这样,心里只有心疼。”
国公爷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茉莉瞧着不够,等她反应时,她的手已经抚摸到了她爷的眉眼。
他没拒绝,茉莉索性放肆的又摸了好几个来回。
“爷,到了。”
左贺探手掀帘,然后三个人都愣了。
左贺神情最惊恐。
马车内,国公爷和姨娘正互相抚摸着对方,又互相深情脉脉瞧着对方。要不是被他打扰,两人或许能更进一步。
帘子又“唰”的被甩下。
国公爷道:“犟儿也不想的,这不是犟儿的错。爷不生气,犟儿也不许多想。”
一口三个犟儿。茉莉脸抽了抽,心里的那点子感动也差不多没了。
“犟儿,当下脚下。”
“犟儿受伤了,快请府医。”
国公爷又问府医:“犟儿如何了?”
府医摇着头,无奈说:“姨娘的额头好说,好好上药,一个来月掉疤,两个月属下保证姨娘脸上恢复如初。只是姨娘的胳膊不太好。姨娘可是不小心扯到胳膊了?”
茉莉瞧一眼国公爷,国公爷立时会意。犟儿的胳膊貌似是他扯的。
今日要去罗府,是以茉莉没绑绑带。她想着这都好多天了,一日不绑应当也无大碍。
茉莉挥了挥左胳膊,不确定问府医:“可我能动。怎么就不大好了?”
府医做了个抬高胳膊的姿势,示意姨娘:“姨娘不信,试试这个动作。”
茉莉手缓缓举高,才举了不到一半,卡住了。
她欲哭无泪:“我的手……府医,我的手还有救吗?”
国公爷脸凝重问:“可是要打断重接?”
茉莉想死的心都有了。
国公爷瞧见她夺眶而出的泪花,安抚:“犟儿,爷陪着你呢,不怕。”
府医这时开口:“国公爷严重了,姨娘的胳膊只是有轻微的错位。只要继续戴着绑带,多戴些时日,避免再度磕碰,自会痊愈。”
这晚,茉莉当她爷会问在罗府发生的事,但却没有。
第二日一早,国公爷竟然没去上朝。茉莉才知道她爷请了假,打算今日去趟罗府。
茉莉不是很想去,但她爷去是因为她。且她怕罗家母女会胡说八道,她不亲自盯着哪能放心。
穆家没有食言,茉莉正支着一只手自己洗漱呢,山茶就被送了回来。
简单洗了脸,没及挽发,茉莉赶紧去瞧。
山茶屁股是开花了,但府医瞧了,只是皮肉伤。
上了药,待府医和医女走了,两人遥遥对望。
山茶眼泪水终于忍不住一涌而出。茉莉不知为何,也眼眶发烫。
相顾无言,两人的泪那是流了一箩筐。
“姨娘……”
茉莉过去,抓住她的手,山茶给她擦眼泪,问:“姨娘还疼吗?”
茉莉摇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她又不是傻子。山茶泪落得更凶猛。
也不知道从几何时,她和姨娘关系到了这一步。
明明一开始,她们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她见她得了国公爷的青睐,更加不服她。
后来关系缓和,是她见姨娘有用。要是有人问她,她不小心犯了今日的错,姨娘会不会管她,她肯定一口咬定“不会”。
姨娘要是从此倒台呢?她会不会跟着一起吃苦。她也肯定说不会。
可姨娘就是豁出命去为她。山茶怎能不动容。
有些话,说起来未免太生疏。山茶望着姨娘,只是一味的掉眼泪。想到自己活着,她又笑起来。
她和姨娘之间想来以后也不需要说太多。
茉莉拧了帕子,两人一起擦了脸,才说:“我还当那御史夫人不会放过你,爷说春立在,我昨晚就想春立会怎么做。看来御史夫人还顾忌国公府,只是打了你板子。”
山茶不知道想到什么,神情怔愣。
茉莉瞧着她,猜出端倪:“还是因为春立?春立还好吗?”
