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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国公的宠妾 沈沫sz 17869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啊,娘子我怕!”

“它们不吃活人的。”

茉莉曾经见过老鼠吃死人,但她活着,老鼠只是从她脚上爬过。

茉莉安抚完人,转头又忙着将老鼠一只只扔出去。

牢房里有好几个桶,有草席有被子,茉莉没敢扔草席和被子,只是将地上的脏污和鼠虫清理了出去。

别说狱卒,就是附近牢房的犯人瞧见她们两人的动作都惊讶得不行。

有一男的喊话:“小娘子这是要在牢里安家?”

茉莉头也不回道:“没错。”

茉莉扔出的老鼠都爬到了其他牢房。见自己的地盘又多跑出来老鼠,有嫌犯骂人:“喂,你家老鼠跑老子这里来了!”

茉莉冷不然回头,站在铁栏前,一脚踩死两只:“踩死不就好了。那位大哥不敢的话,扔过来吧。”

不等对过回应,茉莉又转头忙活去了。

许久后,一个结巴的声音响起:“谁……谁说我不敢?老子杀过人,还怕这些小东西?”

有人起哄:“那你倒是踩呀?”

“你怎么不踩?”

“老子怕脏了脚,你说你敢,你倒是踩哪?”

“吵什么!”

直到狱卒循声过来,四周才又陷入寂静。

总之,狱卒瞧着茉莉,又瞧瞧被女嫌犯整理得可以用一干二净来形容的牢房,狱卒都错愕不已。

其中一个狱卒还是先前和茉莉不对付的那个,他是狱头,见一旁兄弟要开口,狱头摇头。

拉着兄弟走开。

一直过了大半个时辰,狱头才又露面。

狱头冲茉莉笑:“收拾得还挺干净。”

茉莉冷眼瞧着他,不说话。

狱头示意手下兄弟开锁:“出来吧,给你们换个好地方。”

茉莉心中一跳,山茶抱着她的手,吓坏了。

茉莉也不问他们要干嘛,只和山茶轻声说:“别怕,我在呢。”随即和山茶出了牢房。

原以为是狱头看不惯她们,是要对她们动刑或者关一个更脏更乱的牢房。

一直到了新牢房门前,看到里面干净整洁的桌椅床铺,她才知道还真是个好地方。

狱头没说,但茉莉仔细想想也能明白,怕不是因着何从德,就是因着国公爷,京兆府尹不敢怠慢她。

茉莉忍不住笑起来。

眼下的地方也算不得多好,但她很满意。

山茶却笑不起来:“娘子,咱们刚才岂不是白收拾了?”

然后茉莉也笑不出来了。

她一下又明白过来,刚才狱头怕是早接到了换牢房的命令,故意想报复她,才没有及时通知。

是故意等她们忙活完了,才出现的。

茉莉好气!迟早这笔账她得讨回来!

能进京兆府牢狱的,不是犯了杀人重罪,就是曾经是权贵被抄家发落。

左边住着的一家子就是贪污受贿的某个三品官家眷,三品官早早上了吊,家里人则都被关了进来。由于才进来第三天,一家子那是哭哭啼啼没完没了。

茉莉一开始还能体谅他们,但没想到这一家人得寸进尺。

她都到了这里,当然是谁都不惯着。当即不耐烦将人吼了:“有完没完?你们不睡,老娘还要睡呢。再嚎,弄死你们!”

茉莉当然是没办法弄死他们的。她要有办法,她也不能在这里呆着。

但打嘴仗,吓唬吓唬人的本事她拿手得很。

当即,整个周围声音都没了。

正筹谋着给她点颜色瞧瞧的狱头见她不是只和自己作对,是谁都看不顺眼后,决定放她一马。

这之后的几日,那伙家眷都没再大声说过话。

对过的大块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死刑犯,整日里眯着眼打量茉莉不算,还满口不堪入目的话。

茉莉起先没反应,只蹲在角落,用没吃完的米粒吸引老鼠。等老鼠过来,她又拎起尾巴扔进桶里。

其他牢犯当她害怕忍了。也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娘怎么斗得过杀人犯。

又过了两天。

这日,狱卒送完饭离开,牢犯们吃过饭,那大块头闲着没事干,又歪在草席上明目张胆打量茉莉。

茉莉走到铁栏前,问:“您吃饱了?没吃饱要不小女手里这一份您拿去?”

牢犯们还当她是要讨好大块头,大块头也这么以为,不怀好意笑说:“是没吃饱,只不过爷想吃的是你这漂亮娘子。”

大块头抓着铁栏,眼睛都在冒绿光。

凑巧得很,茉莉刚好将手里捏的饭团扔过去,正中大块头的眼睛。

一时混着菜汤的饭团糊了大块头一脸。

大块头正闭着眼擦脸呢,茉莉随即又往过道里撒出去几点汤水,汤水一直挂到对过的的铁栏上。

茉莉这才不慌不忙拎来一只净桶,凑近铁栏,一脚踹倒净桶。顿时里头黑乎乎,饿了两日同样眼泛绿光的鼠虫们往对过牢房蹿去。

大块头眼睛睁不开,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察觉有东西顺着裤腿爬到了他身上,发现时已经晚了。

只见大块头围着牢房又蹦又跳,嚎叫连连。不慎踩到滑倒。接下来的惨状简直吓死人。

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各牢犯们都不忍直视。

狱头看茉莉的眼神更是变了。

茉莉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瞧着对过。

没料到她家娘子竟然在牢里都能毫不吃亏的山茶佩服得不行,一边给娘子捏腿,一边冲对过牢房哼哼。

这两日习惯了牢房,她好心情又回来了。眼下心情当然更好不过。

茉莉知道自己会在牢里久待,孩子也会生在牢里。是以不论狱卒还是附近的牢犯们,茉莉能相处则相处,实在不能相处的,直接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五天,茉莉已经和大家相熟了。

她知道对过隔壁都是犯了什么罪入狱,而众牢犯也都知道她。

茉莉丝毫不隐瞒,不仅不瞒自己杀人犯的身份,更将自己说得无比残忍吓人。就比如那人要侵犯她,她直接一剪子,人当场死翘翘。

“不是老娘死,就是那畜生死,那当然畜生死了更好。对吧?”

