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哥儿跟在他们身后,替她们提着点心。
三人远远看见方伯的酒囊还有三分之一没有卖出去。
也是,城中人就那么多,酒囊又是耐用品,谁家天天没事儿买酒囊呢?
圆娘摸着这些普普通通的旧酒囊,说道:“单卖酒囊不好卖,如果在里面盛点酒就好了。”
宛娘苦恼道:“可是好一点的酒都是官府或者有牌子的大酒肆酿的,这些地方都是用酒坛子的,不大会用酒囊,而普通百姓只能酿造些口味低劣的私酒,连买酒都得偷偷摸摸的,又哪里舍得为酒囊出钱,白送还行。这里地处偏僻,也没有行人聚集,很少有人出远门,自然也就用不到酒囊了。”
方伯安慰道:“小娘子莫急,这些酒囊一会儿就卖完了,卖不出去的可以放到当铺里抵,总归不会让小娘子饿肚子的。”
圆娘道:“一个新酒囊二十五文钱,一个旧酒囊二十文钱,放到当铺里抵的话一只酒囊只能得十到十五文钱,并不划算。”她边说边摸了摸手边的酒囊。
辰哥儿看着这些卖剩的酒囊,问方伯道:“现下卖的钱可够买粟米的?”
方伯点头道:“够了!够了!”
辰哥儿道:“你去买粟米吧,我们来看着摊位。”
方伯
有些犹豫,怕辰哥儿他们处理不来。
“放心吧,方伯,我能看好。”辰哥儿道。
方伯纠结了一会儿,看了看日头,便答应了下来,他去买粮,辰哥儿等人看摊。
见方伯走远了,辰哥儿慢悠悠的说道:“咱们每集都来卖酒囊,大概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旧酒囊了。”
“是了,我们再卖酒囊只会越来越困难。”宛娘说道。
“所以,换个思路,这些旧酒囊便不能当成酒囊卖了。”圆娘说道。
“然也,然也。”辰哥儿道,“等方伯回来咱们就回家吧,这些旧酒囊总归要换成新花样的。”
宛娘仔细打量着酒囊说道:“啊?它们能变出什么新花样呢?”
圆娘低眉沉思道:“任嬷嬷她们手巧,一定会将这些酒囊改成小娘子们背得包包,将背包装饰的漂亮些,要价可就不止二十文了。”
“哎,好是好,可是会有人买吗?”宛娘问道。
“当然!买卖买卖,有人卖就有人买。”圆娘信心十足道,“六郎是不是快启蒙了?听说师父已经为他找好了私塾,这小家伙能说会道的,等会儿回去拿两块点心哄哄他,他定能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好办法!”宛娘笑道。
没一会儿,方伯就背着半袋子粟米匆匆的赶了回来。
几人不由分说的,推着独轮车摇摇晃晃的往家走。
方伯一拍大腿道:“哎呀,小郎君,小娘子,你们慢点,慢点!酒囊还没卖完呢!”
辰哥儿笑道:“不急,不急,等下个大集再卖!现在先回家吃饭,大集上没什么人了,干耗着没意思,再把人晒中暑了,得不偿失。”
“那……那也得老奴来推车呀!您慢点,别撞上树桩子!”方伯背着粟米边追边说道。
“不会的,我长眼了!”辰哥儿少年心气,将独轮车推的飞快,边推边招呼,“圆妹,宛娘,你们坐上来,我推得动你们。”
两个小娘子看他蛇形走位,骇的不轻,连连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们走得动。”
几人正说笑着,忽然听见“啪,哎呀!”的一声,辰哥儿停了车,方伯急忙追上去,圆娘宛娘扒头一看,车前躺着个眉眼俊秀文气的青年,大概只有弱冠之龄,长的白白嫩嫩的,背后背着个书箱,他刚刚蹲在路边,辰哥儿只顾着跟两个妹妹说话,没着眼看路,书生又被大大的木书箱挡着,一时不慎,冲撞了。
辰哥儿停了车,连忙上前查看,他将书生扶了起来,道歉:“这位壮士,真是不好意思,刚刚没有看到你,你没事吧?”
那人摆了摆手道:“我还好,刚刚行路累了,坐在路旁小憩睡着了,没看到小哥儿推车来,不好意思啊。”
圆娘缓缓松了一口气,心道:不是碰瓷的就好!
辰哥儿点了点头,不放心道:“要不你走两步试试,看看我有没有撞伤你?”
那人摆手道:“没事儿,还好你停的及时,我歇息好了,着急赶路。”他刚迈一步,便“哎呀”一声,苦笑道,“崴了脚!”
辰哥儿将他放在独轮车上,问道:“你去哪里啊?我送你一程。”
“城北,临皋亭。”书生说道。
“哎,好巧,正好同路,临皋亭附近住了好几户人家,你是哪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辰哥儿自来熟的问道。
“我的姑祖母嫁到一户姓李的人家,我这次是来……是来投亲的。”书生说道。
“那咱们正好是邻居。”辰哥儿笑道,“我家姓苏。”
惊的书生连忙从独轮车上跳下来,追问道:“苏子瞻是你什么人?”
“我爹!”辰哥儿回道。
书生又惊又喜,单腿蹦着往前走,说什么也不上辰哥儿的车,说是折煞他了。
辰哥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他这样什么时候再蹦到家?”
方伯叹了一口气,将粟米放在独轮车上,自己上前搀人。
待到门前,书生作揖道:“小子今日无状,等改日腿好了再登门拜访。”说完单腿蹦到隔壁李家去了。
辰哥儿将车推进去,心道等会儿送瓶红花油过去。
任嬷嬷接了粟米去做饭,六郎缠着阿姊们要点心吃。
苏轼倚仗站在门口问道:“你们两个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了?”
