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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生,制霸科举 阿消 18736 字 4个月前

第221章

元青禾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皇上听她的介绍戛然而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这位也是你同窗吧。”皇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元青禾以为是安月璃,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皇上跟前的女官侯静。侯静眼眶微红盈盈上前,就在这时,皇上似是不经意地将一块玉佩放入侯静手中。

元青禾一眼便认出,那正是陆卿卿的玉佩,是她先生顾雅正送给陆卿卿的那块祖传的玉佩。一瞬间,她只觉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月月的消失,卿卿的玉佩,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迅速串联起来,她几乎确定,安月璃出事了,陆卿卿消失不是去师父那里帮忙,她是被皇上扣下了。

“是,陛下,小侯大人也是微臣在白鹿书院的同窗。”

元青禾手心捏得紧紧的,在这大殿之上,她不敢表露丝毫的不满,只能紧紧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安月璃出事,皇上必是怒极,月月向来深居简出,她年轻又没旧疾,难道是被虏走了,还是逃走了?可是她还要靠皇上的势力报仇,不可能逃走吧。

叫元青禾无语的是,皇上扣下陆卿卿做什么?迁怒吗?

为何又故意显出陆卿卿的玉佩,是威胁她?还是提醒她?

她想着墨先生的教导,也不能一味装傻,上位者不想叫你猜他心思,但明示出来,你必须懂,且要懂看他的批示为他办事。

皇上看着元青禾,目光深邃而锐利,“你可懂断案?”

皇上连问了两遍,元青禾若再不懂就是个傻子了,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回道:“陛下圣明,微臣略学得一二。”

“行了,答你的题吧。”皇上不再问她,又选了其它几位,排在前列的提问。

他似乎是倦了,摆手叫旁边考官去提问,他垂眸似在想着什么,冰冷的眼里有着藏不住的怒意。

侯静默默站在旁边,向来大胆的她,如今小心谨慎,不想招惹麻烦。

她很想告诉底下的书呆子,不用太担心,陆卿卿聪明得很,都没人提点,已经知道机智地在皇上跟前装傻了。

皇上想怪罪她,都找不到好借口。

担心她还不如担心自己,如今皇上脾气阴沉沉的,不好说他会怎么做。

满堂考生也感觉到不对,皆以为是元青禾惹怒了皇上。

等考完出来,会试排名第二的李生才出宫门,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故意叫住元青禾,笑着说道:“元同年,不要伤心,还有机会。”

元青禾心绪纷乱,无心惹其它的事。更何况现下在宫门前,她抬手行礼,淡淡说道:“多谢李同年安慰,我自会努力。”

然而,她的回应并未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罢休,这时,人群中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哟,元青禾,你今日在圣上跟前那般表现,想拿女状元,只能去做梦啦!”

这时周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哼,说不定连名次都要往后排呢,之前还以为她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又有人跟着讥讽道。

李生嗤笑说道:“果然女子成不了大事,你还是早些嫁人吧。”

他和元青禾一样,同是解元上来,却叫元青禾在会试占了鳌头,怎能服气*,更何况还是输给一个女子。

元青禾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平静下来。她知道,此刻与这些人争论毫无意义,她更担心陆卿卿和安月璃的安危。

她抬手作揖,冷冷说道:“多谢各位指教,宫门肃静,后会有期。”

“切,还后会呢,我看你还有机会来。”有那沉不住气的,在宫门前讥讽元青禾,这些自是叫人看在眼里,没多久就传到了宫里。

元青禾回来冷静待在会馆中,未出门,也未有任何动作。

她心里很想打听陆卿卿和安月璃的情况,可眼下,她就像独自浸在油锅中,所有人都盯着她,容不得她有半分差错。

喻花和袁秀比她晚回来一些,一进会馆就匆匆赶了过来。她们脸上满是担忧,见到元青禾坐在窗前发呆,不由更担心了。

“青禾,你怎么都不等我们,就先回来了?”喻花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关切。

元青禾回神说道:“怕影响你们。”

“你瞎想什么,也许没那么严重呢。”喻花劝着,没发觉自己眼里都是担扰。当时那情况,她怕极了,还好没选她提问,她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袁秀很是冷静,她推了一下眼镜分析说道:“青禾,今天皇上问的问题很奇怪,他为何反复问你断案的事。”

“不知道。”元青禾心中一团乱,许多事还没想清楚,她知道这事肯定和安月璃有关,那些秘密自是说不得,免得将她俩也牵扯进来。

袁秀抱着手说道:“其实,我看来,青禾的回答并没有大的疏漏,皇上生气,可能不是因为你。”

袁秀顿了顿,接着说道:“皇上反复问你断案的事,我觉得他可能是想让你去断某个案子,这说不定是对你的信任。不过大理寺、刑部那么多官员,为何问你呢?”

喻花听了袁秀的分析,眼睛一亮,“袁秀说得有道理,青禾,情况应该没那么糟糕。”

元青禾低头沉思,袁秀的话让她心中一亮。按她的推测,月月不见了,皇上是想叫她找人吗?可这也不对啊,这般紧急的事,还等她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去找吗?

他扣下卿卿又是想做什么呢?

他觉得是月月自己逃跑了,拿她们当人质,想让月月自己出来吗?

可是完全不可能啊,陆卿卿说过,安月璃身边一个心腹都没有,她又不会武功,和她一样是个书生而已,怎么可能自己逃跑,除非她会巫术。

至于卿卿,她不敢想,甚至一想到她,心口就一抽一抽的揪心。不可能抓她去后宫吧,若皇上是有这般心思的人,那日在楼上,安月璃不可能引见她们。

她越想越乱,躺在床上睡不着,直到夜深了才迷迷瞪瞪像是睡着了,又像没完全睡着。

脑袋里还想着,月月去哪了?被人抓走了吗?可抓她做什么,找死吗?