“春立替我受了之后的罚。”
茉莉没想到御史夫人这么丧心病狂,竟连尚书府嫡子,军功在身的副将都敢打。
山茶神游天外,茉莉由着她,悄悄的退了出去。嘱咐秀红照看着点,她去找国公爷。
今日还有要事要办。
国公爷给罗家备了两箱礼。
看似是山茶不小心伤了罗家娘子,但传出去就是茉莉下的手或是茉莉怂恿婢子下的手。
而茉莉是国公爷的妾室,又加上罗家娘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国公爷自觉是要登罗家门解释一二的。
第33章
罗家娘子的伤那可比御史家娘子的伤轻多了。国公爷确定自己只要将礼送到,再喝口茶,这就能解决。
姨娘说要一起去,国公爷随她。
只是到了罗府,国公爷后知后觉发现事情和他料想的有些出入。
今日的罗府宾客满座。且还都是小娘子。
罗夫人满面堆笑解释:“昨儿茗儿被吓着了,几位娘子就都留下陪了茗儿一夜。刚巧几位娘子都是昨日的见证人,国公爷想问什么,她们都知道,都能作证。”
小娘子们各个也都是朝中官员之后,都是见惯了世面的。平日无不张牙舞爪意气风发,这会儿却都成了文静娇羞的淑女。
茉莉不得不怀疑她们看上了她爷。
毕竟她爷虽是个不修边幅的武夫,但自打有她打理之日起,国公爷那是一跃成为了京都城排得上名号的俊男子。
大概也就国公爷自己没当回事。
别说茉莉心里怪异,就是罗家娘子,瞧着与平日大相径庭的小姐妹们,心里也极其不舒坦。
但眼下还要用人,她自是不好多说。
国公爷当然是没发现的,国公爷只会觉得这群小娘子怕他。
国公爷习惯了。自觉也不可能冲一群小娘子嬉皮笑脸,唐突人家。于是打算速战速决,说个话,喝口茶,就回了。
小娘子们和国公爷行礼问安,国公爷叫了起,随即转头看向罗家娘子:“罗娘子的伤可好些了?”
当着众小娘子的面,被关怀,国公爷独独关怀她一人,罗家娘子心里别提多得意。
话自是十分谦逊有礼:“小女并无大碍。只不过是一点小伤。”
罗家娘子的手就在身前,有眼睛的自是一眼看到。
昨日还是两道浅浅划痕,这会儿却触目惊心得很。尤其还敷着绿色的药膏,衬着血红印子似皮开肉绽般。
见国公爷的眼神瞧过来,罗家娘子将手往袖中藏了藏,羞赧说:“真的只是一点小伤,只瞧着吓人,实际一点不疼。国公爷无需挂怀。”
茉莉拢着手站在她爷身后,冷冷收回目光。就算她爷信了又如何。
只见国公爷颔首道:“如此便好。那罗娘子好好修养。”
众人等半天,没等到国公爷再说话。心道这就完了?
罗茗儿心里也十分诧异,如此便好?什么叫如此便好?
她受了伤,他不该多嘘寒问暖几句吗?还是觉得她这伤不够严重?
罗家
娘子很快想到可能是后者。国公爷在战场什么严重的伤没瞧见过,瞧见她手上的血痕,肯定不以为然。
虽然谁都没说话,众小娘子的脸上也都平平无奇。但罗家娘子心知,她们肯定在心里嘲讽她,说不定出了罗府的门,还会聚在一起谈论笑话她。
这会儿罗茗儿早已想不起来正事,只有当下的气极上头。
她瞧了眼茉莉,带着关切问国公爷:“不知姨娘的手是怎么回事?瞧着比小女的伤严重多了。”
姨娘拢着手,左手上架着的绷带那可不是一点触目惊心。众人早好奇了。
众人猜想能有什么怎么回事,估摸国公爷气姨娘给自己生事,一不小心掰折的呗。
想到这种可能,好几个小娘子唏嘘不已。她们好在没被老夫人看上。看来嫁给国公府也不一定命好。
茉莉福了福身,抢先说:“奴婢早前留的伤。尚未好全。”
国公爷十分不在意又补充:“是尚未好全,一不小心又被爷扯了下。”
众人心道:“果然如此!”