众牢犯没一个搭腔。

茉莉不仅一脸淡定说了自己犯案经过,更说了她犯案后一路逃,遇到严国公的事。

“你们不是好奇老娘杀了人怎就没判死刑?”

有人嫌她墨迹,忍不住问:“不会是严国公保的你?”

又有人多嘴:“不可能。严国公怎会包庇杀人犯,她只不过是个妾室,又不是国公夫人。”

“是国公夫人,说不定也会被

送官。国公爷人如其名,多严苛严明一人。”

茉莉这时开口:“确实不是国公爷。我在他眼里是骗子,更是杀人犯,他只会恨我。我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我有了身孕。祁国不杀有罪孕妇。”

“那这孩子……”

“孩子当然是国公爷的。不过就算不是国公爷的,老娘也死不了。这孩子,日后还请众位多多关照。”

“……好说。”

“一定……”

今日计划圆满成功。

而茉莉不知道的是,国公爷正在京兆府尹的陪同下默默立在一处角落观望着她。

京兆府尹笑道:“国公爷放心即可,姨娘在牢里还算不错。”

“看出来了。又岂止是不错。”

国公爷之所以跑一趟,是心知牢里阴暗可怖,怕她身子弱,又吓住了,想提前来安抚她。

但眼下看来,他多虑了。

国公爷转头大步向牢狱大门走去,京兆府尹紧随其后。

到了外头,京兆府尹跟在一旁问:“国公爷可是查清了?恕下官多嘴,国公爷若是想救姨娘,可以从此处下手。”

国公爷停下脚步,转眸瞧他:“本公是查清了,有人故意将秦贩子三人接来京都城,故意泄露的……秦百香身份。可不代表秦百香无辜。”

国公爷的后一句话,让京兆府尹提起了心。国公爷这是何意思?

他应当是想救秦百香的,要不然今日绝对不会来,更不会去调查秦贩子三人收好处的事。

今日得闻国公爷上门,京兆府尹别提多亢奋。他以为国公爷是来求他办事的。国公爷说要进牢里看秦百香,京兆府尹二话不说陪着来了。

这眼下又说秦百香不无辜。这人要不无辜,还怎么救?

莫不是用他国公爷的身份,勒令自己放秦百香出去?

也不是不行。作为京兆府尹,这种小事,总归是好解决的。

思及此,京兆府尹又笑开:“国公爷尽管按着心里想的事做就行了,下官定站在国公爷身后,为国公爷效犬马之劳!”

国公爷没料到自己什么都还没说,京兆府尹竟猜到了,更表示愿意配合。

国公爷感慨伸手,一掌拍在京兆府尹的肩膀上:“那有劳府尹大人。”

半个时辰后。

京兆府尹站在了大明殿内,他当然不是自己要来的,而是被国公爷拖来的!

国公爷要干什么,京兆府尹隐隐察觉到,可又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当听到国公爷说,撤去国公头衔,骠骑大将军之职,远离京都,京兆府尹觉得自己幻听了。他一下腿软。

他早知道是来干这事,就算被刀架脖子上也不能进宫呀。

事后陛下必定会责怪是他害得朝廷损失一员大将,他休已!

京兆府尹赶忙帮着懵逼的陛下劝国公爷:“国公爷切莫冲动,有话好说。您可是大祁顶梁柱,百姓需要您,陛下需要您,您万不可呀!”

国公爷表情胜笃望着陛下:“还请陛下恩准。”

陛下索性起身走出御案,与国公爷面对面而站,厉声呵斥:“休要胡言乱语。那不过是个女人,你何必?”

国公爷自觉惭愧,垂眸道:“臣自知对不住陛下,对不住大祁,对不住跟随臣的万千将士。臣有愧。”

陛下气得不行,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许久后,才缓声又道:“你既然舍不得姨娘坐牢,那有何难,朕这就下旨放姨娘出狱。”

“万不可。”国公爷肃然瞧着陛下,“陛下乃一国之君,怎好知法犯法。秦百香犯了罪是事实。”

“可你……”

“臣只愿用臣半世功劳换她无忧。请君恩准。”国公爷伏地道。

陛下冷冷俯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你是非走不可?”

“臣意已决。”

再求,他这个君王就失了颜面了。

陛下倒也不怕没脸,可他心知此人是头倔驴,他想好的事,恐怕不会再回头。

陛下气得胸口似要炸开。

许久后。

“滚吧。”陛下背过身再不瞧他一眼。

“谢陛下。”

国公爷谢了恩,行了退礼,快步离去。

京兆府尹飞快瞧了眼正在气头上的陛下,没多犹豫,跟着国公爷撤了。

出宫的宫道上,国公爷停下步子,待京兆府尹上前,国公爷一本正经道:“等本公交接完手头的事,再去找府尹大人。今日有劳府尹向陛下解释来龙去脉。”

京兆府尹好想指责他!您严国公到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他要怎么办?

好不容易京兆府尹才忍下冲动,丧气回:“国公爷自便。”

国公爷点了头,又抬步往前。

此事,自不可能瞒着老夫人她们。国公爷也早想好了,回到府里,将老夫人和几房,包括三爷一家三口都叫了来。

国公府众人齐聚一堂。

老夫人疑惑看着国公爷:“二郎是有何要紧事?”

