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笑望着国公爷,又道:“国公爷操心国事即可,这等小事不劳国公爷分心。”
“是。”说着,国公爷脸色无比郑重冲老夫人拱手,“是子褔不孝,让母亲操劳。”
老夫人挥挥手:“一家人无需多言,快去吧。”
“子褔告退。”
国
公爷和姨娘分享了段家娘子给自己写的信。
茉莉不要看的,但忍不住好奇,最主要,她爷一点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之处。
茉莉就凑在她爷身边一起看了。
段家娘子的信显见是亲笔写的,那字像是活了过来,如她人一般活泼明朗率真。
信中段娘子解释了外边的传言,说她和长安毫无关系,她并不喜欢长安这样子的儿郎。
“……国公爷,长安是长得好看,但和国公爷比起来,小女更喜欢国公爷这般身手了得,泰然处之,硬朗非凡的儿郎!难得的国公爷还十分好相与。小女先前错怪国公爷,还当国公爷是那等不近人情凶神恶煞之徒。阿爷说了,小女也不敢相信,直到那日大长公主府亲眼所见。国公爷如天神下凡救下小女,后又眼也不眨拿掉掉落姨娘身上的大虫,那可是有毒的大虫!小女佩服国公爷的英勇无畏。不知国公爷的手好些没有?”
茉莉又发现他爷脸上的不自然。国公爷急着把信折起来,压在了其他文件底下。
茉莉问:“爷不用回信吗?”
国公爷才想起来,人家给他写了信,最后一句是关心他,他怎么样也得回个信才礼貌。
一听姨娘这话,国公爷郑重点头:“是该。”
于是国公爷开始磨墨写信,还问姨娘:“爷要怎么回才好?”
茉莉反问:“爷心里想和段家娘子说何话?奴婢怕奴婢教了爷,段家娘子会瞧出来。”
“犟儿说的是。”国公爷于是苦思冥想,好一会儿,总算落笔,“本公无碍,劳段娘子挂心。”
茉莉落在她爷执笔的右手上。当时她都没发现,还是回来后抓着她爷的手感觉到的。
但段家娘子竟然在当时就知道了。要不是这爷愚钝,换了任何一个男子,怕都会被段娘子的细心打动吧。
面对段家娘子,茉莉何止有些自惭形秽。
是相当。
她似乎哪哪都比不了。长相,家世,性情,她一点都比不了。
也就她幸运,比谁都更早一步碰到了国公爷。而国公爷倒霉,碰到了她这个坏心眼的扫把星。
可尽管如此,茉莉也不想放手。
运气好,也是她的命。既然老天给了她机会,她必定是要竭尽一切把握的。
谁也别想夺走属于她的。
“爷这就写完了?爷可要再多写两句?”
“犟儿是觉得爷敷衍?”
茉莉不客气的点头。
国公爷是实在想不起来还能写什么。捏着笔杆子想半天,最后还是求助姨娘:“有劳犟儿了。”
隔日,段家娘子收到信,别提多兴奋。
但转而看到信中内容。她笑不出来了。
陆氏刚巧在一旁,问:“怎么了?”
段家娘子:“信不是国公爷写的。”
陆氏拿过信一瞧,脸色也十分难看。“的确。字是国公爷的没错,但国公爷怎会这般细致,怕是有人从旁教授。”
“是姨娘。”段家娘子毫不迟疑道。
信中,国公爷回复她,多谢她关怀,手那日的确被大虫咬了。
“……本公起初并无多在意,觉得不过是小伤口,没有必要大动干戈,奈何伤口被姨娘发现,姨娘偏要请府医。府医来到后,给本公清理了脓血,又上了愈合的药膏,包了白布……”
别说国公爷一个武夫,随便换个人都写不出这般琐碎之言。
段家娘子心塞:“娘,国公爷竟然将我写的信给姨娘看了。”
她不介意国公爷有姨娘,毕竟在这京都城内,哪个儿郎身边没有一两个姨娘通房。而国公爷相比较其他人,够好的了。
“那日在大长公主府,我就瞧出国公爷对那妾室不一般。竟没想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国公爷明知你是他未来的正妻,竟是一点不避着姨娘。”
陆氏忧虑道:“先前咱们从没听说国公爷有个宠妾的传闻,只当那妾室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现在看来未必。”
“娘可知孙大娘子被休弃归家,后又被关京兆狱之事?阿爷和爹爹都说是孙大娘子之过,怪不得国公爷。但究其原因,国公爷就是为了姨娘才出这个头的。咱们早该想到。”
陆氏抱住女儿,痛心说:“芷儿可别犯糊涂。这是陛下赐婚,你阿爷亲口认下的,你要是……”
“娘放心,女儿不会的。”段家娘子撇开令自己不开心的,只想自己开心的,“那日国公爷对女儿也挺好的。兴许国公爷就是阿爷说的那种随和之人,对姨娘好,只不过姨娘进了他的后院罢了。娘不是说国公爷对无亲无故的继母也十分有孝心吗?”
