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一想,就想到了天擦黑。
而国公爷却至今没回来。
茉莉一个人用过膳,洗漱躺床上了,人也没回来。
国公爷哪有什么事。他的事要么
在朝上,要么在守备营。陛下念他十数年在守边卖命已是不易,回来后并未给他派太多的活。
他每日三点一线,也就偶尔帮陛下办几件见不得人的差事罢了。
是以他无处可去,可他也不愿回国公府面对姨娘刺目的笑脸,便只能牵着马在街上晃荡。
夜半三更,只有一家酒馆亮着灯,里面也只有一个客人正背对着门口酌酒。
国公爷拴了马,踏步进去。
在那客人身旁的一张桌子桌下,喊话:“老板,上两坛酒。”
老板心累,这一个没送走,又来一个。但客人上门,他总不好得罪,只好腆着笑脸上前送酒。
“客人您慢用。”
国公爷一点头,待老板身影消失,刚巧对面的客人脸转向他这边。
两人面面相觑。
“爷?”
“春立?”
两人相顾无言,还有些尴尬。
他爷在呢,他怎么能自己单独喝酒。春立只好站起身,还晃了下,才走到他爷身边坐下。
国公爷此时也只想一个人喝闷酒,但心腹属下有事,他不能不问。于是关切问:“你如何一人在此喝酒?可是遇到了何事?”
春立怎敢将心里话说出来,到时将军肯定又要义正言辞劝他好男儿怎能拘泥男女之事,该以大业为重才是。
顿了半晌,春立才回:“家里又给我安排亲事,属下怕到时无法跟随将军去守边。”
国公爷安抚拍他肩膀:“无妨。到时留个一子半女,爷会帮你劝服家中。”
“谢爷。对了爷,你这时怎会在这里?不回去姨娘不会担心吗?”
国公爷一时没有开口。姨娘担心他吗?
确实,姨娘每回表现的都挺关心他的。又是每日在院门口候着,又是给他做鞋袜。
可眼下,他不得不承认。这不过都是姨娘在装模作样罢了。
他堂堂国公爷守边将帅,又岂能说出和一个姨娘置气的话。
国公爷道:“陛下安排了一个事,爷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故而出来走走。”
春立:“还挺巧的。”
“嗯。”
两人接下来都不再说话,而是自顾垂头酌酒。
春立:山茶,我该拿你怎么办?究竟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答应我?为了你,我一次又一次拒绝亲事。为了你,我也愿意和家里抗争一回。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
杯中晃悠的酒水浮现一张巧笑倩兮的美人脸,只是美人和他对视,立时又变得冷漠疏离。
春立不敢再看,仰头一口闷了杯中酒。
国公爷瞧着酒盏,也一口闷了。
“贵妃说,她心里有朕,爱朕,才会不许别的女人靠近朕。可见你的妾室心里没有你。”
你的姨娘心里没有你。
她都是装的。
装出来骗国公的。
国公爷不懂自己怎会变得这么难过。
国公爷:犟儿,爷早发现你的虚情假意。可爷早打算好接受这样的你。为何到如今,却越发难过了。
爷要怎么才能让你知道。爷究竟要不要让你知道。
你知道了,定会嘲笑爷吧。你真是坏透了
迷迷糊糊的,茉莉听到了粗重的喘气声,和浓烈的酒味。她一下惊醒,看到床边立着的熟悉身影,她又拍拍胸脯。
“爷,您怎的才回来?奴婢等您等了好久。您饿不饿,奴婢这就叫人传膳。”
姨娘下床,被她爷一把又拽回床上。
“安置吧。”
茉莉还以为纯睡觉。毕竟还有两个时辰,这爷要上朝的。
谁知也不消停。
主要很臭!
让茉莉想起了久违的一幕。她偏过头。
国公爷落了个空,怔愣凝视姨娘。
茉莉感受到什么,强忍着不适,去搂她爷的脖子,又主动送上去。
国公爷不轻不重推了一把,姨娘直接滚到里床。而国公爷也翻身,躺平在床榻上。
“睡吧。”
茉莉就觉得今天她爷很奇怪。她有些不安,摸索着靠过去,问:“奴婢没有嫌弃爷。”
“爷有提嫌弃两字吗?”
茉莉心里“咯噔”一下,糟了,说漏嘴了。
“奴婢错了。但奴婢发誓,真的不是嫌弃爷。”茉莉心知今日这问题要不解决,日后怕是成为她和她爷交流的障碍。
于是豁出去说:“是因为奴婢以前被人欺负过。那时候爹娘要将奴婢嫁给村里的鳏夫和老赖,谁给的聘礼高,就让奴婢嫁她。爹心黑,两家都收了,就让奴婢将身子给两人。他们半夜摸上奴婢的床。自那以后,奴婢闻到酒气和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就好害怕。”
姨娘的声音越发尖细,还混乱。
国公爷未听她说过此事,陡然听到也是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将姨娘搂在怀里。
“奴婢也是这样,怎么推也推不开,怎么逃也逃不走。”
“没事,爷在这里!”
姨娘在挣扎。国公爷利索的脱光了身上的脏衣服。又抬臂闻了闻自己。
姨娘缩成一团,他索性用被子将姨娘捆了,才抱住她:“没事,爷保护你呢!”
