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家卿卿凶得很,她对她叔叔都敢凶,何况要是进门的小婶子。
元青禾纠结了半天,坚定说道:“卿卿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她管家很辛苦的,要理解她!”
她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笑了。好吧,她还真是偏心呢,也难怪陆姑娘这么凶,对她却是最好的,没白宠她啊。
小喜子满脸的姨母笑,对这个回答她相当满意。
她也不折腾她了,笑着小声和她说道:“偷偷告诉你吧,姑娘叫我去了一趟陈家。毕竟陈家的东西本就应该是月半姑娘的,我领着彪子去给她撑腰,打着是她夫家人的名号,给她争取了一下,她爹虽然跑了,家里亲戚还在,还占着她许多田产,我们找了些人算是给她要回了一些嫁妆吧。那些人,唉,别提了,女人没个依靠只有被欺负的。姑娘说,不管怎么样,出嫁时带着嫁妆,心里会有底气些。”
元青禾听着点了点头,对自家小娘子更是喜欢了。
月半姑娘从账房里出来时,是哭着出来的,眼睛都红肿了。
有人好奇问她,“这是怎么了?姑娘真给你立规矩了?”
“没有,姑娘是好人。就是冲着她,我也愿意嫁进陆家。”月半姑娘抹着泪说着。
这叫听八卦的人们不由笑了,这话可不兴说。小姑爷要听到了,可是要吃醋的。
此时的小姑爷正站在账房门边,扶着门伸着个脑袋往里望着。
陆卿卿正拔着算盘,看到她笑着说道:“怎么,来给你朋友撑腰的吗?”
元青禾站直了,很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卿卿,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陆卿卿拔着算盘珠子的手顿了一下,这书呆子的要求怎么越来越多了?她耳尖发烫,轻咳了一声说道:“不看书了,不是想着做完功课,去骑马吗?”
“看完了。”她说着走进账房里,突然握着陆卿卿的手,双手合着,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
陆卿卿面颊绯红,却要作出板起脸的模样,严肃说道:“别捣乱,我要算账。”
“我给你算,你手借我。”元青禾一双褐色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眼里都要盯出火星子来。
陆卿卿叹了一口气,放松了手腕由着她握着,空出另一只手翻着账本开始报了起来,“盛家酒楼借去五百两,利钱五分,单子未结九笔,三月二日一两五钱,三月十六二两三钱……”
小书生听着不对,立即问道:“等等,这么复杂吗?”
“是呀。”陆卿卿狡黠笑着,挑眉看着她说道,“怎么了,算不出了?”说着作势要把手抽回来。
元青禾赶紧握紧了些,眉毛皱了起来,认真说道:“能算,你再报一遍,我听仔细一些。”
陆卿卿笑着看着她,心里想着,嗯,真厉害。
两人这般玩闹着,竟然将账算完了。陆卿卿起先还要拔着算盘对一下,后面直接不对了。
元青禾看她合上账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捏着她的指尖玩闹着问道:“算完了吗?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骑马啊?”
“地差不多也干了,你想去随时可以去,我叫她们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陆卿卿说话间,发现这人在捏她的手腕。痒痒的,叫她有些不自在,正想着怎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小书呆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卿卿,我娘给你的镯子呢?”
陆卿卿没多想,又不敢直视她那带着火星子的眼睛,有些逃避地随意翻着票据回道:“没带呢,那镯子水头很好,我平时练功,怕磕坏了。”
“哦,一直收着在啊。”元青禾偷偷笑着,眼睛里的亮光是一点也藏不住啊。
那镯子就是他们俩家的定亲信物,还真的一直没退回去呢,那亲事就是还在嘛。
当然,是她想多了,送出去的,即使是传家宝也不好收回来,元夫人的意思是,只当是多了一个女儿。
陆卿卿的手腕让这人捏得痒痒的,一时分神也没注意她那点儿小心思。
两人这么旁若无人的黏糊着,自有小喜子这个看戏头子守在门口望着风。
只是她嘿嘿捂着嘴傻笑时,没注意一道红影像阵风似的就刮了进来,拦都拦不住,就直接闯了进去。
“卿卿,你被姓陈的欺负了?”一阵中气十足的娇叱传来,震得小小的房账里都要掉下一层土来。
陆卿卿回神就看到她二婶已经站在屋里,正眯着眼睛,眼神疑惑看着她俩,特别是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陆卿卿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尴尬掩饰着,把手藏在衣袖里。
元青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眼神很无辜地看着来人。
来人穿着一身红衣,头上包着头巾,露出的发丝间有几缕银发,她瞧着是妇人打扮。衣着上一看就是江湖人,紧衣束袖,披着黑色的披风,红色的罗裙遮不住她腰上挂着的腰刀。
她长得是一副英气的长相,眼神冰冷锐利,看谁都是废物似的,仿佛随时能射出两只短箭,只涂着艳红口脂的红唇看出几分女子的娇俏。
“二婶。”陆卿卿喊着,心里砰砰乱跳,也不知在慌什么。
陆二婶将一切看在眼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两人,最后瞪着那个书生打扮的姑娘。
元青禾仿佛感觉到射到她身上的杀气,听陆卿卿叫二婶,这才反应过来,也行了礼跟着叫了一声“二婶!”
“我可不是你二婶!”陆二婶这是真的凶得很,声音震得小书生的耳朵疼。
“二婶。”陆卿卿忙护着小书呆,说道,“她是元叔叔家的……”
“行了,我知道她是谁!”陆二婶冷冷盯了元青禾一眼,直接打断了侄女的话,她解下腰上的腰刀“啪”一下拍到桌上。
她那柄刀,刀鞘斑驳,看着旧,却养护得很好,握手处仔细用细麻绳缠着,可也遮不住底下的暗色,瞧着就有许多血雨腥风的故事。
元青禾叫她拍刀的动静又吓了一跳。
陆卿卿是真怕吓着了她,赶紧把人拉到背后护着。
陆二婶看她们这模样,不由眉头锁得更深了。
她看似放松了几分,解下了披风随意往椅背上一丢,跟着坐了下来。
陆卿卿看了一眼外面吓呆的小喜子,冲她打了个眼色,小喜子这才回了魂,赶紧来上茶。
陆卿卿趁着这点儿时间,看了眼外面的状况,轻声问道:“二婶,二壮呢?”
