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段尚书既然肯将孙女的画像上交,也是肯将孙女嫁进国公府的。
朝堂上,若说难能可贵的好儿郎,严珂严国公当属第一个。
段尚书难得的笑得合不拢嘴,和国公爷说了番“日后我这调皮孙女就交给国公爷,还请国公爷多多担待”此类的话后,这事就算成了。
接下来就是择定婚期,过礼,迎亲。既然是陛下赐婚,陛下就决定管到底,发话此次婚事都由宫中操办。
国公和段尚书当然求之不得,纷纷谢过陛下。
婚期由钦天监选在了半年后的一个黄道吉日,二月初六,刚巧是在年节的第三天
国公府老夫人的雅苑。
“老夫人安心,国公爷正直良善,不会置您于不顾的。”
“你的话,我相信。但谁能保证段芷进府之后?段芷是段孟的嫡孙女,自小养在跟前,怕是和段孟一样拎不清。更怕的是,到时他们夫妻站一头。这要小夫妻关系好,国公爷又岂能听我的?这自古男人娶了妻,娘都得靠边站,别说我还是个继母!”
钱嬷嬷连连点头:“老奴知娘子何意。但眼下咱们也没有好的办法。那可是陛下赐婚。就算国公爷说不娶,那也不成呀。”
老夫人苦恼想了想,才又说:“那要是国公爷和段孟一起去陛下跟前请求退婚呢?”
“陛下明事理。那倒是可行。只不过咱们要如何让国公爷和段尚书同时答应?”
老夫人正思索着,抬眼瞧见钱嬷嬷一脸的恐惧,伸手戳了钱嬷嬷额头一指头:“你呀没出息。办法自然多得是。你去把大夫人找来。”
“是。老奴这就去。”
“最近姨娘怎么老发呆?”
茉莉躺摇椅里仰头望天,没理会她。山茶走过去,蹲到姨娘身边,推了推姨娘,小声问:“姨娘不会是在想怎么让段家娘子进不了国公府吧?”
没想到她猜个正着!茉莉一下子坐起来,转头瞪她。
山茶又将人摁回去躺好,得意说:“我跟着姨娘都大半年了,国公爷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姨娘?”
山茶又唉声叹气:“姨娘单打独斗,我瞧着实在不忍心。我想说什么呢,我想说的是,还请姨娘相信我,让我和姨娘一起并肩作战!”
“我不是不信你。”
“那是因为什么?”
茉莉眼神复杂,不想说。但山茶偏缠着她,要她说。
茉莉只好说了:“我怕你好心办坏事。”
她听到了什么?!“姨娘这是……嫌我笨的意思吗?”
山茶伤心欲绝,不敢置信瞪着姨娘。
茉莉赶紧讨好:“我现在知道,其实山茶一点不笨,还特聪明。是我误会了。行,那以后,你山茶就是姨娘我的左右手。”
山茶听到这话,脸上表情才好看许多。
“那姨娘说说,打算怎么对付段家女?”
茉莉稀奇瞧着山茶:“你怎么不劝我少惹麻烦?”
茉莉不说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她不赞成自己。毕竟这丫头比她还胆小。
山茶一脸“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懒得多说,总之,我相信姨娘的任何决定。在这主院里头,眼下咱们的日子是好过,但主母进门就未必了。姨娘肯定也想到这点吧。为了不过苦日子,冒险拼一把也成。再说国公爷这么
宠你,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了,国公爷肯定也不会拿咱们怎么着的。”
茉莉没说旁的废话,正打算和她一起探讨下心里的主意,听到有人喊她。
“茉莉姨娘,我是老夫人身边的桃儿。老夫人有事找您。”
“和老夫人说,奴婢这就来!”
小半时辰后,茉莉和山茶才从老夫人院里回来。
“姨娘一个妾,老夫人怎的想到带你一起去?老夫人八成是要讨好你。”
茉莉直觉不对:“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她是想利用我?”
“利用姨娘什么?”
茉莉:“说不准段家娘子也去。”
山茶以为她换个了话头,也被带偏,激动:“那姨娘刚好有机会出手了!”
茉莉若有所思。“老夫人怕是想让我和段家娘子起矛盾,从而好让婚事告吹。话说回来,老夫人和咱们想法一致。只可惜老夫人摆明了是要利用我。”
山茶听得有些糊涂,但不要紧,只要姨娘心里明镜似的就行。“姨娘可有办法对付老夫人,又对付段娘子?”
茉莉:“咱们边走边看。”
姨娘脸上就连那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都充满了从容,山茶放心的点头:“行。”
晚上时,茉莉和国公爷说了老夫人要带她去吃大长公主嫡长孙满月酒的事。
国公爷:“嗯。想必是老夫人怕你整日在府里闷着。多认识些朋友,日后也能常来往解闷。”
茉莉问:“爷不去吗?”
国公爷:“对方请了,本该去的。但明日朝会后,陛下找我另有事,定当赶不及。”
茉莉:“那爷明日一早记得随身带两块饼去,别饿了肚子。”
国公爷笑着点头:“听犟儿的。”
国公爷当然不会饿着,毕竟和陛下一起谈公事,晚了,他们自然留在宫里和陛下一起用膳。
但第二日,国公爷还是当着姨娘的面随身揣了两块饼。
总之很不巧,被火眼金睛的陛下瞧见他袖中的荷包,得知是吃的点心,陛下当即脸色十分难看。
随之,晌午还没到呢,陛下先命人去御膳房传膳,还故意说:“万不能饿着国公爷了,省的国公爷埋怨朕。”
茉莉思忖,她爷不去,老夫人又该怎么利用她呢?