茉莉从前不敢哭,但眼下她终于说出来了。一下,她泣不成声。
她边哭边说:“我怕,我怕爷会嫌弃,爷会赶奴婢走,所以不敢说,一直不敢说……”
“爷永远不嫌弃犟儿。”
他不嫌弃。
茉莉靠在他怀里,流着泪,又忍不住弯起唇。
她逃不掉,是个破鞋,总比被他知道,她是个杀人犯好。
国公爷没再说任何,只是用强劲的臂膀紧紧搂着姨娘。
两人谁都没发现门口不久前站了两人。
装扮精致,打算早点来伺候国公爷的两位新姨娘没曾想听到了惊天大秘密。
两人又哪敢再久留,互视一眼,又蹑手蹑脚离开了。
国公爷抱着姨娘去洗了澡。从前姨娘帮他搓背,这回他帮姨娘。洗发洗身子。
手法生疏,手掌也有些磨楞,但动作却十足的温柔。
国公爷这会儿当然也想不起做别的。只专心帮姨娘洗完。打算抱姨娘去床上,姨娘不答应。
国公爷只好挨着姨娘洗完了澡。浴桶可不小,但奈何姨娘一定要挤着他。
国公爷又想起了陛下那话:“你的妾室心里没有国公。”
瞧着紧贴着自己的姨娘,他觉得陛下的话好像也不一定对。
国公爷也终于知道了姨娘为何会动不动吓到。原来是因此。
这世上女娘都在乎自己的贞洁,姨娘害怕他不喜,实再正常不过。
临出门,国公爷又在姨娘耳边笃定道:“谁都在乎,爷不在乎。犟儿永远是最好的。”
茉莉欣喜点头。恋恋不舍放开她爷的手。
起床后,茉莉又带着俩姨娘逛了整个国公府,以为老夫人给两人介绍了府里人,谁知听到两人说并没有。
茉莉只好边走边和两人介绍,从大房一直介绍到四房。包括膳房门房也都指了一遍。
茉莉后知后觉发现俩姨娘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和昨天的谨小慎微比,今日还有些没大没小。
茉莉也没多想,只当她们和她熟稔了。
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在俩姨娘进门前就都送了一份礼,茉莉想着她总不好不送。
数了数宝贝盒里的东西,又“啪嗒”一下合上。
她决定和山茶出门去买。
然后好巧不巧遇到了何从德。
茉莉很快知道不是偶遇,而是何从德听说了国公爷新纳俩姨娘的事,故意守株待她呢。
茉莉别提多惶恐,左右前后瞧瞧,哪怕没发现有人盯着她,她还是不想搭理他。落下一句:“你那身官袍不想穿了是吧?”
随即埋头抬脚走人。
好不容易才守到她,何从德又怎可能放弃。一路追着她跑。
茉莉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快速走到一条偏僻的小道,又来回绕了两圈,确认安全了,才停下。
“你有话快说。”
何从德:“今日朝会上,我听到有人恭贺严国公新纳妾。你不必担心,他不是你最好的归宿,他日后娶妻纳妾都与你无关。百香,你只要记住,总有一日,从德哥哥会接你出来。”
俊朗且深情,还是官身,哪家小娘子瞧了不迷糊。茉莉感慨万千。
但想到另一张脸,她又立马清醒:“我真的很好,不骗你。我这人吧你知道的,没那么容易被欺负。你真的不用管我。”
何从德没说话,但茉莉从他坚韧的面庞上看出来他怕是没听进去。
知道没用,茉莉也不打算再说。只问:“我带着帷帽,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且还是一眼认出。茉莉站在街头看到他,正打算旁若无人过去,这人直接拦下她,叫她“百香”。
何从德:“上一回没认出你。所以我将你的身影和走路的样子刻在了心里。”
茉莉无话可说。本来想着要是帷帽太浅,她再遮一层好了。但眼下,她总不好砍了自己的腿。
茉莉又问:“你怎知我今日会出门?”
她自己昨天都不知道,也就今天一早想到,临时起意出来的。
茉莉跟着又问:“对了,你不是很忙?怎有空来寻我?”
何从德:“我不知你今日出门。只想着见你一面,听闻你每次都会逛良贵妃成衣铺,这才等着。我运气好,才等了两个时辰真的等到了。今日听说了国公纳妾一事,便向上司递了休沐。”
他是真的关心她。茉莉掰手指,这世上关心她的人,何从德一定算一个。
茉莉心情别提多复杂。
只听他又说:“百香,你放心,从德哥哥会努力。以后,你也能逛良贵妃成衣铺,逛多久都成,从德哥哥还会陪你一起。”
茉莉一视同仁,给傅姨娘和徐姨娘各送了一支簪花。
簪花便宜,但却是良贵妃成衣铺的。装在盒子里,也十分有派头。
俩姨娘道谢,却是没福身。都是姨娘,她们还是世家娘子,而茉莉姨娘只是个乡野之人,还是个破鞋,有什么资格受她们的礼。
等看到盒子里只是普通珠花后,两人更不装了。
茉莉只当没瞧见两人眼里的不屑,继续勤勤恳恳交代她们:“……国公爷喜欢温柔听话善解人意的女娘。你们就算平日喜欢淘气,那也得装得像。”
两人虽说瞧不起她,但毕竟她是国公爷身边的老人。两人也的确听说了前日国公爷在路上被女娘围堵,国公爷亲口说的话。
两人确认姨娘没撒谎。都认真记在心里。
徐姨娘问:“姨娘可知国公爷何时招我们侍寝?”
茉莉为难:“爷没说。放心,我会找机会提醒爷的。”
俩姨娘皆在心里哼了声。当她们不知道吗?国公爷都说了侍寝之日交给姨娘来定,破鞋这是故意的吧?
茉莉就是故意的。
茉莉知道俩人去找了老夫人,老夫人今早问了国公爷何时圆房,国公爷就说姨娘给选了黄道吉日,可能过几日。
俩人没心情再和茉莉周旋,当下借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走人。
茉莉自是点头。
傍晚。
茉莉和国公爷照旧一起用的晚膳。
这都第三天了!俩姨娘没想到破鞋会这般明目张胆忽视她们。而国公爷竟然也没问一句。
把她们当什么了?都是姨娘,凭什么破鞋住主院,和国公爷同寝同食,她们备受冷落?
俩姨娘忍无可忍。决定不忍了!
一起冲去主院,又起了冲突。万一成功了,她们两人谁先好。
又僵持了好半晌,徐姨娘提议:“要不然一起?”
傅姨娘眨眨眼,点头同意。
两人来之前,都是看过不少压箱底小本的。为万无一失,家中还特意高价请了勾栏院的老鸨教授。
老鸨也说了,在勾栏院,几个姑娘伺候一个爷都不是事儿。
茉莉将她爷的脱下的衣裳挂在臂弯处,听到外头的动静,和爷说:“奴婢去瞧瞧。马上回来。”
国公爷点头。自己解裤腰带,随即长腿跨进水里。
茉莉瞧见俩姨娘,惊讶问:“两位姨娘怎的来了?”
