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情复杂,她既不想徐家得利,又怕徐家被冷落,好在她只需要冷眼旁观。
她想着姨娘至少能撑一时,要徐家女得逞了,看到心机虚伪的姨娘吃瘪,她也能有所
安慰。
听闻此事,老夫人弯起唇问:“姨娘何反应?该不会跪在爷们脚边,求爷们别抛弃她吧?”
桃儿脸色纠结。
钱嬷嬷唬脸:“有话说话。”
桃儿只好开口:“老夫人,是姨娘撮合的国公爷和新姨娘。”
“什么?!”
桃儿继续说:“奴婢听说姨娘可高兴了,还给主院每个人都打赏了。说等国公爷和新姨娘成了,她还要多多打赏。这事儿才传出来的。”
老夫人不懂了,而素来能开解老夫人的钱嬷嬷也不懂呀。是以,钱嬷嬷都不知道说什么。
钱嬷嬷唬着脸问桃儿:“这事你确定?”
“奴婢确定!”
老夫人早看出来姨娘不省心,不仅不省心,还凉薄自私。
最关键,老夫人确定姨娘不好利用。不能利用,还要和自己玩心眼子的人留着干什么。
只可惜,国公爷似乎挺喜欢她。老夫人怕开了口,会使得他们母子离心,这才一直忍着。
想着让徐家女和姨娘两败俱伤。可眼下什么结果?
姨娘竟然帮着徐家女!
这是要拉拢徐氏呀!好个城府深沉的贱丫头!
眼下,老夫人没奈何。只在钱嬷嬷跟前放狠话:“你瞧好了,迟早有一日我要他们通通好看!”
钱嬷嬷同仇敌忾附和:“必须的!”
西院。
四少夫人听闻后,面上燃起希冀:“大好事。新姨娘要得宠,咱们再哄好了,就能为咱们所用。”
婷儿:“那万一徐家三位娘子和茉莉姨娘一样不好对付呢?”
半晌,四少夫人才说:“不至于。徐氏送人来,断不会送太聪明,不好控制的。再说,你见过几个有咱们姨娘能干的?”
婷儿摇头:“奴婢没见过。”
四少夫人想起自己白花了那么多心思讨好姨娘,却全部打了水漂,心就恨得牙痒痒。
事实上,姨娘没对她做什么。但四少夫人就是恨。恨她能得国公爷一人欢心,恨她聪慧有余,一个小小妾室竟敢将多少贵人玩弄于鼓掌。
偏她还说不得!
她要认罪,四爷哪可能被关十年大狱。这都是她茉莉害苦了她!
好在她又等到机会了。
四少夫人心知自己对付不了姨娘,她向来识时务,搞不定的先撇到脑后,先管眼前的。
“你备三份厚礼,找机会送去给三人。算了,你听我的,去良贵妃成衣铺,买三件金首饰。”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三人肯定不会自己找死买金饰,她奉上就不同了。
婷儿犹豫:“娘子,老夫人那恐怕不会高兴。”
四少夫人:“管不了那么多了。”
见婷儿不动,四少夫人不耐烦:“你还有什么事?”
婷儿:“奴婢想,咱们要不要打探下大少夫人那,万一咱们送的不如大少夫人,可怎么好?”
这种事以往可是时常发生的。除了最初,后来四少夫人都无所谓了。毕竟她清楚,自己不论怎么送都比不过商贾出身的大少夫人。
“不会的。大少夫人不会想要讨好徐氏。”
四少夫人说的肯定,婷儿也就不再多想,当下出去办事
大少夫人当然不会讨好徐家女。
大少夫人入门早,早年只有她一人呆在老夫人身侧。那可是真把老夫人当亲婆母对待的。
婆母不想被徐氏控制,没少和她说徐氏的坏话。徐氏有人上门,每回可都是她大少夫人心甘情愿当刀使。
关键她大少夫人还有钱有底气,声音属她最响亮,别说徐瞿氏徐方氏,就是徐氏当家的唯一一回上门,也被她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气走的。
徐氏怨老夫人,至少是暗地里。但恨她大少夫人,那可是明面上的。
大少夫人是有钱,又不是傻。怎可能做那无用之事。
大少夫人觉得姨娘有些傻。
“她讨好徐氏有什么用。万一二爷真的看上了徐家贱人,再冷落自己,岂不得不偿失。到时徐氏还不是将她一脚踹了。”
大少夫人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傻子一个。”
翠竹帮着大少夫人点花钿,附和说:“谁让姨娘胆小呢。身后也没人撑腰。”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同情她。行吧,好歹同住一个屋檐下整一年,那几个徐家贱人要真欺负她,我饶不了她们。”
翠竹感动的眼泪花花说:“夫人心善。奴婢能跟着夫人,简直是奴婢三生有幸。”
主院。
今日侍寝的是最温柔娴静的徐秋淮。
“小女……妾身伺候国公爷沐浴吧?”
“不必麻烦。”
听到国公爷的话,徐秋淮不敢动了。她心下突突直跳,心想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国公爷不快。
她又响起傅徐两人的下场,就是太主动才遭了罪被撵的。
国公爷见新姨娘不再说话,起身去洗漱。
往日,顶多半个时辰,这回国公爷却用了两个时辰洗漱沐浴。回来时都近夜半。
新姨娘依旧乖巧坐在床沿。
国公爷没办法,上前在距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道:“今日不妥。”
徐秋淮像被烫了般起身,不安问:“可是妾身哪里做的不好?”
