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二十日,便是国公爷和罗家娘子的大婚。
整个国公府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布置起来。起宴客名录,准备酒水,搭戏台供来客解闷,进玉石名画和名贵花种供来客赏玩。
国公府也在这两日挂上了彩绸和大红灯笼。瞧着喜庆得不得了。
国公爷却在这日将国公府众人聚在了前院客堂,除了姨娘。
此时,众人已经坐了有一会儿,但国公爷不说话,众人心下瞎猜。老夫人却忍不住问:“都是一家子,国公爷想说什么,说便是。”
国公爷:“人还未到齐。”
大爷心想:“还有谁?”
四爷心想:“莫非等三房他们?”
众人想不明白,国公爷究竟有什么事,非得人到齐了才能说?
又过片刻,门房管事急匆匆
来报:“国公爷,罗大人来了。”
众人闻听此言,心惊不已。
等看到不止罗侍郎,罗夫人和罗茗儿,包括罗家长子都到了时。大爷他们就更意外了——
作者有话说:李佑佑:是《公主只想当仵作》男主。
京兆府尹嫡长子,光风霁月严明正义,不似他爹油滑。中后期替代他爹成为新任京兆府尹。
由于先皇不仁道,宫里公主又众多,是以大祁这代的公主不受重视,过的日子不如外官之女,下场不是和亲便是任人婚配。
十五公主不想任人宰割,受贵妃启发,她有了理想,那就是当个仵作,从此靠手艺养活自己!
贵妃替她看中了京兆府尹家的嫡长子李佑佑,但哪怕贵妃出面,京兆府尹也不肯答应这门婚事。
十五公主心想她还不答应呢!在解决了宫里一桩“妃嫔上吊”案后,她求了贵妃出宫接活。
谁知和同样去京兆府轮值的李佑佑分在了一个部门。
一个探案,一个验尸,最后两人走在一起的故事!
是大长篇!剧情70%,感情30&。会以案情为主!单元文!
吃苦耐劳有勇有谋十五公主*火眼金睛聪慧刚正破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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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这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大婚了,这无缘无故,请罗家人过来干什么?
罗侍郎带着一家人上前给国公爷行礼。按规矩,国公爷虽位高,但毕竟马上要当人家的女婿,得回礼才是。
但大爷他们就发现国公爷竟然连站都没站起来,莫说回礼了。
国公爷的眼神还十分的冷。
老夫人当老好人,笑着招呼:“罗侍郎和夫人,还有娘子,公子,快快坐,以后都是自己人,不必客套。”
罗侍郎还没来得及谢过老夫人,就听国公爷道:“几位就站着回话吧。”
这话一出,不止老夫人他们讶然,就是罗府众人都惊骇不已。
国公爷接着说起正事:“今日本公之所以召集两家,是此事有关两家,话自是要说清楚。本公打算退了与罗家的婚事。”
话落,偌大的客堂内一静。半晌才响起悉索声。
老夫人瞧着身旁的国公爷,差点从椅子上弹跳而起。
而罗家人神色各异。
罗夫人茫然无措,盯了会儿国公爷,又眼神求救看向老夫人。
罗茗儿脸色惨白,自进门便垂着头,一字不语。
罗侍郎没想到严国公喊自己过来竟是平白无故要退亲。他凭什么说退就退,就算是国公爷也不能这般欺辱人!
罗侍郎气汹汹上前一步,拱手道:“当初是老夫人看中我家茗儿,这才成了这门婚事。当初国公爷也是亲口应允的。如今,临近婚期,这婚岂能说退就退?国公府是高人一等,但我罗家门楣也非任人可踩!严国公莫欺人太甚!”
老夫人也跟着劝和:“国公爷有话好说,如何要意气用事?这婚哪能说退就退,国公爷不受影响,但也得为罗家娘子多多考虑才是。”
国公爷并未回老夫人之言,仍旧一身清冷凌厉,瞧着底下道:“本公自不是不讲理之人。之所以退婚,自有本公的理由。”
国公爷目光落在罗家女脸上:“罗家娘子表里不一,心思歹毒,可恶至极,怎可入我国公府。”
罗茗儿被激的站不住脚。在国公爷的威吓下,她先前想好的理由这会儿却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罗夫人激动说:“国公爷这……这话从……从哪……”
罗夫人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罗大人气鼓鼓往下说:“国公爷有何依据?总不可平白无故冤枉人吧?”
国公爷没有依据。从陛下那听闻后,国公爷当机立断去了京兆狱询问孙大娘子和三爷。
孙大娘子死活不承认,说和罗家女不熟。但国公爷查到,罗家女进出过孙大娘子的宴席,两人又怎会毫不相识。由此,国公爷才更认定陛下所猜想或许是真的。
国公爷也问了三爷,三爷是真不知道这事还和罗家女有关。
可没有依据又如何?国公爷不想等了。“本公昨日去了京兆狱,已查清姨娘被掳之事是孙大娘子和罗娘子共同密谋所为。罗娘子不承认,这事也板上钉钉,任谁也脱不得罪去。”
罗茗儿吓得眼中聚起泪花,整个人哆嗦不停。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国公爷又紧接着道:“罗娘子从实招来,本公可酌情开恩,若不然,孙大娘子的下场便是罗娘子的下场。”
罗侍郎不敢置信转头瞪着罗茗儿。罗侍郎不蠢,知道国公爷肯定没撒谎,而自己的女儿他又怎会不了解。
罗夫人瞧了眼女儿,比女儿更快速的反应,径直跪倒:“国公爷恕罪,一定是孙大娘子蛊惑的茗儿,茗儿年纪小,她不懂事,求国公爷恕罪!”
罗夫人说着又去拉罗茗儿,罗茗儿早吓得不行,自是跟着跪在罗夫人身旁。
罗夫人去扯罗茗儿:“你快向国公爷道歉,这事只是误会,都是孙大娘子逼迫的对吧?快说呀?”
罗夫人的挤眉弄眼都快贴到罗茗儿脸上,叫人不忍直视。
国公爷等得不耐烦,喝道:“还不快从实招来!”