无非是借她,好让段家娘子犯错,或是让段家娘子对国公爷失望,然后解除婚约。
可要是她爷不去,没有亲眼所见,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成。
那老夫人怎么就非得让她去不可呢?
茉莉暂时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等明日见机行事。
隔日,茉莉妥当打扮了自己,就和大少夫人四少夫人一起随在老夫人身后去了大长公主府。
果不其然,段家娘子随在其母陆氏身后。
段家娘子比之画中,神态举止更清新脱俗。
举止端庄,但眉眼却顾盼神飞。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周到和身边的贵妇们打招呼。
老夫人进了庭院,不过一眼,就看到了被众星捧月的陆氏母女。
她可是严国公府老夫人诶,怎么着也是小辈给她这个长辈来见礼。
是以,老夫人站着没动,和陆氏母女各自为营,微笑着和上前来见礼的女眷问好。
只是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大家相携着进待客堂,陆氏母女都没来找她。
老夫人心里气炸。但总不好在人前发脾气,便只在心里给母女俩记了一笔。
老夫人可以不去,但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却不好不上前。
着急的是大少夫人:“母亲,要不然妾身去和段家娘子打个招呼。毕竟日后同住一个屋檐下,得去打声招呼。”
老夫人计上心头,点头:“去吧。老四媳妇也去,对了,茉莉也去。我有钱嬷嬷陪着,你们多说会儿话,不着急过来。”
老夫人笑容满面,声音洪亮,见一旁的贵妇人看过来,又笑着解释:“陛下为国公府和段尚书府赐了婚,我就想着日后总归一家子,就让几个小的去见个礼,以免日后生分了。”
有妇人嘀咕了句:“奇怪,那也该段大少夫人先前来给老夫人请安才是吧?”
老夫人就要听这句话呢。于是脸上的笑容更灿烂。等到又一人提出质疑,她才大度道:“不妨事的。兴许是没瞧见。”
另一边,大少夫人为首,同样笑容满面,穿过好些女眷身旁,站到了陆氏母女面前。
“夫人好,娘子好。今日总算是见到二位。娘子长得可真俊!”
“不知您是?”陆氏身旁的贴身嬷嬷开口询问。
大少夫人愣然。她刚才一直站在老夫人身后,不认得她,至少认得老夫人吧?
四少夫人上前道:“夫人安好。妾身是严国公府四爷媳妇。这位是大爷媳妇。”
四少夫人转而又介绍茉莉:“这是国公爷姨娘茉莉。”
陆氏母女视线没有在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身上停留,听到国公爷姨娘时,倒是多看了两眼茉莉。
茉莉乖巧上前问安:“妾身茉莉见过夫人,见过娘子。”
“快起吧。莫多礼。”陆氏说着,还亲自上前扶她。
这一举动,不仅茉莉错愕,就是在场将这一幕敲在眼里的人都始料未及的。
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互瞧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怎么回事?陆氏母女不该嫌弃茉莉才对?怎么倒像很喜欢她一样?
陆氏在搞什么?
而接下来,陆氏更只和茉莉说话,就跟茉莉是她走失多年又找回来的女儿似的。
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完全被忽略,大少夫人虽想讨好陆氏母女,但她也是有脾气的。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头一甩,扭着腰走人了。
四少夫人见状,当然是跟着大少夫人一道。
茉莉却走不掉,陆氏正抓着她的手呢。拍着她的手先是对她好一通夸,接着又问起她在国公府做些什么呀,怎么和国公爷相识的。
问的问题也都十分有涵养,似乎只是单纯喜欢她,想和她说话,而不是在套话。
陆氏问话时,段家娘子就端庄立在一旁眨着眼睛冲茉莉笑。
是个再亲切和善不过的小娘子。
茉莉有种再没有谁比她更适合当国公夫人之人了的感觉。
陆氏拉过女儿,和茉莉说:“我这女儿性子活泛,日后还请姨娘多多照拂。”
茉莉惶恐福身:“夫人折煞妾身了。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
陆氏满意点头,拉着她又说:“走吧,随我一道去见见孙少夫人。”
孙少夫人说的就是大长公主儿媳徐氏。
徐氏入大长公主府多年,一直无所出,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么一个嫡长孙。是以今日的满月宴办的无比高调隆重。
茉莉反抓住陆氏的手:“妾身谢夫人好意,只老夫人尚等着妾身。”
茉莉小小声,又说:“今日妾身得以参加席宴,也是托了老夫人的福。以免老夫人不高兴,妾身还是随老夫人一起去见为好,还请夫人见谅。”茉莉说得恳切,说完又一福身。
徐氏不疑有他,更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了头放她走。只在心里对老国公夫人又新添了两分不满。
这好端端的,带个姨娘招摇过市作何?还让国公妾室来给她这个未来国公丈母娘请安,老夫人安的什么心,徐氏岂有不懂。
徐氏瞧了眼女儿,很不想将这些糟心事说给女儿听。但眼看着还有半年要入国公府,眼下自己不教,到时女儿面对那些个豺狼虎豹又如何是好。
徐氏遂拉过女儿,将老国公夫人故意带妾室来给她们母女立下马威的话说了。
“你可瞧见了,娘没说错吧,国公爷的这个继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必定知道拉拢不了咱们,才故意使坏。你且记得,日后你是和国公爷一条心的,国公爷好你才会好。除此之外,国公府的其他人皆是拖累,能不理则不理。听见了没?”