国公爷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只好解释:“与你无关,只是本公与你不熟,两人陌生人又怎同塌而眠。来日方长。你……”
国公爷想说“你就在这睡吧”,话还没出口,新姨娘快他一步战战兢兢说:“妾身知晓的,妾身这就走。”
“你留在这里。”国公爷下命令。
她要走了,姨娘岂不是明天再换个人给他。为了糊弄姨娘,国公爷只能让新姨娘留在主院寝房内。
新姨娘又呆呆站着。国公爷又下令:“你既不愿睡床,将床上的被子抱着打地铺吧。”
国公爷又补一句:“给你的被子是新的。”
徐秋淮照做。国公爷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当然国公爷不说,她也不做。
好不容易安顿好她。
国公爷又自己去柜中抱出了常用的铺盖。接着上床,下了帐帘,躺好。下令:“熄灯。”
“是。”灯很快灭了。
徐家女成功侍寝,算是茉莉给徐氏的投名状。
清早,去主院的路上,姨娘眸中闪着寒芒,吓得路过的两个小丫头跪下请安。
茉莉仿若没看到她们,径直走过。
徐氏!总有一日,她要徐氏满门鸡犬不宁!
和国公爷一道用早膳,往日,姨娘总是大快朵颐,吃的比国公爷还多。但今日,姨娘似乎胃口欠佳。
国公爷也食不下咽。他见姨娘不似往日,伸手给姨娘夹了个煎包。
茉莉垂眸瞧着煎包,吐出三字:“没胃口。”
姨娘的样子明显的生气。国公爷有种错觉,是他得罪她了。
就好像他背着她宠幸别的姨娘,姨娘在和他置气。可国公爷心知不是这样的。
国公爷纳闷。
茉莉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不对。她怎么能摆脸色?
新姨娘是她要求他宠的,眼下他照做,她有什么理由不高兴?
再说,徐家女也是他的姨娘,天经地义之事,她有什么资格置气?
茉莉看她爷:“奴婢这回真的肚子疼。提早来了。”
她没骗人。是真的提早来了。她怀疑自己被气的。
只不过比起心疼,这点肚子疼哪算得什么。
“疼得厉害叫府医瞧瞧。时辰不早,爷先走了。”
国公爷拿了桌旁的官帽,大步流星走人。
国公爷的意思似乎要她瞒着姨娘。是以徐秋淮没有告诉姨娘昨晚的事,姨娘站在廊下打量她时,徐秋淮只是低垂着头。
茉莉只当她害臊。第一回睡男人,她当初也害臊。能理解。
站在廊下,茉莉停住了脚步。
她实在没勇气进去。寝房一定被收拾整洁了,但肯定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床榻,比如梳妆台,比如房里的气味。
茉莉抿紧了唇掉头走人。
徐氏!走着瞧!
虽一战告捷,但茉莉心知不彻底解决问题,她以后的日子照样难过。
可要怎么彻底解决问题呢?
得有一个让徐氏分身乏术,再管不到她这边的法子。那件事必须得比他们笼络国公爷重得多。
对了,徐氏为何这时来笼络国公爷?
当日,茉莉偷摸打探了老夫人和徐氏之间的猫腻。得知徐氏早前其实也没少笼络国公爷,但不论是东西或美人,都被老夫人直截了当拒绝。
这回老夫人没有拒绝徐氏,是老夫人心软。
茉莉想想,觉不对。
老夫人不可能主动找徐氏,是徐氏找的老夫人。他们废了一番心思让老夫人答应,绝对不是巧合。
徐氏碰到大事了。
茉莉装了袋银子给山茶,让她出去找人打听徐氏。
两日后,消息传回。
果不其然。徐州徐家当家大老爷的嫡长子杀人放火,不巧当日东南风,放的火直接烧了当地另一富户的粮仓。
富户家对徐家历来不满,这回直接告到了衙门。徐家表明和严国公府的关系,当地县令压根不敢动。
估摸是等着看京都严国公府的反应。
徐家不需要国公爷做什么,只要国公爷收下三个徐家女,再往徐州送份回礼,这事就妥了。
徐家嫡长子杀人放火之事还不够大。徐家迟早还是会想到她。
茉莉苦恼得不行。筹谋了大半日,她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可行的法子。她决定再推波助澜一回。
徐家嫡长子要保住了,徐家会感谢她。以后徐家要恩将仇报,再提秦姨娘的事,那也休怪她不留情面。
互相有把柄,她也不算亏。
茉莉当然不会蠢到给徐氏去信。她找了徐秋淮。
徐秋淮震惊望着她,似乎在想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事老夫人都不知道。
茉莉看穿她,说:“只要有心查,不算难事。”她可花了好多体己钱呢,比上回给六兔的还多。当然上回也不止都给六兔她们的。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你……想做什么?”徐秋淮看姨娘就像看个剥了人皮的怪物。
茉莉好整以暇道:“写信给徐氏,按照我说的去写。”
徐秋淮都没问她干嘛不自己写,见只是这么一件小事,连连点头答应。
“没问题。姨娘要我写什么?”
茉莉告诉徐氏,她可以想办法救下嫡长子,至于她想要的只有一点点。
徐秋淮信中写了是姨娘的主意,但茉莉一点不怕。这封信要是被国公爷或是老夫人发现,她就赖掉好了。
谁有证据证明是她教唆的徐秋淮?明明就是徐家要故意栽赃陷害她。
不对不对,她不能意气用事。她还要和徐家互帮互助呢。
要被发现,她就……承认好了。
她不忍心看着老夫人为难。徐家求老夫人,老夫人不答应,怕徐氏伤害老夫人,她才想了这个办法。
老夫人信不信不打紧,只要国公爷信就成了。
这事,茉莉可是好一番筹谋。
她确定徐氏会答应,日后就算出尔反尔,她也有法子搞定。
算是完美无瑕的计划。
但茉莉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是失策了。
第64章
信成功送去了徐州,也就隔了一日,徐家来了回信。给徐秋淮的信中表示了同意。
茉莉知道徐氏着急这事,不敢怠慢,当日怂恿国公爷给徐家送回礼。
虽是妾室,但凡是良妾,主家都是要过礼的。聘礼算不上,但礼数还是得有。
茉莉当初就得了一套头面,茉莉后来问国公爷,国公爷就说的她没家人,这套头面就是给她的聘礼。
而徐家一共送来五个姨娘,前两个姨娘自不必说,后三个,尤其徐秋淮侍了寝,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国公姨娘了,不回礼说不过去。
只国公爷和老夫人却迟迟不作声。
老夫人没想到这事他们不急,倒是先急坏了姨娘。姨娘竟然狗拿耗子向国公爷提了。
关键国公爷还答应了!