圆娘将点心捧到他面前道:“师父,你尝过就知道了。”
苏轼略尝了一下,凝眉问道:“这是什么?入口极为酥脆。”
圆娘道:“摊贩说没有名字,他娘随便做的。”
苏轼又尝了一口,一一问过价钱后,稍加思索后说道:“这个酥脆小饼最赚钱。”
宛娘道:“可是它是最便宜的呀!”
圆娘道:“是它的成本极低,纯属卖手艺。”
宛娘道:“圆娘,你会做这种酥饼吗?”
圆娘摇了摇头道:“能做是能做,只是成本会比这家高不少,咱们最好做那种,原料就在山里刨,基本零成本那种。”
宛娘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她要做何点心?
王闰之看着卖剩的酒囊问道:“怎么没将这些卖不出去的旧酒囊典当掉?”
圆娘道:“一个旧酒囊典当了最多只值十五文钱,我们想着任嬷嬷手巧,不如将这些酒囊改成包包,也能多卖几个钱!”
朝云摸了摸这些酒囊道:“还是你们这些小的鬼主意多,想法不错。”
说着,她去里屋拿了针线篓子出来,照着酒囊比比划划。
宛娘看得入神,随便找了个什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裁剪缝补。
六郎突然嗷的一嗓子,叫道:“三姐,不许欺负我的胖蘑菇!”
说着,他拎了个板凳递给她,将她屁股下的一大团土状物解救出来。
宛娘瞅了一眼,道:“什么嘛,又干又硬,那么一大坨怎么会是蘑菇?!”
圆娘闻言仔细一看,惊诧道:“这不是茯苓嘛!咱们的点心原料有着落了!”
“茯苓不是药材吗?也能做点心?”辰哥儿问道。
“能的!!”圆娘十分肯定,“你们就瞧好吧!”
六郎一听说他的胖蘑菇能做点心,也不舍不得了,直直将其递到圆娘面前道:“阿姊,做点心吃吧!”
第77章
圆娘前世只用现成的茯苓粉做过茯苓糕,新鲜的她还没处理过,她将困惑的目光投向苏轼。
苏轼将手中的竹杖倚在墙上,接过圆娘手中的鲜茯苓块,说道:“首先要把它洗净、削皮、然后切片晾晒,等晾干之后就可以用碾子磨成粉了。”
他边说边在井旁汲水洗茯苓块,然后操刀小心翼翼的削去外面土褐色的皮,接着将茯苓块一切为二,再切成薄厚均匀的小片。
圆娘将竹圆盘上的灰尘拿干净的布抹掉,而后将苏轼切好的茯苓片整整齐齐的摆放在竹圆盘上。
苏轼不仅才思敏捷,干活也麻利,不出一盏茶的功夫,茯苓块被他处理好了。
辰哥儿自告奋勇的从圆娘手里接过竹圆盘,放在竹架上进行晾晒。
一连三日都是好天气,苏轼天天带圆娘查看茯苓片的干燥程度,等晒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可以磨粉的时候了。
磨粉筛好后,足足有小半盆呢,只是这些茯苓粉自用是够了,做成点心售卖还是不够。
圆娘决定上山再找些什么!
宛娘和辰哥儿举双手赞同,她们这次出门学乖了,都在身上扑了防虫蚁的药粉,每人手中拄了一根竹杖。
六郎见二哥和
阿姊们要出门寻宝,他也坐不住了,也闹着要跟去。
任嬷嬷好说歹说将他劝住,辰哥儿带着两个妹妹悄悄跑路!
辰哥儿和金猊奴在最前面开路,圆娘提着竹筐在后面跟着,宛娘拿着三把打草刀跟在圆娘身后,王适不放心他们三个出来,跟在宛娘身后断路。
宛娘悄悄往后看了一眼,目光扫到王适的袍角,弯了弯唇,笑了。
圆娘边走边说:“也不拘什么,有用的就往家薅,酸甜可口的浆果、无毒的山蕈子等等,都行!”
“好嘞!”宛娘张目四望寻找目标,见草丛里有一株藤蔓上挂着红彤彤的野浆果,她用打草刀在身前的草丛里薅了薅,稍微过了一会儿才走了过去,将熟透的浆果一一摘下,圆娘摘了两片苘麻叶卷成兜底的小筒将宛娘摘到的浆果收入小筒里,省的一会儿被别的山货压到。
四人走了半晌,辰哥儿又为圆娘寻了些寄生在松树根上的茯苓,块头虽然不如六郎寻得那么大,但也可以了。
宛娘寻到几株野绿豆,刚要摘豆荚便被圆娘制止了,她摇了摇头解释道:“这个煮不熟的,不能要。”
宛娘惋惜的看了一眼野绿豆,看了一眼竹筐里的茯苓块和野浆果,总觉得这些东西也还是不够。
“啪嗒”一声,正当两个小娘子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果子砸在了圆娘头上,她惊呼一声:“哎呀!”吓得直往辰哥儿身边躲。
辰哥儿耐心安慰道:“没事的,只是上面掉下来的野果子。”
圆娘惶惊,见不是她所害怕的不可描述之物,心绪这才渐渐平复,她低头一看,见是一只跟无花果有些相似的果子,她心内一喜,忙拾起来掰开一看,看到些黏黏的果肉后,笑道:“有了!”