“知道了娘。女儿会谨记娘的训教。”
瞧瞧她女儿,多么活泼乖巧。她精心养育了十数年,原是想招赘的,结果公爹看中了国公爷。
严国公是个粗人,日后说不定还要去守边,她的芷儿要么陪着去,要么在国公府独守空房。两条路可都是死路!
最糟糕的是,等国公爷一走,留她一人面对国公府的一大摊子烂人烂事。
想想,陆氏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既然婚事板上钉钉了。那么为今之计,只有她这个当娘的为女儿铺好路。让她顺顺利利嫁入国公府,此后
日子无忧。
她必须要想办法让国公爷分家不可!
老国公夫人想拿捏她?哼,今日她也让她看看自己的手段!
段芷心里也是有忐忑的。问她娘:“娘,刚才你可是在示好姨娘?”
“你看出来了?”陆氏赞许点头,“她是国公爷的人,她只要乖顺,那也就是你的人。你自要好好待她。”
陆氏语重心长又说:“虽说你与她共事一夫,照理她是你的仇敌才是,但这么想就错了。你是当家主母,就要拿起手段料理好后院让国公爷在前边安枕无忧。只有那些小门小户之家才只知争风吃醋,搅合的后院家宅难宁。这大错特错。”
段芷点头:“女儿知道了。就像娘在家时对待姨娘那般吗?坏心眼的姨娘,娘就收集罪证交给爹处置,好的姨娘,娘就拉拢她们。”
“聪明。”
母女俩说着话,又相携着一路往徐氏宅院去
“怎的说了这么久的话?”
老夫人询问,茉莉一五一十将陆氏拉着她说的话一股脑都说了。
“……对了,段少夫人还说要带着奴婢去瞧长公主,奴婢想着老夫人还在此,便给拒了。”
听完后的老夫人沉默了。只是眉骨微压,嘴角下撇。
两位少夫人和茉莉又岂有看不出,老夫人眼下怕是被气得不行。
只是碍于这里是别人的地盘,老夫人才没发作。
好个陆氏!
竟敢当她的面,拉拢姨娘。
好在姨娘是个乖巧的。想到此,老夫人转眼看向茉莉,眼神别提多和蔼:“好孩子,我没瞧错你。”
“多谢老夫人。”茉莉欣喜谢过老夫人。
“走,咱们一道去见长公主。”
茉莉被老夫人拉着,竟是走在了两位少夫人的前头。她不安的瞧两位少夫人。
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瞧着她的眼中只有善意的笑容。
大长公主府的席宴摆在了水榭前的一大片空地上。用屏障隔了两块,女眷和男客各置一头。
大长公主则坐在女客这边上首,而另一头则由驸马和嫡子孙朗接待。
越靠近大长公主身旁,显示身份越尊贵。
严老国公夫人坐在了大长公主右侧下首,而另一边的下首则是襄王府老太妃。
陆氏坐在老太妃的下首再下首。
老夫人将严国公府老夫人的架子端了个十足。且还没人敢说什么。
要知道严老国公是先皇时期炙手可热的红人,没少在战场洒热血,后来被砍伤,不得不回了京养伤。而如今又有严小国公,是当今陛下身边的红人。
在京都城权贵中,她老夫人那是坐着一等一的位置。虽到处传言她是继母,迟早被国公爷怠慢,但如今至少她的位置无人可撼动!
大长公主可不了解老夫人和陆氏之间的剑拔弩张。亲切和老夫人说话:“听闻陛下给国公爷和段尚书嫡孙女指了婚事。今日段娘子来了,老夫人瞧着可满意?”
有些仇得私底下报,放在明面上,只会叫人看了国公府的笑话。
老夫人笑容满面,点头道:“满意极了。远远瞧着呀,就知道是个机灵的。”
襄王老太妃闻到其中的不对劲,问:“老夫人怎会远远瞧着,段家娘子莫不是没给你请安?”
这话说的直接。但老太妃比之在场所有人都要长辈分,谁也不敢说她的不是。
所有人都好整以暇瞧着陆氏母女。
陆氏只笑望着老夫人,没吭声。
老夫人心知自己再不说话,就要被看穿把戏。骂了句陆氏好心机,笑着回老太妃话:“请安了。尚书府书香门第,又岂是不守规矩人家。妾身说的是第一眼瞧见段娘子,妾身就知这么一个玲珑闺秀定能和国公爷合得来。”
老太妃点头:“那就好。”
陆氏听着耳边的谈笑,仍端坐着,微笑不语。
用过午膳,水榭里又摆上了戏台。
茉莉发现,原来这大户人家办宴席的过程都差不离。晌午前则大家坐在一起闲聊,用了午膳,下午男客则射箭投壶打马,女客这边则是看戏吃点心。
茉莉从水榭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瞧了眼陆氏母女,转头她又瞧一眼老夫人。
陆氏母女接受了她这个姨娘,老夫人的计划泡汤,接下来呢,老夫人又打算如何?