国公爷开门见山:“子褔下午时见了陛下,提了卸任一事。”

老夫人揉了揉耳朵,还让钱嬷嬷帮着她一起揉,苦恼说:“不知为何,这两日我这耳朵总耳鸣幻听。”

而其他人都震愕不已瞧着国公爷。

大爷声音都变了:“二……二弟说什么?我没听错吧,卸任?卸什么任?”

国公爷再度开口:“卸大将军之职,定国公之衔。”

众人更震惊。

老夫人这回听清楚了。她动作迟缓转动脑袋,脸色青红交加瞪着国公爷:“二郎可是在说笑?”

“子褔是说真的。”

“为何?你为何呀?”

见老夫人激动,国公爷和钱嬷嬷同一时扶住她。

国公爷未提茉莉,只道:“子褔累了,想歇歇。”

老夫人摇头,哭诉:“这国公府眼下只你一人撑着,你若要走,咱们孤儿寡母该如何撑下去?对了,还有你和长平侯府的婚事。那万娘子你也满意,长平侯府断不会容许嫡女嫁给一个无禄无爵之辈。”

“子褔和陛下说了退亲,陛下同意了。明日,子褔也会亲自上门求长平侯府谅解。”

国公爷抓着嫡母的手:“国公府这些年有劳母亲操持,想来日后也要多倚靠母亲。爵位子褔向陛下提了由大哥继任,此后有劳母亲多费心。”

在场又掀起哗然。

大少夫人自是高兴的。听到这话,喊了声“天哪”,抱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大爷又哭又笑又跳。还是在丫头的提醒下,才反应过来眼下在哪。

大少夫人紧接着正襟危站,脸上仍是控制不住的喜色。

四少夫人面色生寒。这事竟轻轻巧巧落在了大爷头上。要四爷没进牢狱,爵位定当是四爷的。

她还真够倒霉。

爵位总归不会落在三爷头上,谁当国公爷和他们三房无关。但三少夫人还是十分瞧不上满身铜臭味的大少夫人。期待大爷能有骨气,赶紧踹了大少夫人,早些将外头的莺莺燕燕迎进府。

三少夫人又琢磨着,改日给大爷送两个美妾。她回去就安排。

三爷讶然了一瞬,随即又一副漠然。

老夫人瞥了眼大少夫人,指着大爷,顾不得许多,道:“你大哥素来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好指望他,怎好将偌大的国公府交予他!”

国公爷认真瞧着大爷,和老夫人道:“大哥实诚孝顺,我相信他能做好的。”

大爷不敢置信瞧国公爷,这世上就连自己的媳妇都不信他,老四竟然说信他。

他能感觉到老四是真心的。大爷忍不住红了眼眶,激动不已:“老四!”

老夫人还待再说,只见国公爷后退两步,双膝跪地:“子褔拜别母亲。”

众人只当国公爷厌烦了身上的枷锁,想轻快些。却没想到他也不打算在国公府呆。

“国公爷,是要另府别住?”三少夫人忍不住问。

所有人望着国公爷,国公爷道:“是离开京都城。”

三少夫人若有所思。

老夫人跌坐椅中,伤心欲绝瞧着国公爷,不敢想国公府的将来。

大少夫人开口问:“不知国

公爷打算何时走?”

大爷拉大少夫人,被大少夫人甩开。

大少夫人脸上的期待之色都要满溢而出。

老夫人气得不行。

国公爷却认真回答:“三天后。”

三少夫人不想让大少夫人太得意忘形,开口:“三天……这哪来得及?不说国公府,朝上也总得交接,陛下怕是不能放人吧?”

国公爷:“三天足矣。”

众人是真的太过不解。他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走,还急成这样。

待国公爷离开,老夫人忍不住哭天抢地。

几位少夫人上前劝,尤其大少夫人,一脸喜色表示她日后会和国公爷好好孝顺老夫人的。

大少夫人口中的国公爷自然是大爷。

老夫人懒得说话,让钱嬷嬷和桃儿扶着回了院子。

大少夫人也挽着大爷的手回了大院。她得好好庆祝不可!她以后就是国公夫人了呢。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竟然落在了她头上。她也得回去写信跟家里报信,爹娘兄嫂知道了肯定更高兴。

四少夫人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国公爷走了,守边大将军的名号不在,就凭大爷在朝上,又如何和国公爷相提并论。

国公府不出两年,恐怕就得败落。

到时她要怎么办?她还年轻,没有孩子,到时她一无所有。

“爹娘那边可有回信?”

婷儿摇头。

“再去送。把国公府的情况告诉他们。”

三爷见马车是往皇城底下去,忙撩开车帘喊:“走反了。”

车夫:“是夫人要求的。”

三爷猛地看三少夫人。

三少夫人平波无澜道:“我打算去瞧瞧茉莉。”

三爷纳闷:“从前她是国公姨娘,你讨好她就算了,眼下她是个杀人犯,就连老二都不管她,你去干什么?”

“三爷怎知国公爷不管?”

不等三爷说话,三少夫人又轻笑,道:“像我这样利欲熏心的人,当然是有利可图才接近的她。”

三爷不解:“这话怎么说?”

三少夫人:“我怀疑国公爷要离开和茉莉有关。”

三爷正思索着她的话,忽地又想到什么,抬眸凝望三少夫人:“你不是。”

三个字十足的斩钉截铁。

三少夫人瞬然懂了三爷的话,不以为然。“三爷怎知不是?”

京兆狱哪是谁都能进的。尤其茉莉犯的是杀人罪。三少夫人没能进去探望,只打点了看守,问了什么能带进去,然后让看守代为转交。

换洗衣裳,抹脸的凝膏,还有厚实袄子。吃的不能带,三少夫人能想到的就这些。

要到时人还在牢里,等她生之前,她会再过来一趟。

只是才隔了一日,三少夫人又在街头听闻一事。

听到“国公爷”三个字,三少夫人想当然凑过去。然后就听到了不得了的。

国公爷当真是为了姨娘!