是的呢。姨娘一提,国公爷凝视着姨娘的希冀小圆脸片刻,就答应了。
国公爷终是没忍住,和姨娘说:“犟儿不必讨好任何的人。有爷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茉莉咽下苦水,点了头,等到她爷离开,她才默默找角落掉眼泪。
尽管姨娘点了头,可第二日,姨娘就来催促。国公爷只好命严浦挑了三个礼箱连夜送去徐州。
事情到这里,都十分顺利。
茉莉心下的石头可算放下了。心里虽仍旧酸酸涨涨的,但她以后能顺顺利利陪伴在国公爷身侧,她已是满足。
何从德来找过她两回。是托关系找的她。让她有空去良贵妃成衣铺的后街。后街也就是上回他们碰面的小巷。
前一回,茉莉要头疼徐氏的事,没搭理他。这一回,搞定徐氏,她怕何从德会想别的法子见她。
就答应了。
和何从德的渊源,茉莉也告诉了山茶。
是以眼下,山茶正给幽会的姨娘和榜眼大人把风呢。
茉莉嫌何大人慢吞吞,主动开口问:“不知何大人找我何事?”
何从德满面受伤神情:“百香以前都叫我从德哥哥的。”
茉莉有些不耐烦:“以前是以前。我现在叫茉莉,不叫百香。你以后能不能叫我茉莉?”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当秦百香!
何从德讨价还价:“你肯叫我从德哥哥,我就答应你。”
“那你随便吧。”开玩笑。她一个姨娘,怎好再亲热叫旁的男子“从德哥哥”。
这是个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叫的亲哥!
当然她也可以叫,但他主动提出,这就有问题了。
何从德表情更难以言喻的受伤。
茉莉无法直视他,瞥开眼说:“上回该说的都说了。何大人还有何事?”
“百……你可还记得我先前说的话?有朝一日,我会带你离开,眼下还算数。”
茉莉瞧着他坚定的小眼神,后退半步,惊惧问:“你……想到办法了?”
见他摇头,茉莉才拍着胸脯松口气。
只听何从德又说:“虽没合适的办法,但也只能这么办了。”
茉莉漫不经心,刚想敷衍一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话不对,又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何从德:“我这次就是想来和你商量这事。我会恳求严国公,让我带你走。我近来打探了严国公不少事,也仔细观察了他。你说得没错,他是个一等一的好人。我若是跪下求他,想必他会愿意成全。”
茉莉知道他不是说说的。
想不通他怎么就要犯傻。痛心疾首说:“先不说他会不会答应,为了我这个破鞋,值得你求人?”
“你不必这般说自己。”何从德语气坚定说,“你值得。”
“就不能从长计议?”茉莉知劝不动他,只能想办法拖延。
何从德:“我也想慢慢想法子。可我不忍心你继续在那后院苟活。”
茉莉正想着要怎么告诉她,她并不是苟活,而是很潇洒。
就听他情绪激动又说:“你当我不知道国公府又进了五个姨娘,前两个犯了事被撵了,后三个却是受严国公喜爱的。我知道百香你已经被弃了。我了解你,知道你有多难受。从德哥哥不想你继续难受下去。”
茉莉竟然有些想哭。他这话虽不完全是事实,但也算说到了她心坎里。
何从德瞧见她眼里泛起的泪花,虽只是一刹那,撇过脸就没了,但何从德确定,自己果然没猜错。
何从德决心更盛。
茉莉气得来回踱步,终于想到劝他:“不能只为了我,你也考虑考虑你爹娘。何先生向来自命清高,要知道你为了我去求人,何先生会气死的!”
“我爹答应了。”
“啥?!”
茉莉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下意识不信:“不可能。”
何从德:“我爹真的答应了,我和他说了碰到你的事,他也觉得愧对你良多。只是我娘还不知道。但只要我爹同意,等接你出来,我再好好求她原谅,她一定也会接受你的。”
茉莉还打算从何夫人那下最再劝,岂料这时山茶着急忙慌喊:“姨娘、姨娘,貌似有人偷瞄咱们!”
茉莉哪敢再耽搁,吓得跳起来就跑,怕何从德追上来,还用力推了把他。
随即和山茶两人手挽手沿着小巷一路快跑。
一直等拐了弯,身后瞧不见任何一人,包括何从德,才停下。
茉莉喘着气,夸赞她:“你这丫头越来越机灵了。这招不错。”
山茶懵了瞬,又马上跳起来:“什么呀。真有人偷瞄咱们。是个很不起眼的男人,我以为他在等人,结果这人迟迟不动,还时不时往咱们这边看。”
茉莉板起脸:“走,去看看还在不在。”
山茶点头,随即走在前带路。等绕到主街上,两人快步往回走了一段,山茶前后左右张望起来。
“人呢?刚他就站在这个地方。”山茶跺着眼下的地。
茉莉站在山茶站的位置,往刚才她和何从德说话的后巷张望。那人瞧不见她,但只要她从后巷冒头,他肯定第一个发现。
也许从国公府出来,她就被盯上了。
是谁?国公府的人?还是徐氏?
茉莉心思重,她还多疑。虽然段家娘子已经从她眼前消失有一阵子,但她吃了那么大亏,茉莉这会儿也想到了是她。
什么原因跟踪她,不重要了。眼下重要的是,指使跟踪的幕后之人会怎么对付她。
是将她和何从德幽会之事传遍京都城毁她名声?还是告诉国公爷直接治她?