陆二婶喝着茶,垂眸说道:“我看到你给我的信里,说是被陈家设计了。我担心就快马先赶了回来,他们还在后面。”
陆卿卿听着,顿时汗颜。她当初是想着,二婶若想回来,又落不下面子,就以她为借口好了。
这才写了信说了她被陈家做局的事。叫二壮带去,若是二婶有要回来的意思,再把信给她。
没想二婶确实是回来了,却似乎发现了其它不得了的事。这两人眼睛像拉丝似的,二婶这老江湖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先说陈家的事。”陆二婶一副大将作风,凝视着两个小辈直接问着。
陆卿卿大概说了一下,自是要反复提到她家小书生的关键作用。
陆二婶没说什么,气势上瞧着软和了几分。看着她身后那个小书生时,眼神也没那么冰冷了。
她喝了一口茶说道:“看来是我来迟了,事情都叫这小书生给平了,挺好的!”
她说着望向小书生,“你出来,我又不会吃了你。过来叫老娘瞧瞧这能当状元的脑袋瓜子长什么样。”
陆卿卿哪里敢叫她过去,感觉二婶一怒之下能把小书呆的脑袋瓜子拧下来。
但元青禾这人胆子虽小,但有事的时候,还是挺有模样。
她站了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喊道:“二婶。”
陆二婶挑眼撇着她,元家这孩子规规矩矩的,长得也顺眼。她想在心里挑些错处,一时也没找到,只得故意般说道:“别叫我二婶,我和你二叔没关系了,我当初可是拿着放妻书走的。”
元青禾还弯腰在那行着礼,这不让叫二婶,也不知该称呼什么。
陆二婶又故意不说怎么叫。
小书生呆愣在哪里,半天突然喊了一声,“姐姐。”
小喜子站在旁边本来想添茶,一听这声甜甜的姐姐,吓得茶壶都要摔了。
众人的沉默震耳欲聋,这书生看着呆呆的,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还真甜。
陆二婶的嘴角有些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要折起来。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想发火发不出。
不行不行,老脸遭不住,她凶巴巴说道:“不许乱叫,叫我孙三娘。”
只是这一下凶得有些娇羞了,饱经风霜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小书生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三娘姐姐,你不卖人肉包子吧。”
“你胡说什么,我掐你的肉卖包子吗?”孙三娘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在小书生一双澄澈眼睛的注视下渐渐有些着不住。
这小书生白白嫩嫩的,还有些呆似的,也不像她儿子说的那样啊。
看着这小模样,好想掐她的小脸,一个软软糯糯的小丫头,她声音大些都怕吓着她。
不行不行,不能叫这小丫头的外表骗了,不管怎么说这丫头是真想入赘,不能叫她祸害卿卿。
第62章
陆二婶有话和陆卿卿说,元青禾这个碍事的,被赶了出来。
她呆呆的还在门口站着,小喜子瞧见了,赶紧偷偷过来和她说,“二姑娘,你可躲着些,二娘子可比咱姑娘凶多了,她原来可是真杀过人的。肯定是二壮在她跟前说你坏话了,咱们先避避,你放心姑娘会想办法护着你的。”
元青禾叹了一口气,她也看出来了,陆二婶不喜欢她。
不过也不至于杀她吧,她也没讨厌到那种程度吧。
她不想陆卿卿为难,乖乖回了书房看书。
账房里,陆二婶盯着陆卿卿半天没说话。
陆卿卿叫她盯得老不自在,小声说道:“二婶,你是气我骗你回来吗?”
“你少给我来这些,你是我带大的,一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陆二婶看着她,心里又气又不好说重话。
陆卿卿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懂事,可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打小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小小年纪家里的事处处要跟着操心,似乎都没和别的孩子一样,开心地玩闹过。
谁能想,这般懂事的孩子,真到该懂事的年纪了却能犯这么大的错。
陆卿卿还在嘴硬说着,“我也没做什么啊。”
“你还非要我说明了是吗?”陆二婶一个铁血女汉子,要不是怕话说重了伤着她小姑娘的心,早拍着桌子骂人了。
眼见着她还是眼神闪避的模样。
陆二婶只得拍桌生气说道:“那书生脑袋轴认了死理,你还跟着被绕进去了是吗?你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该成亲了,你跟那女书生胡闹什么?”
陆卿卿小声说道:“我也没怎么啊。”
“你还没什么?你敢说你对她没一点心思?”
“二婶,你想多了。只是她人好,我和她亲近些罢了。”
“陆卿卿你要真没有意思,你会由着她占你便宜。”
“哪有那么严重?哪里是占便宜了,你把她说成什么人了。”
“你还护着她了是吧。”陆二婶气得真想去把那书生抓来和她对质了。
两人正吵着,陆大娘子风风火火从外面赶了回来,她听了信是孙三娘回来了,急切地找进了账房里。
“三娘,你回了。”陆大娘子说着,红着眼睛就哭了起来。
孙三娘正和陆卿卿吵着,小祖宗还没说明白,突然又来了一个大祖宗,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都不知道顾哪一头好。
“你哭什么,我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孙三娘话说得难听,语气却软和了许多。
她站起来给陆大娘子递了帕子,表情很无奈地说道:“好了,别哭了,孩子跟前像什么样子。”
陆卿卿看着她俩,又专门去瞪了她二婶一眼。
哼,还说我,我本来就只是和小书生亲近些,有什么嘛。
你们不也这样吗?
陆二婶哪里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瞪着她说道:“我晚点再找你算账。”
“好呀。”陆卿卿把房间让给她们,行礼退了出去。
她才出去没一会儿,孙三娘就抓着大娘子冷着脸严肃说道,“你们怎么回事,那书生闹着要入赘,你们都不管的吗?”