徐姨娘冷嘲热讽:“茉莉姨娘当然是不希望我们来的。”
傅姨娘瞧了眼她手里的男人衣服,问:“国公爷在沐浴?”
茉莉冲傅姨娘点头:“是,爷在沐浴。”
徐姨娘:“姨娘要是事忙的话,国公爷交给我们伺候也行。”
茉莉一脸为难:“国公爷怕会不高兴。”
“姨娘怎知国公爷一定会不高兴?还是姨娘自己以为?”徐姨娘讽刺说。
茉莉不说话。
傅姨娘提议:“要不然今晚,我们帮衬姨娘一道伺候爷?”
茉莉脸上染上愠怒:“你们不嫌脏,我嫌脏。”
也不知道气的还是羞的,茉莉红着脸,跺了跺脚,将衣服往两人怀里一扔,直接跑了。
两人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不过她们巴不得。
国公爷还以为姨娘。但他马上觉察出不对,姨娘搓背的手劲不小,但眼下的却很轻柔,且还不止一双手。
国公爷猛地转头,就瞧见了他的两位新姨娘,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你们为何在此?”
傅姨娘也就纸上谈兵,现实中哪见过男子赤诚的胸膛,她顺着国公爷强健的胸膛望进晃荡的水下,面红耳赤说:“妾身来伺候爷。”
徐姨娘同样战战兢兢,红着脸说:“今晚就……就让妾身两人一起伺候爷。”
这话一出,国公爷原先只是意外的神情,眼下多了阴沉:“爷何需你们两个?”
都到这一步了。两人对视一眼,心知不能退缩。
“国公爷只有茉莉姨娘一人,怕是没有体会过。国公爷会喜欢的。”傅姨娘说着,竟是直接解开腰带脱衣服。
徐姨娘一瞧傅姨娘,心知自己不能落后,也跟着扒了自己身上本就轻薄的衫裙。
国公爷脸色从未有过的阴冷。只被热水熏的有些泛红,俩姨娘并未往心里去。
两人正要伸长玉臂去够浴桶里的男人,下一瞬两人被反剪了双手。
寝房里响起连绵的惨叫声。
又下一瞬探头往主院瞧的奴仆们,只见主院寝房的房门被打开,两个衣衫不整的姨娘被推出房门,站不稳,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而房门紧接着又被合上。
门内传来国公爷怒斥声:“姨娘呢?将姨娘叫进来!”
谁都明白,国公爷喊的姨娘当然是茉莉姨娘。
压根不用叫,茉莉就在一旁小屋候着呢,无比同情打量两眼俩姨娘,当下又颠颠进了寝房。
由于茉莉跑来的速度太快,国公爷又太气恼,他身上随意披的外氅都没来得及换。
空着裆,赤着脚。
茉莉二话不说先给他拿干净的衣服换。
等伺候着她爷换好衣服,她才解释:“刚奴婢被俩姨娘的话吓到了,奴婢才跑的。爷为何生气?”
国公爷没答她,反问:“她们说了何话?”
姨娘脸颊红扑扑,抿着唇,眼神瞧着地板。最后附在国公爷耳边说了句话。
说完话,姨娘脸色那就更红了。
而国公爷当然也更恼怒,一掌拍在桌几上,豁然打开门,冲两人怒喝:“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们哪是世家娘子,怕是勾栏院不如!”
俩姨娘正跪在廊下不敢走,这会儿被骂,更是吓得面色惨白。
国公爷可是从守边下来的武将。刚才毫不惜力将她们扔出来,眼下也能砍了她们。
两人吓得忙不迭磕头大喊饶命。
“妾身不敢了!国公爷饶命!”
“妾身知错了,求国公爷饶了妾身吧!”
“打二十个板子,将人交还老夫人。”
旁人不懂俩姨娘如何触怒国公爷,但和国公爷有着二十多年母子情分的老夫人懂呀。
一听说俩姨娘干的好事。立马知道怎么一回事。
老夫人差点被气晕过去。
“我同意你们进府,不是让你们为所欲为,丢我这张老脸的!瞧瞧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被打得跪都跪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哀嚎的俩姨娘忍着疼痛喊老夫人救命。
老夫人
真不想管她们。可人要死在国公府里头,徐氏那边怕是要闹上门。
老夫人挥挥手,钱嬷嬷知老夫人的意思,招来四个婢子将两人拖下去,又和其中一个心腹婢子说:“请府医给她们瞧瞧,不必用太好的药,人尚留口气就成了。”
心腹婢子领命下去。
钱嬷嬷回头安抚老夫人:“您消消气。没必要为了这两个蠢东西毁了自己的身子。国公爷没亲自来,只说将两人交与娘子,想必是不责怪您的。”
“怎可能不责怪。他都把人打了。他这哪是打的这两个贱种,他打的是我的脸啊!”
钱嬷嬷一下下顺着老夫人的脊背:“您可不能和国公爷置气。这回,恕老奴心直口快,就是这俩人不对。国公爷素来重规矩,这么些年循规蹈矩,也就最近有了姨娘,才开了荤。那也是不贪图享乐,从未耽误一日正事。可这两人好,直接扑上去要两人一起伺候爷。哪个胸有丘壑的好儿郎会行此等荒唐事!爷们真要被勾引了,那才是国公府的大难,老夫人才得哭呢。您说呢?”
“哼。”老夫人哼一声,撇过头去不语。
但钱嬷嬷心知老夫人是听进去了。
须臾,老夫人才又道:“你说,我该拿两人怎么办?又不能打死,送又送不回去。”
钱嬷嬷努力想想,好一会儿才说:“要不老夫人别管了。两人爱留府里咱们不差一口吃的,两人要走,就让她们走。她们有本事自己去找国公爷,要没办事,那咱们也没办法。娘子您已经做到了答应他们的,是俩姨娘冲撞了国公爷,您又没办法。徐氏那头要问起,您就这么说。”
老夫人忐忑:“可,兄长他们怕是会怪我不尽心。”
钱嬷嬷:“老奴是跟着娘子从徐氏出来的。老奴再了解不过。您和徐氏的关系已经坏了,又多年不来往,岂是答应他们送俩姨娘进门就能缓和的。说句再不中听的,就算娘子让俩姨娘生下国公爷的长子,他们都不一定满足。到时娘子又打算如何?”