那是她自己逃跑了?不可能,她不会逃,也没那本事,除非她会巫术。

“我可能是会巫术哦。”安月璃那宛如山间清泉般悦耳的声音,悠悠地在元青禾的世界里弥漫开来。

元青禾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望”去,眼前的景象似真似幻,仿佛安月璃就在不远处,可定睛一看,却又只剩一片朦胧。

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双眼,身体却像被禁锢,动弹不得。恍惚间,她似乎看见安月璃端坐于高处,姿态悠闲,目光遥望着天际,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

“月月?”元青禾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喊出了声。

此刻的她,如同陷入了梦魇,却并无半分恐惧。梦中的安月璃,像是挣脱了所有束缚,不再是空洞被人操控的冰人,她恢复了她本该有的模样,似是那副织布画中走出的图兰族少女,明眸而自由,在山边吹着风,哼唱着独属于她们的歌谣,那歌声似有魔力,萦绕在元青禾心间。

安月璃低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望着元青禾,轻声说道:“青禾,你猜到了,对吧。”

“没有!”元青禾几乎立即反驳。

她在心底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只为避开那个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呀,什么原因需要她去断案呢?就像当初月月寻到她们,请陆卿卿帮忙调查,只因为陆卿卿查的结果,她相信。

现在皇上需要查的案子,她似乎也猜到了,只是不想面对。别人查,皇上不放心,只有和安月璃最亲近的人查出的结果,他才能信。

“青禾。”安月璃的声音愈发轻柔,如同缥缈的云雾,似真似幻地在元青禾耳边响起,“残局已成,帮我走完好吗?”

“不好!”元青禾生声回应,声音里满是钝痛与不甘。

“你懂我的,别难过,这并非一件坏事。”安月璃的声音逐渐飘远,不再似以往那般冰冷空洞,此刻,她宛如重新焕发生机,自由而鲜活,仿佛她真的挣脱尘世枷锁,找到了属于她的自由。

“青禾,青禾!”一阵急切的呼喊声将元青禾从那似梦非梦的混沌中拉扯出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孙三娘那满是关切的脸庞,周围还站着几个满脸担忧的丫鬟。

孙三娘见她醒来,忙轻声问道:“青禾,可是做恶梦了?怎么还哭了。”说着,便接过宝珠递来的湿帕子,给她擦眼泪。

元青禾呆呆地望着上方,刚才那场托梦无比清晰,她知道卿卿为什么被扣下了。

此时同样为陆卿卿担心的两位师父聚在一处,杨将军说了殿试中的情况,卢瑜说道:“我去清平侯府查过了,府门紧闭,守卫严密,里面的情况查不到。不过我的人瞧见,夜里有抬冰棺送进去。”

“人没了。”杨将军断言。

第222章

隔天一早,天还未亮,会馆院子里就有个公公等门口。元青禾匆忙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公公匆匆而去。

一路上,元青禾低眸敛神,不敢多言语,那公公看了看元青禾,心中有些赞赏,年纪轻轻却也是沉得住气的。

他轻声说道:“听说元大人每日鸡鸣起来读书,看来是真的,早上最为清醒,就劳烦元大人为皇上查明真相吧。”

元青禾指尖微微一颤,即使再不愿意面对,也终是要面对了。

她跟着公公走进清平侯府,府内静得落针可闻,柴家人和下人都像消失了般,一路都只有禁军把守。

进得安月璃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元青禾抬眼望见,床上放着一口冰棺。

元青禾缓缓走上前去,只见冰棺中的安月璃面色苍白如纸,宛如一尊精致的玉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她只觉一阵眩晕,差点站立不稳。

王公公仔细盯着她,不漏任何一个细节,元青禾每一个表情都会上报给皇上。瞧她这样,果然是真和安姑娘有很深的情谊。难怪皇上不让动,让她来查了。

皇上原想让那位陆卿卿姑娘来查,但陆姑娘只善武功,并不懂查案。这差事这才落到元青禾头上,元青禾有会元之才,若是她查不出,仕途也就别想了。

王公公说道:“元大人,要拿人审问,要用什么人,只管吩咐,有咱家在。”

元青禾用袖子擦掉眼泪,沉声说道:“可有管事嬷嬷,第一个发现的人都叫来,我要审问。”

王公公立即叫人按她吩咐办了。

元青禾握了握拳头冷静下来,开始对管事嬷嬷和第一个发现安月璃出事的丫鬟进行审问。她问得极为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从安月璃的日常饮食、接触的人,到事发前后房间里的异常情况,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盘问。

管事嬷嬷和丫鬟被问得心惊胆战,话已经说不清楚了,身子不停在抖。

照她们描述,安月璃是放榜前第三天走的,当天与平时无异。

元青禾眉头紧锁,说道:“王公公,我需要一名仵作,最好对毒特别了解。”

王公公点头,立即叫人去找适合的仵作。

元青禾抬头又说道:“我有个丫鬟会些医术,请她也过来。”

王公公摆手,叫人去办了。

不久,仵作和墨玉被带了进来。来的竟然是位女仵作,她利落地上前,对安月璃进行了细致的查验。片刻后,她起身,面色凝重道:“公公,大人,安姑娘确是被毒死的。”

元青禾听后望向墨玉,墨玉微微点头。

元青禾眼神一凛,随即开始安排调查。她先让人把安月璃房内的饭食、熏香等物品一一拿来查验,然而仵作和墨玉仔细检验后,均摇头表示无毒。

仵作和墨玉继续在房间内外仔细查着,元青禾在旁边焦急踱步,心绪万千。

之前陆卿卿过来时,就提醒过。想来是做了防备,元青禾回想起陆卿卿之前与她说的情况,月月应该是清楚身边的疏漏,她还玩笑说,陆卿卿再管下去,要被留下来了。这似乎是在暗示陆卿卿不要管。