“什么?什么?”宛娘凑过来一看,失望道,“这个不能吃的,没什么味道,口感还特别奇怪。”
圆娘坚持道:“能吃!只不过不是直接下口,大家都找找看,要果型小一些的,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又大又轻飘的果子不要,没什么用。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大家见圆娘说的如此笃定,都选择相信她!几个人齐心协力,一会儿就装满了竹篮,连他们带来的麻袋都装了不少。
山户不知这些果子的吃法,弃如敝履,这座山里多的是这样的果子,没人采摘,都便宜了他们。
圆娘看摘的差不多了,又寻摸了一些酸枣、酸角摘走,辰哥儿意外发现了一个蜂窝,几人狗狗祟祟的点烟熏走蜂群,将蜂窝取走。
王适用土造的弓箭射杀了两只竹鼠,晚上回去可以加餐了。
一行人上山一趟收获颇丰。
山间丛林叠嶂,不容易看到日头,稍一觉昏暗,王适就把几人劝下山了。
圆娘回到家时,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白面书生,毕恭毕敬,手里端着一只大海碗,碗中有些红乎乎的东西。
这人他们认得,正是那日大集上被辰哥儿撞崴脚的那个。
辰哥儿笑着上前打招呼道:“潘大哥,你的脚好些了吗?”
潘大临笑道:“二公子送的红花油很管用,脚已经完全好了。”
辰哥儿点点头道:“那便好。”
潘大临将手里的大海碗递给他道:“这是我姑祖母做的枣豆馅儿,可甜了,留给你们吃吧。”
辰哥儿知他来意,接过枣豆馅儿道:“没见到我爹?”
潘大临遗憾道:“苏子在歇觉。”
辰哥儿说道:“这几日我爹眼疾犯了,家里拘着不让他读书,不让他四处走动,兴许是有些无聊,赌气睡觉了。潘大哥若得空可以常来啊,我爹是个闲不住的人,闷得久了要发霉的。”
潘大临惊喜道:“这……真的好嘛?会不会太打扰,我……我可以常来看望苏子吗!!”
辰哥儿道:“我爹一向好热闹。”少年眨了眨眼,笑容灿若朝阳。
圆娘将枣豆馅儿倒入自家碗里,又在潘大临的碗里盛了些吃食,这才将其递给辰哥儿,辰哥儿将碗递给潘大临,潘大临端着碗兴高采烈跑了,简直连跑带跳,完全没有往日的斯文稳重。
圆娘将枣豆馅儿放在庭院里的石台子上,辰哥儿、宛娘、叔寄、六郎一人拿了一只木勺,轻轻的蒯着吃。
所谓枣豆馅儿就是用红豆、绿豆、花豆、红枣去皮熬煮而成,又沙又甜,是农家夏日甜食。
为何是夏日吃呢,因为这些枣豆都是去年收获的,隔年入夏之后极易生虫,农家一粒粮食也舍不得浪费,将生了虫或者想要生虫的枣豆放在太阳地儿下曝晒,把虫子晒出来筛掉,余下的枣豆就可以熬枣豆馅儿吃了。
圆娘想着,既然是潘大临来送的吃食,应该不会是枣豆生虫后熬成的豆馅儿,他看样子像师父的铁杆粉丝!
碗中的豆馅儿一点点减少,最后辰哥儿将碗收起来道:“给爹爹留点。”
六郎没有吃够,拐弯抹角的说道:“郎中不让爹爹吃甜的。”
辰哥儿敲了他脑门一下,笑道:“不让他吃荤腥,还不让吃甜的,还不让读书,是要把爹爹拘起来做标本吗?”
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苏轼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一只木勺,走了过来说道:“知我者辰儿也,我只吃一口,尝尝味。”
叔寄显然也没吃够,但他到底比六郎年长些,性子又一向安静沉稳,见状叹了一口气道:“要是天天能吃到枣豆馅儿就好了。”
辰哥儿无意间说道:“那也得自家有地才行,想吃什么种什么。”
苏轼闻言一怔,他略一思索后说道:“辰儿这个提议不错。”
宛娘支颐,发愁的看着大家说道:“若果真存了买地的念头,从现在开始就要准备钱了。”
大家一时寂静无声,现如今家里生活拮据,花钱买粮都捉襟见肘的,哪里有钱买地呢。
苏轼默默吃豆馅儿,没有再说话了。
等傍晚吃过饭后,苏轼借口出去走走,便不见了人影。
直到要入睡了,也不见苏轼回来。
辰哥儿指了指北边,对圆娘说道:“在江边赏月呢。”
圆娘点了点头,提了一盏纸糊的破旧灯笼出门寻人,辰哥儿要跟她一起去,被圆娘制止了,辰哥儿只好把熟睡的金猊奴从狗窝里扒拉出来,让狗子陪着圆娘出门。
苏轼正在临江吹竹箫,其声哀怨凄婉,听的人心碎。
圆娘和金猊奴站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听箫一边赏月。
过了片刻,苏轼也不吹箫了,仰头灌了一口冷冽的酒,圆娘抱着灯笼,看他借酒消愁,金猊奴趴在一旁打盹儿,狗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枕着圆娘的脚呼呼大睡。
兴许是金猊奴无忧无虑的鼾声惊动了苏轼,他回过头来见圆娘抱着灯笼坐在不远处,沉默一瞬,招了招手。
圆娘拍了拍金猊奴,起身朝师父走去。
昏黄的烛火下,苏轼的眼睛在醉意的熏染下亮晶晶的,如天上的星星一般。
圆娘叹道:“师父,别喝了,家里的儿郎们都睡了,一会儿醉了,是打算让我抬你回去还是让金猊奴背你回去?”
苏轼摇了摇头道:“不回去了。”
醉话上来了!
苏轼醉伏在青石上,饮冷酒,听江浪拍案。
半晌后,酒壶也空了,他枕箫仰躺,望着满天星河出神。
就在圆娘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听他说道:“圆娘。”
“嗯?”
“在你的家乡,是如何看待像师父这样的人的?”苏轼
轻声道,甚至他的尾音淹没在涛浪声中,却如惊雷一般在圆娘耳边炸响。
什……什么意思?在师父看来,她应该是杭州人士才对,杭州可是天底下他最熟悉的地方之一,杭州人如何看待他,他再清楚不过了,完全没必要有此一问!