老夫人委屈:“可我眼下只有他们。”
钱嬷嬷:“娘子错得离谱!您有国公爷,四爷过几年也能出来。老奴知道您觉得国公爷与您离心了,但若国公爷真是那种人,又岂会答应您将俩姨娘留下。一句话,您和国公爷才是一家人。也只有国公爷尊您敬您。”
慢慢的,老夫人情绪才平稳了。“你说得对。”
半晌,老夫人又叹口气:“徐氏怎的就选了这两个蠢东西送来。国公爷是什么人,祁国上下皆知。她们还能犯下这种错。简直离谱!”
刚才太激动,这这会儿冷静下来,老夫人回想起一丝不对劲来。
“姨娘怎就丢下国公爷自己跑了?瞧着也不是个没心眼的。你找人去问问那俩蠢货。”
第62章
茉莉被老夫人叫去时,还给老夫人带了一盒糕点。没等老夫人开口,就说:“奴婢明白的。奴婢会好好劝爷。就算国公爷责怪奴婢,奴婢也一定会替二位妹妹说好话。奴婢知道,娘子要被夫家赶出门等于是断了活路,奴婢也瞧着不忍,奴婢一定会……”
“够了。”
话被老夫人沉沉打断。
茉莉张着无辜的眼瞧老夫人。
老夫人发觉她就是个惯会装的。懒得和她周旋,直截了当问:“可是你故意的?”
“……奴婢故意什么?”
老夫人:“故意怂恿傅姨娘徐姨娘去勾引国公爷。”
茉莉跪下,慌张摆手道:“奴婢怎么敢,奴婢也没这本事呀。”
“你不必装模作样。可是你跟两人说国公爷喜欢温柔和善的女娘?也是你故意说国公爷没有要找她们侍寝的意思,好让她们心急?等人来了主院,你又故意放两人进主院犯错。姨娘好深的心机!”
“老夫人真的误会了。奴婢是和两位妹妹说了国公爷的喜好,但奴婢并未撒谎呀。国公爷让奴婢定黄道吉日,奴婢未选好时日,自当这样跟两位妹妹解释。奴婢也不是故意要……两位妹妹同奴婢一样是姨娘,奴婢又怎能无故拦她们。不过这点确实是奴婢做错了。奴婢当时应当和爷说一声,但奴婢当时被两位妹妹吓到,奴婢不得已跑开的。”
“就你借口多!你说你怎么被吓到了?”
茉莉红着脸开口:“两位妹妹说……说要奴婢和她们一起伺候爷。奴婢觉得太荒唐,奴婢没出息,就跑了。”
两人一起就算了!还要和姨娘三人一起!
反了她们!当国公府是哪里?勾栏院不成!
老夫人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当下也不理会姨娘的狡辩,嘴里喊着:“去,将两人关起来,没我允许不许给她们送饭吃!”
等气消了些,对着姨娘,老夫人依旧很气。可姨娘的话毫无破绽,老夫人拿她没办法,只得发话让她滚回去。
茉莉福了身,脚步轻快走人。
老夫人目光阴鸷盯着茉莉走远的背影:“你以为她如何?”
钱嬷嬷也盯着姨娘的背影:“老奴先前没发觉,但似乎每一次姨娘都能游刃有余,逃出生天。不得不叫人怀疑。这丫头是个有心计的。”
老夫人:“没错。仔细想想,她似乎和谁较劲都不落下风。”
钱嬷嬷担忧瞧老夫人:“娘子,姨娘跟了国公爷一年,您这会儿可不能动她。”
“你瞧我傻吗?”老夫人觑一眼钱嬷嬷,接着说,“我有个主意,刚好能一箭双雕。你照我说的去给徐氏递个话。”
“是。”
“等等。”老夫人突然又想到,“不必我们,你找个小丫头去和那俩蠢货说。从她们嘴里出去才妥。”
茉莉神清气爽回到主院。她还当要多想几个法子,没曾想一击即中。
这回的对手未免也太弱了点。
转眼,茉莉又想到她爷。总归是她利用了他,对不住他在先。
话不能明说,茉莉只能身体力行。
决定再给他做一双鹿皮靴。等国公爷回来的时候,她的鞋底刚好纳完。
纳鞋底废力气,国公爷瞧着姨娘泛红的手指,道:“不必费事。”
换了徐姨娘傅姨娘就要忐忑想,国公爷是不喜她们做的?
但茉莉了解他,当下笑盈盈说:“奴婢没事的。奴婢不知道怎么哄爷高兴,就想着拿它哄爷。爷高兴吗?”
姨娘这么一说,国公爷都快忘记的事,这会儿又想起来,脸色凝肃道:“高兴。”
茉莉忍不住伸手,去掐她爷冷肃的面颊:“这样才是高兴。”
国公爷只好配合姨娘,展了眉头,弯起唇。
“爷真好。”茉莉感叹。
姨娘真是的,老是夸他。虽然姨娘动不动就说他好。但每次说,国公爷总要无所适从。
最主要,是他真不知道自己哪好了。他做了什么了呢?
就见姨娘依偎着他的肩膀,说:“但凡男人应该都喜欢左拥右抱。可是我的爷不是。两位姨娘要一起伺候爷,爷还将人赶走。爷是真的好。”
茉莉抬头,又郑重其事夸一遍。
“犟儿谬赞了。”国公爷撇过头说。这都值得姨娘说。姨娘对夫君的要求可真够低的。
茉莉仰望着她爷发呆了会儿,而国公爷余光见姨娘一动不动,他自也不敢瞎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茉莉:“爷可是喜欢段娘子?”
好端端的姨娘怎的又提起段娘子。
国公爷疑惑,和姨娘对视:“为何这样问?”
茉莉:“在大长公主府,爷瞧着段娘子的眼神也是这般,会羞赧,会躲闪。要不是那次出事,爷应当很高兴段娘子做您妻子对吗?”