瞧着女儿明媚的笑脸,陆氏一颗心别提多酸涩疼痛。她的女儿何时要这般委屈。
可没办法,这桩婚事她们做不了主。再多的苦也只能往肚里咽。
陆氏唯有跟着点头:“芷儿说的没错,咱们兴许都误会国公爷了。他只是对谁都随和罢了。娘就是看到他对老夫人有孝心,这才想着讨好老夫人。日后咱们要换个路子,之前考虑的怕行不通了。”
陆氏先前考虑的是国公爷迟早要和国公府其他人分家,而老夫人是没亲没故的继母,想着国公爷必定不会和其一条心,那么段芷作为国公爷的妻,当然要帮着国公爷,摆脱老夫人的掌控。
可眼下看来,国公爷对继母是有感情的。她们便不能再考虑先前的计划。讨好老夫人是第一步,之后还得再取得老夫人的信任。
陆氏又说:“眼下,咱们必须得讨好了老夫人,之后,再见机行事。”
段家娘子点头:“娘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陆氏:“至于那妾室,咱们就当她不存在。只要国公爷不为了妾室为难你,咱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段家娘子继续点头:“娘放心。女儿不会给娘,给阿爷,给尚书府丢脸的。”
“爷给段娘子的回信,奴婢越想越觉得段娘子会看出来。”
茉莉又说:“爷怎会写那样细致的话,就算段娘子看不出来,段母肯定也会发现的。爷,这可如何是好?”
国公爷正擦拭刚练的铁枪,听到姨娘的话,转头瞧去。
姨娘的表情惶惶,身态局促,显得十分自责。
国公爷拎着铁枪,上前道:“无碍。发现就发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茉莉就等这句话呢。
这时候她也不好表现的太高兴,为转移她爷的注意力,她上前去抢她爷手里的红缨枪。
“爷,奴婢帮您收起来。”
“重,你拎不动。”
国公爷话落时,红缨枪不慎已经被姨娘眼疾手快夺了过去。
国公爷没料到姨娘有这一招。
果不其然,眼瞅着铁枪和姨娘要倒在他面前,国公爷赶紧伸手,一手抓住铁枪,一手揽住姨娘的腰。
茉莉不信邪,站稳了,和国公爷说:“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说着呢,国公爷就见姨娘的两只爪子又伸向了自己的铁枪。这回国公爷抓紧了没放手。
但姨娘的眼神带着恳求,国公爷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姨娘怎么就和这杆枪杠上了。
见姨娘偏要,国公爷只好妥协。他提醒:“小心。”
茉莉这回不仅用上了两只手,还用肩膀顶住了铁枪。待国公爷松了手,这回她只是后退了一步,就稳住了。
像拔萝卜一样,将铁枪从地上拔起来,就着当下的姿势,她怀抱着铁枪,一脚高一脚低进了廊下。
国公爷不想嘲笑姨娘的,但眼下实在忍不住。
他随在姨娘身后进屋。
第49章
陆氏先是给老夫人送了一块西域寻来的软枕,据说人睡一晚起来能感觉自己年轻五岁。
睡两晚,当然就是十岁!明显的身轻如燕。
接着老夫人回礼。再接着是陆氏邀请老夫人出去听戏。之后老夫人又邀请陆氏母女来府上作客。
山茶坐在矮椅里,凑在姨娘耳边嘀咕:“咱们还想着看鹬蚌相争,咱们好得好处。没想到这鹬蚌成好朋友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茉莉从躺椅里翻半个身,看她:“且看看这对好朋友是否真心。”
山茶:“要人家真心的呢?”
“实在没得利用,那只能走险招。”
茉莉定定望着山茶:“你可想好了?真到了那一日,就算我说跟你没关系,恐怕他们也不会信。你要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现在后悔怎么来得及?”山茶好奇。
“我找个理由把你轰出主院。当然你想离开国公府也成。”
“我还当姨娘有什么好主意呢。”山茶当下拒绝,“我不走。姨娘下次最好别再说这种话,否则我翻脸。”
“行吧。”茉莉答应她,“走,咱们去找四少夫人。”
茉莉伸手,山茶将她从躺椅里揪出来。
茉莉没有去西院,而是和山茶往西院的必经之路走了一段,停在岔路口晃悠。
山茶瞧出姨娘在故弄玄虚,也不多问,跟着假装赏花斗鸟。
不多时,四少夫人带着婷儿远远过来。
“茉莉?”
茉莉刚巧摘下一朵花别在山茶耳边,闻言,转头:“好巧,四少夫人也来赏花吗?”
四少夫人笑着摇头:“今日老夫人宴请段家大少夫人和娘子,我这要赶去陪着说话呢。要不咱们一起走。”
茉莉神情沮丧:“老夫人没叫茉莉。”
四少夫人怔了下,也不尴尬,又捂着嘴和茉莉说:“我还懒得去呢。还是茉莉走运。”
“不瞒四少夫人,我其实想去。若是眼下和段娘子培养好感情,那将来等到段娘子入府,也不至于太过尴尬。夫人说对不对?”
四少夫人点头:“你的顾虑是没错的。”
“我打算做个花扇送给段娘子。夫人能否帮个忙?”茉莉生怕四少夫人为难,赶忙又说,“不是什么难事,我就想让四少夫人带段娘子来这园子逛逛即可。”
四少夫人点头:“这么点小事,交给我。那一个时辰后,咱们在这里集合。”
“茉莉谢夫人慷慨相助。”茉莉激动福身。
“那我先过去。”四少夫人笑着转身,待走出一段,四少夫人忍不住弯起唇角。
婷儿见状,跟着夫人一起乐:“娘子可是想到好主意了?”
四少夫人高深莫测道:“我还打算去找姨娘呢,没想到她主动送上门来了。妾室和主母又岂能处好关系,就算姨娘能忍,可段家娘子呢?”
婷儿问:“咱们可要做什么?”
四少夫人:“不必,等着即可。段芷是万不能进国公府的。母亲竟然因为陆氏的假意逢迎,就想妥协。她真是老了。”
婷儿多嘴说:“奴婢觉得老夫人不是老了,而是更偏袒国公爷。”
四少夫人冷冷瞥了婷儿一眼,又讽笑道:“你这话也没说错。她怕是嫌弃四爷无用,想放弃四爷。她是有退路,可我没有。要让段芷进了国公府,老夫人活着还好说,可要是老夫人没了呢?呵。”
茉莉现采的花,现编的花扇。
最后一朵花绑好。她轻轻摇动湘妃底染紫花扇,香风扑鼻,更美不胜收。
茉莉在园里等了会儿,山茶忐忑问:“人会来吗?”