“啊?”陆大娘子眼泪还挂在脸上,就被她凶得不敢吱声。
被瞪了半天,陆大娘子才委屈地说道:“青禾很好的,性子好,长得又好,我……”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反对的话说不出口。
“你把你脑里的水倒一倒,她再好也是个姑娘家,还真能入赘不成?”孙三娘扯着她的手叫她自己把眼泪擦了。
“我还想呢,唉。”陆大娘子惋惜说着,“卿卿说了,叫我们都注意,不能乱说会影响青禾的前途,若她提亲事,就说等她考上再说。唉,还是卿卿懂事,也多亏的是你教她,那孩子可有分寸了。”
孙三娘不由都要翻出白眼来。
还有分寸?有个不管事的爹,加上这个看不清的娘,难怪那孩子能在这两人眼皮子低下和那书生眉来眼去,黏黏糊糊的。
“行了,这事我来管!”孙三娘本不想管陆家的事,可陆卿卿的事她不能不管。
陆大娘子一听,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和你说啊,卿卿可太不容易了,你可帮帮她吧。她新认识一个师父,是正经大门派出身,也愿意传授她功夫。可孩子太忙了,你知道的,孩子一直喜欢习武。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是都没精力。”
陆大娘子赶紧抓着她的衣袖,仿佛抓到一个救星。
她对着外面大声喊道:“小喜子,你和姑娘说,赶紧把账本清点出来,叫彪子过来,把镖局的事交待一下。还有,派人去找你六爷,叫他回来一趟,把庄子上的事交待一下。”
陆大娘子一下就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孙三娘突然觉得,她这是上当了吧,怎么好像是掉坑里了呢?
她再想去扯清楚书生入赘的事可就难了。
一早的,陆卿卿换上衣服,一身轻松地就出门练功去了。
看到二婶来找她,她直接说道:“二婶,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吧,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孙三娘只能去找另一个祸首,只是小书生正在书房里专心背着书,孙三娘还是有些分寸,想等她背完再过去。
结果站在旁边等了半天,那书呆子摇头晃脑的一直背着,仿佛不知道累一般。
丫鬟给她拿了吃的,她也没看一眼,只抽空时才赶着吃一口。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去打扰了,她远远瞧着,默默感叹,“嘶,这孩子读书真辛苦。”
孙三娘确实是个厉害的帮手,在她在陆家内外收拾得井井有条。
她和陆卿卿不一样,小姑娘家有时候还要顾忌脸面,有些事不好办。
孙三娘可就不一样了,凶起来那气势仿佛随时能把人拧起来剁了包包子。
小徒弟们也老实多了,原来姑娘在时他们勤奋练功,不在时就有些敷衍了。现在可不行了,孙三娘直接拿了小喜子那把铁戒尺站在旁边,但凡有不用功的,那戒尺是真往下抽。
和陆家小姑娘打得不同,孙三娘一戒尺抽下去,都是皮开肉绽。
宝珠和小明月躲在后院里偷偷瞧着,吓得直拍胸口。
还好她俩如今跟着小姑爷,不然可就惨了。之前那些小徒弟们还笑话她俩去当书童,又要认字又要学规矩是得了个麻烦的差事,现在笑不出来了吧。
“宝珠,帮我找找上回先生批阅的文章,我再看看。”元青禾坐在书房中,头也不抬的说着。
这几日又只她一个人读书了,侯静大约是跟着她熬了一段时间就熬不住了,这几日自己给自己放假去庄子里骑马放风筝玩儿去了。
宝珠赶紧跑了过去,没一会儿就在一堆纸张中翻出她要的那一份,元青禾接了过来,依旧头都不抬地看着,不时自己拿朱笔在之前写的文章上做着批改。
小明月看着小炉上的水烧开了,赶紧泡了米茶,端到到旁边盖好了等着放凉再端给她喝。
孙三娘忙完,气势汹汹地拿着铁戒尺又过来后院看了一眼,看那小书生忙得头都抬不起来,她默默收回了气势,偷偷地走了。
回到前院,她心里还想着两个姑娘的事,唉,明明这么辛苦了,你俩怎么还有时间亲亲我我到一处去的?
她向外望了一眼,她那小侄女也辛苦得很,一早就出去跟着新师父练功了,瞧着她如今虽是累,可是眼神里的精神气明显不一样了。
这一个打扰不得,那一个又不好打扰。孙三娘叹了一口气,想拆开这对忙碌的小鸳鸯还真难啊。
她正烦着,突然听到一个吵闹的声音,“哎呦,这不是陆二媳妇吗?你真个回来了啊。哎呦,老哥哥我可算见着你了,我都想死你了!”
来人圆圆胖胖的穿着一身绵衣,他正是那位酒员外,他人还没走近,一身酒气老远就熏了过来。
孙三娘冷了脸色,转过两道寒眸看着他,薄唇紧抿着并不接话。
她原来在陆家管事时,也常有这些油腻的男人说着荤话,语言间占她的便宜。为着陆家的生计,她只能忍着,偶尔还得赔着笑脸由着这些男人占点不痛不痒的口头便宜。
但现在,不等孙三娘说什么,一个小徒弟就敢冒出来骂道:“什么狗东西,嘴里不干不净的,熏死人了。我们二师娘是你能想的?”
酒员外只是个商户,虽是有钱,其实比谁都矮着一截。
原来仗着给了生意欺负陆家人,如今他还是有些畏惧的,毕竟上一个得罪陆家的陈家已经败落了,陈大富如今还躲在屋里不敢吱声。
想着,酒员外立即就怂了,赔着笑脸说道:“哎呦,看我这张嘴,刚尝了我家新酿的酒,大概是喝多了。得罪了,得罪了。”
酒员外赶紧地伏低做小赔着不是。
孙三娘看着这情况,憋在肚子里老大一口窝囊气总算是给吐了出来,她顿时就站直了。
酒员外小心看着她的脸色,赔着笑脸说道:“二娘子,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他才说完,自己就发现又说了叫人误会的话,不等别人说什么,他赶紧抬手在自己的胖脸上重重打了一下。
“哎呦,你看我这张嘴,酒喝多喝蒙了,我是说一直和你们镖局做着生意,你们突然不接我家的单子了,可让我受老罪了,外面请的人哪有你们做事仔细。这样,镖费我再加一成,我家整年运送的活都交给你家,您看怎么样?”