圆娘震惊之下,不知作何回答。
苏轼自嘲的笑了笑,自我评价道:“我如今是个连家都养不起的儒生。”
圆娘震惊过后,抿了抿唇道:“抛开别的不论,以师父之才做沈括那样的人不难吧。”
“不难。”
“做吕惠卿那样的人不难吧?”
“也不难。”
圆娘道:“你看,昧着良心当官,能赚得更多。”
“不假。”
“可是依旧会有无数人宾服师父的良心与风骨,像李奶奶家的潘大哥,诗僧参寥子,隐士陈慥。”
“你家乡的人也这么认为吗?”
圆娘果断的点了点头道:“也这样认为,大家都说苏子瞻襟怀旷达,生性乐观,是最令人向往的雅士。”
苏轼摇了摇头,声音里笼着三分醉意道:“非也,非也,苏子瞻在为生计发愁。”
“我还有钱,应该够买几亩地的。”圆娘说道。
苏轼摇了摇头道:“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这些钱你留着当嫁妆,莫要往外掏了,关于买地养家的事儿是师父该操心的。”
圆娘道:“嫁人之事虚无缥缈,先把眼前的难关度了吧。”
苏轼依旧拒绝道:“关于地的事儿,我有了大致想法,兴许不用花钱就能得到。”
说着,他撑着石头支起身来,晕晕乎乎的坐着,十分安静。
圆娘不安静了!她的内心现在风起云涌,山呼海啸,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师父是不是已经察觉到她是穿越的了?会不会将她绑到庙观里烧掉,或者沉江喂鱼?!
她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第78章
苏轼转过头来,深深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圆娘想问,又不知如何问出,表情很是纠结犹豫。
苏轼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他将自己的手递到圆娘面前,欲拉她起来:“当年你父亲是江南赫赫有名的才士,却在中举后抛却功名,隐退山寺,潜心修佛道之学,你知是为何?”
圆娘搭在他的手上,借力站起来,提着破旧的灯笼,闻言怔怔的看着他,喃喃低语道:“可是与我有关?”
苏轼沉默良久,开口道:“你生而知之,你父母带着你到处游历,生怕你被人察觉出异常来,后来你的母亲在杭州染时疫去世,你亦大病一场,你的父亲觉得到处漂泊终非长久之际,便带着你在杭州净慈寺隐居下来,说好等你启蒙了,若你愿意的话,便拜我为师,只是没想到……你父亲提前病逝了。”
圆娘心里更疑惑了,她是穿越的不假,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直接穿越到六岁女童身上,虽然没接收到原主的记忆,也只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六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记忆?!接收不到很正常。
但听师父的意思是她生而知之,那岂不是她一开始就是胎穿的,只是不知为什么会丢失了六年的记忆……生病发烧这种理由很牵强,多高的温度能把记忆烧没?
况且依她的性子,她应该不会一穿越过来就大张旗鼓的暴露自己,旁人应该只觉自己聪慧一些,很难猜到自己的底细。
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在她之前有人穿到这副身子上,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那人离开了?
如此一想,岂不是更恐怖?!这身子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能让两个异世之人接连穿越附体?那之后……还有没有第三个?
师父一直强调自己是生而知之,那十有八九之前穿到这个身子里的人不是自己啊!!
圆娘真的怕了!她手指颤动,双腿发软,金猊奴感觉到她的不安,吱吱的叫着,在她身旁钻来钻去。
苏轼垂眸,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
江风呼呼的吹,圆娘有些冷,她抿了抿唇,提议道:“师……师父,你要不要架个柴火堆,烧我一下?”
苏轼蹙眉,冷声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圆娘再接再厉道:“我觉得我身体里有人……”
苏轼顿悟,他看看月色看看圆娘,问道:“在给为师讲鬼故事?你别说,还挺应景。”
“师父!”圆娘叫住他,正色道,“我并非生而知之之人。”
苏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仔细看着她,见她神色严肃,不似作假,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什么是摇摇车?什么是小汽车?什么是手机?什么是动画片?什么是幼儿园?”
圆娘闻言更震惊了,这都是小孩子感兴趣的东西啊,确实来自后世,这个时代的人百分之百不知道,苏轼既然这么问,就证明他没说谎。
圆娘犹豫半晌,问道:“还有吗?”
“游乐场是哪儿?”苏轼仔细想了想,又道,“你阿爹领着你去买东西,你说手机碰一下就行,不用带钱。”
圆娘自己思索半晌,问道:“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苏轼见她认真且疑惑,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也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师父二人重新坐在石堆上,开始往回倒。
圆娘实话实说道:“我睁开眼的时候,阿爹已病入膏肓,然后师父就推门进来了。再之后,阿爹病逝,师父把我带回苏家。”
“不瞒师父说,你刚刚说的幼儿园,手机什么的,我都知道是什么,但我绝对没有在这里说过。”
苏轼瞠目结舌,酒也醒了一半,他支颐望着圆娘,眉头紧蹙,半晌后冷静的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之前那个不是你?”
圆娘郑重的点点头,师父终于理解她了。
苏轼又道:“你是一直叫林浦圆吗?”
圆娘又笃定的点点头,她这个名字叫了两世了,从未更正过。
苏轼想了想又道:“你年幼的时候,性格如何?”
圆娘赧然:“不怎么好,比较任性,贪玩,贪吃,喜欢耍赖,不爱上学,还有点暴躁。”
苏轼听着听着,乐了。
圆娘恼羞成怒:“师父!”