“会。我相信四少夫人。”
茉莉瞧着眼前的小道,就这样又站了小半时辰。
“别让花扇晒了太阳。”茉莉回头提醒。
“罩着布呢,姨娘放心。姨娘,来了!”
茉莉没等人走近,赔着笑脸迅速迎上前一一福身行礼:“老夫人,段夫人,段娘子好,奴婢茉莉叩安。”
在场只有茉莉一人在笑。站在茉莉面前的人都脸上紧绷着。
茉莉没听喊起,就着福身礼又说:“奴婢做了一支花扇,想到段娘子的花容月貌,就想送给娘子。山茶。”
山茶端着装着花扇的托盘上前。托盘上罩着一块红布。
“请恕奴婢失礼。”茉莉说着,起身,揭开红布,接过托盘,亲自送到段家娘子面前,“望娘子能喜欢。”
茉莉屈膝福身送上。
段家娘子瞧了眼陆氏,这会儿脸上已然带了浅浅笑意:“快起来吧,扇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段家娘子说着,才要伸手,被陆氏拦住,段家娘子疑惑转头,陆氏笑着瞧茉莉:“姨娘有心了。琥珀,还不快替娘子收下礼。”
“是,夫人。”叫琥珀的丫头上前。
茉莉还当她会连着托盘一起拿走,岂料琥珀只拿花扇。
琥珀小心的拿起花扇柄,奉到陆氏和段家娘子面前。又小心的转动扇柄。
瞧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母女俩互看一眼。陆氏心猜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也对,众目睽睽之下,这妾室又能做什么。
无非是真的来讨好她们母女罢了。陆氏点了下头。
段家娘子这才笑容灿烂接过扇子:“这是姨娘亲手做的吗?真的好漂……啊!”
花扇“吧嗒”掉落地上。
段家娘子捂着血流不止的手,陆氏着急忙慌抓着女儿的手察看。
四少夫人赶紧喊话:“快,叫府医。”
老夫人则瞪着茉莉。
茉莉要去捡扇子,老夫人呵斥:“你住手!”
随即示意钱嬷嬷去。
茉莉双膝一弯,跪倒请罪:“不是奴婢,奴婢没有要害段娘子。奴婢是无辜的,老夫人相信奴婢,夫人,娘子相信奴婢……”
老夫人的雅苑。
茉莉跪在廊下。
偏房内,陆氏陪着段家娘子,正在由府医探看伤势。
“夫人娘子勿必担忧,只是花刺,挑了,不出两日便好。”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氏母女还当真的是这妾室要跟她们鱼死网破,下毒呢。原来只是花刺。看来这是意外。
老夫人也害怕呀,陆氏母女是她请来的,这要在府里出事,她喊破天,怕也没人相信她无辜。
四少夫人打量着屋外跪着的人,若有所思。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她想干什么?四少夫人想不通,只能相信这就是个巧合。
纵然府医说了段家娘子只是被花刺刺了手,这事和她茉莉无关。但老夫人还是十分不高兴。
要她不出现,不送这什么害人花扇,段家娘子就不会出事!
老夫人是故意没叫她。先前是想利用她,这才带她去的大长公主府,眼下陆氏母女真心求和,老夫人当然不敢再放姨娘出来给陆氏母女添堵。
但没想到,这不省心的东西,竟然上赶着!
自打得知这妾室在大长公主府自己跑路后,老夫人越看她越不顺眼。眼下跪在廊外,默默垂泪的样子像极了当初老国公后院那几朵白莲花。
老夫人最痛恨白莲花。
当即也不叫起。
老夫人都想好了,就等到国公爷回来前,放她自由。谅她今日闯了祸,也不敢向男人告状。
谁知这时,茉莉自己爬了进屋。
老夫人疾言厉色道:“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茉莉一脸欣喜说:“老夫人可听到了,府医说段娘子无碍,只是被花刺了手!奴婢真的无辜,求老夫人饶了奴婢吧。”
她越求饶,老夫人越不想轻易放过她。“你还敢求饶你!要不是你那什么花扇,段娘子的手又如何会受伤?”
“可奴婢不是故意的呀。奴婢只是一片好心做了花扇送给娘子,奴婢别无他想。”
老夫人被这话提醒:“我问你,你为何会在园子里?你可是知道我们
要去逛园子,故意等在那里?”
茉莉听到身后嘈杂的脚步声跨进了门,冲老夫人道:“不瞒老夫人,奴婢是故意的。但奴婢只是好心,想着讨好段娘子。段娘子是国公爷未来的嫡妻,奴婢想她接受奴婢,仅此而已。”
茉莉忽地瞥见四少夫人,四少夫人心中一跳,就听她又说:“此事是奴婢求的四少夫人,和四少夫人无关。老夫人要怪,就怪奴婢一人好了。”
怎的,这事还牵扯到了四少夫人?
才进屋的陆氏和段家娘子一头雾水瞧四少夫人。
四少夫人原本都没想到自己,陡然察觉茉莉的眼神,听到茉莉的话,四少夫人立时从座位上起来,解释:
“母亲,夫人,是姨娘哀求妾身说想见一面段家娘子,妾身心软才答应。妾身没想到段家娘子会因此受伤,妾身要知道,断不会答应此事。”
茉莉紧赶着又说:“是,四少夫人所说句句为真。此事真的和四少夫人无关。老夫人要惩罚,就惩罚奴婢一人好了。奴婢……奴婢这就出去跪着!”