罗茗儿吓得一抖,随即捂着脸痛哭出声,边哭边含糊道:“小女不是故意的。是孙大娘子数次来找小女,说她要找姨娘的茬,让小女帮忙,小女每次都拒绝。但、但孙大娘子那日宴请,小女去了,孙大娘子故意套小女的话,小女不当心,就说了三爷的事。小女看出来孙大娘子要利用三爷,小女劝了,可孙大娘子不听劝,小女也真的没办法。小女真不是故意的,求国公爷开恩。”
罗夫人:“国公爷听到了吧,这事确实和茗儿有关,但错都在孙大娘子,茗儿也是无辜的呀。”
国公爷不信罗家女的话句句属实,但他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国公爷也无所谓,至少他知道了,此事真和罗家女有关。
罗侍郎面色沉重站着,先前挺直的脊背,这会儿瞧着都是弯的。
国公爷道:“罗大人可还有话说?”
罗侍郎:“下官无话可说。婚事就如国公爷所说,就此作罢。”
母女不敢置信瞧罗侍郎,罗夫人扯罗侍郎袖子:“老爷,这事和茗儿关系不大,都是孙大娘子的错,怎么能退婚呢?”
罗茗儿慌张无措瞧着她爹:“爹,婚事要退了,女儿只有去死了。”
罗侍郎甩开罗夫人的手,压根不看罗茗儿一眼,冲上首拱手道:“是罗某教女无方,国公爷退婚情有可原。不知国公爷想如何处置我这孽女?”
国公爷:“罗大人带回去好生教导即可。”
罗侍郎:“下官谢国公爷宽容。下官回去定严加管教这孽女。”
国公爷将手头早准备的退婚书命严浦拿给罗侍郎过目:“如无问题,罗大人签字即可。”
罗家大爷见爹二话不说就要签字,急道:“爹,妹妹就算做错事,但也不至于到退婚呀。”
罗侍郎没理会任何一人,当即签了字。
罗侍郎冲上首又行了一礼,才转头离开。走出两步,见母女没跟上来,罗侍郎冲随从道:“将夫人娘子带走!”
国公爷竟然是来这么一出!老夫人自打罗家人进门都是懵的。
这会儿罗家人走光,老夫人才转头问:“罗家大爷没说错,罗家女罪不至被退婚。一个娘子被夫家退婚,日后的日子定当难过。国公爷可要再想想?”
国公爷瞧着老夫人:“罗大人明事理。老夫人以为罗大人为何二话不说就答应签字退婚?”
老夫人哑口无言。
国公爷行了礼,大步离去。
老夫人心寒呀,他、他自来都是叫母亲的,刚才竟然喊她老夫人?
伤透了心的老夫人摆摆手决定不再管这事了。老夫人被钱嬷嬷搀扶着走人。
客堂内独留下大爷夫妇和四爷夫妇。
大爷叹气说:“二弟最近变了许多。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谁也不回他。大爷又发现他的夫人最近也变了许多,稀奇的今天竟然变成了哑巴。
四爷自语:“国公爷这是……为了一个姨娘?呵。”
只有四少夫人听到四爷的这声“呵”。四少夫人撇过脸去,只当没听到
国公爷到主院时,姨娘正在花圃里拔小草。
国公爷
站在姨娘身后道:“有一事你怕是不知,不止孙大娘子和三爷,背后还有一个罗家女在作祟。不过犟儿放心,爷今日已经和罗家退婚了。”
茉莉是想装着惊奇再转头过去,她也知道显得太高兴不太好,但她就是忍不住。
国公爷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姨娘扑了满怀。
姨娘的速度之快,都能比过隅国射来的弓弩。
“犟儿很高兴对吗?”国公爷也弯起唇角。
茉莉摇头:“胡说。奴婢不是因为罗家娘子不能进门高兴。奴婢只是没想到爷能为了小小的犟儿做这么多。这让犟儿怎么回报好?”
国公爷拍拍姨娘颤栗的后背:“不用回报。犟儿高兴最重要。”
今日她爷又是翘班的一天。和姨娘用过午膳,国公爷也懒得再奔波去守备营,索性陪着姨娘一道拔草。
拔完草,再吃点西瓜。惬意的不行。
茉莉想起来问她爷:“爷是怎么知道这事也和罗娘子有关的?”
茉莉一直想主动提醒她爷背后还有罗娘子的一脚,结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没曾想,转头她爷自己就得知了。
茉莉猜:“可是孙大娘子说的?”
国公爷捏着一片瓜,斯文的咬一口,唇上都没沾到一点。咽下才说:“是陛下告知的。”
茉莉惊讶:“陛下怎知?”
国公爷:“听陛下的意思,是贵妃告诉他的。”
茉莉:“贵妃又怎知?”
国公爷:“许是瞎猜的。”
茉莉:“陛下怎么和爷说的?”
国公爷:“陛下怕我遗漏了凶犯,特意找我过去说的。就说了贵妃的猜测。贵妃猜想绑姨娘的凶手最有可能的是罗家女。爷当时没信,结果陛下又说孙大娘子在国公府肯定有帮凶,且那帮凶还是国公府内人。陛下可不知道三爷的事,但陛下……贵妃却猜到了。爷才真的怀疑起罗家女。去京兆狱问孙大娘子,孙大娘子跟爷说不认得罗家女,可爷明明记得罗家女孩参加了其办的赏花宴,怎么可能不认识。分明是假话。爷没有证据,索性今日找她上门吓唬了她。是个不禁吓的。”
茉莉感叹:“贵妃娘娘好聪明。她在宫里,随便猜都想猜到。”
国公爷肃着脸道:“太聪明才更容易坏事。”
这话茉莉一时不敢接,好一会儿才想到说:“不过大皇子一定也随了贵妃聪慧机敏。”
国公爷点头,脸色稍霁:“嗯,大皇子的确十分聪慧。”
国公爷想到什么,脸色彻底好看起来:“陛下也是个明君。”
茉莉见她爷一个劲的打量自己,忍无可忍,羞赧问:“爷有事吗?”
国公爷这才说:“爷在府里加强了守备,姨娘安心即可。想出府也不怕。在屋里久了,容易胡思乱想,犟儿不妨出去转转。”
又来了。
还没完没了了?