酒员外赔着小心说着,眯着的小眼神里注意着孙三娘的脸色。
孙三娘立时感觉到不一样来,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似的扬眉吐气,她的腰杆子不由的挺得更直了。
第63章
酒员外见她不说话,赶紧地着急加价,“这样,加二成。”他试探着,小心瞧着她的脸色,见她不张口忍痛说道,“三成,加三成您看怎么样,我着实是小本买卖,再加可要折本了。”
哎呦呦,孙三娘的心啊,感觉整个乳腺都通畅了,几时她一个女人和人谈生意,能站得这般直的?
这感觉真是爽快。
孙三娘也要容光焕发起来,她也是老|江湖了,实在是压不住嘴角的笑,她用戒尺指了指旁边的小徒弟说道:“你看看镖局里还有能用的人吗?就剩下这些马步都顿不稳的小孩子了,你家的生意精细,交给他们,你放心我还不放心呢。”
别看孙三娘刚回来,陆家的情况她也摸透了,如今陆家有那个小书生在,就是里正、县令这等贵人来了,都要给陆家几分薄面。
至于镖局的生意也顺得很,书院给的长久买卖,不时有书生过来托付往朋友或家里送东西,这些镖可比原来容易,如今陆家的生意可比当年她在时好做多了。
酒员外还想再说什么,孙三娘如实说道:“没人手,做不了。”
酒员外这才脸色灰灰的走了,没走多久,还叫人送了一坛桃花酿给她。
孙三娘吐了一口沉年浊气,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中午只她们两妯娌吃饭,陆大娘子看她模样,疑惑问道:“三娘,是碰着什么好事了吗?好久没瞧着你这么开心了。”
孙三娘也不是藏藏掖掖的性子,就将今天酒员外来的事说了。
“哦,他啊。”陆大娘子听着很是淡定,“那块老肥油要敢再占你便宜,你只管骂回去。卿卿说了,要护着青禾的名声,不然我都想打他的脸。他之前可没少占咱们便宜。”
“可不是吗?”孙三娘心说,叹气看着面前的姐姐,这陆家也是倒反天罡,老子娘反过来听闺女的话,不过也是幸亏这双当父母的大度肯听女儿的话,不然陆家早散了。
陆大娘子想起之前心酸的日子,赶紧给弟媳夹了菜,感激地说道:“之前是多亏了你了,陆家的男人都那德行,要不是有你,卿卿怕都长不大,唉!”
她说着,心酸得直抹眼泪。
孙三娘安慰她说着,“好了好了,如今日子不是好起来了吗。”
“嗯,多亏了青禾那孩子。”陆大娘子抹着泪说着,提到小书生,她的话顿时唠叨起来,“那孩子真辛苦,我瞧对门那小姑娘也是女书生,人家都是读半天歇好久,我劝青禾休息她都不肯。给她做了新衣服也舍不得穿,还说供书生费钱,也没见着她花多少。”
孙三娘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头回见她,该给她包个大红包才是。”
“也不用包太多,多了那孩子不收,不如多给她做些吃的。”陆大娘子心酸说着,眼眶又红了,“这么好的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唉,我当初要是生个小子就好了。”
孙三娘听着这话,有一瞬间想到,其实两家订的这亲事,卿卿不合适,其实她儿子二壮……
才想着,她赶紧就否决了,就她儿子那傻头傻脑的德性,哪里高攀得上。
若是卿卿,两个孩子的性子,倒是像一路人。
等等,等等,她这是在想什么,怎么还把她俩凑一对了。
她赶紧打散了脑中不该有的想法,只是想到自家不成气的儿子,顿时好心情就没了。
陆二壮没多久就回了,他想着娘亲终于回来,心里满是喜悦,脸上尽力克制着依旧是平时冷酷模样,好容易下了马回到院子里,看到他的母亲正站在前院等着他。
他高兴地就想迎上去,脸上的冷漠正要化开,笑容立即僵在脸上。
孙三娘正冷着脸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嫌弃似的。
陆二壮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以为是回得晚了,忙说道:“娘,我已经尽快赶了。”
孙三娘看着自己这个不成气候的孩子,心里默默叹气,唉,元丫头挺好的,就是太好了些。她这个五大三粗的臭小子高攀不上啊。
“娘!”陆二壮喊着,他一路好心情赶回来,却被莫名其妙地贴了冷脸,他委屈了,有点想哭。
“好了,把你那灰扑扑的脸洗洗干净,厨房有熬好的甲鱼汤,你去喝一点。”孙三娘子亲眼看到自己五大三粗的儿子,顿时彻底死心了。唉,歹竹出不了好笋,该认清现实才是。
陆二壮听到他娘亲给他煮了汤,这才重新开心起来。
“谢谢娘亲!”他赶紧洗了把脸去了厨房,脑袋里想着娘亲煮的甲鱼汤,一进厨房门却看到那个讨厌的书生正坐在灶边的小桌旁和一个不认识的胖姑娘在说话。
他顿时就皱起了眉。
“二壮弟弟,你回了。”元青禾很快看到他,毕竟他一进门,把门口的光亮都挡住了。
“嗯。”陆二壮冷酷的应了一声。
厨娘吴婶看到他,忙问道:“是来喝汤吗?我这就给你盛。”
陆二壮冷着脸,闷头走到门槛边坐下,反正就是要离那个书生远一些。
元青禾又低头和月半姑娘说起了话,“月半,我平时背书箱放不了多少书,我想着做个大些的,底下装上轮子,平时拖着走,这样可以多带些书本。”
她说着,拿了炭笔在纸上画着。
陈月半认真听着,她说的这种一听就不简单。可因为是这个小书生说的,就算再难她也要满足她。
“我看到书里的机关,可以这样展开,可能不太好做……”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说着。
陈月半赶紧说道:“没事,还好,我之前给一个夫人做过首饰盒子,比你这个还复杂,不过你说的这种箱子很费木料,你确定要做吗?材料若是用得不好,遇着颠簸些的路容易散开,还需要一些铁件。”
她说着,为难看着小秀才。
若她背不动,让小丫鬟背就是了,费那么多银子做个能拖动的书箱子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元青禾听懂了,这是要花好多银子。
她立即把自己的小银袋拿出来,把里面的银子全倒在桌上,“你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攒攒。”
看她那期待的模样,想来是真的很想要了。
陈月半不好收她这么多银子,赶紧说道:“银子你先拿着,你说的这个箱子有些难,我先想想。”
这边吴婶盛了一碗甲鱼汤端给了陆二壮,二壮正准备喝,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书生问道:“她没有?”