茉莉又慌忙爬出去,爬出门槛时,手肘还剐蹭了下,她也不在意,又接着往外,直到在刚才的地方跪结实了。
陆氏道:“难怪,刚才聊着天,四少夫人突然说起园子里的花好看,要带我们去看。四少夫人倒是和姨娘关系匪浅?”
四少夫人没想到,眼下自己变成了众矢之的。她来不及多想,又忙解释:“夫人误会,妾身并没有和姨娘很熟,只是……只是日常有些来往罢了。”
老夫人生怕她越解释越叫人误会,开口:“你别说了。今日段娘子的手受伤,你也是罪魁祸首。你也同去跪着!”
四少夫人惊呆望着老夫人。似是没想到会从老夫人口中听到这种话。
她做错了什么要跪?就算她真的做了错事,她还是尚书府嫡女,长这么大谁敢叫她跪?
“母亲……”
老夫人横眉怒目下令:“去,跪着。”
陆氏笑着开口劝老夫人:“芷儿无大碍,老夫人就莫追究了罢。”
老夫人心知,她今日随便饶过一人,她都有包庇的嫌疑。毋庸置疑说:“犯了错,就该罚。国公府厉来如此。”
老夫人又瞧着陆氏,目光柔和两分,继续说:“日后待娘子入府,这国公府迟早由她当家,今日立好了规矩,日后娘子也能少操心。夫人就别管了。”
陆氏笑着点头,表示老夫人说得对极。
而四少夫人听到老夫人说的话,一时面如死灰。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跪!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她自打进了国公府,已经受尽委屈,一退再退。
如今要是因着这么点小事跪了。她在国公府还有何颜面可言?
“母亲,我没错!”
老夫人也是没想到四少夫人平日看着聪慧乖顺,这会儿竟然胆敢忤逆她。
“今日你不跪也得跪。子娴,动手。”
老夫人口中的“子娴”,喊的就是钱嬷嬷。
钱嬷嬷会意,眼神指挥了边上站着的两个丫头,三个人一同使劲,将四少夫人送到了廊外。
“四少夫人,得罪了。”钱嬷嬷压低着嗓子在四少夫人耳边说了一嘴,随即脚尖踢在四少夫人腿弯。
四少夫人随即跪倒,要站起来,又被两个丫头摁住了。
钱嬷嬷又在四少夫人耳边劝诫:“老夫人这都是为大局着想,四少夫人得理解才是。”
但这时,满心只有羞愤的四少夫人,又哪听得进去话。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了。谁知四爷不知从哪听闻了四少夫人被罚跪之事,匆匆闯进来。
四爷平日是和四少夫人有矛盾,但毕竟那是自己的妻,怎么着也轮不到外人来欺负。
老夫人虽不是外人,是他亲娘,但谁让老夫人为了未来的国公夫人,惩治四少夫人。
这,四爷决不能忍呀。
一瞧四少夫人当真跪着,四爷也不顾下人阻拦,当即一脸怒容冲进屋内。甚至都没行礼,直接冲老夫人嚷:“母亲这是作何?”
老夫人沉着脸,气得拍桌子:“你滚!”
四爷环顾一圈屋内,冷笑说:“母亲当真要为了未过门的国公夫人,不顾咱们的母子情?”
四爷目眦欲裂又说:“母亲给句痛快话。究竟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儿子?母亲要说没有,从此母亲就没亲儿子了。”
“啪唧”一巴掌。
四爷被打偏了头。
老夫人也似没想到,自己竟然冲他动了手。从小到大亏欠的孩子,这下欠的更多了。
四爷眼里没有仇恨,只有叫人胆寒的冷漠。他未看老夫人一眼,抹了抹嘴角,转头大步离开。
“四郎!”
钱嬷嬷示意下人赶紧去追四爷,随即安抚老夫人。
老夫人尚能冲着陆氏母女笑:“让你们见笑了。无碍,咱们聊咱们的。”
陆氏又不傻。笑着表示时辰不早,恐怕家里惦记。这就回了。
老夫人当即劝说她们多留会儿。“平日我这院子来的人少,时常寂寞,今日有夫人娘子陪着,才觉得这时辰过得尤其快。夫人不妨多留会儿,留着用午膳如何?”
陆氏刚打算开口说话,这时外头有下人疾步进来。
钱嬷嬷呵斥:“作何这般莽撞?”
“不好了老夫人,四爷被车撞了!”
“啊!”
老夫人当即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没等被人扶起,又自己爬起来,不顾形象往外跑。
边跑嘴里边喊:“我的儿,我的儿啊!”
陆氏母女赶紧追出去。
四爷刚出府门口,就被马车撞了。当场头破血流,昏迷不醒。
下人不敢随意搬动。府医前脚赶到,后脚老夫人也跑来。推开下人,瞧见四爷的惨状,又不顾形象哭天喊地。
“啊,娘只有你一个亲儿子!你这是要娘的命啊!你只要醒来,娘什么都答应你,娘的儿啊!”
国公爷去守备营必将路过家门口,往常他都是不会停留的,但今日情况特殊。
国公爷隔老远就听到老夫人的嚎哭声。走近了,看清确是老夫人无疑,他利落翻身下马,跑上前。
“母亲,出了何事?”
老夫人不睬他。还是下人将事情经过叙述了。
陆氏母女冲国公爷行了礼,随后便打道回府。
四爷的西院。
府医明确表示四爷无大碍。
老夫人不信,还要国公爷递帖子进宫请御医。御医来看过,也确认只是额头磕破了皮,并无其他问题后,老夫人才放下心。
又半刻,老夫人总算清醒过来,冲国公爷笑着解释:“你四弟不似二郎,他没本事,也自来吃不起外边的苦。母亲这才日常担心他。在母亲心里,你们四个是一样的。”
大少夫人听闻此言,第一个翻白眼,扭过头去。瞧见大爷一副被感动的模样,伸出手狠狠掐了把大爷手臂。
大爷不明所以看自己的媳妇。
大少夫人第无数次懊恼,她这么智慧超群一女娘,当初怎么就嫁给了一个傻子呢?