为了救姨娘,他才放弃爵位,放弃大好前途。

他疯了?

三少夫人又摇头否认,国公爷不是疯了。他是太过在乎姨娘吧?

虽早想到,但三少夫人仍旧想不明白。对国公爷来说茉莉只不过是个妾室罢了。

为了一个妾室抛弃尊荣权势,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严珂会干出这种蠢事。

国公爷要放弃职权,远走他乡的事不知怎的转眼在京都城传扬开。

第二日,国公爷打算去长平侯府,结果被百姓给堵在了门口。

百姓越聚越多,请求国公爷收回成命。

“国公爷这是为何呀?”

“国公爷不要走,大家都需要您!”

国公爷站在府门前,心知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严某愧对大家的厚爱,不配立于人前。”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懂国公爷为何这样说。

只听国公爷接着道:“姨娘犯了罪,可严某不舍她此生受牢狱之苦。严某愿用半生功勋换她自由,严某恳求大家答应。”

国公爷说着,竟是伸手弓腰,向着前方深深一揖。

所有百姓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

第82章

这个理由算什么理由,百姓们和陛下一样的说辞。

“国公爷可是严国公,是守边大将军,您恳求陛下放了姨娘,陛下肯定答应!”

还有人给国公爷出馊主意:

“您直接闯大狱将姨娘救出来,无人会怪您。只求您不要走!大祁不能没有您啊!”

“您要不愿去,大伙儿替您去!”

国公爷断然拒绝:“万不可!”

国公府众人也才知道,国公爷竟是为了一个姨娘!仅仅是为了一个姨娘,他要放弃所有!

老夫人自打昨日被气到,这会儿还没从床上起来。听到真相,她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冲出去。

桃儿眼疾手快拿着斗篷给老夫人披上。

但等老夫人到府门前时,国公爷已经摆脱了百姓,离开了。

长平侯夫妇在国公爷上门前已然得知发生何事。也才得闻国公爷竟是为了一个妾室自甘堕落,更要与自家闺女退亲。

长平侯夫妇自是不愿给他脸,都想好了要怎么为难他。

他眼下必定得罪了陛下,想来陛下不会为他开罪侯府。

长平侯也不怕他会反抗,反抗了,传出去也是他国公爷不占理在先。反正国公爷马上要当平民了,刚好让他提前尝尝身不由己的滋味。

但长平侯摆开了架势,看到国公爷,正打算先发制人之时,就见国公爷冲他深深一揖,转而又冲他夫人同样行礼。

国公爷问:“不知万娘子可在?严某想亲自向她道歉。”

这么大一个国公爷,且如日中天,虽人家要带着妾室远走高飞,但毕竟还没走。

长平侯想发的火顿时都熄了。

一直躲在后院,耳朵却竖老高的万穗儿,听丫鬟禀报国公爷要见她,忍不住朝外跑。

她想问问他,她究竟哪里对不住他了。他竟要退婚。

长平侯想发的火被国公爷两次行礼浇灭,一直听到国公爷提起万穗儿,他才沉了一口气,要开火。

就被冲出来的万穗儿打断。

国公爷见到人,二话不说行礼。

国公爷冲着长平侯已是纡尊降贵,但好在长平侯长一辈。可国公爷却又冲着万穗儿鞠躬行礼。

所有人都惊诧不已。

万穗儿要说的话哽在喉间。她欲再上前,被母亲和一嬷嬷拖住。

万穗儿眸光渐湿,站在原地问:“我可有哪里对不住国公爷?”

国公爷毫不犹豫道:“未曾。是严某对不住万娘子。”

万穗儿有些难以启齿,可她忍不住不问:“在国公爷心里,姨娘……”

万穗儿的嘴被长平侯夫人捂住,随即两个丫头上前将万穗儿搀扶了下去。

泪水扑簌簌从万穗儿眸中滑落,她被强行拽着往前,只能转过头不甘心瞧着国公爷。

她又知道母亲是为她好。她更知道她不能丢了长平侯府的脸。她只能

配合。

“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万穗儿只来得及听到他说的这一句话。

谁敢打他国公爷呀。陛下不找侯府麻烦,京都城的百姓都得往长平侯府门前扔臭鸡蛋和粪土。

尤其,国公爷太过配合。都愿意自己找抽的人,长平侯府又岂能如他愿。

等将人送走。长平侯又开始生闷气。

长平侯夫人心里自也不痛快,但她眼下还得去安抚女儿。

从长平侯府离开,国公爷又去了趟守备营。傍晚时,和金吾卫统领何德吃了一顿酒,将这两年在守备营得来的心得一五一十告知了何德。

临别时,何德冲国公爷再三鞠礼:“多谢国公爷。国公爷慢走。”

回府时,已是半夜,然而国公府上下所有人都在后院客堂候着。

“你竟为了一个女人?”

人还没进门呢,老夫人冲到国公爷眼前,和他理论。

换了从前,国公爷也是要找些借口的。但眼下,他已经认清了自己。

老夫人不谅解,被埋怨,是他咎由自取。

可就算这般,他也无法阻挡自己去救姨娘。

“这些日子儿子心里很不好受,如蚂蚁啃噬,如铁器锤打。一开始,以为是被姨娘气着了,想着过几日就好了。结果并没有。她走那日,如此,她与何从德定亲,亦如此,她被关牢狱,明知她不好,可儿子心下仍旧不忍。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令儿子很是崩溃。去死只怕也不过如此。”

“你……”老夫人没想到,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妾室会影响他至深。

他怎会……

老夫人不敢置信。多情的男人她见多了,可只对一个姨娘的,却是少见。

而其他人更是被国公爷的这番话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都要去死了。老夫人又还能说什么呢?