他心中是有点儿暗喜,她娘亲果然最宠他,专门给他煮的汤,哼,没有那书呆子的份儿。
要不要他好心点,给书呆子施舍一碗呢?
吴婶哪知道他的心思,笑着小声说道:“二姑娘说,等姑娘回来一起喝。”
陆二壮都喝了一口,汤鲜得掉眉毛,这味道真的是他娘亲亲自熬的。
可是听到这话,他顿时硬气起来,“那我也等姐姐回来,一起喝。”
他端着碗放到灶台上,偷偷望了书呆子一眼,哼,果然一个个都宠着她。
他嘴里哪还有鲜味,只剩下酸味儿。
这边元青禾并不知道发生过什么,还认真地说着,“没事,你先把银子收着吧,我也没什么地方用银子。”
元青禾瞧着节俭,不会花心思在吃穿在。
但她毕竟从小富贵出身,并不是什么抠搜的性子,对于喜欢的东西,是很舍得花银*子的。
陈月半还是有些为难,这么多银子呢。
这时,一个悦耳的声音轻轻传来,“若是不够就去账上支吧,辛苦六婶了。”
元青禾惊喜转过身,看到陆卿卿笑盈盈站在她身后。
她顿时开心笑弯了眉眼,但嘴上还是嘴硬说着,“不用你给银子,我做来玩的。”
“你不是要吃软饭吗?怎么,这就吃不下了?”陆卿卿说着,笑着伏下身,越过元青禾的肩头,看着桌上的碎银子。
“小秀才,你的小金库还真不少呢。”
元青禾看着肩旁的人儿,嗅着沁人的香气,心里顿时有些心花路放,哪还记得起要怎么回答。
陆卿卿在她身边坐下来,把碎银子拾起来交给陈月半,“你先收着,镇子上的铁匠铺和咱们很熟,若要订什么铁件,可以让二壮去说,他和铁匠儿子好得和兄弟一般。”
陆二壮在旁边皱眉想着,怎么还有我的事,我才不帮那个书呆子。
陆卿卿早看到旁边的陆二壮,说道:“你把汤喝了,好好歇歇,这些天辛苦你了。”
陆二壮听到姐姐关心他,心里乐得开了花,面上还是沉稳模样,闷闷应了一声,端着刚刚那碗汤回到门槛边坐着。许是太高兴了,没藏住蹦跳着走了两步,发现了又赶紧稳下来。
宝珠赶紧给姑娘们盛了汤,陈月半发现她也有,赶紧说道:“我不用。”
陆卿卿说道:“听说甲鱼都是你抓回来的,你不喝,我们哪好意思喝?”
“我想着给你俩补补身体。”陈月半小声说着。
“我就不客气了,我可先喝了。”元青禾率先喝了起来。
大家这才笑着放下客套,都低头喝起了汤。
只不远处坐在门槛上的陆二壮有点儿尬住了,所以他才是那个被施舍带上的?
哼,明天他就去河里捡甲鱼去!必须不能输,得让那书呆子沾他的光。
陆卿卿练了一天的功,这会儿累得手都是抖的。
只是用着勺子不那么明显,元青禾很快就发现了,她赶紧两口把自己的汤喝完了。
眼巴巴看着陆卿卿说道:“我喂你!”
当着这么多人呢,陆姑娘哪里好意思,“我又不是没手。”
元青禾还倔起来了,“我就要喂你!”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大家也见怪不怪了,最多捂着嘴偷偷姨母笑。
只是这时,“咳咳”重重两声咳嗽声传来,陆家二婶孙三娘冷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坐门槛上的陆二壮赶紧缩到一边让着他娘亲进来。
孙三娘进了厨房里,一身冷肃杀气,打量着那对亲昵的小两口。
第64章
孙三娘都怀疑地瞪着她们了,元青禾这呆子还没发现,无惧无畏的还要抢勺子。
陆卿卿有些心虚的在桌下踢了书呆子一脚。
元青禾被踢了,这才委屈收回手,老实地看着自己的空碗。
小喜子扛着压力,上前小心说道:“二娘子也坐下喝些汤吧,宝珠快去盛。”
几人赶紧站起来,给她行礼。
“坐着吧,哪那么多规矩。”孙三娘过来,盯着那小书生缓缓坐了下来。
元青禾也看出她眼神不善,她收敛了些想老实喝汤,一拿自己勺子熟悉地舀着一下空碗。
陆卿卿这会儿也挺收敛的没敢和元青禾有什么牵扯,可不小心抬眼看到那书呆子傻乎乎的操作,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孙三娘少不了瞪她一眼,有那么喜欢吗?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有什么好笑的?
她撇眼瞧了一眼,噗,还真是呆啊。
这傻孩子怎么养大的?