茉莉头都大了。
最近她也太倒霉,一件事没完,又来一件。
被跟踪的事,茉莉决定先放一边。毕竟她在明人在暗,她没法主动出击,而只要她不承认,何从德也不承认,只要没被捉奸在床,就无大事。
这回徐秋淮成功侍寝,国公爷也向徐氏回了礼。此事暂且看来也相安无事。
眼下,她只要搞定何从德。
茉莉想办法去见了何夫人。
她打探到何夫人这日出府去良贵妃成衣铺挑首饰,前去偶遇。
何夫人正在听女侍介绍眼前的两款金镯。
茉莉冲女侍伸爪子:“左边这款不错,我试试。”
何夫人不满的皱眉,又知能来良贵妃成衣铺买东西的都非富即贵,她不一定惹得起。
当下不吭声,脸上还扯了一抹笑,转头看去。
只一眼,何夫人惊呆了。
随即脸色变幻莫测,人也倏地站了起来。
茉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何夫人没想到吧,我也有今天。”
“你……”
茉莉笑盈盈望着她:“何从德跑来找我,说不让我给人做妾了,他要娶我。夫人可是同意?”
“你……你痴人说梦!”
何夫人的声音十足洪亮,引来整个一楼厅堂的人都注视她们。
茉莉也不介意,又笑着说:“既如此,还请夫人看好了您的儿子,不要再让他来骚扰我。我要当不成国公府的宠妾了,那就只能死赖着何大人不放。”
何夫人气得胸脯起伏,死死瞪着她。
话说完,茉莉不耽搁,抬脚走人,走了两步,又想起来还有话没说,回头:“夫人也必定不想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那日后咱们就当陌生人。也望夫人别在旁的地方提起我,您要提了,我也不介意说说和令公子的陈年过往。”
瞧着眼前之人离开的身影,何夫人气得差点绞碎帕子。女侍轻声询问了一嘴:“夫人,可还要看镯子?”
何夫人冲女侍扯了扯脸皮,说了句:“叨扰了,下回再来。”抬步走人。
匆匆回府。何夫人当下满府邸找人:“公子呢,看到公子了吗?”
下人回禀:“夫人,公子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天还早,未回府呢。”
“他脚不沾地?能去找那谁……”
几个下人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何夫人半句话哽在喉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何为礼听到夫人的叫嚣声,忙从书房奔出来:“夫人,可是发生了何事?”
在何为礼眼里,他家夫人是个再好不过的贤妻良母。何夫人发这么大火,他毕生也就见识了两回。
上一回还是多年前他们离开三田村那日,这一回又怎么了?
何为礼吓坏了。
何夫人知道何从德是真的不在家。冷静许多,扯过何为礼的袖子就去了屋里。
“我见到那丫头了。你可知那丫头也来了京都?”何夫人脑中一闪而过猜忌,“不会是从德瞒着咱们带她来的吧?”
何夫人有些语无伦次,但何为礼了解她,又知道一些事。当下心里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开口问:“你可是遇到百香了?”
“没错。就是那心黑的丫头!”
何为礼缓缓道:“从德不会的,你的儿子你难道还会怀疑。他自小到大岂有瞒过你何事?”
“怎么没瞒过?那时候要不是我谨慎,自早到晚留意着,怕早出大事了。”何夫人忽地又反应过来,“你怎知我遇到的是她?你又这么肯定从德没有。你知道什么?”
何为礼心知瞒不过去,将他知道的事全部说了。
何从德不敢欺瞒爹娘,但他机智,心知过不了母亲的槛,就找父亲说。说服何为礼答应他。
何夫人听完,指着何为礼,激动哭诉:“你怎好答应他?那可是国公爷,他当他是王孙公侯,胆敢和国公爷抢女人?好不容易得来的仕途,咱们家废了多少功夫才有的今天,他不懂事,你这当爹的还不懂事吗?”
何为礼如青松般立在夫人面前,解释:“夫人放心,严国公是个坦率知礼之人,我与从德分析过,只要他好声好气恳求,让严国公看到他和百香是真情实意的,严国公想必不会拒绝。毕竟百香只是国公府上可有可无的妾,从德又与严国公为同僚,这事好商量。”
“真情实意?你什么意思?你还想让那坏丫头当咱们的儿媳妇不成?”
何为礼面有戚色:“当年是我们对百香不起。这几年我时常想起,我何为礼从没对不起过任何谁人,唯独对她。既然从德高兴,我们又何必阻拦。”
何夫人更为激动:“我们家怎么就对不起她了?对不起秦百香的是她爹娘。村里谁都不管,那家人就是泼皮无赖,咱们对秦百香已是仁至义尽,还要怎么管?再说那丫头就无辜吗?有什么样的爹娘,生什么样的种,她就是个坏种!怎好让她染指我儿!”
“她不是!”
直到看到儿子从外进来,何夫人才反应他们竟然不知不觉从下午吵到了天黑。
何从德走到何夫人跟前,他没办法谴责母亲,只有道:“我已下定决心,娘不必再说。”
何夫人伤心欲绝看着他,伸手抱住他,心疼嚷:“我儿子这么好,就算是公侯之女也配得。可怎么就是秦百香!”
“我喜欢她。一直以来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听爹娘的话,只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主。”
何夫人哀伤劝:“你正是因着听了爹娘的话,才会这般顺利。难道你想毁了自己吗?”
“爹应当都告诉娘了吧。我有把握说服严国公。我与百香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要不答应,只会影响他的名声。”何从德自信说。
何夫人痛心疾首:“可秦百香曾经当过妾!她是个破鞋!哪个男人愿娶个破鞋,说出去你不怕成为笑柄吗?”
“这不是她愿意的!”何从德目不暇视瞧着何夫人,“当时,我要有勇气告诉娘,我想带她一起走就好了。可惜是我无能。”
“可事情已经发生……”
何夫人还待再劝,就见何从德伸手狠狠往自己的脸上刮了一耳光。
何夫人一下吓住。
何为礼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腕:“这是做什么?”
何从
德埋头泣不成声,嘴里念念有词:“是我无能,是我无能,都是我无能……”
何夫人跟着一起落泪。心知他哪是骂自己,这是在怨怼她这个当娘的绝情狠心!