第三日,国公爷毫不拖泥带水,上完最后一个早朝后,将官袍官帽还与陛下。

陛下想用百姓给他施加压力,结果还是失败了。陛下沉着脸俯视着他,至始至终未置一词,等他拜别。

国公爷没走,还想单独和陛下喝杯酒,但被拦在了大明殿外。

国公爷又最后冲陛下磕了个头,转头大步离开。

殿门在国公爷身后打开。

陛下望着国公爷远去的背影,冷笑:“他倒是走在了朕的前边。真真好命。”

这话幺平不敢接。

陛下斜睨一眼他,冷着脸回了书房

茉莉正卷着被子和山茶挨着睡大觉,没事干,更没处去,她也没办法,只能吃饱了就睡。

冷不丁一个声音出现在耳侧,那声音还持续不断地叫她。

茉莉烦不胜烦,反手一耳光甩过去。哇!手好疼!

茉莉被痛醒了,睁眼就看到了狱头憋屈的脸。

“娘子,随卑职走吧。”

茉莉惊坐起:“去哪?”

狱头面无表情道:“出狱。”

茉莉大惊。“这……怎么可能?你骗我?”

狱头不耐烦:“娘子出去就知道了。”

狱头瞧着她的眼神十分古怪,茉莉越想越狐疑。

“你该不会想捉弄老娘?门都没有。”

国公爷的人还在门口等着,为了自己的仕途,狱头也不能再等。当即招来两个狱卒:“拖走。”

牢犯们见状,确认狱头就是要公报私仇。但他们自身难保,更别提救人了。

茉莉一直没回来。牢犯们不由瞎猜:“人该不会已经被他们弄死了吧?”

“谁让她嚣张。我呸!活该。”说话的是今日要行刑的大块头。

只眼下还早。

大块头正说这话,有狱卒来开门。四个狱卒直接将他从牢里拖了出来。

新鲜屎尿的腥臭味在狱卒蔓延开来。

狱卒虽嫌弃,倒也不至于跟一个不到俩时辰就要被砍头的死刑犯计较。

为了让百姓们引以为戒,死刑犯都是从正大街游行一圈,再去往菜市口。

大块头瞧见要上马车的女人,还以为是自己许久没见太阳,晃了眼看错了。他使劲眨眼睛,又用戴了枷锁的手去蹭眼睛。总算确定自己没看错。

大块头大叫:“喂,她也杀了人,她怎么能出狱,老子就得死?不公平,这不公平!”

茉莉看到来接自己的春立,眼下还是懵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国公爷把她救出去了?

听到大块头的话,她下意识瞧周围百姓的反应。生怕他们发现是国公爷的马车,会迁怒国公爷。

马车是普通的马车,春立也换了常服,今日他不是作为国公爷的属下前来,而是作为国公爷的兄弟。

只不过不少百姓也都认得春立,尤其还有人认得她。

其中虽不乏仇恨的眼神,但大部分的人瞧着她都是一脸的善意宽和。

只见大块头才被推上囚车,兜头就被扔了一颗臭鸡蛋。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你这死刑犯杀人不眨眼,一脸凶相,怎么和姨娘比?”

“那是国公爷用半生功勋换的姨娘,你做白日大梦呢!”

“谁不知道姨娘是无辜的!姨娘英勇无畏,被欺负了,反杀天经地义。”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马车旁传来:“姨娘不必往心里去,事情过去了,日后都是好日子,只要姨娘和国公爷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

茉莉探出头去,又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冲她说:“姨娘可不能再惦记何大人了,姨娘可不能再伤国公爷的心。”

不用说,茉莉也懂了发生了何事。

她呆了又呆。

茉莉又探出头,冲那夫人郑重其事一点头:“嗯,放心吧!”

见所有人和她挥手,茉莉忍着激动,同样和大家挥手告别。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谁知道还有活路。

她怎能不激动

茉莉没被送回国公府,而是一路出城。

原以为起码过两日,她再和国公爷一起走。

没想到眼下就要走。

茉莉本想问春立,结果探出头,就瞧见了不远处的她爷。不知何时,马车竟已到了城门前。

茉莉迫不及待爬下马车,跑到她爷面前。要说的话太多,她不知道先说哪句好。

虽然眼前的脸十足冷若冰霜,但茉莉依旧心口发胀发烫。

想来想去,她问:“咱们这就走吗?”

瞧着熟悉的眉眼,严珂心往下沉,道:“你不愿,自可回去。”

茉莉立时摇头。

严珂当她以为是要再将她送回牢里,解释:“你放心,不回牢里。你自由了。”

茉莉头摇的又快又狠。她再忍不住,上手紧紧抱住她爷的腰。任何话她都不想说。

须臾,严珂才又道:“走吧。”

“嗯!”

茉莉松开怀抱,又主动牵起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茉莉眼下能确认,他心里只有她,什么段娘子万娘子,都不及她半分。她当然毫无顾虑的放肆。

严珂要缩回,茉莉紧紧拽住,不给他机会。

严珂无奈妥协。

莉转头,看到山茶和春立在说话,张开的嘴又闭上。轻声问她爷:“春立和咱们一块儿走吗?”

