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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猊奴不理不睬,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辰哥儿又劝解道:“你要当爹了,应该稳重不是?”

金猊奴依旧蔫答答的!

辰哥儿只好从厨房捞了一块吊汤的肉骨头,放在它的狗盆里讨好它。

金猊奴虽然在生气,但受不了肉香的蛊惑,它直起身子,刚想探头去舔,见辰哥儿还戳在那儿呢,立马收回舌头,眼神儿不住的往骨头上瞟,就是不吃,那意思是让辰哥儿赶紧走!别耽搁它吃骨头!

辰哥儿气笑了,伸手点了点它的狗头道:“行,你有本事!”说着,转身便去书房了。

金猊奴见他终于走了,立马将肉骨头叼进嘴里啃了起来!

书房里,苏轼正跟苏迈闲聊道:“奇了怪了,密州到齐州说远也不远,上个月寄去齐州的家书怎么迟迟不见回信?”

苏迈也觉得奇怪,实在说不过去,以往就算在杭州的时候,叔父的书信也总是回的很快的!

苏迈略一思索,道:“朝廷的邸报也未见异常,可见不是官事。”

苏家父子猜来猜去,越猜心下越是不安。

苏轼止住话头道:“罢了,若实在不行,我再去一封家书问问,让砚青亲自去送,总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苏迈点头道:“只能如此了。”

苏轼又道:“你们的课业不能再拖了,我已打算去江南替你们寻访名师。”

“劳爹爹费心了。”

苏迈话音未落,家中的老内知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向苏轼回禀道:“郎君快去看看吧,外面来了一群乞丐,说是郎君的亲眷,怎么轰也轰不走!”

苏家父子互相对视,一头雾水。

第55章

苏家父子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还未到门口,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的怒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你家主君也是我伯父!”

苏家父子齐齐扶额,这小爆竹一样的脾气秉性,还真就除了她没别人。

三人跨出大门槛,见宛娘和翠缕皆女扮男装,后面跟着四个极年轻的郎君,六人无一例外都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像官宦子弟,倒像是逃荒逃难的流民。

苏轼抬眸望去,见其中两人容貌有些相似,虽然处境窘迫,但依旧身姿笔挺,眼眸清澈雪亮,像雪夜的星辰,他心底暗暗称奇。

宛娘一见苏轼出来了,忙飞也似的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哭诉道:“伯父,宛娘想你想的花儿都谢了。”

“……”苏轼扶起她来仔细问道,“怎生如此狼狈?”

宛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的不行,根本答不上话来。

她身后的郎君刚想说话,便被另一个郎君制止了,二人左右看了看,恭敬作揖道:“苏使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轼颔首,苏迈兄弟将几人引进府内。

圆娘听说宛娘来了,又惊又喜,她连褙子都顾不得穿,急急跑了来。

拂霜托着褙子在后面边追边喊:“小娘子,穿好衣裳,莫要着凉。”

圆娘边跑边潦草的穿上。

两个要好的小姐妹见面,激动的抱头痛哭,自是一番亲香!

这时,随宛娘一道来的年轻郎君,见周围没了生人,这才将袖间皱皱巴巴的信笺递了过去。

正是苏轼苦等不到的家书,他展信迅速阅览一遍,抬眸看向站在厅堂的兄弟二人及他们的书童。

“晚生王适,字子立。”

“晚生王遹,字子敏。”

两个年轻郎君自我介绍道,“赵州人士,先前游学途径齐州,拜访了小苏大人。”

苏轼颔首,他已在信中了解了王家兄弟的身世,俱是官宦

子弟,已考取了秀才功名,游学至齐州时拜访了他的弟弟苏辙,因有意拜他为师,便被苏辙引荐过来。

道理苏轼都懂,可……这一行人的狼狈倒叫他看不懂了。

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王适斟酌半晌,开口道:“说来汗颜,我们半路遇到了山匪,这才耽搁了数日,好在一行人平安脱身,并无大碍。”

苏轼闻言心神一凛,目光重新划过他们几个。

宛娘抹干眼泪道:“此行多亏王郎会些拳脚功夫,左勾拳右勾拳……这样……”她边说边比划道,“撂倒了一群土匪!”

一动抻到了筋,疼的她龇牙咧嘴,圆娘好笑道:“你就安安静静的说,可别比划了,我们都能听得懂。”

宛娘道:“你们不懂得!我们一行人跟土匪虚与委蛇数日才脱身的!真是担惊受怕劳心劳神的!”

圆娘上下打量她一番,关心道:“可受了委屈?”

宛娘摆摆手道:“我现在是男孩子,那帮土匪看不上我这颗豆芽菜,他们属意九郎当压寨相公。”

圆娘不知她口中的九郎是两个王郎中的哪一个?

这时王适绷不住沉稳脸色,连忙低咳一声辩解道:“没……没有的事儿,他们只是扣下我给他们管账。”

属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圆娘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狼狈,但难掩俊秀面容,身姿亦挺拔如松,便对宛娘之语信了几分,她悄悄对宛娘说道:“王家郎君芝兰玉树,小娘子见了会喜欢很正常,嗯!即便她是土匪。”

宛娘吐了吐舌头,凑近圆娘的耳朵低声说道:“土匪都是男的。”

“呃……”圆娘一噎,尴尬的说不出话来,窘迫的不行。

辰哥儿适时解围道:“快到晌午了,大家饿不饿?”

宛娘忙说道:“还得是二哥体贴,我都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来,横竖要填饱肚子再说。”

苏轼命人去置办宴席,王闰之听闻家中来了客人,因有外男在,她不方便出来,早早预备了茶果点心命人送来,宛娘拈起一块香喷喷的枣糕往嘴里送,由于吃得太大口,噎得直抻脖,毫无大家闺秀的仪态形象。

苏轼看得眼角直抽,欲言又止几番,终是没狠下心来说什么。

圆娘递了一盏温茶,让她慢点吃。

宛娘见状嘿嘿笑道:“饿狠了,饿狠了,我平时不这样。我得快点吃完让咱们青天大老爷给评评理,报报仇。”

圆娘凝眉道:“你们在密州地界遇到的土匪?”

宛娘连忙点头,她将口中的枣糕咽下,又顺了几口温茶,继续说道:“可不是!真是嚣张跋扈的厉害,全然不将朝廷放在眼里!”

圆娘面色凝重道:“奇怪,自从去岁秋师父走马上任密州知州来,一直严厉打击密州境内的匪类,已是消停了许多,这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宛娘也说不出。

王适见状,接过话茬儿来说道:“听口音不大像密州本地人,他们窝藏的地点也在山窝子里,十分隐蔽,只打劫水道上往来的行人,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报案艰难,是以官府没有察觉。”

苏轼闻言,心底已有了几分猜测,年前的那波悍卒暴动还差个尾巴迟迟搜捕不到,应该是那群人了,他又详问了几句,心里有了章程。

苏轼见宛娘身边只有个贴身小丫鬟跟着,不由蹙眉道:“尽是胡闹,出门怎么不多带些人?”