瞧见了吧,国公爷对谁都不懂怜香惜玉。又岂是对我。
罗茗儿正瞧着小姐妹各异的脸色,只听国公爷转头和姨娘道:“犟儿不必站着,去坐吧。注意些,别再受伤了。”
“是。”茉莉就从一旁绕去末尾的椅子落座。
犟儿?
国公爷对妾室的爱称?
一个妾室奴婢,有什么资格和她们坐一起?
罗茗儿适时开口:“小女知今日国公爷为何特特来此,还请国公爷勿要放在心上。小女不怪姨娘,想必姨娘也不愿看到发生此事。”
国公爷又点头,尚未出声,底下着绿罗裙的娘子小声道:“茗儿,你还有不到两月要当新嫁娘,这辈子就这一回,本来开开心心出嫁的,这下手上留这么大的疤,你不在意,我都替你心疼。”
坐绿罗裙下手首的黄衫小娘子开口:“是呀茗儿,我们都不懂,那婢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要伤你?一个婢子,哪来的胆子,敢伤未来的国公夫人?”
黄衫小娘子显见是个胆子大的,抬眸问国公爷:“不知国公爷可询问过姨娘身边那莽撞丫头?”
国公爷实话说:“未曾。”
国公爷又看着罗茗儿道:“那丫头昨日在穆府闯了祸,已受训。本公先前想着,罗娘子伤势轻微,以为罗娘子不会怪罪。罗娘子若是想怪罪,本公也定不偏颇。”
这话说的。换个人说,都要以为国公爷阴阳怪气暗示些什么。
但这可是国公爷。在座的皆知,国公爷有多真诚。
罗茗儿抬眸瞧了眼国公爷,又低首说:“国公爷说笑了,小女当然不怪罪。”
国公爷颔首,心道罗娘子还是十分善解人意的。
结果一个青衫小娘子出声:“昨日的场景,别说茗儿姐姐吓着,就是小女也吓坏了。姐姐邀请咱们来赏花的,姐姐邀请姨娘那也是来赏花的,都是来赏花的,如何就闹了矛盾?”
黄衫小娘子依旧笑望着国公爷开口:“国公爷,小女等并非是要多生是非,而是纯粹好奇。那婢子究竟为何要向茗儿动手。国公爷不知的话,可否让小女问一声姨娘?”
国公爷觉无可厚非,瞧向茉莉:“犟儿。”
茉莉起身。
国公爷道:“坐下回话就成。”
茉莉随即又坐下,开口:“回爷的话,奴婢去罗府,只以为娘子邀了奴婢一人,谁知看到好多人,奴婢想着回避一二。”
茉莉顿了下,才又继续说:“娘子抓着奴婢的手,不让奴婢走,山茶着急上前,才不当心划伤了娘子。”
黄衫小娘子满脸困惑问:“不知姨娘为何看到小女等要回避?”
茉莉一时没说话,半晌才说:“奴婢只是一个奴婢,怕唐突了各位娘子。”
黄衫小娘子:“姨娘自称自己奴婢,可昨日,姨娘要不说,小女等还当姨娘是宫里的公主殿下呢。姨娘穿的那身衣裳是真漂亮。对了,还有头上的金发钗也十分夺目。”
茉莉就知道!
茉莉解释:“衣裳是罗娘子给奴婢的,金首饰也是罗娘子戴奴婢头上的。”
“是,大家别误会,衣裳和金发钗都是我给姨娘的。我当时没想太多,就想着让姨娘高兴,谁知会造成眼下局面。”罗茗儿紧跟着开口。
绿萝裙小娘子带着不满道:“茗儿你干嘛要讨好姨娘。你可是正主。”
绿萝裙小娘子的声音轻微,奈何小姑娘声音尖细,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国公爷听到这话自也看向罗娘子。
罗茗儿不好意思的瞧了眼国公爷,气馁说:“小女见姨娘受国公爷喜爱,怕进府后,姨娘会不喜小女。小女更怕让国公爷为难,是才……”
在场的小娘子们顷刻热闹起来。她们日后可都是要做当家主母的。听到罗茗儿的话,一个个脸色纷呈极了。
也就因着国公爷在场,没敢放肆。
国公爷皱眉:“日后进门,你是当家主母,又何必?”