“不。”

严珂没多说,但茉莉一想也知道。春立可是尚书家嫡子,就算不回去继承家业,也得效忠陛下,说不定日后还得重返守边呢。

又怎可能跟着他们做游民。

茉莉又看向她爷。喉头哽咽滚出三个字:“值得吗?”为了她。

舍了半生功勋。她自己都不觉得值得。

严珂不想回她,只也更不想骗人,肃着脸应了两字:“值得。”

就算她不跟着他走,他怕也觉值得。茉莉想到这儿,眼睫挂着的泪终是落下,又一把抱住她爷,脸埋在她爷怀里,泣不成声。

那头,山茶已然冲茉莉跑来。独留春立望眼欲穿。

不用问,茉莉也知,春立定是想留下山茶,但山茶选择了自己。

上马车前。

茉莉拍拍她背脊:“你想好了?要是想留下,以后咱们还可以书信。”

山茶坚定摇头:“京都城不适合我。娘子去哪,我去哪。”

“他还没走。”茉莉放下车帘。

他们的马车离京都城恢弘城门越发远了。

山茶压根不敢探出头看一眼:“他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我说不愿意,他又说求我行不行。我很心动,他真的很好对吧娘子?”

茉莉点头。虽然比不上她的爷。但不和她爷比,春立也很不错就是了。

山茶又说:“可京都城没有娘子,以后被欺负了,也没人帮我,到时叫天天不灵,为了我的小命,我当然只能拒绝。他再难过也没有我的小命重要。”

茉莉瞧见了她眸中的泪光,不戳破她。“想好了就好。”

走了没多久,茉莉提出和她爷共乘一骑,但被拒了。

一直等到到了一个县城客栈,茉莉才有机会靠近他。

茉莉紧挨着他坐。

一张方桌,刚好坐四人。但姨娘偏偏要挨着他。

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他实不愿被人看了笑话。

严珂肃着脸推拒:“你坐旁边。”

茉莉心知晚上有的是时候,她于是听话照做。

挪到了一旁。

私密话不好问,茉莉就先且问能问的。“爷怎带了严浦?”

严浦满面委屈。

茉莉赶紧圆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好奇,严浦你家人都在府里,你跟着出来,岂不是和家人分隔两地。”

严浦笑说:“奴才早年就想跟着爷上战场,只可惜不论奴才怎么说,爷都不答应。这回奴才又求了爷,爷总算答应了,奴才高兴都来不及。爹娘姐姐也很为奴才高兴。”

茉莉瞧他是真高兴,点点头,道:“那以后我和山茶承蒙你多照顾。”

严浦忙摆手:“这是奴才应当的,姨娘不必说这些。”

“你还把我当姨娘?”茉莉瞧瞧严浦,又瞧瞧她爷,抿唇笑。

结果她爷要冲严浦说话,她忙拦阻:“我喜欢严浦叫我姨娘。以后还当姨娘成吗?”

茉莉赶忙又说:“要不然出门在外不方便。爷带着个怀着孕的陌生女娘,别人问起,多难回答对吧?”

严珂一想也是,没再说话。

刚巧掌柜将吃食摆上桌。

严珂嫌她话多,故意提醒:“用膳吧。”

掌柜的听到“用膳”两字多瞧了四人两眼,笑呵呵说,“几位贵客是从京都城来的吧?”

严珂点头:“嗯。”

茉莉紧随她爷身后说:“哎,京都城待不下去,才出来的。掌柜您是不知道京都城有多难混,找活干不易不说,这吃的用的还贵。怎么来的,咱们也只能怎么滚了。”

茉莉操着一口夷州口音的官话和掌柜交谈。

掌柜应了句“那倒也是”,转头又去招呼其他桌。

三张脸同一表情瞧她。茉莉小声解释:“出门在外,总得留个心眼。”

见她爷目光复杂看自己,茉莉心口滞了滞。她不说话,一直等到用完饭,上了二楼客房,关上门后,茉莉将她爷堵在房里和他解释。

“犟儿也不想的,只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留个心眼不过分吧?”

他已经许久未和姨娘单独在一个屋里呆过了,尤其姨娘还和何从德有过婚约,如今又怀了身孕。

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姨娘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十分别扭,僵硬撇过脸:“不过分。我先出去了。”

抬脚就要走,茉莉挡着门不让。

“孤男寡女一处不合适。”

茉莉给他看自己的怨妇脸,下一瞬扑过去,结果这回没扑成功。

被她爷眼疾手快躲开了。茉莉当即扯起嘴角去追。

狭小的房间,门还被姨娘反锁了。他又能往哪里逃。

茉莉如愿以偿从身后紧紧抱住眼前的人,喟叹良久才开口:“何家已经退亲了,我和何家再没关系。以后犟儿继续和爷在一起,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爷说好不好?”

严珂转身问她:“何从德何时退的亲?”

茉莉:“在牢里,何先生写了信给我。”

何先生代何从德,代他们何家给她写的信。何先生语态真挚,在信中写了对她的抱歉,写了何家的为难。更说这不是何从德的意思,是他们夫妇的主意,让她要怪就怪他们做爹娘的好了。

难得的是,何先生在信中没说一句她的不是。何家虽没帮忙,但也没落井下石。

严珂蹙眉问:“你不难过?”

茉莉毫不犹豫摇头:“我巴不得。我和爷说过的吧,我并非真心要嫁给何从德,何先生不说,我还打算说呢。”

先前不得已,眼下茉莉再无顾忌,将她当初为何要答应何从德的事原原本本说了。

“那天爷突然到访,还说要接我回去,我要回去,徐氏势必会再来要挟我,我没办法,才答应的何从德母子。不过后来,我想办法搞定了徐方氏。我也抓了他们一个把柄。”

说到这儿,茉莉十分得意。

严珂:“何把柄?”

茉莉:“朝廷可是没有收了他们的商铺码头?他们就用同样的法子,也让其他产业不被罚没。估计还贿赂了官员。我和他们说,国公爷知道来着,徐氏要说出我的事,我也当然能说出他们的事。但具体什么事,我可不知道,纯粹吓唬他们,结果他们还真上当了。”

茉莉更得意。

严珂没料到徐氏这般大胆,连朝廷都敢糊弄。“你替我磨墨,我这就写信给陛下。”

“没问题。”

待信被送走,严珂才转头看她:“离开国公府是为徐氏威胁你?”