元青禾陷入沉思,她比别人更急,心绪也更为复杂。她的目光扫过房内的每一处。也包括冒着寒气的冰棺,她一直不愿意细看,仿佛没看仔细,月月就能活过来一般。

可想到梦里那句,“残局已成。”

是什么样的残局?如今安月璃出事,清平侯家肯定是跑不了了。她的仇……

突然,她的视线停留在桌上的一副棋子上。黑白棋子还摆在棋盘上,像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残局已成,那么之前每一步皆有谋划。

她本该专心找出凶手,可不知是不是受了那个梦的影响,她的思绪无法停在单纯的找凶手上。

皇上先抓了陆卿卿,她跟着师父办事,办案这些,自是比元青禾懂得多。

以目前的情况看来,只要找出下毒的方法,顺藤摸瓜案子自然就破了。

她记起之前有一晚,她问陆卿卿,为何贡院的下毒案要查那么久。

陆卿卿给她梳着头发,耐心说道:“哪有戏文里那般简单,张攀高那样的,杀人才需要亲自动手,亲自买毒药下毒。高位者要杀人,不会亲自动手,只需暗示一句自有人为他办事。败露了也会有人顶罪,不可能留下把柄让人查。甚至稍微查上去些,下毒的婆子、杂役,直接就自杀了。”

元青禾震惊转过头问道:“那不是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多查动机。”陆卿卿当时应该隐约察觉到,贡院投毒案,是不想让元青禾出头。

不只外帘下药,内帘也有手脚,在考生看来可能是天大的案子,但若是高位者的指示,只需张口点上一句,自有人去卖命。

如今的情况也很相似,安月璃身后牵扯很多,她叫人培养出来,还成功地取悦了皇上。甚至让皇上肯花心思,将她放进考池里,通过科举上位。

安月璃也争气,看似空心人偶一般,考试从来未从前列掉出去。

一切都按皇上的想法进行着,眼看就要成了,惊心安排的计划叫人打破了,皇上的怒意可想而之。

找证据,查是谁下毒只是表现,想查明内里情况是要分析害月月的动机。

她未接触宫里,但想害安月璃的人却很好猜,后宫里自是有人想害她,也可能是清平侯这一脉的人。

元青禾将发散出去的思绪全收了回来,转身对公公说道:“王公公,我需要有人帮忙审问所有能接触到安同窗的人。”

王公公也不多话,抬手叫人安排,没一会儿却见卢瑜领着人急匆匆而来。

看到房间情况,卢瑜眼前一黑,心想,“顾雅正你这好徒弟,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呢。”

元青禾也没想到是把卢瑜叫来了,先安排审问。

院里的下人被带了下去,之前一直闭院未有动静。下人们虽知出了这等事,他们是必死的。可长久无人问,他们的心,久了竟松懈起来。

此时官差前来,她们顿时吓得软倒在地,一个个都是被直接拖了出去。

元青禾看了一眼,很快收了心绪。此时不是同情泛滥的时候,查明真相更重要,不然死的人只会更多。

她站在冰棺前,看着那个女仵作带着墨玉将所有可能有染沾的东西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元青禾没有跟过去查看,皇上让她断案,那最大的作用就是断案的,搜证只有人去办。

大到京兆尹,小到知县、里正,都不可能亲自去查案,搜证审问都会有专门的人去办。

她要做的是纵观全局,等人查到所有结果呈上来。

断案之时需心如明镜,不能为表象所迷惑。元青禾站在原地,眼神坚定,心中迅速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王公公叫人端来椅子请她坐下,元青禾并不忌讳,就坐在冰棺旁边。

她一坐就坐到天黑,没有吃饭,更是滴水未进。

官差和仵作过来请示,她冷静的一一做了安排。

王公公看在眼里,更觉得皇上英明,以元青禾与安姑娘的情谊,她可能比皇上更想查到真凶。

直到深夜时,元青禾这才转移到院里,院里灯火通明,元青禾冷静指挥着,安排调查之余,查看着各处查回的结果。

直到天明时,审问的卢瑜和查验物品的仵作、墨玉都陆续回来汇报。

官差们将能接触到安月璃的人审问了个遍,下人们交代出不少繁杂信息。总结看来,安月璃平日里为人清冷,基本不与外人接触。

会试考完后,她少与外人接触,只见过郡主和她那边的人。陆卿卿来拜访过两次,只是安月璃并未见她。

出事那几天更是完全没有外人接触,也就是说,如有人下毒,必然是与院中下人有关。

而仵作和墨玉查验后发现,房间内其他物品虽无毒,但安月璃常用的围棋有异些样。

棋子触感有些不对,像是洗过,仔细检验后女仵作经心地发现,装棋子的盒底缝隙里有一点粉末。

墨玉与她一同查验,里面含有曼陀罗种子磨成的粉末。

元青禾听着汇报,眉头紧皱,心中已有了大致的方向。她看着呈上来的棋子,拿起一颗仔细看了一下。

“玛瑙石,新棋子,安同窗应该不会自己添置这般贵的东西,这是谁送的?”

她才说完,卢瑜立即就有人去查问,没一会儿,胖捕快回报说道:“管事嬷嬷说,是侯府夫人本月初十送的,说是姑娘喜欢下棋,寻了一副好的送来。”

元青禾望向王公公,不等她说出来,王公公挥手说道:“元大人只管审,管她什么夫人,都动得。”

元青禾得到王公公的许可,心中有了底气,当下便让人去请侯府夫人前来。

不多时,侯府夫人在两名官差的带领下,缓缓走进房间。她妆容精致,却挡不住憔悴的神色,想是被拘在侯府里的日子,把诛几族都想清了。她家横竖是个死,态度自也差了起来。

抬眸望向元青禾时,眼里都是不屑。

元青禾站起身,看着侯府夫人,沉声问道:“柴夫人,本月初十你送了一副玛瑙石棋子给安月璃安同窗,可有此事?”