她嫁谁不好?大少夫人觉得上天真是对自己不公!
国公爷理解的点头:“现下老四没事,母亲也可安心了。”
老夫人打量国公爷的脸,确
认国公爷脸上一如往常肃然随和后,她才宽了心。
而屋内的四爷恰恰这时醒了。刚巧听到老夫人说他无用的话,四爷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当即砸了手边药碗。
屋内“哐啷”声传来,老夫人当即和国公爷道,“国公爷快去忙自己的事。这里母亲看着就好。”
国公爷扶着老夫人双臂往旁边一拨,他大踏步进了西院寝房。
门被推开。
“滚!”四爷看到进来的人影,狰狞无比的脸一僵,周身的气势也身不由己的萎了下去。
四爷抓着被角,痛恨这样的自己!
见国公爷又上前去,老夫人生怕四爷挨揍。要追上去,又见国公爷站在离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国公爷背着手,眸光严厉:“你还要闹到何时?母亲担心你可是错了。你有何不满,冲我,不必冲母亲。”
不容置喙的话,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四爷只觉无比狼狈,梗着脖子才没让头彻底垂下。
得知四爷无事后,老夫人的眼泪早干了。但这会儿又忍不住泪眼婆娑。她心口发紧,脑子里滚过无数的画面,庞杂无序。
国公爷又道:“我看你是太闲了。我会和尹尚书说说,多给你派点活。”
这话一出,老夫人四少夫人以及四爷都错愕。而后,四少夫人和老夫人脸上都燃起惊喜。
唯独四爷冷哼说:“尹唯觉得我无用,是靠着国公爷的裙带关系才入的他门。尹唯那人,心硬血冷,谁都不放在眼里,国公爷以为仅凭一句话能行?”
国公爷:“又不是给你升职,身边多个苦劳,他有何可拒绝。你且等着吧。”
国公爷说完,也不再继续耽搁,转头就走。行至老夫人身旁,又宽慰道:“母亲也不必留在此。回去歇着吧。”
老夫人心头又一酸,连连点头。随即一个眼神也没给四爷,便随着国公爷出去了。
“爷要不躺下歇会儿?”四少夫人待寝房门关上,才走至床沿,“国公爷也许真的能办到。”
四爷嘴比身体哪部分都硬:“你没听到是让老子当苦劳。他这是要羞辱老子。”
四少夫人沉默不语。
四爷心里又烦杂了一瞬,而后抬头瞧着四少夫人,问:“今日究竟出了何事?你好端端的作何惹恼母亲?”
国公爷和老夫人道了别,再和姨娘说一声,便打算去守备营的。
谁知转头,他就瞧见了姨娘裙摆上的土。
第50章
“可是摔了?”
刚打算离去的老夫人又停住脚步,偷瞄两人。
茉莉点头:“是奴婢不当心。”
老夫人还当她会向国公爷告状,惊奇她竟然没有。
莫非是碍着她这个老夫人,不敢说,想晚上偷摸和国公爷告状?
老夫人觉得肯定是这样。但她也不怕。老夫人相信国公爷肯定会站在自己这个母亲这边的!
老夫人最后冷冷扫了眼茉莉,转头走人。
“哪受伤了?”
“奴婢未曾受伤。”
“那便好。爷出去了。”
茉莉将她爷送出门。看着人翻身上马,赶马离去,才回了。
“姨娘不告诉国公爷,可是怕国公爷发现姨娘是个坏心眼之人?”
茉莉冷眼瞥她,而后才说:“没错,被你猜中了。”
山茶一本正经点头:“的确是不能说。在国公爷心里姨娘善解人意温柔乖巧,结果发现这都是假象,姨娘其实是个奸险狡诈,心眼贼多的虚伪女人。试问国公爷又怎能接受。”
茉莉脚步迅速往前,山茶追着她又说:“不过姨娘放心好了,男人靠不住,但姨娘至少还有山茶。山茶会永远支持姨娘的。”
茉莉给她一个笑:“那真是多谢你了。”
就像山茶说的,茉莉害怕国公爷会发现她的猫腻。
一旦国公爷知道,不用猜,她什么下场也一目了然。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什么都不做,等着让段家女进门,等着看段家女和国公爷成亲洞房。
她做不到。
眼下,如她料想的,四少夫人帮着她将陆氏母女引来园子,她送段家女花扇,段家女受伤,老夫人惩戒她。
她再牵扯进四少夫人,老夫人得知后为了不让陆氏母女以为她偏袒四房,果然要罚四少夫人,而四爷果不其然也上套了。
接下来,就看陆氏母女的了。
陆氏母女发现老夫人和国公爷关系不差,就想要讨好老夫人。可眼下又发现老夫人心里其实只有一个四爷,陆氏母女想来是会退避三舍的吧?
老夫人发现后,又会如何做?