“奴婢真没事。”
“好,没事就好,爷不说了。”国公爷看出来姨娘有些不耐烦他说这些。
茉莉心下唉声叹气。说是不说了。她敢保证,她要不出去,这爷转头肯定又来操心她。
但她爷确实是在操心她。茉莉虽觉得有些烦恼,但心下不得不说还是开心居多。
茉莉决定出门啦。身边除了山茶,还多了四个乔装打扮的守卫。
她去瞧了三少夫人。
“三爷都把你害成这样,你还给人送乔迁礼?”山茶得知她们要去哪,觉不可思议。
但按茉莉的想法,三爷是三爷,三少夫人是三少夫人。三爷得罪了她的,她绝不会牵扯到三少夫人身上。
山茶不敢苟同她这套说法,但也反驳不了。于是只能跟着去。
从国公府搬出去的那日,三少夫人带着琪儿过来和茉莉道了别,也给茉莉留了新家的地址。三少夫人没说让茉莉有空登门的话,就默默留了。
茉莉也没多说别的,默默收了。
这不无聊出府转转,也没地方去,就去瞧瞧三少夫人好了。
“你放心吧,这时候三爷肯定在干苦劳,不在家的。”
到三少夫人新家时,果然三爷没在。
拥挤的小道上开了无数个小门,人头攒动,一大半还都是追逐玩闹的半大小孩,又各处散发着人烟味。
茉莉找了半天才找到地方。
三少夫人正在院里做针线活,身旁摆着的一只大篓子满当当的鞋底子。而琪儿正乖巧坐在她娘旁边,手里捏着毛笔在写字。
琪儿稍转个眼神,就能被三少夫人逮个正着:“专心点。”
琪儿嘟嘴,继续闷头写字。
又转个眼神,三少夫人这回更严厉:“让你好好读书,是当我要害你不成?”
琪儿却瞧着门口眼睛大亮:“是姨娘!”
三少夫人转头看去,忙不迭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相迎。
“茉莉!”
“姨娘!”
琪儿丢下笔,跑过去抱住姨娘的腰身,就不放开了。
三少夫人扯开琪儿,又利落将凌乱的桌子收拾了,才招呼茉莉坐,三少夫人又去备茶。
琪儿很乖,和三少夫人说:“娘,我去倒吧。”
三少夫人却拒绝:“不用,娘去就好,你陪着姨娘说话。”
茉莉瞧着眼前微微笑。拉过琪儿的手说:“你娘对你真好。”
琪儿点头:“嗯,琪儿也觉得。”
茉莉以为琪儿不知道,但没想到她知道。茉莉摸摸琪儿的头,从山茶手里拿过一只包裹:“这是姨娘送琪儿的。”
竟然是文房四宝!
琪儿惊喜接过,又惊喜打开,看到东西的一瞬,脸瞬间垮了。
“听说你拜了一个先生,姨娘才想到送你这个。你不喜欢吗?”
琪儿强颜欢笑道:“琪儿喜欢。”
茉莉不拆穿她:“喜欢就好。”
三少夫人端着茶壶出来时,就见琪儿正带着茉莉介绍新家。一眼能瞧见的地方,琪儿却喋喋不休介绍了老半天。
三少夫人也不打断。等到两人回到庭院,三少夫人才开口:“离开国公爷后,原本以为日子会很艰难,可过着过着,发现还不错。”
怕茉莉不信,三少夫人又重复了遍:“茉莉,我们是真的还不错。这里让我们母女很自在很安心。虽说琪儿不能和她的堂姐妹们一起上学,但至少有先生见她聪慧,不嫌她年纪小,愿意收她。我平日也能赚点,茉莉可知,外头都夸我做的鞋底比良贵妃成衣铺做的都好。”
茉莉发现,三少夫人变得比在国公府时爱笑许多。
“茉莉一直知道三少夫人是个有能耐的,茉莉佩服。”
茉莉问:“对了,三爷呢?”
三少夫人脸色惶惶,又向茉莉道歉:“茉莉,对不住。是他害了你,还要你求情饶过他。”
茉莉伸手示意三少夫人不必多说:“我能去看看三爷吗?”
三爷正在郊外一家砖窑做苦活呢。按道理三少夫人该将宅子置办在离三爷近的地方,但三少夫人并没有。
三少夫人一心只为了琪儿读书方便,住去了琪儿私塾的隔壁。
三爷没反对,当然三爷也反对不了。
是以,确定茉莉一定要去瞧三爷后,三少夫人就带她去了。
赶的马车,也用了一个多时辰。
到地方,茉莉打眼一瞧,到处都是满头大汗,赤着膀子干活的男子。
还是三少夫人指了,茉莉才在人堆中找到三爷。
三爷正苦哈哈的将下来的砖叠成摞,才直起腰,擦把被汗浸得刺痛的眼,就被身后眼也不错盯着他的看守甩了一鞭。
三爷一个字没吭,又将腰弯了下去。
茉莉看爽了,心满意足表示回程。
将三少夫人和琪儿送回去,茉莉没再下车,告了
别,也回了国公府。
三少夫人站在门口目送。等国公府的车驾走远,转头和琪儿说:“姨娘给咱们送了东西,等过两天,咱们也送点东西去给姨娘,你记得给姨娘写信,知道写什么吗?”
琪儿转转眼珠,点头:“知道。”
三少夫人欣慰点头。
才和女儿进院子,要关门,院门又一下被人推开:“我说秦嫂子,你说好的两天交货呢,这都四天了!”
三少夫人推琪儿进屋,将人关屋里后,才迅速拿起篓子给两人看。
“瞧差不多了。”
“可你说的是两天,我们才答应把这个活给你。现在都四天了,耽误了两天,你说怎么办吧?可别说我们为难你,天子脚下,我们老实人,我们可不敢!”
三少夫人:“那我算便宜点,十双我当送给两位。”
“呵,十双?一半。”落下话,矮胖男人就将早准备好的十几个铜钱丢在桌上,而后抱着半人高的篓子大摇大摆走人。
三少夫人沉默站着,一直到闻到门口的尿骚味,她才跑出去赶人:“你干什么?”
隔壁探出个满脸横肉的头来:“你凶什么?!这是个小孩!又没尿你家里!你再给老娘瞪个眼试试?”
三少夫人一把关上门。靠着门,胸口半晌起伏不定。
“呵。竟又回来了。”
三少夫人想起那一年,进国公府那日志得意满起的誓。
“我秦玉蓉自今日起嫁进国公府,这辈子休想我再回到破烂地!”
究竟是她哪里做的不好。是她上辈子作孽太多,这辈子才要惩罚她吗?
茉莉回府,刚巧赶上罗家来退聘礼,顺便再将嫁妆抬回去。
她爷没看错人,罗侍郎做事是利落,第一天解除婚约,第二日就将聘礼退了回来。
茉莉没下马车,一直等到罗家的人走完了,才从侧门回了主院。
才进主院,又听说大少夫人那出事了。
罗府不仅给国公爷退聘礼,还给大少夫人那也退了不少。
国公府百双眼睛呐。谁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大少夫人做贼心虚。当下表示要将这些东西交给老夫人做主。为了掩人口目,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开小金库,给国公府众人都送了一遍礼。
茉莉拿到的是一尊送子观音。茉莉后来得知,这尊送子观音比大少夫人送给其他人的都要贵上百倍不止。
所有人都默默收了,茉莉当然也收。亲自拿了软帕将送子观音擦了两遍,就和山茶一起抬着去柜里最角落藏起来。
开玩笑!这可是送子观音!