柴夫人冷笑,“你是什么东西,敢审我!”

第223章

“我身负诰命,凭你也想审我。”柴夫人自知,他们一家死定了,也不想给谁面子,索性把之前的霸道骄横拿了出来。

元青禾见她如此,也知不能强行审问。她眸光一凛,迅速调整策略,转头对身旁的王公公说道:“王公公,这柴夫人如此不配合,实在难以继续查问。听闻她儿子柴四宗承认当年斗殴,我这个被打,先罚柴四宗二十大板,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王公公好声好气说着,经这一个日夜,他是瞧出来了。

这位女会元是有些本事,勤勉知分寸,脑子还灵活,难怪在科举尽是男人压制的情况下,还是不得不将榜首给她,她是真有真材实学。

元青禾点头,让她卢姐姐拿人,没一会儿柴四宗就像只年猪似的被捆来。柴夫人一听要打自己儿子,脸色瞬间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殆尽,急忙上前阻拦:“你……你不能动我儿子!”

元青禾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柴夫人:“柴夫人,你若配合,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柴夫人向来跋扈,哪受过这气,她崩溃地喊道:“你,你分时假公济私,借机报仇。”

元青禾不与她争辩,好声好气地劝道:“柴夫人,破案的黄金时间有限,每一刻都至关重要。你真当我是在害你们不成?时间拖得越长,对你家越不利。若是真相被拖延掩埋,到时候只怕你这罚你全家不认也得认。”

柴夫人听了,身子一颤,眼中满是惊恐与犹豫。

元青禾可没功夫等她,她家小娘子还被扣着当人质呢,这案子必须迅速破了。元青禾一声令下,板子便重重地落在了柴四宗的身上。

“啊!”柴四宗吃痛地叫出声来。柴夫人心疼不已,扑上前去想护住儿子,却被官差拦住。

元青禾趁着这个时机,大声问道:“柴夫人,初十送给安同窗的那副棋子是哪里来的?”

柴夫人咬着牙,不肯说话。元青禾使了个眼色,板子打得更重了,柴四宗的叫声愈发凄惨。

“我说!我说!”柴夫人终于熬不住了,“是,是宫里,我,我……”

柴夫人也是个精明的,立即知道他们是查到问题在棋子里。

元青禾眼睛一亮,追问道:“宫里哪位?”

柴夫人犹豫了一下,元青禾望向卢瑜,卢瑜一抬手,旁边板子声更重了,柴四宗杀猪似的惨叫着。

柴夫人慌了神:“是……是后宫的一位娘娘。”

元青禾继续追问娘娘的具体身份,柴夫人却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

元青禾也不急着问了,她看向公公,行礼说道:“王公公,此事牵扯到后宫,进出应该都有记录,公公您看,要怎么查下去?”

王公公点头赞许看着她,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还真是恭敬懂事,不像其它读书人,光有一身臭脾气,瞧不起他们宦官。难怪三公主只监考时瞧见她,就那般喜欢她。

他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宫里是不能随便查,倒也提醒他了,得回去请示。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说道:“元大人放心,咱家自会如实上报。你且继续查案,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元青禾谢过王公公,又转身叫卢瑜先停了板子。

柴夫人还以为牵涉到宫里,她怕了。谁想元青禾说的却是,“姿势不对,留着下次重新再打。”

柴夫人气得要撅过去,哪里还能这样,“你,你欺负人。”

元青禾听得都笑了,“欺负人而已,你们清平侯家不是常做吗,要不要我再细查一下,当年白鹿书院,我们那位同窗陈耀祖是怎么死的?证人可都还活着呢。”

柴四宗听得身子抖了一下,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柴夫人也跟着哆嗦起来,这是这是,真是要灭了他们柴家啊。

元青禾叫人把他俩送了回去,公公要回宫复命,元青禾也没闲着,叫卢瑜继续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棋子被洗过,肯定有人有问题。

卢瑜叫手下去办了,过来小声劝她,“你去睡一会儿吧,再这么下去,你身子撑不住。”

元青禾抬眸望着她,刚才还运筹帷幄的“元大人”,这会儿在长辈跟前,才现出些委屈神色来。

“卿卿没事,她聪明着呢。”卢瑜叹气,“至于你那同窗,如今已然这样了,多伤心也无益,你尽力帮她查明真相就是了。”

元青禾没有多说,听话地去歇了一会儿。就在安月璃的院子里,本以为睡不着,可身体知道疲惫,才躺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亏得是找卢瑜来帮她,见她睡着了,卢瑜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出去,安排着人迅速去查。

为着捞自己的徒弟,她也要把看家本事全使出来。

元青禾这一睡,约莫过了两个时辰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便去找卢瑜询问查案进展。卢瑜迎上来,却劝着她先吃饭。

“一天没吃东西了,你真当你是铁打的?”卢瑜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拿出热腾腾的饭菜,“状元楼点的。外面都在传,你要落到三甲后面去,那位李老二被人捧到天上,都说他要得状元了。”

元青禾听话吃着饭,一口热饭下肚,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李老二是会试排第二那位李生。

他这姓氏,多少沾点皇亲国戚。

只是这般行径,就是皇帝亲儿子,也遭不住。

元青禾吃了一片烤鸭肉,说道:“他们怎么这般沉不住气?”

卢瑜啃着鸭腿笑道:“叫人捧迷糊了呗,如今都想得第一,别小看了男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手段多着呢,可比后院那些阴毒百倍。你那同窗陈天明,你可记得。”

“他怎么了?”元青禾心想,那人像只乌龟似的,自从书院里被人坑过一回后,如今对外面的事不管不问,一味装憨厚,他这样还能着了别人的道不成?