茉莉心知自己没这个能力。要老夫人真和陆氏母女站一起,倒霉的怕只有她。茉莉当然不能够成全她们。
她必须要借老夫人的手阻止这场婚事
雅苑。
老夫人自打从四爷院里回来,就一直感慨。先是说起亲生的四爷,她哭诉该拿他怎么办。后又说起国公爷。
“这不是亲生的都比亲生的孝顺。二郎这般懂事,我这心里难受。”
老夫人是真的难受呀。她有时候倒宁愿国公爷对她不好,那她心里也不会这般纠结和为难。
可正因为太好,且是谁都能看得到的真心实意的好,老夫人是又愧疚又不知所措,当然更多的是得意和欣慰啦。
以至于眼下,老夫人眼泪是抹了又抹。
老夫人又和钱嬷嬷说起国公爷小时候。
“……那是我嫁进国公府六年以来第一次见到他,才到我腰间。他亲娘自他出生就没了,爹又去了守边,只派了一帮人盯着他读书习武。他看到我,竟然知道我是谁,开口说‘母亲安好’。”
老夫人和钱嬷嬷郑重其事又说:“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好好照顾他,可他爹不允许别人靠近他打搅他,那时候我也是没法子。”
钱嬷嬷瞧着这都已经抹了两个时辰泪,眼瞅着帕子都湿了七八条。
钱嬷嬷心知劝慰不了,灵机一动,转移老夫人注意,道:“大事不妙啊娘子,您说陆氏瞧见今日一幕,可会又误会娘子?”
老夫人眼下被提醒,这才想起还有更重要的。
可不嘛。
陆氏之所以来示好,是觉得她老夫人和国公爷关系亲近。可今日四爷一闹,加上她说的那些糊涂话,陆氏铁定得怀疑。
就算国公爷不介意,陆氏要知道她这个老夫人偏袒亲生的四子,怕是照样会想避嫌。
“我……今日应该也没说什么吧?”老夫人完全想不起来,抱着侥幸问。
等钱嬷嬷说完话,老夫人又想抹泪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日,陆氏没有再找老夫人。
老夫人等呀等。想着时日还短,也许过两天。但就这么过了两天,又两天。
要知道之前一个月,陆氏每隔三天就要给她送个东西,或是下帖子给她。但眼下,已经一连过去十日,陆氏那仍旧一点动静也没。
老夫人已经等够了。她决定试探一下,要是陆氏真的决定和她划清界限,那么她老夫人也得换条路走。
老夫人给陆氏下了帖子,说是三日后国公府要办茶宴,让陆氏带着段芷勿必前来。
陆氏隔日回帖表示必定来。老夫人还当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直到茶宴前一日,陆氏又派人来给老夫人送信,说段芷吃坏了肚子,她这个当娘的实在不放心,这回不能参加老夫人的席宴,但下回一定参加。
老夫人又不是傻子。这不明摆着推脱。
大长公主府一次,茶宴又一次,两次她老夫人被未来的国公夫人怠慢,传出去谁还将她这个老夫人放眼里。
老夫人心中气极,当下开始想解决陆氏母女的办法。
她老夫人出手,太过兴师动众。还得借一双手不可。
不多时,老夫人开口:“段家娘子病了,国公府总得找人去探望。就让大郎媳妇和茉莉姨娘跑一趟吧。”
钱嬷嬷迟疑,问:“娘子,让姨娘去是否不大妥当?姨娘也挺乖巧的,那日被娘子罚跪,姨娘回去至今可是一声没坑。”
老夫人不满:“你何时和那妾室关系这么好了?”
钱嬷嬷急忙否认:“哪能呢娘子。老奴无非是担心国公爷。万一姨娘有闪失,岂不让国公爷烦心,国公爷在外公事已然忙不过来,家中之事能避免则避免。娘子说呢?”
“就你心疼国公爷,我这当母亲的就是个冷心冷
血的。”
“娘子说的哪里话。没谁比奴婢更知道您对国公爷的体贴了。”
老夫人叹气道:“她不过就是个妾室。这个妾室没了,再换个,但凡进了主院,国公爷也定当一视同仁。二郎对那妾室好,不过是尽责罢了。”
钱嬷嬷细想想:“娘子说的也有道理。”
老夫人:“那妾室,我总觉得不是个安分的。”
“娘子此话怎讲?”
老夫人摇头:“说不上来。照理你这老东西都能瞧出来乖巧。可真乖巧的人,定是躲在后院,怕出门。”
钱嬷嬷:“老奴瞧着姨娘也挺不爱出门的。”
老夫人:“可她想着讨好段家女,还撺掇四郎媳妇帮她。还有之前,她可没少和罗家女来往。要不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老三串通孙娘子绑的人,又是罗家女从中作梗,我都要怀疑,国公爷和罗家女的婚事闹掰是她在背后捣鬼。”
钱嬷嬷听老夫人这么一说,也想起一些事来。但她不能瞎猜,就算在老夫人跟前也一样。
钱嬷嬷只道:“娘子的话有理。那咱们不用提醒国公爷吗?”
“不必。再怎么她也不可能会伤害国公爷。眼下没证据,且走着吧,她要真的不是个省心的,日后总会露出马脚。”
“是,娘子。”
家里办茶宴,而茉莉和大少夫人被派去探望段家娘子。
今日茉莉穿了大少夫人送她的水杉红留仙裙,头上簪了好几朵珠花,瞧着明艳不少。
大少夫人瞧见的第一眼都愣了愣。
茉莉问:“好看吗?”
大少夫人当然说好看啦。这衣服可是她挑选的,能不好看么。
段娘子照旧对茉莉盈盈浅笑,亲疏有礼。但陆氏对茉莉的态度,与在大长公主府时的热络亲切大相径庭。
要说在大长公主府,陆氏对茉莉像是当娘的对失散多年的女儿,那眼下就是高高在上的尚书府少夫人对一个犯了错的婢子。
茉莉知道为何。
而陆氏对大少夫人同样的疏淡。
大少夫人都感觉到了自己不受人家待见。她虽是商户之女,那从小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
大少夫人也知不能翻脸,当下和陆氏皮笑肉不笑说:“段娘子无大碍就好,时辰不早,那我们回了。夫人和娘子勿送。”
茉莉随在大少夫人身侧行了告退礼,和大少夫人一道转身走人。
“慢着。”是陆氏。
大少夫人转头疑惑问:“夫人可还有事?”