宛娘吃糕点的动作一顿,直呼冤枉,她立马眉飞色舞的解释道:“怎么没带?全被扣在土匪窝里了,我们几个是偷溜出来找帮手的,偏生府上那个老内知老眼昏花,竟然不认得我了,一个劲儿的要轰我走呢!若不是九郎担心打草惊蛇,我就要去州府衙门前击鼓鸣冤了!”

“是是是,师父都知道了,咱们宛娘受了大委屈,人都饿瘦一圈。”圆娘笑着安抚道。

宛娘摸了摸鼻子,道:“倒……倒也没吃什么苦头,有九郎在,我们差点混成土匪头头,我一想不对啊!我是官眷来着,怎可落草为寇,让苏家蒙羞,这才与九郎十郎合计一番,化妆混入流民群里逃出来了。”

圆娘见她果真没出什么事,顿时放下心来,此刻也有心情插科打诨了,她促狭的眨眨眼,问宛娘道:“当土匪感觉如何?”

宛娘一拍桌子,豪气道:“爽……”她抬眸见苏轼面色不善的盯着她,话到嘴头又咽了下去,结结巴巴的回道,“爽个屁啊!天天打劫,简直造孽!”

她凑到圆娘身边,悄悄咬耳朵道:“放心,我干的都是劫富济贫的勾当!来往富商被我们劫掠的绕路了,好几日没新活儿,混不下去了,这不……这不就投奔伯父来了么!”

辰哥儿笑道:“谢天谢地,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出门了?”

宛娘翻了个白眼,回道:“这不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

一屋子人啼笑皆非,苏轼郑重谢过王家兄弟对宛娘的回护,王家兄弟不敢居功,只道这些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既然答应了小苏大人,就要把苏小娘子安全送到密州。

宛娘也不客气,这一遭经历后,她显然和王家兄弟混熟了,在旁边笑道:“哎呀,伯父不必多礼,我已跟九郎十郎许出去了,若我们安全到达伯父这里,我会在伯父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您收了他们两个做弟子,既能还恩又能得两个才貌双全的弟子,岂不两全其美?!”

王氏兄弟果然双眸亮亮的,满脸期待的看着苏轼,苏轼想起弟弟在家书中对这对兄弟不吝溢美之词,这两个兄弟又有功名在身,学问必是差不了。

他思索片刻道:“恐怕收不得弟子了。”

王氏兄弟眸底闪过一丝失望,宛娘脸色也变了,正欲说些什么补救补救,便听苏轼说道:“你兄弟二人学问已是极好了,恰巧犬子无人教导,你们可有意留下来教导犬子?”

王氏兄弟十分惊喜,做苏府的西席对他们来讲已是极大的抬举,住在苏府能时时陪侍在苏轼身侧,与做苏轼的弟子也没差了,他们立马答应下来。

宛娘跟圆娘说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王郎没拜成师,反倒被伯父撬来当咱们的师父,啧啧。”

圆娘听了他们落草为寇,又虎口脱身的事迹后,旁的倒还好,偏偏对王九郎的拳脚功夫起了兴趣,她低声对宛娘说:“比起圣贤道理,我更想跟王家郎君学些拳脚功夫,也好防身。”

若是以往,宛娘肯定没什么兴趣学拳脚功夫的,此番从土匪窝里逃出来后,她真的认为之乎者也有时候就是比不上一拳到肉,在外面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二人凑在一起,简直一拍即合!

圆娘去磨苏轼,苏轼思索再三,总觉得打打杀杀的不妥。

宛娘亦跟着磨苏轼,苏轼更头疼了,他这个小侄女本来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再会些拳脚功夫,岂不是要捅破天?!到那时弟弟还不得跟他拼命!

苏轼敛眸,再次拒绝,丝毫不顾两个小娘子哭哭啼啼,撒娇耍赖!

辰哥儿冷眼看着两个小娘子铩羽而归,他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过后,他找到圆娘和宛娘道:“虽然爹爹不同意你们学功夫,但……”他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度说道,“可以偷偷的学。”

“啊这……”两个小娘子迟疑不定。

辰哥儿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打掩护,到时候咱们仨一块学!”

好极!妙极!

三人击掌而誓,辰哥儿下意识的用拇指搓了搓左掌的掌心,被圆娘拍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酥酥麻意,他的脸瞬间红了,抿了抿唇,随意找了个借口迅速跑开了。

宛娘不明所以,抬头望望日头,纳闷道:有那么热吗?怎么二哥突然晒红了脸。

圆娘一脸迷茫,揣测道:“兴许是他最近羊肉吃多了呢。”

宛娘点了点头,觉得圆娘说的有道理!

第56章

密州官舍拥挤,因为宛娘一行人的到来,需要重新扩建一番。

这几日,苏轼着重操持此事。

宛娘还好说,左右要与圆娘住到一起的。叔寄的房间腾出来,暂且供王氏兄弟落脚,叔寄挪到辰哥儿的房间里,小兄弟俩暂且挤一挤。

人员一多,书房便不够用了。

所以,不仅要为王氏兄弟修住所,还要修一个大点的书房,让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坐得开。

原有的书房空间有限,苏迈又年纪渐长,

到了该举业的时候,课业繁重,主要待在书房里温习功课。

辰哥儿几个小的倒好说了,授课地点并不固定,有时候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有时候会在旧驿刚修好的楼台上,有时候又在山间田野地头。

苏轼忙于公务,并不时时看着他们。

王适担心弟弟王遹性格腼腆内向,镇不住苏家这三只猴,遂让弟弟留在苏家书房陪苏迈读书,他自己亲自教导辰哥儿等人。

这倒方便了辰哥儿,他将圆娘想学拳脚功夫的愿望记在心里,没事儿就去磨新夫子。

当王适得知辰哥儿对他的拳脚功夫感兴趣的时候,心里吃了一惊,盖因大宋朝从艺祖皇帝时起就重文轻武,人人都争相读书写字,求取功名,斯文又体面。

甚少有人主动学武,他会些拳脚功夫全因家乡匪类横行,不能安居乐业,学几式功夫防身健体用的,也并不是主业。

王适略一思索,问道:“苏使君可同意你学武?”

辰哥儿抿唇,他爹指定是不同意的,圆娘和宛娘磨了他爹好几日了,也不见答应。

王适见辰哥儿的脸色便知结果,一般情况下武人与粗鄙、暴躁等字词挂钩,苏轼乃士林翘楚,文名为天下人所知,大概是不能允许子嗣成为粗鄙的武人的,以免移了性情,断了前程。

既然苏轼拒绝,任辰哥儿好话说尽,王适就是不松口,以免误人子弟。

辰哥儿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直截了当达不成目的,他改为迂回路线了,不再缠着王适要求学武,而是灵机一动,故意将习武相关问题拆解开来,一一请教王适。

譬如,在不借助工具的情况下,怎样跳的更高折下桑枝上的红葚子?如何更准确的射到林子里的野兔?野外遇到灰狼怎么打赢它?

王适不堪其扰,他揉着发胀的眉心,问道:“你果真想学武?”