国公爷回忆了下在大长公主府发生的事。许久,才想起来是哪一日。
“算不得喜欢。”
这话要是姨娘在段娘子出事之前问,国公爷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眼下,国公爷确认。国公爷又明确说:“爷不喜欢她。不怕你笑话。面对女娘,不,应该说面对女的,但凡她直勾勾的盯着爷,爷总会觉得尴尬。而且段娘子的开朗明理都是装的,实际心思比段尚书都多。她要不是女娘,多点正直,倒是可推荐入朝为官。”
茉莉听到这话,一下将段娘子抛在脑后,又心急问:“爷是觉得段娘子心思多,太深沉,才不喜她?”
国公爷点头。不懂姨娘干嘛要重复问一遍。他刚才的话说得不够明白吗。
茉莉顿时心拔凉。看来她爷是没发现她,要最后得知她不比段娘子好到哪去,这爷说不定也会讨厌她。
好在她做好了装一
辈子的打算。也好在装作他喜欢的模样轻而易举。
更好在和这爷在一起的日子过得挺快的。
茉莉紧紧搂住了眼前的人。国公爷在她耳边低声问:“犟儿可要沐浴?”
“好。”
姨娘不动。
这里可是他的院子。国公爷当下将姨娘抱起大步往廊下去
“姨娘,有人打探你的身世。”山茶凑到茉莉跟前说。
茉莉正琢磨着在靴帮上绣个好看的纹样,冷不丁听到山茶的话,手里的针线一下戳进手指尖。她纹丝不动,抬眸问:“可是老夫人?”
“姨娘你手流血了!不疼的吗?小心弄脏了鞋,好不容易快做好了。”
山茶夺过靴子,茉莉抓住她手腕,又问一遍:“是谁?”
山茶这才说:“不是老夫人,是那两个。”山茶疑惑瞧姨娘,不懂姨娘反应干嘛这么大。
那两个也就是说的傅姨娘和徐姨娘。
两人床都下不了,打探她做什么?是为了传话。
一定是为了往外传话。
不过应该不打紧的。府里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俩姨娘又去哪打听。
这么一想,茉莉紧绷的脊背才塌下来。
但她没想到,下午时老夫人会将她请过去。
老夫人上来就问:“姨娘是夷州哪的?”
“回老夫人,奴婢是夷州落霞镇人。”
“先前你说是家中遭了灾,爹娘兄弟都没了,只你一人逃出来?”
“是。”
“你落霞镇哪的?”
老夫人问得可真够细的。茉莉一五一十回:“奴婢是落霞镇田村人。”
老夫人点点头,挥手示意她好退下了。
待人一走,老夫人又冲桃儿道:“去回信吧。”
“是。”桃儿下去。
“你说徐氏调查姨娘做何?”老夫人实在无法理解,她不止不理解,她还生气!
“本想着置身事外,他们却再三骚扰。真当我好欺负呀他们!”
钱嬷嬷抚着老夫人的脊背安抚:“徐氏这是盯上您了,您不好推脱,咱们将这事告知国公爷,交给国公爷来处理得了。”
“不可!你让他怎么看我这个继母!外人知晓,怕更觉得我这个严国公府老夫人是个不中用的囊包!绝对不行……”
“好好,您别气,老奴不说了。”
茉莉眼下确认,真的有人在调查她。
是老夫人的娘家徐氏。
老夫人和徐氏关系不睦不是秘密。老夫人应当不会和徐氏讲国公府内的任何事。那必定就是徐傅二女。
徐傅二女到底说了她什么事呢?徐氏怎会想到调查她?
索性,徐氏调查不到任何东西。
她是夷州落霞镇人,但却不是田村的。而是田村隔壁的隔壁三田村。三田村由于地处山腰,村子里的人安然无恙。
但田村,没那么好运,整个村都被冲没了。死无对证的事,徐氏又能查到什么。
只是茉莉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徐氏说调查她就调查她,而她只能担惊受怕,拿他们没奈何。
别给她逮到机会。走着瞧。
“姨娘的脸色好瘆人,奴婢怕。”
山茶缩着肩膀,瑟瑟发抖。
茉莉一扬眉:“是吗?那不是很好。被人害怕总比被人欺负强。”
山茶一想也是。于是给姨娘鼓劲:“那姨娘继续凶残。”
茉莉一本正经说:“暂时还不行。眼下咱们得韬光养晦。”
“听姨娘的。”
接下来的几天,徐氏果然都没来消息。
茉莉将做好的又一双鹿皮靴呈到她爷面前。这双是她偷偷做的,比前一双做的更惊喜,还绣了两朵祥云以及祥云下奔跑的几只小白羊。
打眼一瞧,黑色靴帮上几块瞧不清什么玩意的白斑。听到姨娘说,国公爷才知道是什么。
鞋嘛能穿着走路就行。国公爷打心底里一点不挑,更一点不掺假的夸赞姨娘的手艺:“犟儿的手艺真不错。爷很喜欢。”
茉莉当然信以为真,心花怒放。
这日,茉莉听闻徐州徐氏不请自来。
她冷不丁打个寒颤。
“姨娘,老夫人喊您过去见客。”秀红面色担忧走来说。
茉莉问:“都来了谁知道吗?”
秀红:“是老夫人的娘家大嫂徐瞿氏和二弟妹徐方氏。”
“来找老夫人做什么说了吗?”