何夫人突然不想管他了。“随你。”两个字落下,快步从旁走过。
“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你怎可用伤害自己来胁迫你母亲?你这和那些不择手段威胁人的贪官污吏有何区别?为父是这般教你的吗?你自己好好想想。”
何为礼痛心疾首,摇头,负手走人。
何从德就这样一个人站在客堂内,穿堂风吹过他的袍袖,满室清冷。
“爹,娘,对不起。”
他脸上闪过懊恼,不多会儿,又笑开。
等事成了,他会带着百香一起来给爹娘赔罪。
久了,百香也定能像最初来他家那会儿受娘喜爱。
眼下,他只要将百香救出来。然后多给她们些时日就好了
也不知道何夫人成没成。
应该成了吧。何从德那样的乖孩子,最听爹娘话。何夫人又不似表面好说话,想来已经说服何从德放弃救她了吧。
茉莉找了个小乞丐守在何府门前,一有动静给她通风报信。但信迟迟没来。
茉莉正唉声叹气,绕着梨花树来回踱步。
忽听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远及近。她探头一瞧,差点吓瘫。
是国公府的卫兵!
这是后院,他们是来……来抓她的?!他们发现了!
茉莉面无血色瞧着眼前,一步步后退。
“姨娘,我们是奉国公之命。得罪了。”
为首副将话落,一扬手,一队卫兵竟直接进了主院。
茉莉仓促后退,不慎踩到石板缝隙,她一屁股坐倒。紧紧闭上眼。想象中被人拎起来的感觉迟迟没有发生。
茉莉睁眼,卫兵已经从她身旁过去,径直往偏院的方向去。
茉莉惊疑不定瞧着卫兵消失的方向。她不敢问。
不多会儿,卫兵押着三位姨娘又出现。
“让姨娘受惊了。走。”
副将在院门口冲她拱手,随即掉头离开。
一直过了许久,三位姨娘尖细的哭喊声也没有从她脑子里散去。
山茶和秀红一左一右将她扶起来。茉莉才急忙问:“出了何事?”
两人都茫然摇头。
茉莉越想越不对劲,她决定去前院探个究竟。
老夫人正在前院训话,而仨姨娘各个梨花带雨跪在院里。
“……回去后,当以今日为戒。国公府仁慈,不代表其他后院也同样。这就启程吧。”
“谢……谢老夫人。”
另俩姨娘谢过老夫人,听话爬起身走人,徐秋淮却是没起,膝行上前,求老夫人:“妾身是真心心慕国公爷,还请老夫人留下妾身。妾身发誓,妾身从此往后不再与徐州有任何牵扯,妾身就留在国公府,伺候国公爷。还请老夫人成全!”
徐秋淮重重磕头。
老夫人犹豫了。
主要徐秋淮留宿过主院,且老夫人看这丫头还算顺眼。她没办法让姨娘听自己话,自己送到国公爷跟前的人又不够讨喜。
难得眼下有个特别的,老夫人心动了。要徐秋淮真能不跟徐州联系,又能听自己话,她留下也不是不行。
老夫人点头:“行了。你暂且留下吧。”
“谢老夫人,多谢老夫人!”
茉莉腆着笑脸上前:“老夫人,刚主院突然闯进一队卫兵,二话不说上来拿三位姨娘,奴婢吓坏了。不知是出了何事?”
老夫人撇了她一眼,心说“谁能把你吓坏”。
老夫人不说话,在一旁已经看了会儿热闹的大少夫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道:“这三人是徐家奸细,来打国公爷主意,结果不巧这么快被咱们的国公爷发现了。”
大少夫人斜睨一眼徐秋淮,和老夫人说:“母亲,这可是国公爷发的话,您留下一个怕是不妥吧?”
老夫人瞪她,大少夫人眨巴着大眼睛和老夫人大眼瞪小眼。
老夫人重重哼了声,沉声道:“不必你操心。”
老夫人转头走人,徐秋淮利落爬起来,亦步亦趋跟在老夫人身后。
茉莉等老夫人走远,赶忙问大少夫人:“大少夫人,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国公爷怎么就发现三人是奸细了?国公爷又怎么发现的?”
“你问题这么多。我哪知道。”大少夫人显见也是得闻仨姨娘被赶的事来瞧好戏才知道一点。
“不过听老夫人的意思,像是徐家出了什么事。”
“徐家出了什么事?”
“都跟你讲不知道了。你晚上问国公爷吧。知道了也告诉本夫人一声。”
国公爷许是知道家里会等他,是以提早回府。
见到老夫人身后的徐秋淮,国公爷蹙眉,刚要说话,被老夫人捷足先登。
老夫人:“这丫头苦苦哀求我留她,我想着她留宿过主院,再赶出去确实不妥。再则,万错都是徐家的错,她也是被逼无奈。二郎不如留下她吧。”
她老夫人都开口了,老夫人觉得国公爷肯定会答应她。毕竟留个姨娘,不是大事。且侍寝过的姨娘,就说老国公对待老三的妓子娘,明知被坑了,老国公再不喜,也将人迎了回来。
更别说清清白白的女娘,国公爷肯定不忍心哪。
但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
国公爷竟然直接拒绝了她!
“不成,国公府留不得她。”
别说老夫人诧异,就是大少夫人他们都惊奇。
老夫人觉得国公爷是在打自己的脸:“你什么意思?”
国公爷:“徐家安排了三女,今日若留下她,难保日后不会有人故技重施。”
听到这话,老夫人心下松快些,仍旧忍不住说:“可秋淮是个好姑娘,她又是你的女人,怎好赶出去。”
“母亲误会了,我并未碰她。”只一句,没解释更多。
但客堂内所有人又都惊住了。
第65章
茉莉下意识觉得她爷在撒谎,都跟徐秋淮几晚上了,他能忍住?
又马上,她知道国公爷不可能撒谎。他说没碰那肯定是真的没碰。
可为什么?
老夫人总不好问为什么,只古怪瞧着眼前的老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点头:“行,你看着办吧。”
见老夫人也不留她。徐秋淮直接奔到国公爷跟前,跪下磕头:“求国公爷留下秋淮!”