她一个妾室要是敢明目张胆在院里放送子观音,这无异于谋朝篡位呀。
可等真的藏好了,茉莉心下又空落落的。照理说国公爷也退婚了,国公爷也老大不小,贵妃还给陛下生了大皇子呢。
猛地,茉莉脑中又回想起她爷沉着脸说的话:“要不是贵妃,陛下又何至于此?”
茉莉吓得赶忙甩去脑中那一丝不合时宜的妄想。
茉莉决定等过两天就找个机会拿出去当了。
国公爷退亲一事自是满城风雨,但缘由,国公府没提,罗府自然也不可能上赶着被人打脸。
罗侍郎上朝时还特地为此事向国公爷致谢。国公爷表示做不成亲家,日后也还是好同僚。
罗侍郎当即点头:“那是!那是!”
但就在事情过去了一个月后,刚好原定的成婚日,外头竟开始传严国公姨娘被拐之事的主谋就是罗家母女的话。
还愈演愈烈。没两天,街头巷闻都传遍了。还有茶楼绘声绘色讲书呢。
谁防得住人言可畏呀。
罗府自此起闭门谢客。
一直到御史大夫穆耀志被众臣以贪污受贿治家不严之罪联合参奏罢官,穆府一家百口被驱逐出京,罗家的传言突然一夜之间在民间消失了。
罗茗儿早猜到可能是穆子晴故意坑害自己。但她被罗侍郎禁足,她娘不肯救她,她没奈何。
听到穆家被罢官的消息,罗茗儿这些天的恼恨一下有了出口。
又得知穆子晴两天后就要离京。罗茗儿在祠堂跪不下去了。
等到穆家离京的当日一早,罗茗儿用毕生的智慧偷溜出了祠堂,又用毕生的臂力爬出了罗府的院墙。
跳墙出去时还扭到了脚,不过她一点不在乎,就跛着脚一路去了穆府。
她得赶紧去看穆子晴的笑话才成!
茉莉刚巧也去看了。
穆府门口,站着两拉排陛下的禁卫队,各个挺拔魁梧,面色生寒,不时呵斥穆家人快点走。
罗茗儿等了会儿,才看到出门的穆子晴,上前也不说话,就站在那笑。
穆子晴当然也看到了她,要不是因为去了趟罗府,穆子晴觉得他们家绝无可能落到眼下的下场。
穆子晴当下扑上去,掐住罗茗儿的脖子。
罗茗儿哪想到这人这么疯。心里也恼火,当即也上手挠她。
两个金贵小娘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了一出大好戏。
两人一时不分胜负,还是穆夫人背着两大只包袱跑出来,帮着穆子晴一起痛殴罗茗儿,事情才有了转机。
罗茗儿衣服被抓烂了,脸也满是血痕,她仍旧扯起脸皮笑:“丧家之犬的滋味还好吧?可惜,这辈子你们都只会是丧家之犬!”
穆子晴指着她:“你说什么你?”
穆夫人挡在女儿身前,虽家没了,但气势依旧很足:“我家子晴这辈子最倒霉的是碰到了你个丧门货!你又好到哪去,以为自己很风光,跑来嘲讽人?还当自己是国公夫人呢?”
眼看着,两头又要打起来。关键都是看热闹的,一时竟还没人劝。
被越来越多的人挡了视线,茉莉只好爬下马车去围观。
“活该!叫她们打我!叫她们绑我!”山茶呸掉瓜子皮。
“就是,都活该!”
正龇着牙和围观群众一起乐呢,冷不丁三双眼恶狠狠瞪向她。
茉莉傻眼。
“姨娘快跑!”还是山茶反应迅疾,将手里一把瓜子扔到三人脸上,扯过姨娘一条胳膊往马车方向跑。
“姨娘坐稳了!”
“好。你快,人追过来了!”
茉莉见马车还没掉头,急得挤开山茶,自己赶。
总算赶在三个女人扑上来之前逃离。
“她们还在追吗?”
“不追了。”
茉莉大松口气。却也不敢松懈,蹲在车辕上不停甩马鞭。
而罗茗儿和穆家母女愣愣瞧着眼前挡道的两个带刀男子。
见她们是妇孺,两个人没出刀。等确定身后马车离远了,两人才收回刀鞘,转身走人。
茉莉没回府。
出都出来了,晌午也没过。就和山茶又去了东福路主街逛。
两人吃了茶。路过良贵妃成衣铺时,茉莉停住脚。
从前来这个地方,茉莉想都不敢想,但眼下嘛,她也是拥有了好几件良贵妃成衣铺出品的衣裳首饰。
对了,她还有这里一整个柜面的脂粉香膏。
茉莉抬脚就进去了。
山茶跟在她身后好奇的眼睛都转不过来。
“欢迎客人到来。”
整齐划一的招呼声,女侍专注的目光和得体的笑容以及站姿,无不令进来的客人感受到如沐春风般。
茉莉感慨。难怪这里一衣难求。都是有道理的!
“这位客人需要什么,明珠给您介绍。”
茉莉摆手:“我只是看看。”
山茶没出息的躲在她身后。
茉莉说完这话,紧张的不行,生怕对方直接翻脸将她撵走。
好在并没有。
不仅没有,叫明珠的女侍依旧龇着牙花冲她笑,声音更显温柔:“那客人慢慢瞧着,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明珠即可。”
“好、好。”
明珠走开,又站去了边边上。
茉莉这才自在些许。她抬头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楼层很高,四面还都挂着仕女图。
虽都只是背影,但只需一眼,就能让人沉入其中无法自拔。茉莉从没想过会有哪个女人的背影都能这么动人迷人的。
恐怕也就出现在画中了吧。
刚这样想,二楼传来明媚的笑声,茉莉转眼看去,就见楼梯上缓步下来一女子。
女子用纱巾蒙着面,可露出的额头脖颈柔夷都白到要闪花人的眼。
莲步轻移,屈膝下楼梯时,双腿在湘妃色的流光裙下若隐若现。
其实连块腿肉都没瞧见。但就是叫人觉得惊心动魄的美艳。
茉莉瞧呆了。
元良良瞧见底下一个女
登徒子,眨巴眨巴美眸,上前:“娘子可有看中的?”