秀红摇头:“没说呢。这一进门,就问老夫人怎么不见姨娘。奴婢看来者不善。”
秀红又安慰说:“不过不怕的。这里是国公府,没人敢欺负到姨娘头上。府里有国公爷留下的守卫,她们要敢放肆,奴婢大不了带着守卫杀过去。”
茉莉点点头:“好样的。”
马上又提醒她:“切不可冲动。有事我会喊救命。我要没喊,你可不能带人来。”
秀红点头:“是,奴婢记下了。”
雅苑客堂,老夫人的右下手正坐着一壮一瘦两个妇人。壮的是徐瞿氏,瘦的则是徐方氏。
身后皆是两人带来的奴仆丫头。其中两三个丫头面若桃李,显见不一般。
老夫人一见到茉莉,便和两人说:“瞧,人来了。”
徐瞿氏和徐方氏朝门口看去。
茉莉上前行礼,两人目不转睛打量着她。
徐瞿氏先笑着开口:“我还当姨娘长着三头六臂,今日一瞧,也不过是个柔弱小娘子。”
徐方氏附和徐瞿氏:“大嫂莫不是忘了你府里头的几个小贱人。瞧着柔弱的小娘子有时候才是最可怕的。”
徐瞿氏又跟着道:“你这话也没错。”
茉莉未抬头,只目光求救般看向老夫人。老夫人垂着眉眼,假装没看到。
茉莉于是装哑巴。
徐瞿氏没想到她什么反应也没,心知此女还真不简单。好在她们是做了准备来的。
徐瞿氏瞧了眼老夫人,又笑望着茉莉说:“那两个丫头不懂事,惹了国公爷的眼。这次我们就是来将人领回去的。为了弥补国公爷,这回本夫人亲自精挑细选了三个女娘,各个温柔懂理,断不会再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来。姨娘瞧瞧可好?”
茉莉福身,满脸惶恐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奴婢,奴婢怎好挑徐府几位主子娘子的理。奴婢万万不敢。”
老夫人只冷眼瞧着。心道,又是这招。已经被人看穿了!还装呢!
徐瞿氏笑容不变说:“姨娘可只用了一天,将那俩打发了。姨娘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姨娘又何必谦虚。”
茉莉快速抬眼,瞥到了徐瞿氏脸上意味不明的笑。
她们知道了?知道多少?
老夫人也知道了?
茉莉又瞥眼老夫人,未曾想,老夫人也正冷冷打量她。茉莉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又将脑袋垂到底:“夫人可是误会了?是两位姨娘惹恼了国公爷才被罚的。可跟奴婢一点关系也没有。”
徐瞿氏:“行,姨娘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不说这些。还请姨娘掌掌眼,日后这三个丫头还需姨娘多照拂。”
徐瞿氏不等茉莉再拒绝,直接招手让三个女娘上前。
“给姨娘行礼。”
听到徐瞿氏的话,三个女娘纷纷冲茉莉行礼问安,又各自介绍了自己。
总之三人都姓徐。
在徐瞿氏又说起以后三人都交给姨娘管教之类的话后,茉莉也再次开口推脱。
“夫人,不是奴婢不愿意,只奴婢身份卑微,本也不是个聪明之人,又如何照拂得了三位娘子。还请夫人饶了奴婢吧。”
“姨娘这是铁了心不答应?”这回说话的是面颊干瘦额方的徐方氏。
茉莉不作声。
徐方氏:“只要姨娘答应,日后徐州徐氏就算是姨娘的靠山,咱们当一家人。姨娘觉如何?”
那她不答应呢?茉莉正疑惑她们为何这般有恃无恐。
徐方氏忽地起身,向她走近了两步,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秦姨娘要不答应,
那就算了。”
茉莉仍旧垂眉,只交握腹前的双手在听到“秦姨娘”三字时紧紧揪成了一团。
她们查到了!
怎么可能?她们怎么可能查到的?
不可能才对。
茉莉脸上尚算平静,只额角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耳旁的碎发。
徐方氏又问她:“姨娘考虑清楚了?”
茉莉点头:“就听夫人的。奴婢会好好叮嘱三位娘子,教她们谨慎行事。”
徐方氏和徐瞿氏对视一眼,笑开。
而老夫人惊诧住了。似是没想到姨娘竟然就这么妥协了。
老夫人心下暗骂:“都是没用的东西!”
下午,徐方氏和徐瞿氏冲老夫人告别回程。似是一点不担心茉莉会阳奉阴违欺负死三个娘子。
茉莉心知她们肯定派了人蹲守。也许在国公府内还安插了她们的眼线。
茉莉脑子里只滚来滚去“秦姨娘”三个字。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们既然知道她姓秦,那肯定知道她就是秦百香。肯定已经找到了三田村。
只要她不配合,那么徐氏就会将她杀人逃命的事告诉国公爷!
她完了!
茉莉没心思去想她们怎么找到的。只想着她要怎么办。
眼下,恐怕只有配合徐氏。答应徐氏要求的一切。
“姨娘脸色好瘆人。比上回还瘆人。”山茶眸中涌现担忧。
“山茶……”茉莉当下想将来龙去脉告诉她。可她不敢。
她们在一起整整一年,山茶觉得她和姨娘也算相依为命。她山茶也算了解一点姨娘。
见姨娘不往下说,山茶主动开口:“那个夫人喊姨娘秦姨娘是什么回事?姨娘回来后就不安到现在,姨娘能和我说说为什么吗?”
茉莉眸光闪烁盯着她,好半晌,才扯过她,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其实不叫茉莉,我的真名叫秦百香……”
山茶早猜到了姨娘有秘密,但没想到是这种惊天大秘密!
姨娘……她她她竟然杀人了!还畏罪潜逃!
瞧着山茶瞪大眼,吓得不轻的样子,茉莉心下忐忑。
山茶捏着馒头大的拳头,凶狠问:“那死人是不是欺负姨娘?”
茉莉还没来得及细讲,只粗略说了两句,没想到她猜到了。“你怎么知道?”
山茶一副“这还用说的嘛”表情,“不然姨娘干嘛杀人。肯定是那人是个坏蛋呀。”
茉莉有些感动。她紧紧抱了抱山茶:“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咱们是一起的。我要有事,你在这府里肯定也不会好过。山茶,你要被我拖累了。”
“我不怕被拖累,只怕姨娘丢下我。姨娘能和我说这些,还算姨娘有良心。”
接下来,茉莉将徐氏已经查出她真实身份,胁迫她的事说了。两人开始谋划对付徐氏的事
傍晚,山茶又来劝她:“姨娘,就别纠结了。国公爷要知道你是……”山茶左右四顾,压低声音,“……杀人犯,肯定不会容你。被抓住把柄的是咱们,咱们眼下只能听命于徐氏。一句话,姨娘到底是想要自己的命,还是男人?”