茉莉不信她没准备第二个备用的。
“那人可是如意楼魁首长安?”
“不是说长安隐退了?”
人群中顿时热闹起来。
第47章
大长公主笑说:“本来本宫是请不到的,还要多亏严国公府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说要送本宫一个礼,本宫当时还想呢,究竟什么礼,没曾想竟是请来了长安。”
坐在末尾的大少夫人颇为得意,起身行礼道:“公主喜欢便是最好的。”
接着大家夸起大长公主府的这场戏必定一绝。
又接着夸大少夫人好本事。
大少夫人那是更得意了。瞥到老夫人的脸,大少夫人冲老夫人扬了扬眉,老夫人撇过脸去,和众人一道笑得开怀。
茉莉从两人脸上收回目光,坐着发呆,不一会儿又抬眼去瞧水榭。
魁首长安已经入场,穿着夸大的戏服,扮着夸张的妆容,茉莉瞧不出特别的。
待一场戏唱完,所有人感慨精彩绝伦。还是没瞧出名堂的茉莉陷入沉思。
“公主,长安说待卸了妆再回来给公主请安。”
大长公主点头:“好说。叫他歇会儿,咱们不着急。”
“是。”禀报的丫鬟转头去了。
一身青衣,面白如瓷,狭长的凤眼瞧人时似欲语还休,又似情至深处。
长安步步生莲走来,原本众夫人娘子们正谈笑风生,陡然都无人说话了。
大长公主这才瞧见是长安走了过来。眼中也有片刻的失神。
茉莉也觉得长安长得好看,但仅此而已。大家的反应未免太过了点。
茉莉撇到段家娘子惊喜的脸,忽然明白老夫人要做什么了。
茉莉不由多打量了段家娘子两眼。
“长安给大长公主请安。祝大长公主洪福齐天。”
啊啊啊啊!长安的声音都这么动听!
众夫人娘子们在心里呐喊。
大长公主半晌才回神:“起吧。你的戏,夫人们都很喜欢。来人,看赏。”
长安随即又向其他女眷们行礼作揖。
然后长安收获了大长公主和众夫人的礼无数。
众夫人随身也没带个包裹,好在身上有什么拿什么。金钗玉簪的,反正都是钱。
长安收完礼,又在女眷中一揖后,这才退下。
众夫人娘子们一时望着那谪仙般的背影怅然若失。
又半晌后,话题转回旁的琐事,众人才解脱出来。
大长公主又安排了赏花环节。众女眷跟着大长公主去瞧公主府的极品花卉。
茉莉随在末尾,前面忽地脚步慢下来,她也没抬眼去瞧发生了何事,跟着停下脚步。
只听大长公主身旁嬷嬷的声音传出:“哎呀,谁往这边放了一盆花,挡着公主路了,快来人搬走!”
茉莉就瞧见从旁的小道走过来两个小厮。
“小心!他们手里有刀!”
“你……你们干什么?”
“啊!”
鹅卵铺就的小道本就狭窄,眼下女眷本就多,还走在了一处。前头往后退,后面的不清楚前面的发生了何事,一下跌倒。
一个跌倒,那完了,只见女眷摔作一团。
好在茉莉在最后,眼疾手快拉了把山茶,在前边的人要倒在她身上时,她和山茶往花丛里一跳,躲过了。就是可怜了一大片开得艳丽的满园春。
茉莉寻找老夫人她们的身影。
“啊,救命!”
谁喊了一声。茉莉下意识朝前望去。两个小厮打扮的刺客手里正举着刀要刺向段家娘子。
茉莉没看错,就是段家娘子!
那声“救命”就是段家娘子喊
的。
周围跌倒了好多女眷,唯独段家娘子安然无恙站着。也不知是不是因此,刺客才向矛头指向了她。
就在这时,从茉莉这边冲出去一个青色影子。
长安竟然会武!
只见长安冲到段家娘子面前,开始赤手接刺客的白刃。
但转眼,长安落了下风。他似乎没想到,问刺客:“你们什么人?”
刺客回答他的是刀刀致命的杀招。
茉莉瞧得认真,当长安腰部被刺中一刀时,她错愕。刺客是真的刺客!
“姨娘,我们怎么办?”山茶早慌了。
茉莉原本还当刺客是长安安排好的,眼下才发现不是。
茉莉也怕得不行,心知保命要紧。她左右四顾。
这里是在公主府的最东边,守卫听到动静过来估计也要绕一会儿。大长公主摔了一跤,似乎一开始刺客就是攻击她的,但被身旁的侍女嬷嬷用性命挡了。
此时大长公主被围在当中,刺客只有杀了长安,再将挡道的通通杀了才成。
其他人又干她何事。茉莉拽紧山茶的手,另一只手指了南边的一个方向,示意山茶倒退。
两人就在花丛里猫着腰往后。只要出了这块花丛,绕到假山前,顺着坡廊出去就能到前院,她们就安全了。
茉莉一直倒退到假山后,才转身快跑。
“砰”的撞到一人。
茉莉惊慌失措抬头,就看到了她爷。
茉莉还未说话,就听她爷拍着她手臂问:“刺客在哪里?”