茉莉点头。

“为何不早说?”

听他这么问,茉莉满脸委屈:“我怕爷将我送京兆狱。”

茉莉忍不住捶她爷肩膀一下:“谁让爷老是装出一副公正严明,谁说都不好使的样。早知道爷会偏袒犟儿,犟儿就不走了。”

严珂默不作声站着。

茉莉一瞧他神情,忙收起嬉皮笑脸,道歉:“对不住爷,是犟儿的错,犟儿不该说这些没脑子的话。”

她怎么忘了。她爷能走出这一步,可是用了登天的决心。为了救她,他付出了所有。她怎好胡言乱语。

茉莉抽自己。

严珂未料到她有此动作,抓住她的手:“你作甚?”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爷。”

“往后,不可伤他人,更不许伤自身。有事与我说,不可胡作非……为。”

他又被抱住了。

虽救了姨娘,但他其实没想过留她。只不过知道她在京都城呆不下去,带她远离是非,自后随她去留。

但姨娘一如既往的主动,说着露骨的话。话是她说的,他虽不知她有几分真心,但那又何妨。

半晌。

“好。日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这段日子焦躁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又觉无比安宁。

茉莉搂紧他,她当然觉更幸福!

既然都说了,她也知道他的态度。茉莉打算多解释些。

“爷相信吗,剪刀是我藏的,但我没想把人杀了。是他压着我,我太害怕,结果没想到剪刀那么锋利,人那么脆弱。”

见他光望着自己,不说话,茉莉再接再厉又说:“犟儿小时胆子可小了,被爹娘不喜,想着从家里逃跑,可他们打我,我不敢跑。更别说故意杀人。”

茉莉希冀望着他,看到他点了头,她才欣喜笑开,又贴上他胸膛。

但两日后,他们赶着路,茉莉突然从严浦嘴里听到一事。

“怎么,姨娘不知道吗?这事就是段尚书嫡长孙段雪所为。好在京兆府尹告知了咱们爷,爷当时就把那三人给逮了回来。有三个人证,又有段雪给三人的银钱作为物证,容不得段雪抵赖。此事爷交给了京兆尹处置,想来那段家嫡孙就算不死,仕途怕也得毁。”

茉莉猜到那三人上京向京兆府告状肯定有幕后指使,她以为是段芷,却没想到是段雪。

眼下,她也管不了段雪,只忐忑不安想着她爷竟然和那三人接触了。又和那三人说了什么?

他会不会知道了更多的事?他怎么不告诉她?

第83章

他们正停在一处风景优美的河边,他说去打水,茉莉遥望着那抹颀长身影,等不及他过来,飞快跑去。

“何事?”严珂狐疑看她。

茉莉激动问:“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三人可是和你说了我许多不好的话?”

茉莉确定他就是知道了。那三人落在他手里,肯定会主动交代。就算不交代,他又怎可能不问。

果不其然,严珂点头。

茉莉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爷明知道,为何不说?”

严珂淡然望着她:“你既不愿说,我又何必勉强做你不高兴

的事。”

姨娘不肯和他交心,严珂是有些难过的。但他能理解,是以并不觉得有什么。

但茉莉却被他漠然神情刺痛,他望着她的眼神不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她再三撒谎寒了他的心。

茉莉抓着他的手,虽觉难堪,却一刻都不愿等。

“他们说什么?可是说我坏胚子烂肠子恶毒?还是说我偷东西?我承认,我往他们吃的水里下了毒草汁,可我只是想逃走,最后我也被逮回去了。爷可知我这只胳膊的旧伤吗,就是当时落下的!”茉莉撸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的胳膊。

“我偷拿他们的钱,也是为了逃跑,是他们欠我的,那些年我给他们放羊,整日吃不饱饭,他们打我骂我,都是他们活该!我承认我不止偷拿他们的,我还偷拿别人的,不光偷钱还偷吃的……”

“你别说了。”

当说了开头,后面的说出来竟轻而易举。茉莉心知自己只有这一回的勇气,不带停的继续:“没错,我是很讨人厌。别说这对夫妇痛恨我,就是整个村的人都厌恶我。但我也恨他们!他们看着我被毒打,看着我像牲畜一样被圈着,好几回我都可以跑掉的,是他们发现后又将我送回去!”

“你别说了!”

“对了,我还没告诉爷,我为什么要逃跑。”

“你说了他们打你。”

茉莉摇头:“他们不止打我,我七岁那年,我哥哥竟然脱我裤子,我扎瞎了他一只眼,被他们毒打一顿,一个月没能爬起来。后来我爹也来脱我的衣服,我告诉他,没人喜欢破鞋,到时候肯定没法将我卖高价,他才罢休。可打那时起,每一日都是我的噩梦!”

茉莉紧紧抓着他的手,飞快又说:“我都交代,爷可不可以原谅我?要有的选择我也想像万娘子当个活泼良善的好女娘……”

严珂捂住她的嘴,哑然呵斥:“让你别说了,可是没听见?”

茉莉果然不再说。她正心惊胆战想着,下一瞬已被一只手扣进了怀里。

她听见了一声哽咽。

茉莉又感觉到停留在自己后脑勺的那只手掌,不止用力,还打着颤

严珂只从那三人嘴里得知茉莉做了多少坏事。

“……大老爷,不是小民非得这么做,实在是这丫头坏事做尽啊!大老爷要不信大可以去我们三田村问问,村里没人说她好,她从小偷盗耍赖撒谎,这些不算,她还采毒草想要害死她爹娘兄弟!对了!”