“你是细作,本公留你性命,已是从宽处理。带走。”
茉莉又一回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看似宽和,实则是铁石心肠。
她一早便该知道的。他是国公爷,守边大将,宽和只是对待敬爱他的芸芸众生。可若是犯罪之人,那就是他的敌人。
哪怕是他的女人,也照样饶不得。
徐秋淮眼见着两名守卫上前来,她瞧一圈四周,定睛望着雕花门,飞掠出去。
“哐啷”一声巨响。徐秋淮满头鲜血倒在地上。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蒙了。
茉莉哆嗦的更加厉害。她甚至脚步都无法移动半步。
最后还是被山茶搀回去的。
徐秋淮伤得不轻,府医瞧了,脱离了危险,但上路,受了颠簸就不一定了。
国公爷只好暂且留下她。
茉莉觉得这人得在国公爷留一辈子。毕竟下回她还可以再撞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茉莉甚至佩服徐秋淮的勇气,她就不是很敢。
可万一事情败露,她要去坐牢,或是流放,或被砍头,不知道来这一招行不行。
只是瞎想一通,茉莉抱着自己的头,都开始觉得头疼了。
国公爷回来时,姨娘正抱着头发呆呢。国公爷上前问:“犟儿怎么了?”
“头疼。”
国公爷再粗心,和姨娘这么久,也知道她德行。无奈安抚:“可是又吓到了?”
知道自己不经吓,还非要去凑热闹。国公爷很想数落她。但瞧着姨娘似乎真的头很疼的样子,他又于心不忍。
“爷叫府医来给你瞧瞧。”
茉莉知道自己这是心病。她实在不想吃苦到犯呕的药,还有被扎针了。
茉莉放下手,忙说:“奴婢眼下好多了。爷不必麻烦。”
生怕她爷非要请,茉莉岔开话题:“对了,爷为何告诉老夫人,没和秋淮姨娘圆房?”
国公爷有些难以启齿,但仍旧说:“爷又怎好拂了犟儿的好意。”
竟是为了她。茉莉心情复杂。
这个问题,茉莉是真想问的。听她爷这么说,茉莉更好奇:“可爷好几日都招了秋淮侍寝。爷忍得住?”
国公爷脸色十分不自然,实诚说:“她不似犟儿主动,爷让她睡脚榻,她便睡脚榻。叫她转过脸去,她就转过脸去。”
茉莉懂了这爷的意思。徐秋淮不够主动,不主动勾引,国公爷面对一个木偶当然不会有感觉。
“爷是嫌秋淮姨娘不够主动?那秋淮姨娘要是主动呢?”茉莉发现自己这话有些酸味。
好在她爷没发现。
国公爷一本正经道:“和犟儿也算磨合了数月,但旁的,才相处几日,又岂能。”
茉莉发现,她爷故作冷肃之下竟藏了一丝慌乱。
怕是自小被老国公管束,从来没接触过丫鬟女娘,之后又从军十数年,别说和女娘做什么,就是说话都磕巴。
是以,这爷从不主动和女娘说话。他不是厌烦,而是不会和害怕。
他竟然害怕女人?!
茉莉简直不敢相信。瞧着她爷的目光那一个复杂。随后,她道歉:“是奴婢逾矩了。”
“犟儿背后没人,害怕担忧,想着讨好她们情有可原。爷不怪你。”国公爷温柔瞧着姨娘,又说,“只以后犟儿实不必如此。爷自会护你周全。”
茉莉点头。好想问他,要知道她是个杀人犯,他也能护她周全吗?
茉莉想起更重要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她爷:“爷为何送三位姨娘回徐州?可是徐州出了何事?”
国公爷面庞一肃,这回是从内而外的凛然冷肃:“徐氏当家嫡长子杀人越货不算,还放火毁尸灭迹。当地县官还想包庇。要不是这回爷派人前往徐州送礼发现此事回来禀报,这事怕是就被徐氏瞒过去了。”
国公爷脸色更阴沉:“徐氏之所以送来姨娘,就是想利用爷。等着爷送礼回去,这样县官看到他徐家和国公府有密切往来,就敢睁只眼闭只眼了解此案。”
茉莉忙道歉:“都是奴婢,要不是奴婢催促爷,爷也不至于送回礼。”
“与你无关。就算国公府不送回礼,他们也会想别的法子。但也不可能这般快被爷发现端倪。是以,犟儿不必将此事太放心上。”
茉莉点头,又问:“不知徐氏嫡长子会判何罪?”
“死罪。”
茉莉心都凉了半截。
又听她爷继续说:“不止徐氏嫡长子,徐家试图包庇买通县令也是大罪。”
茉莉整颗心都凉了。
她只盼徐氏这回遭了大难,无心再想起她这个姨娘。
第二日,左贺春立来接国公爷上朝。
左贺问:“将军可有处罚姨娘?”
春立心累叹气,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将军处罚了姨娘对他有何好处?
左贺口中的姨娘当然说的茉莉姨娘。
国公爷瞧了他一眼,随口说:“未曾。”
左贺皱眉:“将军为何?姨娘和徐氏通信,且让将军往徐州送回礼,这都是姨娘所为。将军可以留她性命,但这种心机恶毒妇人也不该再留在身边。”
国公爷催马跑起来,左贺紧随一旁,国公爷目视前方道:“姨娘只是为了讨好徐氏,无可厚非。”
国公爷顿了下,在左贺开口之前又说:“反倒是你。因着家门不幸,随意揣测他人。姨娘要真被爷赶走,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柔弱妇人只有死路一条。到底是姨娘恶毒,还是你恶毒?”
“属下不是……”
“以后别让我听到你说姨娘一个字。这几日不用跟着我,守备营也不必去了,在家反省。”
“属下不要在家!”
“二十军棍!即可执行!”
左贺被四卫兵拦下,只能不甘瞪着国公爷快马离去的背影。
春立同情瞥了他一眼,摇摇头,去追将军。
左贺最讨厌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家。是以回京都后他宁愿呆在守备营和守着将军,也不要回去。
他又没成亲,提分家就是大逆不道。眼下将军要他闭门反省,这不是要他命!