茉莉都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指了指假山后的方向。
国公爷又道:“在这里别走,等着爷回来。”
说着,国公爷往茉莉钻出来的地方去。
茉莉顿了下,抬脚跟上。
国公爷的脚步很快,碾过脚下的花草,几个平跳,已经到了刺客面前。
在刺客要再送长安一刀,长安也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时,国公爷刀鞘顶住了刺客的刀尖。
国公爷的身手很猛,两个刺客惊讶瞪着国公爷,又垂头瞧被刀鞘卡住动弹不得的刀刃。
要不是刚才长安差点被杀死,众女眷都要以为两个刺客只是两个废物了。
国公爷似乎都没用什么力,轻轻巧巧就将两人踩在了脚底下。
等守卫过来,将刺客绑了,国公爷才走至大长公主身前:“公主可有事?”
大长公主仍旧吓得面色惨白,捂着心口,尚且能吐露几字:“本宫……无碍。”
国公爷又转至老夫人跟前:“母亲可有事?”
今日老夫人可受了委屈了呀。
又是陆氏母女的不敬,又是碰到刺客,她还摔了个狗啃草。
国公爷的这句话,让老夫人瞬间绷不住:“二郎啊……”
老夫人抱着国公爷的手泣不成声。
国公爷拍着老夫人的肩膀:“是子褔来迟了。”
陆氏扑到段家娘子面前,察看她身上:“芷儿可有受伤?”
段家娘子摇头,她的眼神只愣愣瞧着一个人。她问:“娘,那人就是严国公吗?”
陆氏点头:“没错。”
段家娘子的脸上露出真切笑容:“娘,你刚才瞧见了吗,国公爷好厉害。女儿能上前问个安吗?”
陆氏一听着话,又瞧着女儿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着迟早要过门。她当初被公爹指婚,虽笑着答应,但陆氏知道女儿心里是害怕的。
哪个小娘子得知要嫁给一个陌生男人不恐慌呢。眼下,女儿要是对严国公有意,那日后的日子想必美满许多。
陆氏笑着点头:“去吧。”
茉莉瞧着段家娘子脚步轻快到了她爷身后。
段家娘子也不扭捏,笑容明媚,声音如晨起的雀:“小女段芷请国公爷安,国公爷万福。”
国公爷转头:“不必多礼。”
段家娘子的眼里如承载着万千星光,就当着众多人的面说:“国公爷好厉害。两下就把刺客打倒了。要不是国公爷,小女或许不能够再站在这里和国公爷说话了。小女多谢国公爷救命之恩。”
说着,段家娘子又一行礼。
国公爷扶住人手臂:“此后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茉莉的目光落在国公爷抓着那只雪白皓腕上,那句“一家人”,她竟觉别样刺耳。
段家娘子当然也更欣喜:“阿爷说,国公爷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还不止有勇有谋,还懂礼宽和。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茉莉就瞧着国公爷的脸泛上不自然。
每当她调戏他,或是夸赞他,他好多次都会在她面前表露这样的神情。
茉莉还当他只会对她。可原来不尽然。
“姨娘刚才哪去了?”
大少夫人走到茉莉跟前问。
某个夫人身旁的小丫头瞧茉莉穿得朴素,又听人喊她姨娘,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喊了声:“她刚才自己逃了,我亲眼看到的!作为妾室,竟敢扔下主子,自己逃命,怎配留在主家后院?”
“你胡说!谁逃了?”山茶当即回嘴。
“就你们俩逃的,我亲眼看到的!”
所有人都打量着茉莉。
茉莉下意识抬眼去瞧她爷。
果不其然国公爷也正望着她。
茉莉想解释来着,她有的是理由,只要说自己是去喊人救命,这事就了了。
但和她爷对视,她竟说不出口。
“听说这是个姨娘?姨娘怎配来大长公主府?”
老夫人向长公主,包括不少人都介绍了茉莉。但来的人多,后来的大半都不清楚茉莉是何人。
嘴快的夫人就直接问出了口。这话充斥着鄙夷和不待见。
国公爷听闻,当下蹙眉道:“是本公府上姨娘。本公许她出来,不知有何不可?”
那夫人当即噤了声。和身边的三两个女眷一道躲在人群中不敢再冒头。
只听国公爷又朗声道:“刚才姨娘在假山那给本公指的这边,本公才及时赶到此处。姨娘是要出去喊人救命的。”
国公爷说话时,就瞧着姨娘,目光照旧温柔。
除此之外,茉莉再瞧不出其他任何。
茉莉好想知道他是真的这么以为,还是在给她开脱。他心里又是如何想的?