苏轼笑够了,这才说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的?!你小的时候还是很乖很可爱的嘛。”
圆娘将灯笼放到一旁,薅过金猊奴的狗头使劲蹂躏,气得金猊奴挣扎出来,离她一丈远。
苏轼见圆娘一副恨不得扒个地缝钻进去的羞窘模样,安慰道:“我想前后应是同一个人。”
圆娘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她仔细捋自己的回忆,她绝对没有一个人穿两次的经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的家乡是在一个叫德州的地方?”苏轼虽然是在问,可语气十分笃定。
圆娘点点头,她前世的家乡确实在山东德州。
苏轼又道:“你的父亲是苏州人士。”
圆娘眨了眨眼,心道:如此一来,刚刚师父所问的家乡,一定是指她前世的家乡了。
苏轼又说出一串地址,试探问道:“这是不是你家?”
圆娘摇了摇头道:“不是,是幼儿园。”她叹了口气,说出自己家的位置。
苏轼确定道:“之前那个就是你!没跑了!!”
圆娘想否认,可证据确凿,哪里有掀老底把她前世的家都翻出来的?!
圆娘苦恼道:“可我对六岁之前的事,毫无印象。”
苏轼想了想,猜测道:“杭州净慈寺有数位得道高僧,当初你阿爹发现你的异样后,带着你去了一次净慈寺,后来你阿娘病逝后,你们父女便一直长居净慈寺,兴许寺里大德们用什么高妙的佛法封存了你的记忆。”
圆娘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静静的发呆,仔细回忆自己两世的经历,突然说道:“之前我有次发烧,醒过来之后说话文绉绉的,还会背不少古诗词,大家都当我是神童。”
这回轮到苏轼讶异了,如果之前还能用失忆,封存记忆来解释,可圆娘说的这个经历,就不能如此草率的下这种定论了。
苏轼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他拿不准,见圆娘一副苦恼的模样,不禁安慰道:“轮回转世之说,玄而又玄,妙而又妙,说不清楚的,师父经常梦见自己是个右眼失明的和尚,常年来往于川陕之间化缘、传授佛法。”
圆娘听呆了。
苏轼又道:“不信?师父出生的那天晚上,你师祖母梦见一个老和尚来借宿,你师祖母刚一敞门,他就自顾自的进来躺在客厅的短榻上睡觉,你师祖母醒来便发动了。”
“有一次你师叔和云庵、云聪两位禅师辩论佛法,途中睡着,三人同时入梦迎接五祖戒和尚,醒来我正敲他们的房门呢。”
圆娘听他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什么来,忙问道:“了元禅师是不是你前世的师弟?”
苏轼摇了摇头道:“这倒没有听说过。”
圆娘闭嘴,心中哀叹:冯梦龙太太,你坑我!
苏轼好奇道:“为何这么问?”
圆娘讪笑道:“刚刚与师父探讨前世今生之说,忽然记起我家乡盛传的一个小故事。”
“什么故事?”
“说师父前世是高僧大能,本来修行
圆满要位列仙班的,没想到为一个女子破了戒,然后轮回转世消业而来,了元大师是你前世的师弟,特意为了点化你,追随你转世而来。”
苏轼闻言,脸色异彩纷呈:“……”
良久后,他问道:“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这故事是了元编的?”
圆娘笑着摆手道:“不是,不是,是个写话本子的编的,你不认得。”
圆娘想起师父发达时,自家后院那群莺莺燕燕,师父他整个一花心大萝卜!哪里是为一个女子而来,是为一群女子而来!如此修行,一世怕是消不了业。
苏轼点点头道:“写话本子的多数不正经,你平日要少接触。”
圆娘憋笑道:“知道了,我只爱琴棋书画加吃喝。”
苏轼见她放松下来了,心情亦是一松,笑道:“心里不纠结了吧,你看,师父也有前世今生。”
圆娘点了点头。
苏轼想了想又道:“往常你在家怎么还怎么,有什么事就往师父身上推,师父给你兜着。”
圆娘心里大为感动:“多谢师父。”
苏轼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是做师父的,理应如此。”
圆娘又道:“师父你尽管放心,我不会太离经叛道的,就是做做点心,卖卖点心,补贴家用。”
苏轼道:“你的身世不可随意外泄,这世上多的是别有用心之人,除此之外,照你自己的心意活,师父在后面托着你呢。”
圆娘重重的点了点头。
苏轼问道:“关于你六岁之前的记忆,你在意吗?”
圆娘听苏轼话里有话,她抬眸看着他。
苏轼又道:“若你不在意,咱们就当没这回事,若你在意的话,三日后可随师父去拜访一个人。”
圆娘想了想道:“总觉得事情不像我想的那样简单,心里有些不安,不知师父带我去拜访谁?”
苏轼慢悠悠道:“了元那秃驴应该有说道。”
圆娘:“……”得嘞,这对相爱相杀的cp,她快磕起来了!师父与佛印大师之间,不赖冯梦龙造谣。
第79章
圆娘去隔壁邻居李奶奶家买了些大米、红豆和红枣,现在这个时节新粮还没下来,家里积了不少陈粮的,都在想办法清仓预备给新粮腾地方。
李奶奶是个厚道人,将这几样东西以很公道的价钱卖给了圆娘。
圆娘用红豆和红枣来做馅料,大米磨成粉后按比例掺入茯苓粉中,一切准备就绪,只差了做糕的模具。
辰哥儿自告奋勇要帮她刻,浪费了好几块木料之后也没达到她想要的结果,最后苏轼看不过眼去了,将这活儿揽了过去。
苏轼本来就是书画篆刻大家,刻花糕模子亦不在话下,只用了半天就刻出了圆娘想要的模样,是海棠花的样子。
任嬷嬷将馅料熬出来又用文火细细的炒了一会儿,尽可能把馅料里的水分炒的干一些,圆娘想着这时候又没有防腐剂,黄州又很闷热,人们舍不得把刚买的点心立马吃掉,一般都会存放好久,为了馅料不容易变质,只能尽可能的把馅料炒的干些。
食品安全问题最重要!