秦贩子浑浊眼珠突出,激动又说:“要不是咱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我们也不至于将她卖……许配给二黑,我们好歹把她养大,我们也不舍。”

严珂寒着脸戳穿跪在他面前的秦贩子:“你撒谎,你们若真不舍,又岂会收两家聘金,又岂会让这两人……登堂入室。”

谁都能看出国公爷隐忍的怒火。

秦贩子吓得哆嗦,试图打着磕巴辩解:“大……大老爷可……可不能被那丫头骗了……”

实在编不下去,秦贩子索性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求大老爷饶命!是、是小民这只手贱,去赌博,输了钱,没钱还债,才招惹上两人。但爹娘之命,爹娘让她嫁,她岂敢不从!那丫头也绝对不无辜,她心眼子多着呢。就是故意杀害的二黑!”

秦苦氏连磕了好几个头,紧随其后说:“大老爷啊,她……她不止杀了二黑,她还心狠到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我儿一只眼睛被她捅瞎,我们是养了个畜生!”

跛脚也跟着道:“对对,当时她还想杀了小人,还好小人逃得快呀!她都有胆量杀人,还有什么事是她干不出来,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当时,严珂不认为三人说的都是谎话,也许有夸大其词,但大部分肯定是真的。

毕竟姨娘确实心眼子多,装模作样,爱撒谎。这些都作不得假。

这日在牢里,严珂听了许多关于姨娘的新鲜事,还是他主动从牢房出来才摆脱。

他确定了姨娘就是个作恶多端之人。只是他心里竟也不舍放弃。

确定自己的心,严珂有许久的茫然。

他自小生长在严规森律中,从无行差踏错半步,更为大祁为陛下守着公道规矩。

谁知他有一日为了姨娘破了。

他已然不配做大祁的官,不配为人跪拜

茉莉后来还想和她爷多说一些小时候的事,但她爷十分抵触,命她从此以后都不许再提。茉莉也就真的没再提起。

她搞定了段芷,却忽略了段雪。

严珂得知此事后确认段雪是个睚眦必报的,将此事和段尚书说了。段尚书痛定思痛,却也知无法坏了规矩。

严珂离开前一日,得闻老尚书挑了底下好几个年纪不算小的庶孙,还有两个老幺庶子,打算用两年培养他们成才。

他和姨娘说了段家的事,却没提那三人。

三人只是收受好处,并无犯大过,在问出幕后之人,以及在听三人说了姨娘的一些事,严珂在搜走了段雪给他们的那包银子后,又将人放了。

但眼下,他觉得太过便宜三人。他不喜为难人,但眼下他决定为难一二。

他命严浦将一封信送去了京都城给左贺。

还有好多事茉莉也都没问,关于国公府的,关于万娘子的事。她想也知道,老夫人肯定愁死了,而万娘子肯定不好过。

她爷也一定觉愧对她们。

但谁让她犟儿在她爷心里最最重要呢。

经过这一回,茉莉算是彻底相信,她爷是真的心里有她。

自打跟着她爷出京,茉莉尽量扮乖装老实。但久而久之,她仍旧要露出马脚。

那日,她看到她爷为了她哽咽流泪后,她差点直接放飞自己,好在艰难的忍住了。

她不能再让他心寒了。她必须得让他看到她好的一面。

这几日,严珂要和她分房睡。

她爷的理由是好久没在一起,他觉生分,尤其她又有了身孕。

房间都单独开好了,结果半夜姨娘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理由也很充分,陌生地,她怕。

他能怎么办,总不好将人撵走。关键也撵不走。叹口气,只好算了。

这之后,他们又似回到了两人在国公府时。姨娘还是当初的姨娘,好似从来没分开过一样。

姨娘的那些事也只是他在做梦。

赶了几天路,茉莉才有空想起来问:“爷,咱们是要去哪?”

严珂望着她道:“去安东绿水。”

茉莉闻所未闻的一个地。“那地方很特别吗?”

严珂点头。

茉莉也就不继续问了。只要她爷在哪,她在哪就够了。至于安东绿水有多特别,那不重要。

但茉莉万万没想到会那样特别!

他们整整在路上走了两个月,安东竟就是隅国守边。

他们要面对隅国不时的骚扰不说,安东绿水还刚发了大洪,人都是往外跑,只有他们的马车一路往守边去。

刚到地方,来不及歇息,严珂带着人先行救被困的灾民去了。

茉莉不得不

怀疑,这爷是故意的。他一定在故意惩罚她。谁让她是个坏胚子呢。

尽管不喜,茉莉也打算忍了。就当是上苍对她的惩罚吧

两年后。

安东绿水某处村镇。

明月高悬,两个一高一矮的人影顺着人高的草地一路狂奔。

“再快点。”

严珂气都不喘,脚步又稳又快,只可怜了茉莉,被跌跌撞撞拽着跑,要不是被她爷拉着,她早摔趴下了。

严珂这时才反应过来,回头问:“可还能跑?”

茉莉早说不出话,狼狈摇头,喘着气,想告诉他,别管她,她会自己找地方躲着:“爷别管……”

话才住口,她人已经被捞起,两只脚腾空,两边的芦苇急速后退。

一直跑了半个多时辰,身后追赶的马蹄才消散。

“今晚上我们怎么办?”

茉莉缩在她爷怀里问。她其实不怕,有她爷在呢,哪怕被刀架脖子上她都不怕。

但她还是喜欢靠在她爷怀里,她爷要误会她害怕,就误会好了。

他一人,严珂觉得怎么着都行,可天亮,没吃的没取暖的地,要半夜再下个雨,姨娘可支撑不住。

“找户人家。”

“会不会太冒险了?”

他们来这地呆了两年,像今日逃难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四五六回。茉莉经验十足,知道找人帮忙,有可能会被人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