辰哥儿但笑不语。

王适折中道:“我会的也不多,只是些防身的功夫,恐怕会叫你失望。”

辰哥儿道:“无妨,我不走镖不参军的,也只是学个一招两式防身罢了,夫子从家乡游学至此,一路遇到不少艰难险阻,若是没点功夫傍身,恐怕现在还在匪窝里挣扎呢,我再长大些也是要出门游学的,未雨绸缪嘛!”

二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

只是辰哥儿辛苦点,要在扎马步的时候背诵《论语》《汉书》等典籍,正常学业是万万不能落下的。

如此偷偷摸摸学了一段时间,他感觉差不多了,便跟两个小娘子密谋,他要传道受业解惑了!

趁着王适请教苏轼学问的功夫,辰哥儿带着妹妹们偷偷溜出苏家,三人带着各自的贴身侍从来到一处荒弃的园圃,此园圃距离旧驿不远,属于隐秘但安全的范畴。

辰哥儿撅了一根柳树枝充当教鞭,跟两个小娘子说明功夫的厉害和要义,为了在两个小娘子面前竖起威严,他当场打了一套拳法,有模有样,将两个小娘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两个小娘子下定决心跟辰哥儿学功夫,首先从扎马步练起,今天的任务是扎马步扎足一盏茶的功夫,日后再往上叠加。

圆娘心性坚定,虽然胳膊腿酸痛的了不得,但依旧坚持。

宛娘累的小脸发白,她颤颤巍巍的说道:“二哥!我要学你那套拳法!”

辰哥儿板着小脸,一脸严肃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要先打基础,不然即便学会打拳也是花拳绣腿,毫无用处。”

宛娘心下暗叹:学功夫也太难太苦了吧!

她悄悄去看圆娘,见圆娘虽然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但依旧十分认真的坚持扎马步,丝毫不见松懈,她见状亦噤了声,乖乖照辰哥儿的要求扎马步。

不仅圆娘和宛娘在学,她们的贴身侍从知雪和翠缕亦被要求学武,美其名曰保护自家小娘子,辰哥儿的书童春砚在一旁放哨。

一群小萝卜头在草丛里整整齐齐扎马步,被草木枝条遮挡着,半晌一动不动。

密州通判刘廷式前来督察旧驿的修建情况,公务之余他沿着旧驿闲庭信步,观览春光,意外看见苏家一群小萝卜头在草丛里行止诡异,不明所以。

他凑近几步,见辰哥儿正用柳枝“抽打”其中一个小娘子,那小娘子开口便是哀嚎,眼泪鼻涕都流作一团,他心下讶异,只当是苏家手足闹了矛盾,小娘子迫于辰哥儿是当兄长的不敢反抗,啧啧,瞧那小娘子都被辰哥儿打出血来了,这下手也忒重了些!

到底是苏家云英未嫁的小娘子,他亦不好过多窥视,只扭头去找苏轼。

这天下之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苏轼指点完王适之后,听说家里的孩子都去了旧驿,怕他们日日贪玩不肯收心,耽误了功课,便去旧驿寻人。

刚下马车,便见通判刘廷式一脸凝重的走了过来,只悄悄指了个方向,让苏轼速去。

他的表情过于凝重,苏轼当下不敢耽搁,还以为几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忙拎起袍子往那处疾走而去。

春砚坐在一棵大柳树上,见苏轼过来了,忙打口哨预警!

岂料,辰哥儿将其当成了山雀鸣叫,并未在意。

慌得春砚立马从树上跳下,压低声音说道:“别练了,别练了,郎君来了!”

几人回望,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果见苏轼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走来,速度很快,小萝卜头们瞬间慌作一团!

辰哥儿最稳重,他迅速说道:“记住了,咱们来此处是为了摘野菜!”

宛娘纳闷道:“好端端的为何摘野菜?!”

辰哥儿边指挥春砚去薅两把草,边回头睨了宛娘一眼道:“野菜鲜美!”

宛娘摇了摇头道:“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伯父,野菜鲜美这缘由显然不够!”

几人急得冒出一层汗来!

圆娘急中生智道:“我知道了,唐代诗人陆龟蒙曾作过一篇《杞菊赋》,恰合此景,今日咱们少不得附庸风雅一番,尝尝这五月的杞菊。”

宛娘双掌一合,拍手叫好道:“是了,这个理由好!待会伯父过来,圆娘顶上!”

几个小家伙对好口供,胡乱摘了些草叶充数,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宛娘虽然平日里风风火火,但一心虚容易紧张,她不知不觉将手心里的红桑葚捏得稀烂,黑红黑红的汁液顺着她的手指流下。

翠缕惊叫一声,忙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摘这些桑葚果子不易,刚被辰哥儿教训学武不认真,还没来得及完全祭了五脏庙,此时糟蹋了,也怪可惜的!

苏轼匆匆忙忙赶来,见大家都围作一团,他凑上去往前一看,见翠缕在给宛娘擦手掌,黑红黑红的一片,像极了血。

他心内陡然一惊,忙问:“怎么伤着的?”

宛娘立马将手背过去,只得含糊道:“没有,没有,只是摘桑葚弄脏了手!”

苏轼闻言环视一周,见不远处果然有棵桑树,底下的果实已经被修旧驿的人陆陆续续摘完了,中间枝条上的亦被个子高的人爬树摘了去,只有高处几杈果实是留给山中鸟儿的,且不论别的,桑树那么高,几个小童是如何上去的?摔了如何是好?!

圆娘见苏轼面色沉了下来,少不得打圆场道:“师父,是这样的,今日我读《杞菊赋》被寒门雅士天随子的故事所吸引,好奇杞菊的味道,这才央了二哥带我们过来……”

苏轼眼角抽了抽,问道:“摘到了?”

圆娘摇了摇头道:“说来汗颜,听家里的老内知说此地有枸杞和菊花,寻了半日仍未寻见,不过途中偶遇一棵结满果子的桑树,便摘了一些,她拎过一旁春砚刚编的柳枝篮,里面果然有满满一篮子红桑葚,个大饱满,十分诱人。”

苏轼指了指不远处的桑树道:“不是在那棵树上摘的?”

圆娘连忙摇头道:“我们怎么够得到?!又不是猴子!”

嗯,她们不是猴子,可春砚是啊!但此时只能扯谎扯到西了!

苏轼面色这才好转,辰哥儿和宛娘暗暗朝圆娘比大拇指!果然还得是圆娘!

苏轼一听圆娘提《杞菊赋》,也来了雅兴,他低咳一声道:“你们年纪小,不识得枸杞也无妨,左右今日出来了,我便带着你们认一认。”

一行人见苏轼被糊弄过去了,开怀的不得了!忙跟在他身后点头!

苏轼带着几个孩子沿旧驿寻了一圈,又往林子里走了走,果然发现几株

枸杞与菊花!