山茶烦躁又说:“哎呀,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咱们命没了就没了,可国公爷迟早还是要和别的女人睡觉的,姨娘推波助澜一下,讨好了徐氏,说不定国公爷还开心呢。”
就像山茶说的,茉莉没得选择。
徐家送来的三个女娘中,茉莉选了其中一个身材高挑,最是温和爱笑的。
被选中的女娘别提多惊慌,她没想到第一个选中自己,还就是今晚。
傅柔和徐琳儿被仗打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呢。
茉莉安抚她:“你放心,国公爷同意了,我再让你进来。”
女娘这才冷静些许。
“爷回来啦?”
茉莉迎上前帮忙拿官帽。
今日他回来的有些晚,外面的天肉眼可见暗下来了。国公爷冲姨娘点了下头,便径直往廊下进。
至于侍立在庭院长桌旁的徐家女娘,自也被他忽略了去。
女娘惶恐不安跪着,一直等人进了屋,屋们随之合上,她方才抬头喘息。
今晚的晚膳是在屋内用的。
就她和爷两人,茉莉通常都是积极的揽下布菜的活,就连山茶都是不用在跟前晃眼的。
但今日不同。
茉莉瞧了她爷一眼,手捂着肚子:“爷,奴婢今日肚子疼。”
国公爷蹙眉:“可有传府医?”
茉莉羞赧说:“奴婢不是生病。”
国公爷就懂了。毕竟一年前他不知道,但这一年和姨娘日日同床共枕,姨娘有的那两天,他还是不可避免的了解了。
国公爷关怀问:“那可揣了暖手炉?”
每当不舒服的那两日,哪怕是前不久的三伏天,姨娘都要在怀里揣个暖手炉的。
茉莉点头:“揣了。奴婢今日无法给爷布菜,不如叫个丫头进来伺候吧。”
“吃个饭哪用得着人伺候。”
要不是姨娘太主动,日常他也是不需要姨娘伺候用膳的。今日姨娘不便,是以也没什么。
国公爷挽了袖子,打了一碗汤,先行放在姨娘面前。而后才是自己的。
他喝汤也不用勺子,直接将碗凑到唇边。但茉莉一点不觉得粗鲁,相反让人觉得喝汤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茉莉:“还是叫个丫头进来吧。奴婢疼的连伸手的力气也没了。”
第63章
“今日怎会这般严重?”
要不是上回府医来瞧,说是妇人常见之症。国公爷肯定以为姨娘生了什么大病。
茉莉生怕他要叫府医,忙说:“也就这两天,熬过去就好了。”
国公爷忧心点头,随即喊人:“来个人。”
原以为进来的会是山茶,或是秀红,谁知是个脸生的。
国公爷也没当回事,毕竟府里一年到头都会进新人,主院来了新人也不奇怪。
“给姨娘布膳。”
徐家女娘愣了瞬,国公爷见丫头傻乎乎的,立时蹙了眉:“可是没教过?”
“教……教过的。”徐家女娘反应过来,哪敢说不,当下哆嗦着手,捡筷子伺候姨娘。
茉莉道:“我这里够了,你去伺候爷吧。”
然后悲催了。徐家女娘给国公爷添的一碗汤正正好好扣在了国公爷的身上。
徐家女娘心知要遭,赶忙跪下磕头请罪。
“小女知错了,求国公爷恕罪!”听这声音已经哭泣不止。
对待下人,国公爷向来和善。见丫鬟知错,又吓得不轻,刚要训话的国公爷最后一点脾气也没了:“下回注意些。去吧。”
“等等。”茉莉叫住徐家女娘,转头和爷说,“奴婢不方便伺候爷,要不然让这丫头伺候爷更衣吧?”
国公爷瞧了姨娘一眼,又瞧了战战兢兢的丫鬟一眼,点头。
国公爷抬脚往前,听到身后传来姨娘和丫鬟说话的声音:“赶紧跟上,好好伺候爷。”
茉莉食不知味。
索性不多会儿,国公爷从里屋出来。身上换了身墨蓝袍子,徐家娘子羞红着脸跟在身后。
“爷,今晚奴婢想回偏院睡。奴婢肚子疼,晚上睡不好,怕打搅了爷。”
国公爷目不暇视望着她:“你往日从未提过。”
那眼神明明依旧温和,但莫名茉莉觉得灼人。茉莉心虚撇开视线:“往日奴婢没那么难受。今天也不知道怎的。求爷成全。”
国公爷还能说什么。“可。”
接下来,姨娘一直都没再说话。
用完膳,坐了会儿,国公爷出去练武。茉莉则在寝房收拾要带去偏院的东西。
等国公爷回来的时候,茉莉已经收拾妥了。
一个能背在身上的竹编箱笼,里面装满了姨娘要带走的东西。
给人一种错觉,姨娘要和他分道扬镳,不复相见。
“不
回来了吗?”
茉莉听到这话,一个机灵,忙应声:“回,奴婢回的。也就今日一晚上,顶多明日再一晚上。就两晚上。”
国公爷点头:“去吧。”
国公爷侧身而立,片刻见姨娘站着没动一下,他又希冀转头。
就听姨娘轻轻开口:“今晚奴婢不能伺候爷。奴婢知道爷想的,秋淮乖巧知礼,不如爷让她留在房里如何?”
一旁的徐家娘子听到这话,脸更红得能滴出血来。
片刻,国公爷才瞧着姨娘点头:“可。”
茉莉福身,走人。山茶抢过寝房床铺上的箱笼,跟在姨娘身后蹿出了房。
站在廊下,山茶回头,还贴心的帮国公爷将房门给带上了。
明明是她安排的,但茉莉心里就是十分不舒坦。
不知从何时起,她见不得这个男人被别人染指。她明明心里清楚,他将来是要娶正妻的,将来也会有很多个像她一样的姨娘。
可她就是心黑的想要独占。
最近这些时日,她一度以为,在自己心里,他已然变成了最重要的。
茉莉忍不住笑起来。
眼下她才知道,国公爷算什么?
在她性命攸关时,谁都比不上她这条贱命!
她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原来才是最重要的。
茉莉冲着明亮的圆月,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没错!
她就算贱命一条,她也没错!
她惜命怎么了?!谁又能做到视自己命为粪土,她磕头叫她爹!