卢瑜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声音道:“这陈天明会试前就是前三的热选,不过啊,他们这种人早在入京时就有人算计他。”

原来是有位好同窗送了他一个侍妾,听说是温柔小意,第一次见面就关心他手上生的冻疮。

跟了陈天明后,温柔小意,很快就哄得陈天明入了美人乡,无心读书。

还是陆卿卿听说了,给陈家去信提醒陈里正。这才没叫他荒废。这次他考进了前十,陈家还来谢陆卿卿。

元青禾听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京城里比白鹿书院冷许多。她小时候读书时也是年年生冻疮。

那东西长在手指关节间,又痒又痛难受得很。

可是,她好像好几年没生冻疮了,一双手如今也养的白白嫩嫩的,只握笔处生着老茧。

想着,她不由心酸,她又想起她家小娘子了,哪里还吃得下饭。她家小娘子还不知被关着受什么苦呢。

嗯,受苦什么的,那是她想多了。

陆卿卿正会儿正和三公主下棋呢。

“你这棋艺,比那位姑娘如何?”三公主看着自己败局已成,无奈放下手里的棋子,果然臭棋篓子比不得。

陆卿卿恭敬说道:“民女比不过她。”

三公主疑惑说道:“那她应该很聪明,为何皇兄说她心思单纯,没什么心机。”

陆卿卿闻言,心中一紧,她不会说错话了吧。

谢书瑾朝她轻轻摇头,叫她不用介意。这但三公主从小在宠爱中长大,才是真没什么心机的。

不然就皇上那种八百个心眼子的,怎么会把禁军放给她管。

“唉,不说她了。”三公主言语间,有丝惋惜,很快收回神又说道,“你要不也来当女官吧,就跟着我,你又会功夫,正好帮我管禁军,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没人再敢欺负你。”

“咳。”谢书瑾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三公主回头望着她,顿时不好意思了。想来她也对谢书瑾说过同样的话。

陆卿卿低头莞尔,三公主见她这般更觉不好意思,她脸颊微红,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窘迫。

“卿卿,我是真心觉得你这本事。一身武艺又会功夫,不如去军中历练一番,必定能有一番作为,指不定和你师父一样又出一位厉害的女将军呢。”三公主诚恳地劝道,“虽然那小青禾也不错,但以你的本事,跟在她身后终究是埋没你了。”

谢书瑾在一旁微微点头,显然也有些认同。

陆卿卿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元青禾的情谊早已深入骨髓,说不上谁埋没谁,她们本就是互相扶持才能一路走来。

她抬眸,目光坚定,轻声说道:“她不容易。”

三公主想起贡院里,那个乖巧做饭,默默做题的小书生。

她确实不容易,贡院里要不是她看着,会元的名头也落不到她头上。

审院时,她的文章写得极好,很快被盲选出来。那时批的是朱卷,都不知是她的卷子,考官都在夸。

等得知道是元青禾的卷子,那些人顿时不吱声了。

等排名时,还想默默把她放到后面去。

三公主坐在主位,就看着他们冷笑。

“你们只管做动作,只要能过我这一关就行。”

那些考官这才收敛,本来在前面有人做手脚做标记,想把女书生标出来。免得盲审朱卷时,被判了太高的分。

不过谢书瑾就盯在前面,他们那些手段过不了她的眼。

还没做小动作,就叫她抓了。直接和主考肖正关一间。

考官原以为那般大气的文章不是元青禾写的,谁又知道呢。又有三公主盯着,这才不情不愿的,只得把会元还她。

三公主这时说道:“说起来可惜,以那位安姑娘的文章,她本也可以排到前十。也不知道是谁害她,希望你家小青禾查快些,皇兄这几日都要气死了。”

陆卿卿和谢书瑾对视了一眼,目色冰冷,怎么能快些结束呢,安月璃好好一个人,就这么死了,怎么能放过害她的人,她更希望像埋下的火药一般,要炸得足够剧烈才好。

第224章

王公公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宫查记录。他先找到了宫门守值的宫女询问,宫女翻了翻记录,一脸笃定说道:“王公公,这边的记录里,初十前几日并无外眷出入后宫的记载。”

王公公眉头微皱,又赶回皇上跟前回报。走过长廊时,正看到侯静从对面走过来。

侯静看他一副憋屈模样,问道:“王公公,这是怎么了?”

王公公不由抱怨了一翻,直说守值的不靠谱。怎么可能没人进出,初八还瞧见杨家那位杨望雪进宫来玩。

“进宫的记录吗?我这儿有啊。”侯静说道,“几个宫门的进出记录我都有呢,要不我让玉兆找给您。”

王公公顿时惊喜,“小侯大人,您可帮大忙了。”

侯静的管家玉兆做事极为靠谱,自从侯静入宫当了女官,只要是她分管的事务,记录都详尽得令人咋舌。

玉兆很快找到那些天的宫门记录,上面清楚写着,初九那日,柴夫人巳时从后玄武门进了宫,申时一刻从玄武侧门出宫,走时手中拿了一个一尺见方的东西。

上面记录相当详细还有当值人员姓名,当值时段画押,公公心中有了底,不敢隐瞒,立刻拿着去向皇上如实上报。皇上听后,龙颜大怒,拍案道:“竟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必须彻查!”