五月的野菜已经不大能吃了,不仅气味怪异,叶梗也长成了,不如刚抽芽时鲜嫩可口。

苏轼略一思索,心道那陆龟蒙天天吃这个,想来是能入口的,便指挥孩子们挑刚抽出来的嫩芽儿揪。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每人手里都掐了一大把,足够吃一顿了。

日挂中天,几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浩浩荡荡的回家去了。

家里已经做熟了饭,见苏轼带回来了枸杞芽皆按照寻常野菜的做法,拿水抄了抄,用姜蒜葱花盐豉和辣油香油拌了拌,闻起来味道很香。

任嬷嬷将拌好的野菜端上桌,大家怀着无比好奇的心情举箸尝试。

王氏兄弟性子安静,对菜肴的态度一视同仁,没有特别的偏好,这次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圆娘吃了一口,搁箸叹气。

宛娘性格直爽,直接摆手道:“但凡多夹一箸,都是对自己五脏庙的不尊重。”

辰哥儿皱眉咽下后,感慨道:“果然风雅之士不是人人可做的。”

苏迈又夹了一箸,艰难咽下,默默找砚青要了碗清茶漱口。

苏轼嗟吁数声,朗声道:“曾杯酒之不设,揽草木以诳口,对案颦蹙,举箸噎呕。”

众人闻言大笑,王适兄弟看向苏轼的目光更崇敬了,苏子果然能够出口成章!

王闰之总结道:“即便是刚抽出来的嫩芽儿,被五月的日头一晒也老化了,这时候的枸杞芽难嚼难咽,味道苦涩,兴许开春采摘会好些。”

辰哥儿连忙说道:“别别别,饶了咱们的五脏庙吧,开春时的荠菜最好吃!”

“还有香椿豆腐!”圆娘说道。

众人齐齐看向她,不明白香椿豆腐是何物?

圆娘仔细解释道:“此菜说来也简单,开春后将头茬儿香椿芽掰下来,放在热水中汆烫至翠绿色捞出投凉,挤干水分,切成碎末儿,将豆腐切成指节大小的方丁,放进开水锅里滚一滚去掉豆腥味,捞出后沥干水分,寻一个大碗,将处理好的香椿末儿和豆腐丁放进去,点上些香油,撒一撮细盐,拌匀后就可以吃了。”

苏轼道:“听上去十分有趣。”

宛娘道:“可惜初春已过。”

辰哥儿道:“不打紧的,来年我们就可以吃上了,美味佳肴值得让人等待。”

大家说说笑笑,继续吃饭,砚秋将那碟备受嫌弃的枸菊芽扣到了金猊奴的狗盆里,金猊奴凑上去嗅了嗅,一蹦三尺高,上蹿下跳的叫,虽然砚秋不知它说的什么,直觉这狗子骂他了,而且骂的挺脏。

得勒,这道凉拌的枸菊芽儿啊,注定成了狗不理。

第57章

春夏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到了晚秋。

苏轼戴锦帽着貂裘,一身戎装衬得他越发英姿飒爽,与以往穿襕衫时的温润如玉,官服时的庄严肃穆,道袍时的飘飘若仙完全不同。

家里几个孩子围着他看来看去,倍感新奇。

圆娘好奇问道:“师父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去?”

苏轼手握劲弓,微微一笑道:“给咱们宛娘报仇去!”

宛娘眸光一亮,连忙说道:“伯父,我也去!我也去!”

苏轼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你还小,不能去。”

“能去!我会拳脚功夫的!”宛娘双手握拳,脱口而出。

王适微微侧脸,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辰哥儿扶额,恨铁不成钢!

圆娘灰溜溜的钻到一旁,生怕被苏轼的怒火波及到。

只有宛娘后知后觉,醒悟过来自己失言了,她对上苏轼似笑非笑的目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道:“伯父会拉弓?”

苏轼晃了晃手中劲弓说道:“君子六艺岂有不娴熟之理?”

宛娘闻言,理直气壮道:“对嘛,既然如此,谁说女子不能当君子!”

苏轼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说道:“你们几个隔三差五鬼鬼祟祟出门,真打量我不知你们做什么去了?”

圆娘和辰哥儿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们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呢!

王适见圆娘和辰哥儿一脸吃惊的模样,头更痛了,一个二个,怎么都笨笨的?!若苏轼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如何敢教辰哥儿?

宛娘叉腰道:“好啊,伯父,你天天看着我们做贼一样偷偷溜出去,是不是觉得很有趣?!”

苏轼朗笑道:“十分有趣,甚至想跟出去吓你们一吓。”

圆娘眨眨眼,她就应该知道,她的师父是个促狭的,一会儿不准弄她们就受不了。

玩笑过后,苏轼正色道:“先不能带你们去,捉拿山匪之事,白刃红刀的太过危险。”

圆娘等人虽然失望,也没做过多纠缠,毕竟捉拿山匪是正事儿,她们几个跟去碍手碍脚的,确实不太方便。

宛娘遗憾道:“我不跟去的话,伯父知道哪些是山匪?哪些是苏家的奴仆吗?”

苏轼回道:“你父亲派来护送你的,必是服侍苏家多年的忠仆,我都认得的,放心。”

宛娘又跟他确认了一遍名单,这才忧心忡忡的目送他离开。

苏轼走了两步,回头道:“在家等着,不许淘气,待会儿我派砚青接你们去山里打猎!”

圆娘等人顿时欢呼雀跃!

三人在家待的抓肝挠肺,半个字都看不下去,心里一个劲儿的盼着砚青回家。

约摸到了晌午的时候,砚青和苏迈风风火火的回家,把三小只塞进马车里往山里赶。

偏偏三人跟猴子一样,半点闲不住,一会儿这个掀帘跟苏迈说话,一会儿那个跑到马车前骚扰砚青驾车。

最后是苏迈虎着脸,将三只猴子镇了回去,他先回答圆娘的问题:“爹爹剿匪一切顺利,亦没受什么伤,意气风发的紧。”

继而,又回答宛娘的问题:“苏家的仆人都一一解救出来,除了饿瘦许多,其他的也都还好,宛娘妹妹不必担心。”

然后是回答辰哥儿的问题:“待会儿骑马的时候多着呢,现在老老实实在马车里坐着,不然现在骑马骑累了,待会儿可就打不了猎了!”

三小只这才安静下来,同样安静下来的还有金猊奴,它老老实实的趴在马车中央,伸着舌头哈气。

车轮骨碌碌转着,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来到黄茅冈。

辰哥儿好动,他迫不及待掀帘跳下马车,嗯,还记得回头扶后面的妹妹们一把。

黄茅冈已经被围了起来,苏轼锦帽貂裘众星捧月跨坐在一匹青骢马上,他目光如炬,见苏家的马车到了,打了一声口哨,金猊奴夺帘而出,拼命朝他奔去。

辰哥儿在后面大喊都喊不住,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嘟哝道:“到底谁是金猊奴之主?”

圆娘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如今看来,自然是师父啦!”

她极目远眺,见围栏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摩肩接踵,异常热闹,人们交头接耳议论苏轼今日以回谢山神赐雨为名实则率众剿匪之事,纷纷称赞苏轼足智多谋,杀了山匪一个措手不及。

更有甚者,把苏轼当作神明,盖因密州连续几年都干旱少雨,蝗灾瘟疫横行,但自从苏轼成了密州知州后,密州的雨水教往年丰沛许多,可不是苏轼带来的福泽?!而且即便密州缺雨了,苏轼每次去山神庙祈雨都会得偿所愿,凡人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这指定是仙人才有的面子啊!