茉莉这才回神,尴尬的不行,指着画问:“这画好美,是你吗?”
元良良得意:“是我。这都被客人瞧出来了。为了奖励客人慧眼如炬,就由我这个大掌柜亲自带你参观吧。”
说着,茉莉就被人自来熟的搂住了胳膊。
茉莉心道,就这服务。这铺子不挣钱,谁挣钱。
“如你所见一楼呢是展示间,东边展柜是衣裳,西边是脂粉凝膏,中间展柜则是首饰。二楼和三楼都是衣裳,毕竟咱们铺子主打的就是各种漂亮衣裳……”
叹为观止。
茉莉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欢迎客人下次再来。”
又是整齐划一的清亮嗓音。
被目送着从铺子出来,登上马车,茉莉的头还是晕晕乎乎的。
她一件东西都没买,还耽误了那女掌柜不少时辰,但她们不但没有不耐烦,还依旧热情如火将她送出了门。
“山茶,这铺子里竟然有娘子。还是这么多的娘子。”茉莉恍恍惚惚说道。
山茶也没好到哪去,歇了好一会儿,才赶马车走人:“兴许都是宫里出来的宫女。毕竟是贵妃娘娘开的铺子。”
山茶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没错,肯定是宫女。要不然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标致懂礼。”
“应该不是。”茉莉不这么认为,“要是宫女,那祁国这么多良贵妃成衣铺,难道都是宫女不成?或许是培养的。”
不知道她能不能行?
茉莉也就这么一想。不一定真要去,问问总没问题吧?可惜她刚才没想起来。
茉莉懊悔的猛拍自己的脑门。
话说,要她能留在铺子里,那可比逛街有意思多了。关键的是,她还能赚钱。
瞧那些娘子,不用说,挣的肯定只多不少!
快到府的时候,茉莉又想其实良贵妃娘娘人还挺不错的,也不像她爷口中的那样不好。
就说以往的大祁国女人出来干活可都闻所未闻,自打贵妃领头开了铺子,用了娘子,那祁国各地效仿呀。
但凡开铺子,做女人生意的,总得在铺里招一两个娘子伺候着。
这几年,祁国女子,不论未出阁,还是出阁了的,只要想,总能自力更生找到口饭吃。
这可都亏了贵妃娘娘。
茉莉心内油然而生一股豪情。
也不知道陛下和朝臣百姓知不知道贵妃娘娘是在做大好事?
或许是知道的。
但真正愿意领贵妃好的怕是只有祁国的娘子们。毕竟真正当权的是男子。
要不然也不会传出“贵妃宠妃当道祸国殃民”这种话来。
茉莉替贵妃惋惜。
但也只有惋惜。毕竟这问题该想的是贵妃。
贵妃都没办法,就别说她这个一无是处渺小到像片落叶的姨娘了。
茉莉跨进府门时,已然精神抖擞。
今天看了热闹,瞧了笑话,又去了良贵妃成衣铺见世面,茉莉心满意足!
马车从东福街主街回来离正大门最近。是以茉莉今日走的正大门。
往后院去的路上,茉莉听到了客堂内的声音。
似乎还有她爷的。
茉莉竖起耳朵,只犹豫了一下,脚尖一转,拎着裙摆去了。
老夫人:“……国公爷先前要拿孙大娘子,拿就拿了,要退婚也退就退了。如今又合着百官参御史大夫。好在陛下点了头,可若陛下不点头,国公爷可想过后果?”
大爷:“是呀二弟,你应当知道,历来多少权臣就是败在阴私上,这打不过对方,结果反过来被政敌拉下马。前朝有个尚书,家中两百多口人,一个不留啊。二弟你想想大家。”
四爷:“二哥就算为了给姨娘报仇,也该三思而后行。你这么做,要传出去,外头传的话可不好听。”
她还当是穆子晴倒霉,原来是她爷在背后捣鬼吗?
还是为了她?
茉莉不敢细想下去。
客堂内,国公爷站得板正,面庞肃然,道:“各位差矣,穆耀志为官不正,只知钻营,本公参他只为公不为私。”
国公爷目光在大爷和四爷脸上徘徊,又沉声道:“只是恰巧,姨娘牵扯进来。今日若是大哥或四弟犯了罪,我亦会大义灭亲。”
四少夫人轻飘飘问:“那要是姨娘犯了罪呢?”
国公爷目不暇视道:“自是照规矩办。”
茉莉悄摸摸回院子。
听到国公爷话的山茶撇了撇嘴说:“国公爷也太叫人寒心了。那万一姨娘被坑害呢,他没查出来,也要照规矩办吗?”
“国公爷刚才要是说‘没错,本公就是为了姨娘’,那才吓人呢。咱们该知足。”茉莉义正言辞和山茶说。
姨娘都这么说了。山茶只有乖觉点头。
当晚,姨娘病倒了。
第40章
傍晚还好好的,国公爷和老夫人闹了点不愉快,老夫人气得说要回房吃晚膳,国公爷也就回来和姨娘一起用晚膳。
两人说了不少话,姨娘也笑得很开心。结果半夜,国公爷发现姨娘蹬他,却怎么叫都叫不醒。
点灯一瞧,姨娘咬着唇,紧紧闭着眼,满头大汗,浑身僵硬,将国公爷吓得不行。
赶忙叫来府医
“惊悸症是什么病?”
府医解释:“姨娘该是受了惊悸所致。也就是被吓到了。通常出现在不禁吓的孩童身上。姨娘之所以会得这病,怕是这件事一直埋在她心底没法纾解。”
府医给扎了针,又给服了半碗安神汤。眼下姨娘瞧着平静许多,只是还没醒来。
秀红跟着府医出去,听府医讲这几日要注意的地方。
国公爷坐在床沿目光沉沉望着姨娘苍白瘦削的脸。
原本回京后长起来的肉,短短几日竟又掉光了。
山茶想留下伺候姨娘,国公爷没犹豫道:“明日爷走了你再来。”
“那今晚……”
“今晚爷在。”
山茶惧怕国公爷,当即应了是,最后不安瞅了眼姨娘,退下了。
这晚,主院寝房没有熄灯,国公爷靠在床头,就这样盯了姨娘半晚。
茉莉醒来时,天还是青灰色的。睁眼就和她爷面面相觑。
茉莉一个激灵,国公爷赶紧拍拍她:“是爷,爷在这呢,没事了。”
“奴……”茉莉张了张嘴,不敢置信自己的声音竟然是沙哑的。
国公爷又拍拍她:“不说话,先歇着。你昨晚喊了一晚梦话,嗓子这样正常的。”
一听这话,茉莉一个打挺从床上爬起:“我……我说了什么话?”