元青禾这边也没闲着,卢瑜审问安月璃院子里的下人有了些进展。那些人口风严得很,但卢瑜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没多久就有个小丫鬟供出看见管事嬷嬷崔氏偷摸去洗棋子。

卢瑜立即要再审崔氏,却见她想撞柱自尽,卢瑜一个闪身就将她扯了回来,她立即搜身卸掉她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又叫人日夜盯着她审问。

崔氏熬不住,隔天就招供,她是和安郡主的人。

她不承认给安月璃下了毒,只说安月璃平日就在服药。

“服的什么药?”元青禾抓住了重点,当即让卢瑜细细去查。卢瑜领命,立刻去嬷嬷崔氏的住的屋子里又仔细翻找了一回,又叫墨玉和女仵作去搜崔氏的身。

元青禾在站旁边冷目看着,就见她们除了她所有衣服,把她衣服缝都搜遍了也没找到。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时,元青禾突然注意到崔氏头上插着的一支钗子。那钗子样式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元青禾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将那钗子拔了下来。

崔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暗暗冷笑一声,似乎笃定元青禾看不出这钗子的门道。打开手法不对,水银暗格弹开,她们什么也查不到。

元青禾拿到钗子后,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这一看,果然发现了问题。在钗子的一处毫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机关。元青禾心中有了猜测,又仔细对着光看了机关的纹路,这才小心摸索着来回轻轻拧了两下。

就听“咔哒”一声,钗子断开了。里面空心处藏着些粉末。崔氏顿时慌了,挣扎着想抢回钗子,可有那么多官差看着,哪会让她动一步。

墨玉和女仵作小心接过来,仔细分析了一翻,那女仵作夸道:“元大人厉害啊,这钗子一边暗格里放着药粉,一边灌了水银,若机关开错了,药粉融入水银里,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元青禾心说,墨先生那里多的是九连环,机关锁,这些东西,都是她玩剩下的。

墨玉将药粉倒出来,和女仵作一起仔细地辨别着这些药粉。女仵作凭借着多年的经验,从药粉的色泽、质地等方面进行观察发现,这包药粉和之前在棋盒盒底发现的粉末极为相似。

“这就是毒药了?”元青禾说着,望向崔氏。

崔氏却急了,“那不是毒药,吃了不会死!”

卢瑜冷哼,“我听你狡辩,等着砍头吧。”

元青禾却有些怀疑,她是和安郡主的人,安月璃是她养大的,这种时候毒死她,对老郡主有什么好处?

事关重大元青禾不敢乱下判断,她立即告诉王公公,想请宫里的御医仔细辨别药粉的毒性。

王公公自是要人去请。

元青禾又问:“王公公,宫中查到的情况如何?”

王公公扶了扶帽子,额头上都是冷汗,后宫里已经吵起来了。

皇上直接怪罪皇后,管理不善,他隐约里面里面皇上在骂,“你就这么蛇蝎心肠容不得人,我不过是有个真心喜欢的人。月璃那般不争不抢的人,你居然要毒死她!”

王公公不敢说,皇上已经将这事算在皇后头上。

元青禾看他为难,也就不继续问了。

元青禾表情比他更为难地说道:“王公公,事关和安郡主,我更审不得了。”

“没事没事。”王公公擦着额头上的汗,“等明天就提来审,等明日后,你就都审得了。”

元青禾不解,明日,为什么是明日,有什么特殊意思?

元青禾满心狐疑,却并未继续追问。恰在此时,御医前来,她便静立一旁旁听。

女仵作开口道:“我检验药粉后发现,其中含有曼陀罗。”

御医却持不同看法:“但依照其配比用量,若只是少量使用,并不足以致命,反倒更像是有镇定之效。”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未摸清药粉的药性,又知事关重大,只说要再仔细研究一番。

一夜过去,元青禾就睡在安月璃院子的偏房里,才鸡鸣她就起了床,打开门就见王公公堵在门前,一看她出来,就催着她一同出去。

她以为是审案的事,跟着勿勿上了马车。

天还未全亮,马车一路飞驰路过贡院附近时,看到那边火把照得亮了半天边。

元青禾略一思索,这才想起,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考生们都在宫门前等放榜呢。

王公公笑着说道:“元大人都忙忘了吧。”

元青禾这几日忙得不分昼夜,确实是忘记时间了。

王公公给她准备了服饰,留她一人在马车里换上。元青禾仔细检查了衣服配饰,是新科进士的统一服饰,只是怎么这么合她的尺寸?

她心下疑惑,不过还是赶紧穿戴好出来,有王公公在旁边,禁卫军默默给元青禾挤开一条路,让她站在了队伍的前列。

王公公笑着向她点了点头,这才离开。元青禾收神默默等着,神情略显疲惫。

此时,那位李老二李生大摇大摆地走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面的元青禾。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笑,“站这么前面做什么,还想走御道不成?”

正说着,却听鸿胪寺官员高唱名次。

“殿试一甲第一名,元青禾!”声音洪亮地在场地中回荡。元青禾的名字连唱了三次。

李生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周围的人也都投来了惊讶和敬佩的目光。

元青禾自己也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抬手行礼问道:“李同年,我能站这儿吗?”

李生呆立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日殿试,元青禾明明惹怒了皇上,怎么可能钦点她得状元。

她还是个女子?!

他不说话,但其它的考生却默默让开,叫她站在最前面。这御道她自然走得,还走在最前面。

唱名还在继续,这边有公公请前三名先进殿。

元青禾潇洒地踏上御道,她身姿挺拔,气质卓然,周围考生们艳羡的目送着她进了宫门。

李生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怎么可能,她为什么第一?

她不是惹怒了皇上吗?

李老二脑中只想到这一条,却想不到其它,毕竟凭学识,元青禾从童试起,一直就是榜首。

除了她是女子,她为什么不能是状元呢?