茉莉好想问问他。
茉莉一步步走上前,目光闪烁望着他,想要抓住她爷的手。
“别动。”
茉莉心一颤。
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国公爷快速伸手,往她腰上抓了把。
又一甩。一只巴掌长的千足虫就掉在了众人眼前。
那虫已经成了两半,却还在扭动。
茉莉满眼惊惧瞧着那大虫,只听耳边她爷说:“犟儿别怕。”
现场死了两人,一个是公主府奴才,一个却是与大长公主交好的刘侍郎夫人,两人都是为了保护长公主丧命。而长安也受伤不轻。
大长公主气得不行,亲自给刺客上刑逼问。刺客起先不说,大长公主用了宫中秘法,刺客才受不了招了。
竟是徐州文远侯府派出的人。具体缘由大长公主心知肚明,但她没说,只将此事交给了京兆府尹处理。
长安可是为了救女眷受伤的,大长公主派了府医为其诊治,还亲自将人送回如意楼,并赐下重礼。
陆氏回去后也命人送了一份厚礼给长安,毕竟是长安最先挡在了刺客面前。要不是长安,段芷才真的会丧命。
只是没两日,京中竟传出了长安爱慕段家娘子的话。尚书府又怎容得这种言论存在,当即尚书府派了嫡长子和夫人前来国公府澄清此事。
此为后话。
而当下,国公爷带着国公府女眷从大长公主府出来,启程回府。
由于没有分家,国公府眼下又只有大爷是庶子,是以大长公主今次都请了。
眼下国公爷和大爷四爷骑马在前,而身后的华盖马车内则是国公府女眷。
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老夫人和大少夫人自打碰到刺客起,至今没有说话,在人前脸上还挂着僵硬笑容,这会儿坐进马车,笑容那是一点都没了。
四少夫人也低垂着眉,默不作声坐着。
茉莉只抬眼瞧了两眼,也跟着入定。
马车一路进了甬道,茉莉最后下车,一一告别。
国公爷瞧着老夫人脸色不佳,道:“母亲可是吓到了?不妨让府医瞧一瞧。”
老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不妨事的。国公爷也快回去歇着吧。”
话是这么说,国公爷还是让府医去瞧了,下人回禀说无大碍,国公爷才放了心。
下人多嘴又说了句:“国公爷放心便是,老夫人那有大少夫人伺候着呢。”
国公爷点头。待下人走了,国公爷转头和茉莉说:“大嫂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怕也就国公爷会信。
茉莉来不及管老夫人的事,见国公爷转身,茉莉小跑上前拉住他的手。
国公爷回头瞧她:“怎么了?”
“爷会不会怪……”茉莉才开了头,感觉手上不对劲,低头一瞧,发现她爷手上肿了一块。
她举起爷的手仔细瞧,看到上头还有个红色虫眼。
“爷被虫咬了?”茉莉别提多紧张。
“无碍的。”国公爷十分不在意,要知道他在守边,那里隔着海和山林,毒虫见多了。
隅国贼狡诈,还会故意引毒虫咬他们。总之一只小虫子,对国公爷来说,不算什么。
但姨娘很着急。拉着他的手愣是不肯放下,朝门口喊:“山茶,山茶,快叫府医来!”
转头,姨娘又不满的问他:“爷怎的不说?”
“只是小伤,爷习惯了。”
姨娘眼圈发红,盯着他的手指,就跟他受了重伤,马上要生离死别一样。
国公爷忙又将他在守边的遭遇,包括隅国贼放毒虫,他也安然无恙的事说了。
原以为,姨娘听后会安心许多,谁知,姨娘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泣不成声问:“爷不是国公爷,不是大将军嘛,怎么还要这么苦?”
国公爷不觉得苦,瞧着姨娘崩溃的样子,他不知所措,只道:“为百姓为祁国,此乃本分。”
国公爷话才落下,就被姨娘拦腰抱住了。姨娘埋在他胸前,肩膀一颤一颤的,别提多伤心欲绝。
国公爷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动好了。“犟儿……”
他十四岁之前是在老国公的眼线下长大,老国公教他本事,也教他男儿不惧血和汗。后来他挑起国公府的大梁,一人奔赴战场,他更不知苦和累。
只要没死,伤口结痂了也就好了。而他要不幸死了,也就死了。
而眼下,他竟然有了一个姨娘,姨娘胆小柔弱,看到他身上有一点伤就要吓得失魂落魄。
国公爷震惊之余,更不知道该拿姨娘如何是好。
姨娘瓮声传来:“奴婢不想爷死,奴婢没人可指望了。以后都不许受伤。”
国公爷能怎么办,只能先答应着:“好。犟儿放心。”
国公爷又在心里记下,他是有姨娘的人了,日后还是要更为小心,别让自己受伤才妥。
姨娘捧着他的手交到府医面前,一直到府医清理了伤口,包扎。等府医走了,茉莉让她爷举着手,她伺候他更衣洗漱。
国公爷觉得其实受伤也挺不错的。
不过姨娘哭得这么惨。他还是算了。
茉莉给她爷系上寝衣的腰带,才又想起来要事。
国公爷有些心猿意马,想和姨娘说,他只是手受伤了,但不妨碍做其他的。腰带也可以不用系。
国公爷才要伸手揽姨娘的腰,冷不防那只手被姨娘双手抓住。
茉莉神情郑重:“奴婢有一事想和爷解释。爷真的相信奴婢吗?”
国公爷一头雾水:“何事?”
茉莉:“就是在大长公主府时,她们说奴婢一人逃走,爷说奴婢是去喊人的。爷是真的这么认为吗?”
国公爷眸光清澈,嘴角含笑,一副看穿她的模样。茉莉头越垂越低,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他果然不信。
她现下要解释,怕也徒劳。难不成直接承认?
可他必然会认为她是个胆小怕事,冷心冷血的坏人。她怎么能在这爷心里当个坏女人呢?
茉莉即将崩溃之际,听到她爷开口道:
“犟儿聪明,还知逃跑是好事。”
茉莉简直不敢置信。她震惊抬眸瞧她爷。
国公爷继续道:“之前,爷觉得犟儿太胆小。眼下,发现胆小也有好处,胆小的人逃得更快。瞧犟儿多厉害。”
茉莉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庆幸。她扯了扯嘴角,转而决定换个话题。
“对了,爷今日见了段家娘子,觉得如何?”