国公爷刚穿戴整齐的衣领都被抓歪了。
国公爷一下下拍着姨娘后背,安抚说:“没说什么。都是胡话,爷没听清楚。”
茉莉盯着他的眼睛,国公爷望着她的眼中有着无奈,有着怜惜,唯独没有怀疑。
茉莉一下松手,颓然坐倒。
她应该没说什么特别的。要不然国公爷肯定会问,肯定会怀疑她。
茉莉忍不住弯起唇角,又突然想到,她爷还在这,她眼神呆滞转去,又一个激灵。
国公爷无措得很,只好抱着她再三解释:“犟儿,爷可以向你保证,爷并不在意。被欺负了不是犟儿的错。”
茉莉知道他想岔了。重又弯起唇,冲她爷一笑,继而点头,扯着嗓子说了句:“犟儿知道了。”
“你不知道。”国公爷心下叹气。心想你要知道了,怎么还吓到晕过去?
但解释了多少遍都不管用。怕是得慢慢来。
“爷得走了。晚些爷再回来陪你。”国公爷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回头,“犟儿不许胡思乱想。”
“好。”
茉莉瞧着国公爷的背影远去。转眼又瞧着帐顶风铃,她暗恨自己没出息。
竟然只是听了国公爷的一句话,就吓瘫了。
茉莉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京都城离那个地方多远啊。还怕他们找过来吗?
就算找过来了,她如今也大变样,打死不承认,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可他们会不会找上国公爷?
茉莉又想起她爷昨日下午在后院客堂和老夫人他们说的话。
“那要是姨娘犯了罪呢?”
国公爷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严厉:“自是照规矩办。”
茉莉想到那一日的到来,她克制不住自己蜷缩起身子整个人打颤起来。
山茶推门进来,见状,扔下手里的安魂汤,冲过去。
“姨娘、姨娘可别吓我!你到底是怎么了,你跟山茶说呀?有什么还不能跟山茶说的吗?”
山茶跟着一起抹眼泪。
茉莉摇头:“对不起,不能说。”
“好好,不能说就不说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她浑身发凉,山茶双手双脚并用抱着她
今日下朝后,国公爷又被陛下叫去说了会儿话。
陛下为罗家女一事安慰他,先说了这年头退亲很正常,就说陛下他好了,前不久还遣送俩妃子出宫呢。
让国公爷别太往心里去,也别对别的小娘子失望。还承诺会给国公爷找个贤惠明事理的大家闺秀。
国公爷谢过陛下,和陛下打了招呼,他今日有事,不想去守备营。
陛下十分好说话,让他随意。
之后国公爷匆匆归家。
一进主院,又见到了巧笑倩兮活蹦乱跳的姨娘。
要不是他昨晚亲眼见到姨娘怎么叫都醒不过来的样子,国公爷都要被她骗了。
国公爷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姨娘,他就想到了给姨娘买点好吃的和好玩的逗她开心。
是以国公爷从宫里出来,又进了趟良贵妃成衣铺,以及对过的零食铺,乱七八糟打包了些才赶回。
这会儿两只手都拎满了。茉莉瞧见,眼中晶亮不已,还开玩笑:“爷都白买了,奴婢都好了。”
“不白买,什么时候犟儿都吃得用得。”
茉莉接过,也没拿回房,就在庭院里,和山茶秀红翻起包裹来。
国公爷就在一旁瞧着。
等姨娘翻完了,又和两个丫头分完几包零嘴,姨娘拽了两个油纸包走过来时,国公爷才说话。
“犟儿,真的没事了?”
茉莉点头又摇头:“真的没事了!”
国公爷半信半疑,但没奈何。府医也没有好的办法,只说慢慢开解。
国公爷心想会不会是府医能力不行。要不然换个大夫。
或者进宫请个御医来好了。
国公爷说请就请,第二日下朝后就从宫里将张院判借了来。
给个姨娘请御医?还是请的贵妃专用的张院判!
国公府众人得知此事别提多惊讶。
被老夫人拉住盘问时,国公爷是这么说的:“要换了母亲,子褔定当也进宫请御医来。今日之所以问陛下借了张院判,是子褔得知贵妃的心疾就是在张院判的细心照拂下好的,想必也能治好姨娘。”
治不治得好姨娘,老夫人懒得管。老夫人耳里心里只有国公爷的前半句话。
他竟然说要换了是她这个母亲,也会进宫请御医!
老夫人怎能不动容!老夫人当下泪眼婆娑,等国公爷走了,更是老泪纵横。
一旁的四爷冷眼瞅着眼前母慈子孝场景,提醒他亲娘:“母亲,您是国公府的老夫人,派个小厮就能去宫里请来御医。或许不用请,陛下得闻直接命人来了。”
“这话有道理啊。”一语惊醒大爷。
老夫人抽泣声顿了顿,瞥一眼四爷,默不作声转身进屋了
“张院判,姨娘如何了?”
“还请国公放心,据下官目前看来,姨娘已然大好。”
张院判顿了顿,又说:“姨娘下次若再犯,还请国公爷及时来叫下官,到时下官才好知姨娘病症几何。”
“好,我送张院判。”
“国公爷留步。”
国公爷再进寝房时,心情大好。张院判说姨娘没病。那看来是真好全了。
茉莉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还能看上御医。
她在她爷心里果然是不一般的存在。
茉莉回想这半年,似乎每一次,她爷都义无反顾站在她这边。
这世上,怎会有一个男子对妾室这般好的?茉莉没见过,更没听过。
这世上,怕是只有她爷了吧。
茉莉听到她爷笑呵呵说:“这回爷算是真安心了。”
茉莉伸手,国公爷十分默契的抬步走到床前坐下,拉住她的手。
茉莉瞧着他,有些不太敢问,但她又忍不住不问。
“爷为什么对犟儿这么好?”
国公爷想了想,笑问:“爷对你很好吗?”
茉莉点头。
国公爷想了想,一脸真诚又问:“爷对你哪里好?”