但他没!办!法!
左贺被四卫兵遣送回了家里。俩卫兵去扛板凳,一卫兵掏出臂粗的棍子,另一卫兵则好心的递给左副将一条帕子。
“左副将,得罪了。”
左府前院,四面廊下屋檐围满了看客
胆战心惊的过了两日,第三日,茉莉突然得知一事。
徐氏写信给老夫人求救命,而老夫人委婉回信表示拒绝。信中更写了国公爷早知道这是他们徐氏的计谋,是以宠幸徐秋淮之事都是用来令他们放松警惕的,事实是国公爷都没动她一根手指头。
“……那哪用得找说这么详细,我看老夫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茉莉当场吓得跌坐在花丛里。
大少夫人回头瞧见,打量着被她压塌的花骨朵,心疼得不行。
山茶去扶姨娘,结果人没扶起来,她自己也跟着栽倒。
毫无意外,又压垮了几株花。
大少夫人都要跳脚了。这些花虽然没长在大房院子里,那也是她整日里看着这长起来的。
大少夫人心疼坏了。转头怒瞪自己的两个丫头:“愣着作甚,还不快将姨娘扶起来!”
偏院寝房房门紧闭。
主仆依偎着默默垂泪了许久。山茶不敢打搅姨娘,她知道姨娘有了法子肯定会主动告诉她。
可许久许久,姨娘都一字未坑,只泪珠子成串往下掉。
山茶瞧着急得不行,忍不住哑着嗓子问:“姨娘,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可不是死定了嘛。她们利用徐秋淮给徐氏去信做交易,结果徐氏发现她骗人。
徐氏说不定会将此次败露的罪全部算在她头上。
徐氏的事已经败露了,又怎会顾及她。
说不定,徐氏还会以“我有姨娘的秘密”来和国公爷交换。国公爷肯定会说“本公不需要知道”,但就算这样,徐氏肯定还是会告诉他。
不论她往哪方面想,最终徐氏还是会将她的事抖露出来。
山茶以为等不到姨娘的回答时,忽地姨娘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办法去找何从德。就说我在国公府再呆不下去,求他救命。”
山茶愣了瞬,才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去!”
姨娘没松手,山茶回头看她。
茉莉又叮嘱:“让他尽快。最好就这一两天。”
“犟儿可要回来?”
得知徐秋淮没和国公爷圆房,茉莉是打算搬回主院的。
可当天晚上茉莉脑子里就想了很多事情,隔两天,又得闻老夫人给徐氏去信。
眼下小命难保,她哪还有闲心想别的。
一直到今日国公爷问她。
姨娘向来主动,国公爷还当姨娘会自己回来。结果等了好几日没等到。
姨娘不仅不回主院睡,就连用膳也不过来了。
国公爷忍不住,去问她。
茉莉正和山茶在偏院用膳。见到国公爷,山茶抱着碗远远避开。
国公爷神情温和,上前问话。
这时候,她又怎可能回去。
她回不去了。
“奴婢肚子疼。”
谁家姨娘月信一月来三回。
茉莉知道国公爷不信,她也没指望他信。只要他知道,她不情愿就行了。
茉莉
以为他识趣,会走。谁知——
“犟儿为何骗我?”
茉莉有些招架不住。“奴婢没骗人。”
扔下这句话,茉莉甩手进屋。
国公爷就站在院里,默默注视着她的房门。
茉莉的心一阵比一阵的发疼。她捂着心口,打开门。
瞧见房门开了,国公爷眼眸亮了瞬。看到姨娘靠着房门蹲在地上,他立时疾步上前。
“犟儿!”
国公爷才想问她哪里不舒服,脖子已经被姨娘紧紧搂住。
“爷不就是想奴婢陪着睡觉。当奴婢的不敢不从。”
姨娘这话十分难听,国公爷想扯开她纠缠的手臂,姨娘却如长了十几只猫爪子样攀着他。
“放开我。”
就算他真的想,那也绝不是只是想。她当他什么?
茉莉不放,也不说话,只上嘴去咬他。
啃得国公爷满脸口水不算,还气力大得将国公爷直接怼到了门后,接着又急不可耐去脱他衣服。
国公爷用了点劲推开她。
话还没说,姨娘又伸着双手疯狂来抓他。
指甲刮过国公爷脖颈胸前,不疼,却叫人难耐。
“你既不愿,又为何?”
国公爷嗓音低沉,痛苦问。
茉莉瞧进他泛红的眼里。到嘴的犀利话再难开口。
“没有不愿。”
“这句话也是在骗我吗?”
国公爷有些摸不透她。
“这句话没有。”
国公爷一个愣神,又被姨娘缠住了。
温香软玉在怀。国公爷虽蠢蠢欲动,可姨娘刚才的话他却记在了心里。他此时若动,岂非真如姨娘说的。
是以国公爷不动!
随便姨娘好了。
他只是配合的随姨娘到了床榻,配合的由着姨娘脱光衣裳。任姨娘予取予求。
姨娘果然是在骗她的。她根本没有肚子疼。
国公爷真的想当个被姨娘迫挟的人,但情到深处,他又如何能忍。
被动顷刻转变为主动。
夜半,国公爷躺在偏院的小床上,转头瞧着姨娘背对着他,紧紧贴着里床的背影思索。
姨娘这是为何?
她自打第一日和他同榻而眠起,就习惯靠着他睡。那日他推开她好多次,姨娘总能自己又贴过来。
后来习惯了,他也就随她。
可今日为何?
国公爷想不通,而姨娘似乎也不肯和他多说。
国公爷想着,明日去给姨娘买点脂粉衣裳哄哄她。
第二日,国公爷特意请了上午的休沐假,从朝上下来,他先打马去了良贵妃成衣铺。
给姨娘买过好几回东西了,如今国公爷也算有些心得。知道姨娘最喜欢哪个款式颜色的衣裳,最爱用哪款脂粉。
他挑了姨娘喜爱的,当然不确定的,店里新出来的款式他也让打包了。
拎着一摞盒子,国公爷骑马往回赶。
“严国公。”
才到府门前,将马绳交予门房,陡然身后有人叫住他。
国公爷回眸。瞧见是一身绯红官袍的何佥事。
“何大人找本公?”