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操作,圆娘将糕粉过了一遍细箩,将结块的糕粉搓开。
而后才将糕粉筛入花模中,洁白的糕粉纷纷扬扬的撒下,落雪一般漂亮。
宛娘将提前晾凉的枣豆馅儿捏成均匀的小剂子,圆娘过完第一遍糕粉后,她便紧随其后将小剂子放入海棠花模中,圆娘再返回来过糕粉,最后圆娘用一块极平整的木头将糕粉抹平。
将茯苓糕倒入蒸屉里是儿郎们的活计,苏轼先打个示范,之后的活计便是辰哥儿的。
任嬷嬷烧火蒸糕,自从圆娘点了厨房之后,但凡家里有个喘气的,都不会再叫圆娘烧火,大家怕了。
不过,圆娘也有新活计,摘的凉粉果还没处理呢,她用刀将凉粉果子一个个切开,宛娘按照她的要求将里面的果肉挖出摊在盘子上,等宛娘挖完全部果肉,圆娘拿了个干净的竹圆盘,将果肉晾晒起来。
等果肉里的水分被晒干后,圆娘拿了一块纱布,兜住果肉洗果胶。
宛娘在一旁看得好奇,她眼睁睁的看着纱布里渗出黏黏稠稠的果胶来,伸出食指去点了点那些果胶,放嘴里一尝,苦恼道:“圆娘,还是没什么味道啊!”
圆娘道:“不急。”她将盛满果胶的陶盆静置,归置了一下家中带甜味的食物,枣仁、李子、山上采的浆果,她略一思索,把浆果熬成果酱,这样一来果酱只有酸头没有甜头了,她又把枣仁去皮熬成枣泥与果酱混合在一起,这样既甜又酸,既有枣子的甜香味儿,又有浆果的果香味儿,两全其美。
宛娘尝了尝,竖起大拇指道:“圆娘,你真是绝了!”
圆娘将李子切成细丁放在夏橘汁里,她将一撮芝麻碾碎了,放到小碟子里备用。
最后一切备齐,圆娘给家里每人盛了一小碟子凉粉,淋上果酱与果丁,还有芝麻碎。
大家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瞧了又瞧,最后试探着用勺子蒯了一块放入口中,仔细一品尝,凉粉又滑又嫩,在果汁和果丁的加持下,酸甜可口,还带有一丝丝的芝麻香!!
是极好吃的!!
六郎吃完之后,甚至把碟子舔的干干净净的!还是有些意犹未尽!他悄悄的扒了放凉粉的陶盆一眼,又悄咪咪的看了圆娘一眼,显然还想吃。
圆娘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和叔寄盛了一碗。
叔寄有些心疼的说道:“阿姊,少盛一些,解解馋就行。”这些是需要卖的,他们多吃一口,家里就少卖一口,不划算的。
圆娘将碗递给他,见他面有愧色,不禁笑道:“不白吃的,你们吃完之后给阿姊提提意见,看看还有何处需要精进的,不也挺好。”
叔寄抱着碗,重重的点了点头!
宛娘坐在石台子上说道:“圆娘,你说这个叫凉粉,现在是夏天,我看这个也不凉啊!如果是冰冰凉凉的下肚,那就更舒坦了,消暑解渴,岂不美哉?!”
美是美,只是这里既没有冰箱,寻常人家夏天又没有冰块,想要吃冰冰凉凉的凉粉,不太现实。
这时六郎忙中偷闲,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口井说道:“放井里湃一晚上不就好了,第二天用冰凉的井水继续湃着,也不比放冰块效果差的。”
圆娘点头笑道:“主意不错,可以一试。”
叔寄不甘示弱道:“阿姊,虽然咱们没有冰块,可口感上达到冰冰凉凉的效果,也不难,可以添些薄荷,保准一凉凉半天!”
“也很好!”圆娘眼睛瞬间一亮,赞同道,她前世曾看过一个视频,是老糕点师傅教人做冰糕的视频,老师傅做的冰糕不用冰块和冰箱,甚至不是冰的,是一种掺了薄荷的糕点,软软糯糯的模样,口感却十分爽利,只是不能多吃。
辰哥儿指了指自家屋子西侧道:“西边山上有一大片薄荷呢,够你用的了。”
圆娘深切的感觉到,靠山吃山的便利!
辰哥儿将自己的碟子送给六郎舔,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问道:“圆妹,你打算如何定价?”
辰哥儿这一问,倒把圆娘问住了,她前世是个美食博主不假,那只是线上,她还没来得及打造自己线下的品牌就穿越了,也就是说她没什么线下经验的!
圆娘仔细衡量了一下成本和黄州百姓的消费水平,仔细算了又算,决定茯苓糕五文钱两块,凉粉加料的七文钱一碗,不加料的五文钱一碗。
宛娘凝眉,想了想说道:“这个价在吴兴之地不算什么,在黄州的话会不会太高了?那什么小酥饼十文钱给一大包呢。咱们在价格上没有竞争力啊!”
圆娘道:“咱们明天不去横道大街卖。”
“去哪里?”宛娘问道。
“去府学门口摆摊。”圆娘说道。
“哎,妙啊!明天正是府学生开学的日子,那群书生数开学第一天手头松,又好体面,无论家境好
的家境差的,太便宜的东西他们反而不屑买,就这种卖相好看,说便宜不便宜说贵不贵的最适合他们。”宛娘笑道,“果然是你鬼点子最多!”