茉莉无语半晌。才一一数来:“好多呢。就说犟儿被大少夫人欺负了,爷帮着犟儿骂回去,爷还要去找老夫人替犟儿讨公道。犟儿罗大娘子欺负也是,爷带着犟儿去京兆府,爷还给犟儿报仇。还有,爷送犟儿好多好东西,还有那三幅画,还有给犟儿请御医。数不胜数。”
“犟儿不说,爷都不记得有这许多。”这是国公爷的真话。
茉莉想了想又问:“那要是犟儿不是奴婢,换个人变成犟儿,爷也会对她这么好吗?”
国公爷有点被这问题难住:“换谁?”
“比如……换成哪个公主,或者是罗家娘子,或其他小娘子都成。”
“不会。”
茉莉一整个抖擞:“为何?”
“爷怕是和她们合不来。爷只和犟儿合得来。”
国公爷意有所指,一顿又说:“爷终于知道爷为何要对犟儿好了。”
“为何?”
“当然是因为犟儿好。”
茉莉被捉住腰,不受控往她爷身上倒时,她哪里好,也不用问了。
“爷这么喜欢犟儿吗?”
国公爷按着姨娘往怀里送,稍有些不自然,说他心中的大实话:“喜欢得紧。”
茉莉知道当下她问什么都没意义。
再说,她也怕。
她还迷茫。
她想知道什么?
知道这爷心里有没有她?有几分她?又会不会为了她不娶妻,可不可以这辈子就和她过?
她分明问不出口,却还要再三试探。茉莉真的太讨厌自己!
她有什么资格为难国公爷?他不欠她,反而是她对他不住。
就算真的给了她机会,那又如何?
她没有资格。她只可能更快速的自取灭亡。
她只能躲在后院苟且偷生。
一开始她是这么想的。只要让她吃饱饭,有个床睡觉就好。这一辈子,她知足了。
可不知从几何时,她有了别的想法。那想法随着某个人对她越来越好,渐渐在她脑子里冒出了芽来。
她要拔掉,何其痛呀。
茉莉知道眼下她能想的,能得到的,只有当下这个时候的这个人。
是以,她很卖力,很激动。
国公爷没想怎么着,毕竟姨娘还在病中,他得体谅。就打算隔着衣服抱一抱她。
但没想到姨娘竟主动的来脱他衣服。
国公爷说了“别”,姨娘偏要,国公爷能怎么办。
半推半就的,国公爷就从了。
白日和姨娘在床上的次数可不多。
和晚上的感觉很不一样。
今日的姨娘也很不一样,叫的格外凄惨。
“乖犟儿,忍一忍。”这被人听到成何体统。
“犟儿忍不住。”
国公爷没办法,只好咬住她的唇
帮着姨娘整好领口,国公爷有些自责。
他怎好趁人之危。
他又怎好白日宣淫。
国公爷不怕传出去,不怕坏名声,他只怕带坏了大祁国初长成的好男儿。
老国公说男人事业不成,就是毁在情色上。固他二十多年来,哪怕后来老国公走了,他也没有越界。
如今想来,国公爷发现老国公这话一点没错。
谁会想到,有一日他捡了个姨娘!
国公爷站在床下自己更衣,姨娘就软软靠在床边,似没气儿般,披散着发,双颊酡红,唇瓣红肿艳丽,眸中漾着光目视他。
国公爷有种继续摧毁她的冲动。他难耐的深呼口气,继续将腰带扣紧了。
“犟儿歇着。爷……出去办点事。”随即国公爷动作迅疾转头跑了。
还好春立他们调走了。
国公爷推门出去瞧见庭院没人,心下才松了口气。
“奴婢见过国公爷。”国公爷一口气
没泄完,猛地转头,看向山茶。
“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总不好承认偷溜开去膳房找吃的去了吧?
山茶毕恭毕敬答:“奴婢一直都在。”
国公爷将手缓缓背身后,如往常一般肃着脸道:“今日之事不可说出去。”
什么事?山茶也不敢问,只管答她的:“是。”
“去陪着姨娘吧。”
“是。”
见国公爷走了,山茶才进寝房,问姨娘:“国公爷刚才让我别说出去,姨娘你说什么事,不能说出去?”
走近了,山茶一眼看到姨娘含羞带怯的脸,再瞧姨娘直不起腰的懒散模样,山茶又岂会不懂。
不等姨娘问,她恍然大悟又说:“姨娘放心,奴婢谨记国公爷的话,奴婢不会出去乱说的。”
茉莉也知道自己今天放肆了。
她怎么忘了,她这爷素来都循规蹈矩,这下被她白日拐上了床,一朝破功,还不得呕死。
要换了她,她铁定不能再搭理这个勾引自己犯规的贱人。
好在,国公爷傍晚又回来了。仍旧气定神闲,仍旧一脸宽和模样。
茉莉和他道歉:“奴婢下次不敢了。”
国公爷都忘了,听到姨娘的话又想起来白日的事,国公爷道:“爷没怪你,爷只怪自己。”
国公爷瞧着姨娘目光复杂,又补一句:“日后犟儿若想,咱们不妨早些用晚膳。”
茉莉捂着脸点头:“听爷的。”
国公爷不小心白天和她上了一回榻,都能自责三天。
茉莉不敢想。茉莉庆幸。
好在她想的那些大胆的话没说出口,要不然这会儿她怕不是已经被赶出府去了。
茉莉告诫自己别想太多,当姨娘能长命。
茉莉又故意告诉自己,国公爷其实并不是喜欢她,换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罗家娘子,国公爷必然也对她尊敬有礼。
国公爷喜欢缠着她,只不过是因她是他眼下唯一的女人。日后他只要成了亲,有了别的人,自然大不同。
她眼下无法接受,那日后日子怕是更难过。
甜果吃多了也会牙疼。她必须要学着适可而止。
强迫自己戒掉甜果,实在痛苦,茉莉只好又逼着自己想从前那些日子。
不出所料的,她又对眼下的日子变成了十分满足。
对嘛。她茉莉只要吃饱饭,再有个屋檐遮雨就够了!
一下,姨娘又振奋了精神
“姨娘,听说八月初八是老夫人寿辰,咱们要送吗?”