圆娘闻言,哭笑不得,她举目远眺,见师父在一群人中仍然十分扎眼,他身姿颀秀,气质高华,如今戎

装在身更衬的他如少年郎般意气风发,见圆娘看他,苏轼遥遥的挥鞭打招呼。

站在圆娘身后的女郎突然激动大叫道:“啊!使君看我啦!使君冲我打招呼啦!使君真好!使君长得真俊啊!使君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女伴及时泼冷水道:“别做梦了!你前面是苏家的马车,来的都是苏使君的亲眷,苏使君是冲家人打招呼呢?与你何干?少自作多情啦!”

“我不管!四舍五入,苏使君就是在和我打招呼!啊!幸福来的太突然,我受不住了!”那女郎继续疯狂嚎叫道!

圆娘:“……”

苏迈和砚青牵来三匹温顺的母马递给圆娘、辰哥儿、宛娘三人,嘱咐他们不要淘气,只在外面的林子里打打兔子和野鸡过过瘾。

辰哥儿看着苏轼的队伍跃跃欲试,苏迈提前劝阻道:“那边都是功夫娴熟的快马队,太过危险,你不许去!”他见辰哥儿有些失落,又鼓励道,“等你长到十五岁,爹爹就带你了。再者说,你放心两个妹妹独自在这边玩耍?”

辰哥儿嗫嚅片刻,看了圆娘一眼,低声道:“确实放不下。”

近林里也被人赶了野兔和野鸡过来,野兔跑太快了,圆娘的小箭跟不上,她只能射射上蹿下跳的野鸡,宛娘亦射了一只野鸡,辰哥儿射了两只野兔三只野鸡。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娘子后背都被汗塌湿了,贴在身上皱皱巴巴,十分难受,她们也玩尽兴了,累得气喘吁吁,便相约去二人单独的帐篷里换衣裳。

知雪和翠缕收拢她们的战利品。

圆娘惦记着漂亮的野鸡毛,一迭声的吩咐道:“那些漂亮的羽毛要留着做鸡毛毽子,比外头买的强多了。”

知雪恭敬应下,她抬眸请示道:“小娘子,这野鸡肉如何处置?是要烤着吃吗?”

圆娘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道:“别,我有个好主意!”

宛娘来了兴趣,忙道:“祖宗,快说,你有什么新花样?我就喜欢你的好主意!”

圆娘道:“咱们今天吃荷叶叫花鸡!”她换好衣裳吩咐知雪道,“你让春砚他们挖些黄泥土来,再去潭子里摘几片荷叶来,要拣好的摘,不可应付了事!”

知雪笑道:“好嘞!小娘子吩咐的事儿谁敢应付?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的。”说着,便朝圆娘福了福身,自行离开。

圆娘和宛娘挑了些自己喜欢的羽毛,躲到阴凉处攒毽子,这时日头西移,辰哥儿也累得满头大汗,他驾马赶来问道:“圆妹,待会儿要做什么好吃的?怎生还挖起了泥巴?”

圆娘把自己的想法跟辰哥儿一说,辰哥儿也来了兴趣,他也不喊人帮忙,自己拿了铁锨在一旁掘地,直到掘出圆娘要的大小。

没一会儿,春砚带着泥巴和荷叶回来了。

几人也不要大人帮忙,待庖厨宰杀干净野鸡后,他们自己取了个盆放调料腌制,圆娘又找了些板栗、红枣、香蕈、杏仁等物过来,依旧用刚刚腌鸡的料汁来腌这些东西,只是额外夹了两勺桂花蜂蜜进去,待鸡腌足半个时辰后,将板栗等配料塞进鸡腹中,用荷叶包好,涂上寸许厚的黄黏泥。

这黄黏泥也有讲究,提前在锅里焙过,高温消菌及杀死土壤中残存的虫卵,她特意要了两坛武人酷爱喝的烧刀子,一来便宜,二来度数高,用此物和泥,泥土充满了酒香味,将土腥味儿降到最低。

一切准备就绪后,圆娘指挥众人将包好的荷叶鸡放在烧热的土坑里,埋上土慢慢的用炭煲着。

她的鸡毛毽子也做好了,几人一边等荷叶鸡成熟一边踢鸡毛毽子玩。

金乌西坠,晚霞烧满整个天空,与漫山遍野层层叠叠的红叶交相辉映,到处一片绚丽的色彩,十分漂亮。

天将将擦黑时,圆娘忽然听到一阵鸣金收鼓声,继而地面微微颤动起来。

辰哥儿站在小山凸上,踮起脚向前山张望,他望着望着,忽然惊叫一声:“天啊!竟有然有人猎到了虎!!天啊!!”

他头脑一热,刚想冲过去便被春砚拦住,他瞬间冷静过来,只是眸光更热了。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苏轼在僚属的护卫下叱马归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后面的仆从拖了许多猎物回来,霎时间尘沙滚滚,马声嘶鸣!

待众人下马后,辰哥儿忙跑了过去,围着老虎转个不停。

苏轼的扈从笑道:“小衙内不妨猜猜这虎是谁猎的?”

辰哥儿眸光一亮,说道:“是我爹?”

扈从大笑道:“正解!苏使君今日可威风了!”

正说着,苏轼被人簇拥着走过来,手中执鞭,豪情万丈。

有人起哄道:“苏使君何不留诗一首纪念这次壮行!”

苏轼将手中的马鞭递给砚青,接过同僚递过来的笔,潇洒写道:“

青盖前头点皂旗,黄茅冈下出长围。

弄风骄马跑空立,趁兔苍鹰掠地飞。

回望白云生翠谳,归来红叶满征衣。

圣明若用西凉薄,白羽犹能效一挥。”

他挥笔一蹴而就,赢得满堂彩!帷帐内架起的大堂里,管弦阵阵,前来观虎的人络绎不绝。

苏轼搁笔,揉了揉辰哥儿的狗头道:“这虎头皮给你做个真正的虎头帽如何?”