陆氏只瞧着茉莉,开口问:“你头上戴的发簪是哪来的?”
茉莉摸着头,神情有些慌:“茉莉只戴了珠花,没有戴发簪哪?”
茉莉将头凑到大少夫人那边:“大少夫人,有吗?”
大少夫人皱眉,低声问:“出来时我怎么没看到,你什么时候戴的金簪子?”
要换了平时,大少夫人才懒得管她呢。但眼下,面对陆氏母女,她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茉莉闻听此言,更慌了。摇头说:“我不知。”
山茶眼疾手快,将金簪从姨娘头上拔下,随即藏进了袖中。
等到陆氏起身,走过来时,茉莉头上的金簪已经不见了。
但妾室和丫鬟的举动,陆氏瞧得一清二楚。
陆氏黑着脸问茉莉:“你一个妾室怎可带着金簪招摇过市?”
茉莉膝盖一软,跪下解释:“茉莉不是故意的。定是走得匆忙,不小心拿错了。还请夫人勿怪。”
姨娘的骨头也真够软的!大少夫人嫌弃得不行。大少夫人又想,她们国公府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尚书府的少夫人来教训?
大少夫人当即上前一步,挡在茉莉姨娘身前:“少夫人别忘了,段娘子还未入我国公府大门呢。少夫人教训姨娘,怕是早了些。”
陆氏目光犀利瞪大少夫人。
大少夫人话落,又一把将茉莉揪起来,故意大声和姨娘说:“你可是国公爷的宠妾,出门在外,随意冲人下跪,丢的可是国公爷的脸。戴金簪怎么了?戴就戴了呗!那可是国公爷送姨娘的,肯定是国公爷默许姨娘戴的。”
大少夫人又目光挑衅瞧陆氏:“国公爷默许的,夫人不答应,莫非夫人觉得国公爷做错了?”
一个国公府庶爷媳妇和一个姨娘,竟敢在她面前蹬鼻子上脸。陆氏哪能咽下这口气:“妾室不戴金,是大祁约定俗成的规矩。她但凡出门,人人说得。本夫人又有何不可?大少夫人不必拿国公爷压人,本夫人既在理,便没什么好怕的。”
大少夫人声音尖利,又问:“那少夫人待如何?是打姨娘一顿,还是将我们都拘留了?”
“我自是要找老夫人评理。”陆氏显见毫不退让,和大少夫人道,“还有大少夫人今日的慷慨陈词,本夫人倒要一并问问老夫人是如何当家做主的。”
大少夫人心一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后,又绷着身子站稳了。心里虽打鼓,但这气势绝不能输。
段娘子听到动静,再不能忍,从里屋跑出来。抱着陆氏胳膊:“娘,要不算了。”
陆氏指着大少夫人:“是她们先在此叫嚣,今日咱们若算了,日后你进了国公府,指不定怎么被她们这些小人磋磨。不能算。”
她们母女声音小,奈何大少夫人耳力好。听到被叫“小人”,是陆氏瞧不起她这个庶爷夫人,当即大少夫人气又上来,回怼道,“少夫人话别说早了。指不定段娘子和罗家女一般。”
陆氏气极。刚因女儿劝阻,消下去的火气,也一下冒上来。回头和段芷说:“你在家好好歇着养病。娘这就去趟国公府。”
段娘子紧紧抓着陆氏的手,陆氏将其挥开,甩袖大步出门。
大少夫人瞧着陆氏毫不妥协的背影,心里别提多忐忑。左又一想,陆氏这是针对的老夫人。天塌下来老夫人顶着呢。
大少夫人心下才安了些。忙不迭也往前。
茉莉冲一脸焦急的段娘子福了福身,打算离去,听到段娘子的声音:“姨娘身上的衣裳真好看。姨娘的金簪应当不是戴错了。”
这话并非问话。
笑话。茉莉又怎可能承认。她一脸无辜,回头:“茉莉不知娘子这话何意。娘子可还有事?若无事,恕茉莉先走一步。”
茉莉说着又福了福身。
段娘子又追问:“金簪真是国公爷送你的?”
茉莉点头。
段娘子:“国公爷为何送你金簪?”
茉莉:“爷说,茉莉是第一个进门的,不能委屈了茉莉。”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信。”段娘子脸上仍旧是温和的笑。
茉莉不喜她这种,怎么招惹,都无动于衷的样子。茉莉心里有些恼,但她装得极好:“是,爷不是对茉莉,或许换个人是他姨娘,他必定也这般对待。茉莉告辞。”
茉莉转身走人。
段娘子的眼眶终是忍不住泛了红。
她早知道了的。他有姨娘。
以他的品性,既然迎进了门,必定会对姨娘呵护有加。
可她先前不爱他。而眼下,她将心落下了。
段娘子觉得自己好痛,从未有过的痛
茶宴是特地为了陆氏母女办的,陆氏母女不来,人都请了,老夫人也总不能都推了。
于是今日仍旧办了起来。
国公府后院客堂热闹非凡。夫人娘子们齐聚一堂。
有一个角落,几位妇人正探讨怎么没见陆氏母女,一人正说“该不是闹掰了吧”,就在这时陆氏气汹汹走来。
客堂内顿时一静。
老夫人只是想让茉莉去给陆氏添堵,再等着陆氏自露马脚,她就好收网。
可老夫人没想到,陆氏这么快就上门了呀。
要陆氏在此时露破绽,再好不过。
但老夫人不敢将事情想得太顺利。尤其眼前的陆氏一瞧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夫人转眼瞧跟着一道出现的大少夫人和茉莉,一时没瞧出不对劲。
这时,陆氏行了礼后,开口:“老夫人,今日妾身前来是为两件事。其一为大少夫人在我尚书府大放厥词,妾身不知哪里得罪了她,故来向老夫人讨公道。”
“谁大放厥词了?明明是少夫人你不将人放眼里,污蔑人!”