孙三娘很难才把笑容忍下来,她装作一副很凶地模样说道:“还不再给她盛一碗。”
宝珠赶紧过来给她盛。
元青禾其实已经饱了,可被孙三娘盯着,她不敢不喝。
只得低着头,小口地喝着。
孙三娘喝了一口汤,皱眉小声说道:“好淡呀。”
她站了起来,端了汤到灶台熟练地找到盐罐子,加了点盐。
元青禾赶紧拽了拽陆卿卿的衣袖,小声说道:“喝不下了,一下午喝了好几样了,肚子里晃的都是汤。”
陆卿卿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往二婶的方向看了一眼,迅速地把她碗里的汤倒了大半在自己碗里。
元青禾只是喝不下了,也没想着小娘子会不嫌弃她,替她喝了。
她顿时比自己喝到多好喝的汤都开心。
陆卿卿看她嘿嘿傻笑着,赶紧踢了她一下,叫她收敛些。
两人的小动作实在太多了。
孙三娘端着汤回来,瞧着这两人表情不由的沉重起来。这两个都是好孩子,都大有前途,要走错路可就麻烦了。
偏偏她俩身边有没一个扛得住事的,这两人一个一心想入赘,另一个不只不管还哄着,这要继续下去还得了。
她要是一走,这两个孩子肯定越走越歪。
可是孙三娘也有自己的考量,她如今身份不太适合留在陆家,陆老二去了华阳书院,算算日子过段时间也该回了。
她可不想和那个赌鬼撞到一起,想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这趟回来,原是但心你被陈家欺负,如今瞧着没事了,我也该走了。”
她这话一出,别说陆卿卿,陆二壮第一个不干了,他着急站起来说道:“娘,你才回来又要去哪里?我不许你走!舅舅他们对你又不好,你回去做什么!”
“你胡闹什么?”孙三娘嗓门比他更大,“我现在和陆家没关系,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这几日卿卿忙不过来,我帮着看着几天,过几日也该回去了。”
陆卿卿不想她二婶回去,可也不知道怎样能把她留下来。
孙三娘又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容不得她再说什么,直接拍了板。
这下,本来几人开开心心的氛围,一下又落了下来。
元青禾瞧着小娘子心情不好,跟着她想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谁想一路竟跟到了陆卿卿房里。
等差点跟到床前了,元青禾这才发现不妥,着急地转身就要退出去。
才走到门口,就见到陆大娘子拿着一叠衣服过来,两人还差点儿撞上。
“哎呦!”陆大娘子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胸口,“你这孩子,自己家里也不知道你慌什么。”
元青禾赶紧退后,行礼喊婶婶。
“行了,你别走了,过来一起商量。”陆大娘子拉着她,又回到房里,喊了女儿过来坐下一起商量。
大家才坐定,她就着急说道:“女儿,你可想想办法,我听二壮说孙家对你二婶一点都不好。她那些兄弟嫌她和离的回去坏了家里风水,也不许她在家里住着。还好你二婶自己本事,在外面接了些押货的生意,还养活着几个被夫家抛弃的可怜女子。可是女子在外,生计多艰难啊,我瞧着你二婶的头发都白了。”
“我哪有什么办法,她定是想着二叔要回了,这才想着要走。”陆卿卿知道二婶的性子,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肯定是不愿意留下来。
陆大娘子叹气说道:“其实你二叔已经改了,这些年也没赌。唉。都怪当年他干的事太伤人心。”
“要不让二叔出去住。”陆卿卿这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陆大娘子赶紧打断她,“你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别叫人听见,要骂你不孝了。”
“那我没办法。”陆卿卿哪里还想得到办法,她低头叹着气,正好看到小书生的鞋子,还面还有个印子,似乎是她今天踢的。
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尖已经轻轻踢到那人的鞋尖。
元青禾突然被踢了一下,疑惑看着小娘子。
咦?我哪里做错了吗?可是我什么也没做啊?
她无辜地看着陆卿卿,引得陆大娘子也疑惑看了过来。
“你也想想办法。”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事,元青禾赶紧努力想着。
其实是以孙三娘这般厉害的人物,又会功夫又有脑子,若不是女子,很容易就能找到营生。
怪只怪这世道对女子过于苛刻,少有人愿意雇佣女子。
想到这儿,突然她想起一桩事来,“要不我去问问静静,她不是想请护卫吗?”
陆大娘子疑惑问道:“什么静静?”
陆卿卿替她解释说道:“是对门那户侯家大小姐,她前些天想雇我当护卫,我没答应。”
“她家啊,瞧着是个大户人家,规矩肯定很多,你二婶受不得那约束吧。”陆大娘子想着隔壁那位一板一眼的管家姑娘,似乎特别厉害,想来在她家里做事应该不容易。
其实在别人家里做事,哪有在自己家里自在。
陆家如今自己的活都忙不过来,完全没必要跑到别人家里受罪。
陆卿卿想着,抬头看着元青禾。
元青禾也正想着,侯静那大小姐的脾气,对同窗可能还能容忍,对底下的人可就没那么好了。
她问道:“那可以让月半雇二婶吗?她手里不是有些地吗?不过不太多,有些大才小用了。”
说到这儿,陆卿卿在一瞬间想到一个好办法。她突然拽着小书呆的衣袖问道:“你如今手里那么多地,没人替你管着,你可放心?”
元青禾疑惑说道:“我哪有地,你是说你家的地吗?”
陆卿卿一本正经说道:“挂在你名下不就是你的,你就说需不需要人打理吧?”
元青禾在她的眼色示意下,只得配合着答道,“需要。”
“那就行了,咱就聘二婶给你当管家吧,我去和二婶谈,如果有她在,咱们还可以多买些地,将庄子做大一些。”陆卿卿可算想到好办法,激动地就要去找孙三娘。
陆大娘子赶紧叫住她,“等等,你慌什么,明天去吧,你二婶已经歇下了。”
“这么早吗?”