“废话。这府里谁生辰都要送。”
“哦。”
由于不知道送什么,茉莉带着山茶出去打探。如今府里只有两位少夫人,是以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比往常来往更多。
茉莉找的四少夫人,结果碰巧大少夫人也在。
自打上回罗家娘子被退婚后,大少夫人瞧见茉莉气势那可不止弱一点。
简直是整个人都换了个样子。就最近穿的衣服颜色都偏柔和,跟朵小白花似的。
这会儿瞧见茉莉,大少夫人比四少夫人更快起身,脸上带着局促和尴尬的笑,招呼她:“姨娘来了呀。”
虽送了姨娘一尊上好的送子观音,之后也还悄摸送去主院不少好东西,但大少夫人心里还是忐忑。
总觉得姨娘会怪她。
先前的日子,大少夫人还不敢去主院,想偶遇姨娘吧,又从来偶遇不上。
大少夫人不是个憋话的人,眼下见到人,当下也不顾场合,拉住茉莉就说:“姨娘,是我对你不住。我这人脾气大,后来气不过就去了罗府。”
大少夫人急忙又解释:“但我只是想给你添堵,没想真的害你。国公府这么严谨,我就算说了卖姨娘的话,那凭罗家女肯定也是做不到的。但没想到她又去找了孙大娘子。”大少夫人神情沮丧望着茉莉,“姨娘原谅我吧。”
原来是她给罗茗儿提的醒呀。
茉莉反抓住大少夫人的手:“大少夫人多虑了,茉莉怎会责怪大少夫人。此事和大少夫人并无干系。相反,茉莉进府的这些日子,还受大少夫人不少关照,茉莉只有感激。”
茉莉知道有些话是要说开的:“还有,之前国公爷……,大少夫人勿要见怪,国公爷当大少夫人欺负奴婢,奴婢后来和国公爷解释了。这是茉莉和大少夫人的相处之道,茉莉知道大少夫人只是表面张牙舞爪,其实是个好人。”
天哪。除了大爷,其他人见到她不是怒目相对,就是恨不得掉头就走。没想到还有第二个人这般了解自己。
大少夫人感动的泪眼汪汪,再忍不住,抱住姨娘:“茉莉!”
“大少夫人!”茉莉回抱她。
茉莉又不傻,又怎会和大少夫人起冲突。
不过,她也是真的不生气。谁让她的确收了人家不少好处。
再说,她可不吃亏。毕竟是大少夫人被她利用了。
多亏了大少夫人在罗家娘子跟前的那一嘴,才有了之后罗家娘子去找孙大娘子,孙大娘子利用三爷,三爷绑架她。
再是国公爷找罗家退亲。
这样的大少夫人,茉莉觉得以后她要好好和她相处才对。毕竟这府里可就一个。她要珍惜呀。
于是乎,茉莉主动抱着大少夫人的手,笑得愈发灿烂。
还是茉莉觉得冷落了四少夫人,这才拉着大少夫人一起围着石桌坐了。
“今日,茉莉是特地来请教四少夫人的,大少夫人也在,那就更好了。不知两位夫人给老夫人准备了何样贺礼?”
才觉得对不住人家,这会儿大少夫人听到茉莉问,当然毫无顾忌都说了:“我呀准备了一尊寿佛。”
想到姨娘穷,大少夫人转而又凑在茉莉耳边嘀咕:“姨娘手头紧,大可去我那。”
茉莉:“多谢大少夫人。”
四少夫人则叫人抱了一个盒子出来,打开,是两套淡色寝衣。茉莉惊叹:“这该不会是四少夫人自己做的吧?”
四少夫人脸一红,摇头:“是我的几个丫头。她们手巧。”
茉莉知道四少夫人是名门嫡女,说的丫头应当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那四个。
就说大少夫人嫁进国公府也就带了两个贴身婢女,而三少夫人只有一个,可见四少夫人在娘家有多受宠。
茉莉唉声叹气:“大少夫人送的贵重,四少夫人送的贴心,那我到底要送什么呢?”
还没想到要送的东西,茉莉又想到了别的:“对了,老夫人每年都会办寿辰吗?”
要是每年都办,岂不是每年都要送?
光想想,这事就让人头疼。
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听到这话,默契的互瞧一眼,都各自不说话。
茉莉自是发现了两人打眼色。她不明所以。
四少夫人一笑,道:“也不是每年都办的,老夫人不喜高调,往常都是一家子聚在一起吃顿饭。也就……整数会办一办。”
茉莉一听说话,还以为今年是老夫人的五十大寿。直到老夫人寿辰前夕,茉莉无意中听膳房管事讲起到时案前摆蟠桃得摆五十四颗。
这话也就是说老夫人不是过五十寿辰,老夫人今年过的是五十四岁寿辰。
而五十寿辰老夫人之前办过了的。
从来没有例外过,为何今年例外?
茉莉想不通。但想着,这事也跟她没关系,两位少夫人不告诉她,兴许是有关老夫人的私密事。
茉莉也不打听。
给老夫人的寿辰礼,茉莉准备了一把也算是她亲手做的梳子。
她毕竟只是个姨娘,和两位少夫人没法比,更不能比。想来想去,聊表心意最重要。
梳子是在外面摊上买的木头梳,茉莉买回来后,给上头加工了下。
刻了“万事顺遂”四个字,又在底部挂了一个红穗子,往盒子里头一搁,立马像模像样了。
礼备下,茉莉只等着老夫人寿辰那日到来
八月八的这天,万里晴空。
国公府来客人人穿着喜庆,面上挂着夺目的笑容,从国公府正大门迈入。
客多,就得分男客席女客席。
国公爷带着三位爷在前院招呼男客。对的,今天三爷带着妻女也回来了。
而女客这边自然有三位少夫人张罗。
后院客堂,莺莺燕燕,那一个热闹。有单身前来的年轻夫人,也有带着家中小娘子一道前来祝贺的年长夫人。
“……这是如月和如繁吧,当初还是两个小人儿,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老夫人坐在上首,瞧着底下两个穿粉黛和粉绿襦裙的少女,乐得牙花子都收不回去。
“可不是。上回咱们姐俩见面还是十年前,她们可不就小嘛,好在这会儿正合适。”
“合适合适!”
老夫人拉着一旁小姐妹的都不舍放开。可不行呀,又有客人到了。
“老夫人,咱们来晚了,请勿怪!珠珠快给老夫人请安。”
“珠珠祝老夫人年年有今朝,更岁岁无忧。”
进来的同是对母女。
“好好好!乖孩子,快别多礼!”老夫人同样乐得眉开眼笑。
老夫人旁边原先坐着的她小姐妹,湘州衡阳通判夫人已然起身让到一旁的座位。
眼下,茂州知州夫人快步上前拉着老夫人的手,顺势坐到老夫人身侧,热络聊上了。
默默站在三位少夫人身后侧,帮着招呼年轻女客的茉莉总算知道老夫人为何要办这一场寿辰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