这世上,谁还不都是为了自己。他不也为了自己,答应了徐家娘子留下。
茉莉甩飞眼中的泪花,跳起来往偏远跑。
山茶紧随其后。
主院寝房内。
见国公爷不动,也不说话,徐秋淮忍不住抬眼瞧国公爷。然后她的脸又开始发烫。
先前为国公爷更衣,虽只是挺括的背影,但仍旧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奴婢刚瞧见国公爷背后有好些刀痕。国公爷守边辛苦了。”
女娘的声音很真挚。让国公爷想起了姨娘第一次给他搓背。姨娘也问他:“爷还疼吗?”
姨娘当时,不论表情还是声音也很真挚,他一点没瞧出来虚情假意。
若是那会儿瞧出,他必定是要将人撵走的。
可惜晚了。
他还当姨娘会装下去,装到老死。可没想到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她可是伺候他烦了?
若不是这个理由,国公爷想不出来其他的。
国公爷瞧着丫鬟问:“你可是今日跟着徐家人来的?”
徐秋淮忐忑回话:“奴婢是。”
国公爷又问:“可是徐家人……老夫人逼着姨娘叫你来伺候?”
徐秋淮摇头:“不是的。奴婢也没想到这么快,今日就要……,是姨娘做的主。”
“你撒谎。”国公爷肃了脸,故意恐吓。
丫鬟又跪在地上喊冤枉。
国公爷心下有数了。
“既不是你自愿的,便下去吧。”国公爷又道。
徐秋淮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瞧了眼国公爷,随即又垂头,却是没动弹,跪在原地说:“先前是奴婢没见过国公爷,眼下见到,才知国公爷龙章凤姿,亲切随和。奴婢……奴婢愿意的,还请国公爷勿要赶小女走。”
睡惯了主院的大床,又习惯了身旁躺着一人,眼下万籁俱寂,茉莉睡不着了。
尤其脑子里总穿梭过一些画面。都是她和他爷干过的,只不过她的脸被徐家娘子顶替了。
茉莉心里如火烧。
但她没办法。
她只有将满腔恨意算在徐家人头上。总有一日,这一仇她要报回来!
胆敢要挟她!到时候她十个百个还回去!
他们徐氏的娘子不是爱睡她男人。那她到时候就让她们睡个够!
头顶的风铃一动不动,一响不响!像是哑了一般。
茉莉气死!
她学着印象中她爷习武的动作,捏着拳伸直腿,口中还孔武有力“喝”了声,去踹头顶的风铃。
风铃高高荡起来,声音悦耳动听,她满意了。
嘴角的笑容才弯起,就听到屋内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犟儿这么快肚子不疼了?”
声音混杂着风铃声,但叫她犟儿的除了一个人,还能有谁。
茉莉一个机灵从床上坐起。
“爷怎么来了?”
“你还没回答爷的话。可是肚子不疼了?”
屋内昏暗,茉莉睁眼说瞎话:
“奴婢也奇怪呢,刚才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儿竟然又好了。爷是不是也觉得很奇怪?”
国公爷没说话。
茉莉见他不靠近,也不走。想到徐家娘子,问:“爷可是不喜徐家娘子?就是刚才那个容易脸红的漂亮丫头。”
“是不喜欢。”
听到这话。茉莉也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伤怀好了。
“爷为何?是因着徐家娘子犯了错吗?”
国公爷不想再和姨娘纠结徐家娘子。不答反问:“犟儿可是讨厌爷?”
茉莉心颤了下。这……这话怎么说?!
“奴婢没有。奴婢不敢。”
“说真心话。”
“奴婢真没有。”
“那为何撒谎?”既开了口,国公爷自打算问个明白、
茉莉顿时一惊。他知道了什么?
她得稳住:“爷指什么?”
问完,茉莉又后悔。换个精明的人,肯定疑心她这话。难不成她不止有一件事,还有很多件事撒谎骗人吗?
但国公爷没想那许多,只说:“犟儿并未来月事。为何骗人?”
茉莉提起的心又一下松懈,转而想到他又怎知。
莫非他记着?
茉莉忍不住鼻子泛酸。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是被徐家要挟逼迫。
她赌不起。
姨娘不说话,是默认了。
国公爷难得的反省。“是爷的错,有了姨娘,爷不知节制。让犟儿受苦了。”
茉莉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丁点声响。
“日后,爷会注意的。你好好歇着。”
房门开了又被合上。
寝房内一时又悄无声息。
茉莉才抱着膝盖,埋着头啜泣。
第二天,茉莉又将第二个新姨娘带到了国公爷眼前。那积极的。
国公爷觉得姨娘适合当个媒婆。
“和新姨娘磨合需要时日。你再给爷一些时日。”
国公爷都说到这份上了,以为姨娘总能消停了吧。
结果还是没有。姨娘像被人下了降头。一会儿让他尝尝新姨娘做的点心,一会儿又夸新姨娘舞跳得好,让新姨娘给他展示。
国公爷尚沉浸在姨娘嫌弃他的思绪里出不来,姨娘越发积极,他越出不来。又怎可能有心情去瞧别的女娘。
更何况,他是真的和三人不熟,才见过一两次面,话没说几句的女娘,又怎好和人同床而眠。
他当初和姨娘睡也是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好不容易和姨娘熟了。他实不想换人。
可姨娘嫌弃他。
国公爷觉得眼下这个地方,他再待不下去。起身二话不说,埋头走人。
第三日,国公爷故意晚回来,结果不出意外的还是见到了第三位徐家女。
姨娘满面真诚,话是这么说的:“爷,奴婢是真心待爷的。奴婢不想当恶人,爷宠幸了徐家娘子,日后奴婢一如既往待爷。”
国公爷脑中又想起了昨日陛下叹着气和他说的话:“国公姨娘倒是懂事,知国公是主,而她是仆。国公好福气。”
国公爷当时就特别后悔去问陛下。
眼下,国公爷心情也十分沉重。他要不妥协,怕是以后都不得安生:“你不必再说,爷答应你。”
姨娘的脸上久违的又有了两个梨涡,国公爷只觉得刺目,瞥开脸去。
这晚上,国公爷要招徐家女侍寝的事转眼在国公府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