陆大娘子说道:“可能平日里辛苦,我瞧着这几天都睡得很早。”
听到这话,陆卿卿的心里更坚定了,她一定要把二婶留下来。
陆大娘子也听出来了,这是想叫孙三娘管理庄子,这倒是个好办法。
其实只要不让她见着陆二,应该还是愿意的。如今陆卿卿要练功,确实需要人来管理。
“这事先得和你爹说好,他那几个兄弟还是得他自己来劝。好了,明天再谋划,今天休息一下。”陆大娘子把带来的那叠衣服拿出来,向着陆卿卿说道,“正好你俩都在,你上回说,叫我给青禾做些肚兜,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正好你也该换些新的了,我一起做了好些件,你们自己选吧。”
她说着,将做好的肚兜展开。
“选的都是好的绸布,不知道青禾喜欢什么绣样,我照着平时几样,绣的鸳鸯、莲花、牡丹这些……”陆大娘子光顾着介绍,没注意两个孩子红着脸,目光躲闪着都没往肚兜上看。
元青禾低着头,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所以那回她衣冠不整的,小娘子是仔细看到了?
还知道她肚兜旧了该换新的了,小娘子可真细心啊。
陆卿卿也不由的红了脸,真是的,她娘亲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好像她专门去仔细看她里面穿着的肚兜似的。
陆大娘子半天不见两人说话,抬头看到两人脸红得像柿子似的,她笑着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都是大姑娘了,你俩谁先选?”
元青禾低着头不敢看,害羞地说道:“卿卿先选,我得剩下的。”
“说得我欺负你一样,叫你得剩下的。”陆卿卿红着脸拿着肚兜选了起来,“这个金蟾蜍给你……”
一听到蟾蜍,元青禾偷偷瞄了一眼,不会又正好卿卿选的是天鹅吧。
不过瞧着这个蟾蜍绣得写意,不那么丑就是了。
“这个蝙蝠给你,这个‘独占鳌头’给你……”陆卿卿自顾选着。
陆大娘子有些看不过去她的霸道,说道:“你也给她选些好看的,青禾也是个姑娘家,怎么就不能选点鸳鸯、牡丹给她?”
“行行行,这有两件一样的鸳鸯,你一件我一件。”陆卿卿总算分完了,没想一抬头看到元青禾脸红得能冒出烟来。
她把选出的几件抱在怀里,羞得把脸藏着,“谢谢婶婶,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一溜烟就跑了。
陆姑娘不知道书呆子为什么那么害羞,直到许多天后,她突然换了那件一样的鸳鸯肚兜。
当布料轻柔地贴服在身上的时候,她突然耳尖发红,似乎是懂了。
第65章
在陆卿卿谋划着怎么把二婶留下来的时候,孙三娘找了陆家兄弟,直接摊开说道:“我准备回去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多少也管点事,一个跑去种田,一个当自己还是小孩成天遛狗打猎,怎么着,准备把事情都留给卿卿是吗?”
陆大多少还知道羞愧,红着老脸说:“我受不得那气,还不如种点地自在。”
陆老六就有些摆烂了,“我都听你们的答应成亲了,还要我怎么样?”
孙三娘忍不住想翻白眼,她要不是心疼陆卿卿是真不想管这一家子废物。
“二嫂,你不是回来了嘛,你帮着卿卿管不就是了。”陆老六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已经闲不住去摆弄那新作的弓去了。
孙三娘忍了忍,实在忍不下去了,直接拍桌说道:“我准备回去了,我又不是你们陆家人,我犯得上管这些。不过卿卿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话我必须要说了,她那亲事你们准备怎么办?你们想让她俩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耗下去吗?”
陆老六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弓丢了,他赶紧拿稳了说道:“那我们再本事,也没办法让她俩成亲啊。”
陆老大没听懂,还接话说道:“就是,卿卿说先由着她,等考上了再说。元丫头年纪大些,自己就懂了。”
孙三娘气得真是要背过气去,“我看是你俩不懂吧,再这么下去,卿卿都要搭进去!”
陆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道:“怎么会,卿卿有分寸呢。”
孙三娘被眼前这两人气得,都有些理解陆卿卿的心情了。
一边是不靠谱的家人,一边是靠谱又听话的小书生。
怎么选都不是教的,是这些人逼的。
“行了行了,迟早被你们气死。”孙三娘懒得和他们说了。
陆大这时却说道:“老二媳妇,你别赌气了。如今家里情况好了,你不看老二,看着二壮也回来吧。一日夫妻百日恩,老二也改了,你也回来吧。”
“我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你当我是傻子吗?也不知道谁给你们这些男人自信了,若不是世道偏向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又懒又馋的样儿,谁愿意嫁你们!”孙三娘冷哼着赶走了两人。
这两人才出门,就看到迎面走来的陈月半。
陆老六一看到她,扭头就走。
陈月半没有吓跑,硬是结巴地和陆老大行礼问安。
陆老大为难地看了一眼跑掉的弟弟,叹气说道:“老六性子倔你别怪他。”
陈月半低头没接话。
陆老大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尴尬地背着手走了。
陈月半只等他们走了,深吸了一口气,走进账房里。
“孙姐姐,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陈月半的眼神立即坚定起来。
“哦,什么事。”孙三娘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指着旁边椅子让她先坐下。
“孙姐姐,我有件想求你帮忙。”陈月半知道她忙,不敢多耽误,直接说道,“上一趟姑娘派人去我家那边,帮我查了一下,我母亲名下还有不少产业本该是我的,现在被我舅舅他们霸占着。我想请你帮我讨回来。你放心,不让你白跑,要回来的我分你三成。”
孙三娘放下手里的账本,眯着眼睛看着她,笑着说道:“是卿卿让你来的吧,想叫你用这事拖着我是吗?”