“是。”
“不妨进府慢慢谈。”
何从德竟拒绝了。
“不必麻烦。下官只是有件事想恳求国公爷应允。”
国公爷想不通他找自己能有何事。不过这位新上任何佥事的人品还是值得信任。
国公爷点头:“你且说来。”
若是于民有利之事,国公爷觉得他会答应的。
何从德便道:“下官想问国公爷讨要一人,还请国公爷应允。”
国公府门前的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驻足围观。
他不是为公事。“你讨要的人是国公府中人?”
“是。”不等国公爷问下去,何从德又积极说开,“她与下官青梅竹马,是下官心仪之人,只可惜下官将她弄丢了。于月前才找到她。故下官想弥补这些年的缺憾。”
“何大人可是为此女才拒绝了几位大人的说亲?”
何从德长得好,品性好,又是榜眼郎,朝上想招他为乘龙快婿的老大人有好几位。
但初出茅庐的何大人一一回绝了。国公爷佩服的同时,也难得的觉得他太过莽撞。
得罪人可不是好事。
今日才知,原来何大人心有所属。
巧的是,他所求之人是国公府中的丫鬟。
对,国公爷就觉得肯定是丫鬟无疑。毕竟不是丫鬟,那还能是几位少夫人不成。
听何大人回说“正是”,国公爷露出和煦笑容,道,“此乃小事罢了,何大人告知是谁,本公这就还她身契,让她随你走。”
百姓们闻听此言,一时人人感慨不尽。
“国公爷宽和大方,真诚待人,我辈望尘莫及呀!”
“小民等佩服国公爷!”
国公爷听惯百姓们对他的夸赞,他朝四周颔首,随即瞧着何从德,等着他开口说话。
“下官在此先行谢过国公爷。”何从德说着,退后两步,冲国公爷深深鞠礼。
国公爷抬手示意不必如此。
何从德:“下官想要之人,正是国公爷院中姨娘茉莉。”
又一时,整条街都寂静了。
国公爷笑容已经收回,面无表情瞧着何从德:“何大人莫非是在开玩笑?”
何从德声音无比坚毅,且认真:“下官并未开玩笑。国公姨娘茉莉正是下官儿时相遇,念念不忘之人。下官离开那地方时,便暗暗发誓,待高中必回去迎她入门为妻。还请国公爷成全。”
又是深深一揖。
片刻,国公爷才又冷冷出声:“你逾矩了。”
何从德头也不抬,抱拳冲国公爷道:“对国公爷来说,那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姨娘。国公日后会有无数姨娘,可对下官而言,她是唯一。还请国公成全。”
国公爷上前一步,俯视他:“你就怎知?”
何从德意外抬眼,随即又垂首道:“下官与之情投意合,是为两情相悦。下官恳求国公成全。”
这回,何从德直接伏地跪下。
“何大人怕是得了癔症,还是早些回去找个大夫瞧瞧。”
国公爷懒得再搭理他。转头走人。
何从德利落起身,追上前,被春立带着人挡下。
何从德叫嚷:“严国公若不信,大可询问姨娘是与不是。若下官有半句谎话,任国公处置。可若不是,还请国公放过姨娘!下官与姨娘定当感激不尽!”
国公爷未回头,消失在府门内。
见何从德退后,春立还当他自己要离开,谁知这人竟在阶下直接跪着不动了。
春立板着脸上前:“何大人这是作何?姨娘已经是我们将军的姨娘,又岂能让你。就算何大人跪死在此处也无用。”
何从德恍若未闻,只挺直了胸板,望着国公府门。
见吓不走他,春立只好转身往门内跑。
何大人跪在国公府门前的事,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皇城皆知。
这要是个普通百姓,老夫人自己做主将人打跑。但何从德是朝中新贵,且此次建立东城义仓,何大人又起早贪黑亲自发粮安抚民心,可是积攒了不少民心。
此人跪在国公府门前,这摆明了就是要挟。国公府要真置之不理,任他跪到死,到时必定有理也变成了没理。
人还会说是国公府仗势欺人。
老夫人能怎么办,只能带着大少夫人和四少夫人一齐去找国公爷想办法。
原以为国公爷会在主院,结果人孤零零一个坐在后院客堂内。
老夫人找了一圈才找到人,疾步上前:“二郎,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得尽快拿个主意。”
国公爷神情呆滞,听到老夫人的话,半晌才有反应:“我这就让春立将他捆了送回去。”
“不可,万万不可!”老夫人急得直跺脚,“何从德可是陛下钦点的官,是听命陛下的,国公府势再大,又怎能绑朝廷命官!”
老夫人软了口气,苦口婆心又说:“二郎可有问过姨娘?”
国公爷表情多了丝动容:“没必要。”
大少夫人一脸看好戏,探出脑袋说话:“怎会没必要?国公爷您想,何从德不是说和姨娘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要是姨娘站出来打他脸,那这事就是他何大人无理!”
国公爷尚未说话,四少夫人又疑惑道:“可万一姨娘真的和……”
四少夫人突然不说话了。
大少夫人却嘴比脑子快,说:“你这话倒也有道理。何大人可是说要娶姨娘为妻,再怎么说,也比在国公府当个妾好。”
老夫人狰狞着脸回头掐
她:“你闭嘴!”
大少夫人这才忙伸出手掌捂住嘴。
老夫人瞧着国公爷道:“今日之事,简直闻所未闻。一个妾室姨娘,胆敢在外勾搭男人。”
见国公爷抬眸,老夫人又说:“你当知道我说的是实话。若不是姨娘早和那人有来往,并哄的那人团团转,何从德又怎敢来国公府叫门。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二郎留她作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