“我话还没说完,还请大少夫人等一等。”
“我……”大少夫人左右瞧瞧,她怎么觉得大家看她的眼神有点怪。似乎都信陆氏,不信她?
陆氏继续道:“其二,国公姨娘茉莉竟敢戴金簪出入我尚书府。妾身请问这岂是国公府的规矩?”
所有人又望向茉莉。今日来的女客中不少也去参加了大长公主府周岁宴,是以都见过茉莉。
今日陆氏亲自登门,而陆氏所言若是真事,那等眼前的女客走出国公府的大门,怕是国公府的脸丢大发了。
老夫人眼下被动。但陆氏却是有备而来。老夫人凝视着陆氏,开口道:“少夫人大可放心,若真如少夫人所言,老身必给少夫人一个交待。”
老夫人随即又看向大少夫人:“大爷媳妇说说怎么一回事。”
大少夫人早迫不及待了,嘴皮子利索的将她们上门探病,但陆氏态度极其冷淡,还让茉莉姨娘下跪,呵斥她这个大少夫人的事详略得当说了。
陆氏态度不好,让姨娘下跪,并训斥她的事,大少夫人说的极其详细,至于其他的,大少夫人全部通通略过。
陆氏冷笑连连:“大少夫人怎的不说妾身为何要出口训斥夫人,而姨娘又为何下跪。你既不说,那妾身来说。”
陆氏于是将发现茉莉姨娘头戴金簪,茉莉姨娘下跪认错,而大少夫人帮着姨娘说的那番话一字不落的呈现众人。
“我尚书府虽不比一等公侯府,但也并非人人欺得。小女与国公爷的婚事乃陛下亲赐,若有人不满大可去向陛下请示,又如何再三找我们母女的麻烦?还请老夫人为我们母女做主。”
她说的不满的人不就是她老夫人?还假惺惺要她做主。
今日跑来,怕是故意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要她老夫人难看的吧?
老夫人总算是明白过来陆氏的用意。
而陆氏今日倒并非要和老夫人作对,她是真的被大少夫人和姨娘气坏了,只是想逼迫老夫人给自己做主惩治了两人罢了。
老夫人心下打定主意是不能退缩的。还没进门,就试图骑到她头上,进门了还了得。简直做梦!
老夫人看向茉莉:“姨娘说说怎么一回事。”
茉莉这时才开口,将她不小心戴错发簪的事说了。
“戴错?姨娘瞧不见后脑勺,丫鬟还瞧不见吗?可见就是故意的。还有姨娘身上的华服,别人不知,还当姨娘是正头夫人。”
茉莉哀求瞧老夫人:“老夫人,奴婢不敢欺瞒,衣裳是大少夫人送奴婢的,奴婢想着今日府中有宴请,老夫人又让奴婢去段府,心知不能丢了国公爷的脸,这才细细打扮。至于发簪……”
姨娘的脸上羞赧自责清晰可见。
陆氏强势追问:“至于发簪怎么了呢?姨娘倒是将话说明白了。”
老夫人神情严峻,心猜莫非姨娘真的故意戴去段府炫耀?
姨娘是国公爷从外头带回来的,这事闹大了,影响的可是国公爷的名声。
老夫人及时出声:“少夫人又何必咄咄逼人。段娘子将来是国公正妻,如何还未过门,就容不得一个孤苦无依的妾室?传出去话可不好听。”
陆氏一听这话,就知老夫人要偏袒自己人。那这事她还真不能算了。
索性今日人多,陆氏直言道:“老夫人这是在怪责妾身不是?可妾身不觉得妾身有错。今日众位夫人也在,老夫人何不让众位夫人一道评评理。”
老夫人没想到陆氏竟这般执拗。看来今日她是存心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老夫人沉着脸,一时未说话,只和陆氏眼神交锋。
须臾,老夫人打算退一步。她理智尚存。心知事情闹大了,对国公府没好处。她今日受的气,改日再报不迟!
“今日众位夫人是来品茶的,又如何叫众位夫人为难。今日,是老身之过。是老身念着段娘子病重,才命大郎媳妇和姨娘去探望,谁知还办了坏事,惹了少夫人的不快。老身在此,向少夫人道歉如何?”
茉莉垂着眉眼,心中意外了瞬,老夫人竟是这样的老夫人。轻而易举妥协了?
那她暴露自己,岂非白暴露了?
陆氏见老夫人肯退一步,她便也打算退一步。刚要开口说“只罚姨娘就可”。
就在这时,姨娘爬到了老夫人脚前:
“老夫人,这和老夫人没有关系,这件事都怪奴婢,是奴婢牵累了老夫人和大少夫人。您罚奴婢吧。是奴婢惹了少夫人和段娘子的眼,是奴婢命薄,老夫人要将奴婢发卖了,奴婢也无怨言。”
老夫人没说不罚她呀。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呢嘛。
她这不等着陆氏开口,陆氏接下来肯定说“老夫人无错,错的只是姨娘”,那老夫人就好顺其自然罚姨娘。
到时国公爷说起来,她就好说被陆氏胁迫。
没曾想,姨娘会突然跳出来自请罪罚。
而姨娘的话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这不就是在说她段大少夫人肚量小,要对妾室赶尽杀绝。
陆氏眼下确定,这妾室真的不简单。
罚她怕是轻了,得将人撵出府去,她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