苏轼跟黄州知州交好,圆娘她们去府学门口摆摊并未遭到官府的责难,至于地痞游侠们……呃,只要差吏不找麻烦,地痞游侠们也不敢有所动作,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精。
圆娘和辰哥儿在府学门口卖糕点,宛娘和王适在另一个街口卖酒囊改装的包包,谁先卖完就主动去找另一拨会合。
摊位之事是由苏轼出马,亲自为她们向知州讨要的,累的知州心里感慨万千,昔日陪侍君王的学士,士林中的翘楚,居然沦落到摆摊维持生计的地步,还不值得人同情吗?
知州立马批了两个位置绝妙的摊位给苏轼,甚至拿出了自己一个月的俸禄来接济苏轼,苏轼摆了摆手问道:“城东那块废弃的旧营地使君可有旁的打算?”
知州摇了摇头道:“那是块官地,特为训练军士批的,自新政后改了许多制,那块地便用不到了,也就废弃下来,黄州百姓少,一时半会儿也用不到那里……”他说着说着顿了一下,“子瞻兄的意思是?”
苏轼道:“使君见笑了,家里人多俸薄,不足以糊口,到处筹借远非长法,不如自力更生,想厚着脸皮向使君讨要那块地来耕作。”
知州略一思索道:“并无不可,只是……子瞻兄也知道,官场之事瞬息万变,我也只能保证在我任期之内用不到那块地。”言外之意是他离任之后,那块地还能不能由苏轼种就不知道了。
苏轼道:“无妨,我暂且种三年过渡一下,等不能种时手中也有了些积蓄,可以自买他地。”
知州点点头道:“既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知州大手一挥,将黄州城东的五十亩地批给了苏轼。
家里没出来摆摊的丁口,都去城东开垦荒地了。
府学生陆陆续续到了。
有那家境殷实的,见圆娘她们的新摊位,一时好奇,上来搭讪一番,爽利的买了一碗加料的凉粉,十块茯苓糕,这对圆娘来讲是大买卖了,赢得开门红。
只是这个人过去许久,也没人来搭茬儿,圆娘面上不表,心里渐渐有些着急,如果连成本都收不回来,那就太……
旁边卖馄饨的大娘已经将馄饨卖完收摊了,她抬头看了圆娘一眼,见小姑娘长得白嫩水灵,文文气气的,便心生好感,不禁出言指点道:“小娘子,做买卖呢,干坐着是不行的,得吆喝出来,不吆喝旁人也不知道你卖的什么?怎么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买?”
圆娘道:“大娘,我有写牌匾的。”
卖馄饨的大娘笑道:“你看咱们这一排的摊位,连带着对面那一排的摊位,哪个没写牌匾,这里人是不少,你们又是新来的,大家都急着入学,甚少有着眼看牌匾的,还是得靠吆喝。”
圆娘点点头道:“受教了。”
卖馄饨的大娘满意的笑了笑,收好摊位推着小车走了。
圆娘放眼一看,果然每个摊位都时不时的吆喝两声,各有特色,也确实吸引了一些顾客。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吆喝不行。
圆娘扯了扯嗓子,刚欲开口,却发现自己不会吆喝,她抿了抿唇,还在心里总结茯苓糕和凉粉的优点编段子。
只听耳旁传来两声干咳,辰哥儿清了清喉咙,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开口唱道:“卖凉粉,卖凉粉,酸甜爽滑的凉粉,一碗消暑解渴,两碗神清气爽,三碗金榜题名。”
他的唱调跟市井小贩的唱调还不太一样,他的唱调暗合了韶乐之律,那些读书人瞬间停下脚步,左右观望片刻,见是辰哥儿在吆喝,他们提步走了过来,一边看凉粉和茯苓糕一边跟辰哥儿搭讪道:“看小哥儿这模样是读书人?”
辰哥儿笑着点头道:“略读过几本书,不做睁眼瞎罢了。”
来人听他刚刚那两声吆喝,便知他不只是粗读过几本书这么简单的,便笑道:“贤弟谦逊了,只是摆摊的营生绝非长远之计,为何不在功名一途上用功?”
辰哥儿笑道:“家计艰难,得养家糊口不是?!”
辰哥儿见他只是来找优越感的,一边笑着陪聊,一边给他递了一碗凉粉,那人落不下面子,被辰哥儿强卖了一碗凉粉。
他刚想动怒,一尝凉粉,瞬间睁大了眼睛,三下五除二喝光一大碗,又接连点了三碗,还包了十块茯苓糕带走,最后付了五十五个铜板,对辰哥儿说道:“你也不容易,这两文钱不必找了。”
辰哥儿含笑道:“多谢这位兄台,常来啊。”
那人走后,圆娘悄悄拽了下辰哥儿的衣袖道:“二哥,要不下次你去城东跟着师父他们开荒吧。”
这些读书人貌似挺瞧不上读书人摆摊的。
辰哥儿笑吟吟道:“赚钱嘛,不寒碜。咱们又没偷没抢的,有何可避的?”他拍了拍她的手,将五十五文钱递给了她,继续吆喝茯苓糕。
喊着喊着,喊来一个熟人,邻居潘大临。
潘大临是在府学读书的,今日正好开学,他在路上跟几个同窗探讨文章之事,忽而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是辰哥儿和圆娘,他带着三位同窗走了过去,每人要了一碗凉粉,两块茯苓糕。
潘大临的同窗还在惊叹道:“潘兄近日文章精进不少,隐隐得了苏文的精髓,想必这次秋闱定能金榜题名。”
“就是,就是,常言道苏文熟吃羊肉嘛!”
潘大临谦逊道:“哪里,哪里,我需要进步的地方还有很多。”
另一个同窗好奇道:“潘贤弟可是得了什么特殊的机缘?可曾拜访了什么名师不成?可不能藏私啊!”
潘大临半开玩笑道:“梦见神仙指点算吗?”