辰哥儿眼睛亮晶晶,转念推辞道:“给六郎或叔寄吧。”

苏轼弯唇轻笑道:“他们有娘亲做的虎头帽,这个虎头帽给你了。”

辰哥儿喜不自胜,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苏轼身后,苏轼又道:“前爪的皮子给圆娘做个暖袖,后爪的皮子给宛娘做个护手。”

圆娘与宛娘亦欢喜非常。

通判刘廷式见厅内的歌姬唱的都是些软绵绵的曲子,并不如何应景,试着填了一首词亦不甚满意,他来向苏轼讨词。

苏轼略一思索,朗声吟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词既出,四座皆惊,诸君赞道:“苏使君果然才华盖世,词中豪气纵横,意气风发。”

苏轼旋即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为壮观。

砚青随侍在苏轼左右,砚秋率众处理诸人打回来的猎物,春砚留看荷叶叫花鸡,圆娘等人看什么都新鲜,东游游西逛逛,见庖厨处理猎物,有张雪白雪白的狐狸皮漂亮的尤为突出,砚秋悄悄对圆娘说:“小娘子,这张皮子是郎君亲自吩咐留给你做坎肩的。”

圆娘眨眨眼,望了望漂亮狐狸皮,又望了望正在举杯畅饮的苏轼,心里涌起一层层暖意。

第58章

围栏内架起露天篝火堆,庖厨将獐鹿等猎物处理好,架在火堆上烤,新鲜的肉脂在火舌的舔舐下发出噼啪的声响,腥味儿渐渐隐去,炙烤的香气却愈来愈浓。

参加剿匪和游猎的将士在篝火堆旁摔跤比武,有的三五成群围在篝火堆旁划拳痛饮烧刀子酒。

苏轼与同僚在帐内吟诗作赋饮羊羔酒,俱是其乐融融。

苏轼带回来的猎物还没烤熟,圆娘她们的荷叶叫花鸡却是好了。

圆娘等人一人拎了一壶桑葚酒,团团围坐在制作荷花鸡的土坑旁。

春砚拿着一只小锛头轻轻凿土起坑,荷花鸡的香气却越传越远,圆娘不禁咽了下口水,香!简直太香了!

宛娘等的有些心急,抻直脖子往土坑里张望,口中不停的催促道:“春砚,快好了吗?快好了吗?”

春砚谨慎道:“三娘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宛娘道:“今日不吃热豆腐,只吃荷叶鸡。”

不多时,春砚抱出数只被黄泥土包裹的荷叶鸡,宛娘等不及了,亲自动手敲掉泥壳,霎时间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待两层荷叶被剥开后,里面的鸡肉香酥软烂,扯下一只鸡腿,轻轻一咬,汁水充沛,入口即化。

一只荷花鸡瞬间被分吃殆尽!

圆娘又解开一只,知雪给她斟了一盏酸酸甜甜的桑葚酒,果酒下肚,鸡肉的香腻被冲淡了许多,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唇角的笑意久久不消。

几人不知不觉就着荷叶鸡喝了一整壶的桑葚酒。

圆娘命春砚将其他的荷叶鸡送入大帐内给师父品尝。

须臾之后,砚青急匆匆赶来,问圆娘道:“小娘子是如何做的这荷叶鸡?味道竟然如此鲜美,不够分!根本不够分!”

圆娘哭笑不得道:“我们这里也没有了,只得现做,师父他们打开的野鸡可说有旁的吃法?”

砚青摇了摇头道:“旁的吃法都不如荷叶鸡好吃,庖厨们都在处理獐鹿等物,倒一时也没顾上野鸡野兔这些小的。”

圆娘也不藏私,将大致的方子跟砚青一说,他作揖道:“多谢小娘子了,我着人分组处理,保证秘方不会外泄。”

砚青做事,圆娘十分放心。

大帐里,苏轼等人也不吟诗作赋了,一个劲儿的猛吃荷叶鸡,他们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鸡肉!

其实,在打猎的时候,野鸡并不如何受欢迎,野鸡肉轻易处理不好,盖因其生活在山间,鸡肉紧实,火小了本根咬不动,火大了也不尽如人意。

平时打了野鸡都是煲汤喝,搁些山菌香蕈,倒也算鲜美,但还是不如荷叶鸡好吃!

苏轼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带有酒香、荷叶香、香蕈香的野鸡肉。

今日帐内有许多人,一人仅仅分到一小碟鸡肉,根本就吃不够!就连平日不爱吃鸡肉的通判刘廷式都拿炊饼抹盛鸡肉的盘子,不浪费一点儿残留的鸡油。

连不重口腹之欲的王适都默默吃完一整碟荷叶鸡,又悄摸摸从弟弟的碟子里顺走最后一块鸡肉,本来兄友弟恭的二人,差点因一块鸡肉吵嘴。

知雪怕圆娘等人积食,特意拿了山楂丸来,一人给喂了一粒。

圆娘在外面吃饱喝足后玩了一会儿踢毽子,又消化了不少。

这时獐脯烤好了,圆娘等人进了大帐,苏轼给圆娘切了最嫩的一块,用银制小刀片成极薄的片。

圆娘坐在苏轼身边,他切一片卷好黄瓜丝、葱姜丝蘸好调料给她投喂一片。

圆娘吃得不亦乐乎。

宛娘笑眯眯道:“伯父,你也给我卷一片!”

苏轼笑着给她也卷了一片。

辰哥儿见苏轼正忙着,偷偷抿了一口苏轼的羊羔酒,甘冽可口,不大会儿就觉得脸热热的,像煮熟的虾子,脑袋也迷糊起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苏轼的僚属大笑道:“二公子的酒量与乃翁一脉相承。”

苏轼命人端来醒酒的紫苏饮来,给辰哥儿灌了一碗。

辰哥儿清醒是清醒了,但怕爹爹说,又继续装醉。

苏轼失笑的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羊羔酒一饮而尽,省的再被哪个小老鼠偷喝了去。

左右扈从笑道:“苏子醉了!大家笔墨伺候!”

一时间,苏轼支颐双眸轻阖,静静的等待醉意过去。

众人一拥而上,铺纸的铺纸,磨墨的磨墨,递笔的递笔,热闹非凡。

只苏轼在热闹中静坐,却又是热闹的中心。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醒了酒,接笔蘸墨画字,笔意风流,令人钦慕不已。

偏生圆娘离他最近,雪白的脸蛋上沾了点墨,苏轼打眼一看,伸手替她揩掉,然而并没有擦拭干净,反而由一点抹成一道,像小花猫的胡子。

苏轼一不做二不休,又对称的点了几点,一一抹掉,将好好一个小娘子画成了小花猫。

辰哥儿也不装醉了,连忙拿了一片方巾给圆娘罩上,生怕她被人取笑了去。

待宾客讨完诗词字画后,荷叶叫花鸡也好了,砚青带着人给每个桌上都上了一只,众人继续大快朵颐,边吃边赞道:“佳肴只应天上有,人间能有几回品?”

诸人听说荷叶鸡出自圆娘之手,讶异万分,万万没想到如此美味竟是一个小娘子做出的。

圆娘不敢居功,她亦是拾人牙慧,只推说是家乡的菜肴。

有好奇心重的人不禁问道:“小娘子的家乡是何地?我出门游学必会拜访跪地!”

圆娘抿了抿唇,不知现在说杭州还赶不赶趟?