茉莉脸上带笑,语调轻扬。
姨娘似乎喜欢段家娘子。国公爷也冲姨娘弯了弯唇,说:“段娘子挺好的。活泼开朗,亲切知礼,想必和犟儿合得来。”
茉莉撑着嘴角,又问:“奴婢也觉得。段家娘子不止活泼亲切知礼,还漂亮,落落大方。她竟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下夸赞爷。要奴婢是爷,碰到这样的小娘子,奴婢也肯定喜欢上她。爷肯定也很喜欢段娘子吧?”
果然姨娘喜欢段娘子。国公爷欣慰点头:“当然。”
第48章
雅苑。
“母亲,这件事怎么变成这样?会不会查到咱们头上?”
大少夫人之所以要来伺候老夫人,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她们的谋划不仅失败了,还有可能反过来要她们半条命!
老夫人自打回来,脸色也没好看过。府医来瞧了,只让老夫人放宽心,又熬了碗安神汤。
那晚安神汤如今就在大少夫人面前。大少夫人说她来喂老夫人,但老夫人喝不下去。
大少夫人也就没再坚持。
老夫人没想到大少夫人竟然有脸问她,于是反问道:“人不是你找的?是你保证长安不会有问题,你说办妥了。眼下又怎么回事?”
“人是妾身找的没错,长安也配合出场了,但妾身没想到那两个假刺客竟然来真的呀。对了,是长安说他都安排好了假刺客,让我放心来着。”
老夫人:“会不会是长安诓骗于你?”
钱嬷嬷插嘴:“老夫人,奴婢看未必。长安今日可是受了重伤。怕是他也没想到。说不定找的假刺客被真刺客冒名顶替了。”
老夫人连连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大少夫人不确定说:“明日妾身就去问问长安。”
“大少夫人万不可。”钱嬷嬷急道,“如若大少夫人这时候去找长安,万一那两个刺客供出了长安,也必定连累咱们。”
“有道理。”老夫人盯着大少夫人,“不准去。”
大少夫人着急:“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老夫人慢慢静下心来,眼下也想到了:“今日大长公主对刺客用了刑。大长公主的手段不容小觑,刺客只招供说他们是受文远侯府之命,而没有说其他。那想来刺客不知道咱们利用长安的事。只要咱们不说,长安不说,谁又知道。”
大少夫人:“不用提醒长安吗?”
老夫人:“不必。长安收了你的好处,此事捅出来,他的下场才是最惨的。他不敢。”
大少夫人又焦急说起更要紧的:“母亲,今日您也瞧见了,那陆氏母女眼里根本没咱们。可不能让段家女入国公府,不然咱们都完了。您可有其他主意?”
那日,老夫人想到制段家女的主意,便招来大少夫人协商。果不其然,大少夫人说她有人。
老夫人的主意就是想利用美男计,勾引段家女,段家女要上当再好不过,段家女要不上当,那她们就制造上当的假象,照样能让婚事告吹。
国公府是不可能要一个名声有污的国
公夫人。而陛下也段不可能再让国公爷娶这样一个女人。
大少夫人有钱呀,当即说服了因赌钱欠了一屁股债正躲债的如意楼魁首长安。长安听说大少夫人能为还清欠下的债,别提勾引贵女,就是要他下油锅都成。
长安还十分好说话,表示刺客由他搞定就成。
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只等着到了大长公主府等着好戏上演。
但谁也没想到假刺客变成了真刺客!
而段家女没看上长安就算了,还反而让段家女看到了国公爷的风姿。
这下可叫人头疼了。
老夫人早猜到段家女进了国公府不会和她们一条心,相反,还会教唆国公爷和继母兄弟划清界限。
在大长公主府上,陆氏母女的态度已然说明老夫人猜的没错。
一旦新妇进门,怕也到了分府的时候。
眼下,他们几房之所以还能被邀请参加高门席宴,皆是因着他们是国公府的一份子。
可要是分了府。就像三爷,谁还记得住在犄角旮旯的三爷一家?
到时候别说大房四房,哪怕是继续住在国公府的老夫人,日子也必定没有今日之前舒坦。
不仅是自己的面子,老夫人最担心的是四爷。四爷还只是一个不受上司待见的吏部右侍郎。
她不能眼看着四爷废了。她没能帮着四爷得到爵位,至少也要靠着国公府的庇荫,站在大明殿最前方成!
大少夫人想到分府后的惨状,急得不行:“母亲想想办法呀。”
老夫人语气坚定说:“放心,段家女进不了门。实在不行,再找两个人将人绑了。只要人失踪一晚,婚事必定告吹。”
“母亲好主意!”
老夫人又说起茉莉:“那个妾室,咱们怕是都错看她了。”
钱嬷嬷心头讶然,问:“老夫人何出此言?老奴瞧着茉莉姨娘挺乖巧懂事的。”
老夫人瞥了钱嬷嬷一眼,继续说:“今日她只顾自己逃了。要真乖巧真懂事,怎么着也该来问候我这老婆子一声,但她悄悄自己跑了。”
大少夫人迟疑:“可是,国公爷不是说姨娘是出去叫人吗?”