而李生这个会试排第二的,没有发现。直到唱名唱到二甲,都还没有他的名字。他只以为是错过了,拉着旁边的考生去问。其他人却纷纷避开他。

好在有位女书生好心告诉她,“后面叫到名字的都从侧门进去了。”

李生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周围的考生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也有不屑。

有人小声说了句,“还不让状元走御道呢,他自己连二甲都没进。”

李生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此时的元青禾,早把他抛到脑后。她意气风与同科的榜眼、探花一同站在金銮殿内,等待传胪大典正式开始。

殿内气氛庄重肃穆,大臣们身着朝服,分立两旁,皇上高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视着众人。

鸿胪寺官员再次朗声宣布殿试结果,元青禾等三人的名字被清晰地念出,声音在殿内回荡。随后,在公公的告知下,元青禾单独站出来向皇上行三跪九叩大礼,感谢皇恩浩荡。

鸿胪寺官员高声宣布:“新科状元元青禾,着任大理寺评事;榜眼、探花另有任用。”众官员闻言,暗暗侧目。

大家心中都有疑惑,皇上之前不是明显不喜元青禾吗,殿试时她还惹怒了皇上,怎么一来就直接任命为正七品的大理寺评事?按惯例,新科状元一般是先任翰林编修,积累资历,做得好才有可能调去大理寺评事。

元青禾心中也满是诧异,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明天能审是这个意思。

她再次跪地谢恩:“叩谢皇上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望。”

皇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元青禾,淡淡说道:“元青禾,朕知你有学识有能力,大理寺事务繁杂,望你能公正断案,为朕分忧。”

元青禾声音洪亮叩谢回道,“臣遵旨!”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銮殿,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元青禾的任命。

“这元青禾运气真好,一上来就是大理寺评事,多少人一辈子都升不到这个位置。”

“是啊,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之前还对她不满,现在却委以重任。”

“就是,不过是个女子,既然给她实权,她还能做出什么功绩不成。”

元青禾听到这些议论声,并没有生气,反而转身向那些议论的官员们行礼,谦逊地说道:“各位大人,元某初入官场,资历尚浅,还望诸位大人多多指教。”

别人指不指教且不说,肖薛两位大人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是真煞神来了。

第225章

元青禾前一天中了状元,隔天就进了大理寺,卢瑜和女仵作被安排到她手下。

人们又得说了,哪有她这么快入职的。

还没打马游街,还没参加琼林宴就开始办工了吗?

外面的人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每条街道都张灯结彩好不喜庆。

袁珍珠笑得最为开心,袁秀会试时因为中毒影响发挥排在未位,殿试时正常发挥考进了二甲十八名。

这位置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她正张罗着打点关系想将袁秀塞进户部历练,户部都是肥差,袁珍珠恨不得把自己的嫁装都送进去给袁秀谋个位置。

毕竟她现在可不缺钱,外面的生意她都赚得盆满钵满,野路子里之前赌闱姓,元青禾的赔率低,但袁珍珠钱多下注多,很是赚了一笔。

正路子,她之前就做了一大批女状元模样的瓷娃娃,在省城买得不太好。

如今可是被人抢着要,她叫工匠照着元青禾模样捏的一批又精致又可爱,才摆出去就被炒到天价。

袁珍珠趁机推出成套的瓷娃娃,各种姿势,看书的,写字的,还有发呆的,一套十二个,更是买出金价来。听说三公主就买了一套,喜欢得不得了。

元青禾哪知道这些热闹,她手里只有着急要破的案子。

太医那边还在继续查那药粉的成份,初步看来有一定致幻成分,像是用来控制人心的。

这消息才出来,老郡主就突然重病,太医过去瞧过,说是没几日了,这种时候,她哪里好去审。不过还是递了帖子要去探望。

至于清平侯一家,就怎么也逃不了了,他一家已经下了大狱。王公公将历年参他家的折子都拿了过来,想是不想放过他家。

元青禾忙碌得很,又有许多章程要学。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宝珠在旁边劝她,她也没听。这时一位嬷嬷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元青禾认出她是三公主在贡院监考时,站在她身边的嬷嬷。

元青禾忙起身相迎。嬷嬷笑着将食盒放在桌上,笑问她,“元大人,您可还记得我?”

元青禾忙说认得。

嬷嬷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饭菜,香气扑鼻。

嬷嬷笑着说道:“听闻元大人忙碌,这是三公主特意为您准备的。”

元青禾忙行礼道谢,“多谢三公主挂念,辛苦嬷嬷您跑这一趟。”

嬷嬷见她这般客气,笑得更和蔼了,“元大人客气啦,公主说了,您如今为朝廷分忧,日夜操劳,可不能饿着你了。”

元青禾有些不好意思,“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实在当不得公主如此厚爱。”说着,目光又落在那食盒上,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眼熟。

嬷嬷摆好说道:“元大人快趁热吃吧。这案子再要紧,身子也得顾着。”她说完站在旁边,看着她,似乎要看她吃完。

元青禾只得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刚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散开。元青禾眼睛一亮,立即尝出来这菜是陆卿卿做的。

难道卿卿在三公主那儿?她惊喜看着嬷嬷,嬷嬷笑着点头,似乎默认她的猜测,“元大人只管放心,有公主为您照顾呢。”

元青禾顿时放下心来,大口吃起饭来。

等她吃完了,嬷嬷笑着问道:“元大人,您可有什么东西想让我带回去的?”

元青禾仔细想了一下,她好想卿卿啊,直觉要拿些貼身之物带过去。可仔细想了想,她取下身上的钱袋,又问卢瑜要了钱袋,一起给了嬷嬷托她带去。

“有劳嬷嬷帮忙带给她。”元青禾将两个钱袋递给嬷嬷。

嬷嬷忍不住笑道:“元大人倒是务实。”

等钱袋带回宫里三公主笑道:“拿这些是做什么,在宫里还能少了银子用不成。”

陆卿卿接过钱袋,却知她的用意,哪里都少不了银子,这宫里人都眼高于顶,她身上的银子早花光了。元青禾送来这些,还真是正好。只是不知她怎么样了,陆卿卿不由有些担心她。

元青禾得了陆卿卿的消息,眼瞧着精神都变好了。

卢瑜不知道刚才情况,莫名被抢了钱袋,抱怨说道:“我才得的赏钱,你全给我拿走了。”

“给卿卿用呢,我都嫌少了。”元青禾说着,嘴角上扬,看着那些生涩的章程都不觉得累了。

卢瑜这才反应过来,走近问道:“你意思,我徒弟在三公主那里?”