苏轼摆了摆手,笑道:“路途遥远,期间山匪横行,危险重重,不提也罢。”

众人见苏轼如此说,便不好意思再打探下去,也跟着岔开了话题。

圆娘感激的冲苏轼笑了笑,苏轼回笑,摸了摸她的头顶安慰道:“没事儿,一切有师父呢。”

“嗯,圆娘有师父呢。”

帐外的将士喝足烧刀子后,击鼓高唱苏轼新填的《江城子密州出猎》,秋风飒飒,枫红柳黄,月上华天。

主宾尽欢,诗酒风流,莫过如是。

第59章

熙宁九年春,旧驿修一新,苏辙取《庄子》中“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之句,为其命名为超然台。

正值密州通判刘廷式卸任,新任通判赵成伯继任,苏轼作为密州知州邀赵伯成共登超然台赏玩。

超然台位于密州西北,登台眺望可揽密州全城,台上楼阁冬暖夏凉,十分宜人。

辰哥儿对圆娘说高台观雨别有一番风味,是以苏轼这次闲暇宴饮,身后多了三条小尾巴。

叔寄腿脚登高有些不太利索,辰哥儿自告奋勇要背他上去,被苏迈轻斥一声:“胡闹!”他自己却转身背起了叔寄,兄弟姐妹几人一同跟在苏迈身后,说说笑笑,玩玩闹闹。

叔寄从来没有攀登过这么高的地方,胆怯又好奇,双手紧紧抓住兄长石青色的襕衫圆领,眼睛却好奇的东张西望,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紧张与惊叹,这些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苏迈登上高台后,便将叔寄放在地上,让他们几个小的一道玩耍,他自去苏轼身边随侍。

辰哥儿利落的伸出手,对叔寄笑道:“抓着我的手,我牵着你走。”

叔寄双腿发虚,不敢到处走,只得战战兢兢的把自己的小手搭在二哥手心里,由二哥牵着玩耍。

楼榭里,管弦阵阵,歌姬把文人雅士新填的词唱了一首又一首,歌声比春雨还要软绵多情。

苏轼将杭城故人新寄来的明前龙井拿出来招待新任的密州通判赵伯成,席间意外得知赵伯成亦为眉州人,不禁惊喜万分。

所以,这次宴饮主要以川菜为主,有新鲜的盘兔,凉粉,清炒巢菜,越椒鸡丝,水煮牛肉片。

赵伯成甚至送给苏轼一罐川地特产的井盐,用井盐烹川菜才对味嘛!

圆娘看着满桌佳肴,心道:川人还真是从古至今喜好辛辣与兔肉。

辰哥儿是个忙忙碌碌的好兄长,将兔肉撕成一条条的分装在三个小盘子,给圆娘、宛娘、叔寄一人分了一小盘子兔肉。

宛娘压低声音对圆娘说道:“先前总听你提什么香椿豆腐,我见超然台附近有不少椿树,可是你提的那种?”

圆娘摇了摇头,惋惜道:“不是的,香椿不是这个味道。”

一旁侍酒的歌姬是本地人,闻言回道:“小娘子要找的椿树多生长在山间,此时正是食香椿嫩芽的好时节。”

几个小的迅速吃饱喝足,带了贴身随从和几个当地老仆去歌姬说的地方去寻香椿芽儿。

春雨霏霏,几人也不打雨伞,只穿蓑衣戴蓑笠,脚踩谢公屐,缓缓在山间行走,新绿初发,莺雀啼鸣,上山的羊肠小道旁点缀着细密的不知名的小花。

春霖之下,到处都是清新的味道,圆娘几个也不着急赶路,碰到新冒出来的菌菇和荠菜便一起用小刀剜下,放在小竹篮里。

没过一会儿,宛娘的小竹篮便满了,圆娘很诧异,她往宛娘的小竹篮里瞅了瞅,霎时噎住,最后叹了一口气,将里面五颜六色的蘑菇都扒拉出来扔掉。

宛娘张大嘴巴,说道:“哎?怎么都扔了?”

圆娘调侃道:“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辰哥儿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圆娘扶额,解释道:“这些都是有毒的,误食有性命之忧。”

宛娘闻言,吓得立马将地上那些艳丽的蘑菇一脚踢远了些!生怕自己被毒到。

一同前来的老仆开始教辰哥儿几个辨别可食用的蘑菇。

一行人边走边玩,好不欢快。

半晌后,几人寻到了香椿树,有些嫩芽已被进山的猎户掰走了,有些新出的还完好

无损的留在树上,个子高的随从将树枝压低了许多,圆娘等人一一体验摘香椿芽儿的快乐。

不一会儿,圆娘她们三个的小竹篮就被填充的满满的,大家依依不舍的从山间出来,登上回超然台的马车。

苏轼等人还在宴饮呢,见圆娘几个打扮的可爱,纷纷逗道:“小娘子们采了什么好东西来?”

宛娘大大咧咧笑道:“采了许多漂亮蘑菇,一会儿给诸位叔伯煲菌菇汤吃。”

苏轼目光一凝,落在几个小竹篮上,见只是寻常山珍,这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庖厨将圆娘等人带回的食材按圆娘所说的法子烹饪。

不一会儿,旧席被撤下,一道道新鲜的菜肴被传了上来,香椿豆腐、荠菜鲜肉馄饨、腌笃鲜、杂菇羹、地皮菜馒头,不一而足,端的一席春鲜宴。

每夹一口吃食,都能鲜掉眉毛。

密州的春鲜大抵化在超然台的春宴里。

清淡鲜美的饮食特色最符合文人雅士的审美倾向,每道菜肴都能找到它的受众,未及多时,盘中餐食被抢一空,众人醒复醉,醉复醒,酣畅淋漓。

多少失意与惆怅尽数消融在一场春日宴中,苏轼与赵伯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此时此刻他们忘却了身为谪人的痛楚与悲戚。

品尝着鲜美异常的香椿豆腐,连浓重的乡愁都浅淡了六七分,密州虽然穷僻又逢凶年,可这些来自山野之间的馈赠总让离人的满腹牢骚得以疏解。

赵伯成大赞:“苏使君的弟子果然非凡俗之辈,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

苏轼微笑道:“她是心思灵巧些,有她在我身旁,我也能宽慰几分。”

众人酒足饭饱,登高临风,不由诗意大发,又是一番吟咏唱和。

苏轼提笔写就“超然台”三个大字,顺势题词道:“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赵伯成抚掌大赞道:“好山好水,好花好草,好酒好菜,好诗好词,好字好画。”

辰哥儿赶紧补了一句:“还有!还有!好人是我!”

众人哄堂大笑,辰哥儿又补了一句:“圆妹也是好人,大家都是。”

圆娘闻言尴尬的不行,红着脸,暗暗踩了他一脚,他这才消停了许多。

高台之上,春风徐徐,衣袂飘飘,苏轼的酒醒了许多,一回神,见圆娘抱着他的披风欲给他披上,他伸手接过,自顾自抖开披好。

春寒料峭,并不沾身。

第60章

三年后,苏轼从徐州调任湖州。

他又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江南,吴兴之地,文风鼎盛,相与偕游的友人不胜枚举,与在杭州的时候并无两样。

正值清明节,吴兴之地有清明节食青团的习俗,贫寒之家用艾草的汁液和糯米面,舂成青团,贵家会往里面放馅料。

有乳糖馅,红豆馅,桂花馅,松穰馅,香蕈腊肉馅,每一样都风味极佳。

圆娘在厨房里指挥厨娘炒肉松,待会儿将肉松包入青团中,做成肉松口味的青团。

厨娘每每都会被圆娘的奇思妙想惊艳到,当她将金黄色的肉松炒出来时,感觉眼前打开一道新世界的大门,肉松这种松松软软咸香又不腻的吃食真的十分适合做点心的馅料!