老夫人又瞥了眼大少夫人:“她去叫人,又怎会往那偏僻的坡廊去。怕是刚巧碰到国公爷,才回来的。再则,咱们一直以来都以为这妾室愚笨无用,今日我算是明白了,是个惯会藏拙的。机灵着呢。”
大少夫人粉白的脸上满是茫然:“是吗?”
钱嬷嬷骇然问:“这事不知国公爷知不知晓?老夫人可要提醒国公爷一声?”
老夫人:“那也要国公爷信咱们。有证据还好说,可咱们没有。那妾室又是和他同枕而眠的。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事轻易不能做。”
老夫人又提醒钱嬷嬷:“你这老东西也不准私自去找国公爷。我知道国公爷照拂了你儿子,但谁要坏了事,就算是你这老东西,我也绝不原谅!”
钱嬷嬷忙艰难跪下应话:“哎哟,娘子哪,老奴跟了娘子几十年,老奴可是娘子的人哪。老奴又怎敢。”
老夫人不再理会她。只又说:“那妾室兴许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且先这么着吧。”
要真如她猜想的,妾室不是个省油的灯。那么妾室必定在假装欢喜,心里指不定也十分不乐意段家女入门。
老夫人这晚躺下后,便考虑着是先利用妾室赶走段家女,还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花钱买通人绑了段家女。
可想来想去,都难办。前者不好利用,后者太凶险。快天亮时,老夫人终于才想到好主意。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端端的,京都城内竟开始谣传如意楼魁首长安恋慕段尚书家嫡长孙女段芷,为博得段小娘子的欢心,长安不惜和刺客搏斗,更受重伤。
只可惜这对鸳鸯被段尚书无情拆穿。
故事讲的是绘声绘色,就连两人从何相识,见过几面都有准确的数目。
消息传入段家时,段尚书和嫡子都信以为真,还是段芷指天发誓,自己不认得长安,更对长安没有一点心思,更更表示她只愿意嫁给严国公后,段尚书才信这事真是谣言。
只是消息传开的太快,已然找不到传言的源头。
段尚书便拍案让嫡子夫妇去国公府解释。
也就第二日,段大爷和陆氏直接登了国公府的大门。
夫妇俩知道国公爷事忙,特意选在傍晚前来。
国公府前院客堂。
段大爷和陆氏冲国公爷和老夫人行了礼,落座后,段大爷方开口:“今日前来,是家父之意。想必国公爷老夫人听说小女和长安的谣言了吧?”
“略有耳闻。”国公爷道,“本公信得过段尚书。亦信得过段家娘子。此事还望二位带话回去,本公和老夫人不会在意。”
段大爷没料到国公爷这么好说话,和陆氏起身再三行礼道谢:“国公爷心如明镜,小女能入国公府是小女的福气。”
“大爷勿需多礼。”
老夫人心里暗恨,她多么辛苦筹谋了这番,将消息散播出去,结果国公爷来一句“不在意”?
老夫人都想拍烂自己的头。
她怎么就忘了,消息传出去是会对段家女造成不好影响,但倘若国公爷不信,等到半年后,谣言不攻而破,段家女照旧能嫁入国公府。
看来此事,她得另拿主意。实在不行,只能走险招了。
“还有一事。”说话的是陆氏。
陆氏一脸真挚,瞧老夫人:“妾身想和老夫人道歉。先前在大长公主府,是妾身疏忽,未及和老夫人请安。还请老夫人勿怪。”
什么?!她没听错吧?
老夫人打量着陆氏,不确定陆氏是真是假。
只听陆氏又说:“妾身是真心实意来向老夫人告罪。请求老夫人谅解。”
陆氏不傻,那日大长公主府,老夫人伏在严国公肩头哭诉,国公爷孝顺的样子不似假装。
也就是说这母子俩的感情并不是外头传言的那样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和谐很多。
这么一来,在严国公没表态之前,他们段家断不能参和他们母子。
倘若得罪了老夫人,而国公爷并未站在段家这边,那女儿之后进了国公府,可有罪受了。再严重些,说不定这桩婚事还有可能告吹。
为了段家,更为了女儿,陆氏心知今日她是必然要上门道这个歉的。还得是真心实意。
陆氏笑着又说:“日后待芷儿入门,妾身必教导好她,侍奉好老夫人,在老夫人跟前晨昏定省多多尽孝。这孩子也心直,如有怠慢之处,此后也望老夫人多多理解才好。”
老夫人能看出陆氏的笑容不似作假。刚都已经想好花多少钱两绑架段家女的老夫人,这会儿决定缓一缓,等确定陆氏母女是否真的如眼下所说这般真诚再说。
老夫人于是不动声色冲陆氏点头:“夫人哪里话。当时人多,夫人和我都被绊住,情有可原。芷丫头若进府了,我必待她如亲女儿般疼爱。”
“有老夫人这句话,妾身就放心了。”
临别时,陆氏又似才想起来给国公爷递了一封信。
“小女不懂事,非要写这封信。有不妥之处,还望国公爷多多担待。”段大爷说着,又撅着屁股行了一礼。
国公爷接过信,笑容和煦:“无碍的。”
待管事送走夫妇俩,国公爷问老夫人:“子褔才知道,那日大长公主府,陆氏母女未向母亲请安,母亲可怪罪?”
老夫人实话说:“当时是有些不痛快,但眼下说开了,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