这话成功抚慰了罗茗儿这几个月来焦躁不安的心。
罗茗儿抑制着激动,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瞧着是真委屈。
眼瞧着罗娘子泪水沁出眼眶,国公爷从怀中掏出帕子递上。
作为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国公爷前二十多年就没见过帕子长何样,这不有了茉莉姨娘,每回茉莉姨娘都会给他准备一条帕子叠的整整齐齐,亲手给他塞怀里。
国公爷难得用两回,也就姨娘掉眼泪和昨日傍晚流血用上,然后就是眼下。
茉莉盯着那方墨青帕子许久,才收回目光。
接过国公爷帕子的罗娘子自是更激动异常,眼泪也就掉的更凶猛了。
国公爷只能出声安慰:“罗娘子不必如此,姨娘温柔宽和,十分好相处。”
黄衫小娘子一脸恍悟,笑盈盈开口:“原来姨娘这般好。那姨娘是迫不得已才接受茗儿提议来府上,又穿上了茗儿送的流光裙和金发钗吗?”
罗茗儿即可慌张道:“国公爷,小女并未强迫姨娘接受。小女将流光裙送去给姨娘,姨娘也并未说不要,第二日姨娘传过来给小女瞧,还问小女好不好看,小女以为姨娘十分喜欢才是。还请国公爷相信小女!”
国公爷这时也回想起来,姨娘收到衣服确实很开心。国公爷不觉目光复杂瞧一眼姨娘。
茉莉刚巧与之对视,心间一跳。
这爷什么眼神?
黄衫小娘子又道:“听茗儿的意思,流光裙和金发钗是姨娘高兴穿戴的?不过也对,姨娘有手有脚,她若不愿,茗儿又怎能强迫。”
绿萝裙小娘子:“茗儿姐姐还和姨娘一同画了相呢。那几张画呢,茗儿姐姐快拿出来给国公爷瞧瞧。”
罗茗儿踌躇了一瞬,而后才在众小娘子的催促中命知夏去取来。
三张画像。
两张是罗茗儿和茉莉的单身像,一张是两人的合像。
罗娘子的打扮不稀奇,但姨娘的就十分突出。主要姨娘平日打扮朴素,就说眼下,穿着一件紫灰素裙,头上除了一支珠花簪,再无其他。
再瞧画中,姨娘站在玫丽的牡丹花丛中,一身流光溢彩,左边头上斜插的金钗,在画中就有够生辉,别说当时现场情景。
画中的姨娘笑容更是夺目,显见是真高兴。至少国公爷没瞧见姨娘在自己面前这么放肆笑过。
国公爷前两日才听陛下说起女人都爱扮俏的话,国公爷当时不以为然,这会儿才发现,原来陛下说的是实情。
他的姨娘也如是。
国公爷瞧着画像片刻,又抬眸注视姨娘。
茉莉知道国公爷在看她,但这会儿她不敢与之对视。
黄衫小娘子和罗茗儿交换眼神,黄衫小娘子便又道:“茗儿和小女早年相识,多年挚友。昨日之所以留宿,便是怕国公爷会误会茗儿,十分担忧这才留下,想着为茗儿辩解。还请国公爷恕小女失礼一问。”
国公爷:“娘子有话直说便是。”
黄衫小娘子背对着茉莉
,话却字字冲着她:“姨娘既知身份,又如何要穿和茗儿一样的衣裳,又戴着于理不合的金发钗招摇过市。即便东西都是茗儿给姨娘的,姨娘也可以拒绝,但姨娘并没有,还十分欢喜的接纳了。看到小女等,又试图落荒而跑,显见是知道自己不应该。明知不应该,姨娘又为何?不知姨娘对此有何解释?”
黄衫小娘子一脸正义之色,好似她是鸣不平的青天。而茉莉自然是那穷凶极恶的罪徒。
茉莉偏要瞧着黄衫小娘子的脸说话。她起身走上前,瞥了眼黄衫小娘子昂着下巴颏,才和国公爷说:“奴婢承认,奴婢是喜欢。但奴婢又不是傻子,怎可能主动和罗娘子穿一样的,更戴一样的。奴婢之所以没拒绝罗娘子,是罗娘子再三恳求奴婢,奴婢怕罗娘子觉得奴婢疏远她,奴婢不想和罗娘子闹嫌隙,这才答应。奴婢也不知道昨日罗娘子还请了诸位娘子,要知道,打死奴婢,奴婢也是不敢出门半步的。”
茉莉顿了下,才接着说:“而奴婢昨日之所以要跑,确实是不想被娘子们撞见。”
“这画中,姨娘笑得这般开心,说是被强迫的,谁信。”绿萝裙小娘子小小声道。
黄衫小娘子问国公爷:“国公爷以为此事该如何?”