圆娘拈了一只青团尝了尝,嗯,就是这个味儿,她转身给宛娘递了一只。

宛娘笑道:“奇怪!明明我不怎么爱吃肉类的点心馅,总觉得闷在胃里油腻腻的,难受得紧,不知为何,此物却没有这种感觉。”

圆娘道:“肉松里的油脂都被炒出去了,口感要清爽一些,混着艾草的香气食用,风味更佳。”

宛娘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圆娘将制好的肉松青团盛了一盘去给苏轼尝鲜,刚到书房还未来得及推开书房之门便听砚青说道:“郎君,如今咱们也算安置妥当,是时候给朝廷上谢表了,如今君子俱被排斥出朝,这些事便怠慢不得。”

苏轼回道:“谢表已然写完,只需照格式誊抄一份即可。”

一般这种誊写的琐事都由砚青处理,他拿着苏轼写好的草稿观摩一遍,重新铺了上好的纸张来誊写。

圆娘闻言,心间犹如遭了一记猛烈的闷锤,她当机立断推门进入书房,见苏轼的谢表原稿摊在书案上,上面赫然写着“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

她望着墨迹勾勒的原稿,心中忐忑不安,正是这几句话戳了当轴者的心窝子,惹出了滔天大祸,她不断的思索着,如何让师父修改这些字词?

急中生乱,她的锦袖往茶盏上一扫,谢表原稿瞬间洇湿一片,字迹粘连成一团一团的墨疙瘩,已看不清原貌。

她抿了抿唇,立马道歉道:“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苏轼叹了一口气,回道:“我重新誊写一份吧。”

圆娘将手中端着的肉松青团递过去说道:“师父先尝一尝点心,再写吧。”

苏轼从善如流,拿了一块青团,刚咬开一口:“嗯?似乎与以往吃的青团不太一样。”

圆娘笑道:“这里面包些肉松。”

辰哥儿搁笔自取了一块赞道:“还是圆妹心灵手巧,我平时是不爱吃青团的,不过这样的青团我一人能吃一盘子。”

宛娘嗔道:“二哥真真是个大胃王,亦不怕肚子里冒酸水。”

书房里每个人都取了一块青团吃,苏轼吃完之后用丝帕擦了擦手,他提笔亲自誊写谢表,与之前的内容竟分毫不差。

他刚刚写完,被前衙叫走了。

圆娘坐在他的位置上,仔细阅读一遍,心中哀叹师父的好记性!

她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提笔将那两句严严实实的勾掉,而后对砚青歉意一笑道:“师父刚刚写的匆忙,有两个字写的模糊不清,这是呈至御前和政事堂的公文,马虎不得,你再重新誊抄一遍如何?”

砚青接过苏轼写的谢表,看到被圆娘勾掉的两句,他心中甚为疑惑,不过亦没说什么,只是按照圆娘的吩咐又重新誊抄了一遍。

等苏轼下衙之后,砚青将此事详详细细的回禀给他,苏轼接过砚青重新誊抄的谢表,联系之前圆娘的种种反常行为,沉默不语。

圆娘一向乖巧懂事,从不会在他的公文、公务上捣乱,她今日一连两次都借故毁掉谢表,其中深意令苏轼不敢细思。

苏轼进了书房,又按之前的谢表写了一遍,他重新将谢表递给砚青,严肃吩咐道:“速将此谢表送至官驿寄走,莫要告知圆娘,若圆娘问起,你只说送走的是你誊写的那一份即可。”

砚青见苏轼说的郑重,当即亦一脸凝重的点了点头道:“是,郎君!”

自打来了湖州之后,圆娘一直惴惴不安的,宛娘和辰哥儿不解,问她什么,她只说一切都好,暗地里却又抱着她的青瓷小猪数了一遍又一遍。

小饕餮上蹿下跳道:“林浦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此举无异于螳臂当车,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因果关要闯,强行介入,于你于他都无益处!”

圆娘轻叹道:“如果苏轼只是史书里的一页纸一行字,我好像只能袖手旁观,除了袖手旁观还能做什么呢?”

“可是,苏轼他是我师父呀,是将我从小养到大的人,是给了我一处容身之所的人,是有血有肉深受百姓爱戴的人,如果忧国忧民为民请命的善因会落得那样苦果,我为什么不能干涉?”

小饕餮急的抓耳挠腮道:“可是!你改变不了任何!或许因为你的介入,苏轼的下场更惨呢?”

圆娘闻言,脸色煞白,她抿了抿唇,一声不吭,泪珠儿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的落下。

小饕餮挠了挠布满金色鳞甲的小爪子,它将尖锐的指甲收了收,点了点她的肩头道:“喂!你别哭啊!”

小饕餮不劝还好,一劝圆娘哭的更凶了。

“你一哭,你给

我的那些美食都变得又咸又涩还发苦,难吃死了!”小饕餮嫌弃道。

“那你不要吃好了,我哭我师父,与你有什么相干?!”圆娘跟小饕餮吵嘴道。

小饕餮气个仰倒,它凶巴巴回敬道:“有一说一,你师父那个脾气,你觉得他进中枢是什么好事吗?”

“总比那些蠹虫将国家啃噬一空的好!”圆娘辩解道。

小饕餮沉默良久后,安慰道:“玉不琢不成器。”

“你才不成器!你全家都不成器!!”圆娘怒怼道。

小饕餮深吸一口气,回道:“你来这里是体会大宋风华的,不是忧国忧民的!何必总跟自己过不去?!”

“喂!听听,人言否?!”圆娘叉腰道,“你真的很欠社会主义劳动改造,成天只知道吃吃吃,脱离人民群众久矣,国家尚不富强,有个屁的风华可以体会?即便真的有,那也是纸糊的,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

“不是我非要杠,就说治国之才,你比王安石如何?”小饕餮不服气的问道。

“那还是有些差距的。”圆娘哽咽着承认道。

“你师父比王安石如何?”小饕餮继续问道。

“春花秋菊,各有擅场。”圆娘回道。

“好,既然你承认这个,咱们才能继续往下聊,连王安石都做不成的事,你凭什么觉得你师父不用历练就可以走马上任,就像你说的,没有根基的一切事物都是纸糊的,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你也愿你师父的事业像熙宁新政那样吗?”小饕餮条理清晰的说道。

“不愿的。”圆娘抽抽噎噎的回道。

“所以,别哭了,也别自作聪明的替他决定一切,你的决定或许并非他想要的。”小饕餮继续劝道。

“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圆娘说道。

“做好你自己,活好每一天就万事大吉了。”小饕餮挠了挠小爪子期期艾艾的说道,“有那闲功夫请多做几样点心好吗?我爱吃!”

“有什么福利吗?”圆娘红着眼眶问道。

“暂时保密!”小饕餮卖了个关子。

气得圆娘跳起来打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