陈月半嘴巴张合了一下,没敢骗她,只说道:“姑娘毕竟还是个没出阁,这事她出面不方便。我,我原也没多少指望的,但是姑娘说,女人该得的本就少,什么也没有拿在手里的钱管用。”
陆卿卿告诉她这些,却没和她说要给孙三娘酬劳,给三成是陈月半自己想到的,她有些担心少了,小心看着孙三娘的神色。
孙三娘听她那句“什么也没有拿在手里的钱管用”,不由点了点头。
这一点上陆卿卿看得倒是透彻,她没白教她。
“你真的决定嫁老六了?他那性子,你可有得苦吃了。”都是女人,孙三娘没忍住劝了一句。
陈月半低着头有些懦弱地说道:“我没什么本事,不像姑娘和元秀才,陆家人人品好,不会欺负我。如今手里也有了一点儿田产……”
孙三娘叹气看着她,别看陈月半胖胖的又一副懦弱模样,她其实挺看得穿的。
嫁到陆家图的是陆家的庇护,她手里再拿些嫁妆,日子还真不一定很难过。
只要不期望陆老六那不着调的情爱,她的日子指不定还能过得很滋润。
哪里像她,到了一把年纪才看明白。
孙三娘爽快说道:“行,你得和我一起去,还得叫上陆老六,他别的时候没用,就能撑撑场面了。”
此时的陆老六正在满院子找她的宝贝侄女。
找着找着,就找到后院里,看到小书房里看书的元青禾,他立即趴在窗上伸了个脑袋进去问道:“小书生,你媳妇呢?”
元青禾正在看书,愣愣回过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卿卿去找对门管家姐姐说话去了。”
“哦,什么时候还和那种高门大户玩到一起去了。”陆老六没闲心管这些,兴奋说道,“来来,你看看小叔叔新做的弓。”
他说着,拿着他那把弓炫耀。
旁边站着的宝珠,忍了忍说道:“六爷,姑娘说不能乱喊,会影响二姑娘的名声。”
陆老六愣了一下,他许久没回院里了,如今管得这么严吗?
隔着两道墙壁的宅子里,陆卿卿摸着花将军的脑袋,正和侯静家的管家姐姐打听着雇人的细节。
一旁逗鸟的侯静听了一耳朵,过来不服气地叉腰说道:“你不帮我就算了,还想挖走我的管家吗?那可不行,她可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陆卿卿听得都愣了一下,她看了看管家姐姐,又看看侯静,赶紧摇了摇头,晃开一些古怪的想法,解释道:“可不敢和你抢人。”
有了侯管家的帮忙,陆卿卿拟了一份正式的聘用管家的文书。
看着满意出门的陆卿卿,侯静生气拍着叛徒花将军的脑袋说道:“哼,我看咱们元案首又要多一个助力了。”
侯管家听着她那扭捏生气的话,小心地将那只快要炸毛的肥胖花猫提起来,丢了一边。
若不是大小姐授意,她怎么会和陆卿卿说这么多。
她家大小姐还真是可爱,明明想帮朋友,非要摆出一副别扭模样。
孙三娘他们一行去了陈家,没多久陆老六就得意地叉着腰回来了。
他特意跑到大家跟前,得意拍得胸口说道:“还得是你小叔叔,我就往那里一站,嘿,你们说怎么着,他们把吞下去的田产全还回来了。”
陆大哪里信他,望着后面跟来的孙三娘问道:“他真这么厉害?我还不信了。”
孙三娘和陈月半相视一笑,由着他吹嘘。
陆老六大约也是觉得自己牛吹得有些大了,这才咳了咳说道:“当然了,还是得多亏了元丫头,她这案首的名声可传得真远,陈家镇子的里正也知道。他开始还打着官腔搅混水,我说,我们家也有读书人,要不我叫她来和你理论理论!”
陆老六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绘声绘色地说道:“那里正一打听,嘴脸立即就变了,拉着陈家那些人就劝啊。他说,我若攀上他们这样的亲家,肯定是要打好关系。那可是案首,再不济考到个举人都不是你们惹得起的。陈家人立即就怂了,恨不得再倒贴些。”
陆老六得意得又叉了一会儿腰。
元青禾还在那儿傻笑听着,陆卿卿却听得皱眉,赶紧说道:“六叔,你没胡来吧,可别影响青禾的名声。”
“没有。”这下是孙三娘说的,“月半提醒我了,我还让里正帮忙立了字据,咱们两边人都画了押按了手印的。”
陆卿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提醒说道:“不管什么事,宁可吃点亏也别影响青禾。”
“知道知道。”大家纷纷答应。
孙三娘瞧着元家孩子,她这次是真切感觉到读书人的好处。
难怪这丫头读得这般辛苦,要考上了,好处可是实实在在的。
陈月半这时哆嗦着,将讨回的田产拿了出来说道:“这些是亏了大家才拿回来,里面三成我答应给孙姐姐,我只要小部分能糊口就行,其它理该归姑娘。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些。”
不等陆卿卿拒绝,陆老六就跳出来说道:“你自己拿着,当我们陆家是什么人呢,怎么可能要你的嫁妆。”
陆大娘子笑着说道:“哟,咱们老六这是知道护着媳妇的嫁妆了,不过我们确实不能要。”
陆卿卿也在旁点了点头。
陆老六不好意思地撇过脸,如今陈月半也是手里握有嫁妆的姑娘了,嫁他都算是下嫁了,不叫他入赘都是给他脸了,他哪里好嫌弃别人。
陈月半偷偷看了孙三娘一眼,小声说道:“我,我也不会打理,还是得请姑娘帮忙。”
话都说到这里了,陆卿卿拿出准备好的契书说道:“二婶,咱家也没有多少产业,不过这些天,我拿青禾得来的银子,给她又买了些田地再加上原来的小庄子,数量不算小。如今我要习武,也没时间打理。青禾的意思是聘请您过来,给她当管家,帮忙打理她名下这些产业,这是契书,您看条件可还合适。”
元青禾早得了小娘子的指示,赶紧起身作揖行礼。
孙三娘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下,笑着抬头看了一眼书生,又看了一眼陆卿卿。
“你们这两个小辈,把肉送到我嘴边,我要不吃,有些不识抬举。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她突然目光锐利看着两人,郑重说道:“你俩的事我不同意,你们可还要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