“莜莜!别说了。”罗茗儿一脸正色和黄衫小娘子道。
黄衫小娘子抱住罗茗儿的手:“莜莜和茗儿相交多年,不忍茗儿受委屈。今日莜莜不惜得罪国公爷,也要把话说清楚。”
说着,许莜莜又胆色过人的和国公爷对视,开口:“小女日常听闻国公爷大名,知国公爷是个公正严明之人。今日不知国公爷信谁?要如何为茗儿主持公道?”
国公爷还是头一回碰到个见到他,视线敢迎上来的小娘子。
国公爷好奇问:“你是哪家的小娘子?”
国公爷突然问个小娘子是何意?所有人都疑惑意外。
罗茗儿震惊望着国公爷。
许莜莜当然更呆愣。
片刻,还是罗茗儿介绍道:“莜莜是中书侍郎许志州嫡亲妹妹。”
国公爷不置可否,半晌才道:“姨娘并非如各位高门出身,京都城的规矩不懂实属正常,还望各位见谅。”
众小娘子惊骇,国公爷这是打算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揭过此事吗?
被国公爷问了名字,这么多个小娘子中她又是唯一一个被问名字的。许莜莜觉得兴许国公爷就喜欢她这种。
于是许莜莜更积极,开口:“国公爷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姨娘的责任?可姨娘毕竟犯了错,再说,姨娘不懂规矩,总能分清妾室和主母的区别吧?小女不信姨娘和茗儿穿同样的衣裳时,会不知道尊卑有别。国公爷是要纵容姨娘吗?”
自打回京后,在朝堂上被朝臣回怼就算了,国公爷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被被小娘子质问。
“你问题如此之多,本公该回答哪个才好?”
国公爷的话让许莜莜一阵羞赧。
没等她再开口,国公爷道:“陛下说但凡女子皆爱打扮,本公想各位娘子定也一样,姨娘也只是太过喜欢罗娘子送的衣裳罢了。”
许莜莜又上赶着说:“那国公爷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国公爷便问:“许娘子以为本公该如何处置姨娘?”
国公爷素来沉稳,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表情,但这话有心之人都能听出国公爷正不爽呢。
唯独许莜莜,不带停的说:“至少得罚跪,或是罚打板子,总得让姨娘记住这次教训。否则等茗儿入国公府,岂不是要被姨娘骑到头上。国公爷以为呢?”
“莜莜,别说了。”这回,罗茗儿是真的想捂上许莜莜的嘴。
她是发现了,国公爷今日哪是来探望她的,分明是来为姨娘说情的。她要再看不出来,就算进了国公府也讨不得好。
许莜莜不死心,大眼睛瞪着国公爷,一副坐等着国公府回答她问话的样子。
茉莉不觉得这点小事会为难了国公爷,但她就是不愿国公爷为她操心更多,好像她就是个拖累。
她不想当他的拖累。
茉莉在国公爷开口前,跨前一步挡住许莜莜视线:“昨日之事,奴婢要不承认,怕是事情没完没了。确实因为奴婢,罗娘子伤了手,也确实是奴婢收下了罗娘子送的衣裳。奴婢认错,也认罚。”
“这就是姨娘的态度?”许莜莜发现,姨娘也是个小辣椒!难怪得国公爷眼。
她决不能输!
茉莉冷冷注视她:“国公爷事忙,奴婢没这胆子留国公爷为奴婢操心鸡毛蒜皮之事。奴婢留下总成了吧?”
许莜莜一时反驳不了这话。只错愕瞪着茉莉。
罗茗儿也脸面惊愕盯着茉莉。她这是终于不装了?
“此事……”
“爷忙的话,不用管奴婢,先走一步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