元青禾点头。

卢瑜听着也松了一口气,三公主性子不错,陆卿卿若在她那里,就不用太担心了。

元青禾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脑子都反应快些了,“卢姐姐,王公公是不是还要过来,等他过来,咱们就去郡主那儿吧。”

“嗯,得尽早去了,再晚些,这条线也断了。”卢瑜担忧说着。

过了没多久,王公公就到了。元青禾和卢瑜与他一道匆匆赶往郡主府。

踏入郡主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老郡主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般苍白。见他们进来,下人还想拦着。

王公公直接叫人把他们推开,赶紧赶了进去。

王公公经验老道,一看她伸手在空中抓着什么,撮空理线、循衣摸床那是死相。

他立即叫小太监塞了颗丹药到她嘴里。

王公公对旁边墨玉说道:“刺她百会穴。”

墨玉看了元青禾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拿了银针过去。几针刺入,老郡主现出几分清明来。

王公公威胁说道:“和安郡主,我劝你别死那么快,皇上可说了,这事即使你死了,也不会了。这罪必会算到你子女头上。”

老郡主睁大浑浊的双眼,看到站在后面的元青禾,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这位女状元是安月璃的朋友,有她在,还真可能会一直查下去。药粉已经暴露了,查出其它只是时间的问题。

老郡主咬了咬牙说道:“我……我认了,是我给安月璃下的药,她大了,心思野了,我只是想让她听话些……”

王公公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怀疑,冷哼一声道:“你当咱家是傻子吗?安姑娘都要进宫了,她是想控制她吗,你们那野心大得很。”

老郡主最怕这等怀疑,她赶紧说道:“不是,不是的,我怕她不肯入宫。”

王公公微眯着眼睛,脸上显出怀疑神色来。

元青禾心下紧张,立即说道:“她哪里不愿意了,她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做得假吗?”

王公公听她这话,点了点头。

元青禾见他信了,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她查得深入,渐渐知道,梦里月月说的残局已成,是什么意思。

她的仇人又何只一个清平侯,这些人收罗美人,加以控制,想有朝一日送进后宫为他们谋利,

甚至还想用药加以控制,这些人比恶鬼更恶。

但他们是皇亲国戚,此次若不是因为安月璃身死,皇上也不见得会动他们。

元青禾已经看清楚了,她要替月月把残局走下去。皇上既然对他们已有猜忌,那就该放大这份疑心。

她低眸说道:“安同窗到京城后,换掉了身边的人,你是怕她脱离了你们的控制。她本是可以进士及第,你知道,她一个女子,能学到这种程度,有多么不容易。”

老郡主如今是将死之人了,许多事已豁然开朗。她突然明白,安月璃一直以来的乖巧懂事,并不是真的驯服。

她心思太深了,难怪肯配合着取悦皇上,难怪让她学什么学什么。

她早算好了一切。

等得皇上满心喜悦安排好一切,她却突然死了,皇上必会盛怒追查,到时,他们这些控制她的人,没一个能跑得了。

“哈哈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哈哈哈,你当她只想报复我们吗,她想报复……”老郡主看出来了,她安月璃连皇帝都想报复,她恨所有害她到这一步的人,她不惜以自己的死,拖所有人下地狱。

元青禾又何尝看不出来,她打断说道:“她只喜欢下下棋,她心思那么简单的人,你,你可是你自己养大的,你怎么下得了这样的狠手!你那些药粉也是毒药,稍微多些分量就能要人性命!”

老郡主被元青禾这番话怼得脸色涨红,她张嘴想要说出背后那些更深的阴谋真相,却叫元青禾堵了话,她本就只有一口气吊着,却被这等小儿算计了。

她既然知道安月璃的算计,又帮她隐瞒,那她的夫家,她的子孙危矣。

她的越想越急,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就像燃尽的烛火,噼啪一下爆燃之后是突然的熄灭。她的身子猛地一挺,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双眼圆睁,嘴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元青禾双手暗暗发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算是杀人吗?她心中虽有不适,但她并不害怕,想到冰棺中的月月,这些是这恶人该得的。

“就这么死了?”王公公退后了一步,觉得晦气地用袖子遮着口鼻。他转身对元青禾说道,“皇上的意思是,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查下去,皇上要知道真相。”

“是,王公公,我这就叫人围住郡主府邸,仔细搜查。”元青禾知道,老郡主一死,很多线索可能就断了,但如今不只安月璃被毒杀这一桩事,她也可以继续深挖,只看她怎么挖。

老郡主死的仓促,更说明她背后还有人。

他们想用老郡主的死来平息皇上的愤怒,可现在已经不是安月璃这一桩事了,那药粉的用处想来是关键。皇上都看出来了,那药粉不只是用来控制安月璃,那是想用美人计控制皇上。

郡主府上的人哪里想到,老郡主都死了,皇上还让继续查下去,这深宅大院里哪有干净的。

有人想跑却跑不了,卢瑜早有准备,借了护城军来将整个府邸全围住了。

老郡主的二儿子安二乔装成马夫想逃跑,被当场捉住。

安二被押到元青禾面前,满脸的不服气。官差押着他跪下,他却不肯。

“让我跪,你问她一个女人受得起吗?”

“受得起,跪吧。”元青禾抬眸望着他,浑身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