大家屏息,叹道:“算,怎么不算?!昔日李太白还梦到过妙笔生花呢,若潘兄梦里真得了神仙指点,这份机缘是寻常人得不到的,潘兄并非池中之物,他日定能鱼跃龙门,紫蟒金带加身啊!”
圆娘没想仔细听,但这些吹捧一股一股的随风直往耳朵里灌!
苏轼在黄州的消息,大宋官员们人尽皆知,只是下面这些未取得功名的士子们就不清楚了。不过,即便他们知道苏轼在黄州,也没什么胆量来苏家拜访的,毕竟苏轼还在贬任上,这世上从来都是锦上添花容易,失势的苏轼足够让许多人自动离他远远的。
所以说,潘大临是个十分有胆气的人。
辰哥儿将凉粉端上桌子,也装作不认识潘大临的模样。
只是渐渐的,桌子上没音了,大家只顾低头吃凉粉,争先恐后的模样别提多滑稽了,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斯文气。
半晌后,潘大临旁边的同窗道:“潘兄,我怎么觉得你那碗更好吃呢!料头加的更足!”
潘大临轻咳了一声道:“有吗?”他摸了摸鼻尖道,“或许这摊位是家里的弟弟妹妹开的呢。”
潘大临的同窗诧异的看了看圆娘、辰哥儿,不可思议道:“你不是家中独子吗?哪来的弟弟妹妹?”
潘大临笑道:“邻家也是家啊。”
“我可去你的,邻家是别人家!!”同窗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瞧了瞧竹篮里所剩不多的茯苓糕,对辰哥儿说道,“不过,既然是熟人摊位,我们少不得关照一番,这些茯苓糕有多少都给我包上吧,日头
足了,你们且回家去吧,别晒中暑了。”
辰哥儿笑道:“多谢兄台关照。”
那人见辰哥儿谈吐不俗,遂多问了一句:“读过书?”
“粗读了几本,不成气候。”辰哥儿眨了眨眼说道。
那人道:“刚刚听你吆喝,声调雅致,很有趣味,可见是个机灵的,或许读书比摆摊更有前途也说不定。”
得,又来一个劝学的。
潘大临拿扇子敲了那人后脑勺一下,说道:“管好你自己吧,人家用不着你操心。”毕竟人家的亲爹可是苏轼!!!
他又转头对辰哥儿道:“记住他,这位家境殷实,可狠狠宰一把,不必优惠。”
他的话虽如此,圆娘感念他带着同窗们光顾生意,不仅抹了零,还赠了一块茯苓糕。
送走潘大临等人后,圆娘又卖出去几碗凉粉,从家里带来的茯苓糕和凉粉都卖空了,装钱的小罐子也沉甸甸的。
辰哥儿把剩下的最后半碗凉粉盛出来,加足了调料,让圆娘坐在一旁吃,他收拾摊位,等会儿圆娘吃完凉粉就可以动身去找宛娘和王适。
这时府学门口匆匆跑出来一个人,见辰哥儿在收摊,不禁遗憾道:“小哥儿,东西都卖完了?”
辰哥儿点点头道:“都卖完了。”
那人是第一个光顾生意的人,辰哥儿对他有印象。
“哎,还是来晚了一步,你还来吗?”那人不死心的问道。
“府学休沐的时候还来的。”辰哥儿道。
那人点点头,失魂落魄的回去了,走到半路不忘回头道:“可一定要记得来呀,你们家的茯苓糕真好吃!!我下次包圆买!”
辰哥儿笑道:“好嘞!”
辰哥儿手脚麻利,圆娘吃完凉粉时,他也收拾好摊位了,圆娘汲了一碗井水将碗净,又添了些甘冽的井水,而后舀了些果汁果酱和匀,香香的,甜丝丝的,递给辰哥儿解暑。
辰哥儿边喝边冲着她笑。
待辰哥儿喝完水后,推着小车往宛娘他们的摊位走,半路上正碰到宛娘他们朝这边走来,双方会合,都将东西卖空了。
四人拿出些钱来,买了些酒肉和糖霜米面,这才兴高采烈的往家走。
第80章
苏轼率领家眷在城东开垦荒地,半晌的时候特意命任嬷嬷回家备饭,等饭熟之后盛在食盒里给他们送去便好。
任嬷嬷看着米缸里的粟米唉声叹气,便是全蒸上也不算多,今日大家都在干体力活,肯定早饿了,只吃干饭也不顶事啊!
她掀开菜篮子一看,瞬间头更疼了,只有些蔓菁、萝卜和蔫儿掉的青菜,荤腥一点儿都无。
她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正好有行脚的豆腐郎在打梆子当街唤卖豆腐:“豆腐嘞,三文钱一大块!”
任嬷嬷赶紧攥着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随便端了个干净的黑陶碗,急走出去,喊叫道:“小哥儿暂且站一站!”
货郎卸下扁担,见任嬷嬷走近,他这才掀开围布道:“老大娘,你买多少啊?”
任嬷嬷见这豆腐水灵灵的,着实不错,可她手里的钱真的不多,于是笑道:“要三文钱的。”
货郎行动利索,立马给她切了四四方方一大块,放在任嬷嬷端来的碗里。
恰在此时,圆娘等人也回来了,见任嬷嬷在当街买豆腐,她好奇的凑了上去,没有科技与狠活的豆腐,依旧十分水嫩鲜亮,看上去十分不错,闻起来也没那么大的豆腥味。
她看任嬷嬷只买了一块,家里那么多人绝对不够分的,今天大家都出了大力气,不吃好点儿怎么行?
于是,她对货郎说道:“小哥儿,再称两块!”
任嬷嬷立马拦道:“哎,小娘子,别介,买那么多吃不了,一块就够了。”
货郎抬眸看着她们俩道:“哎?一家的?你们还买不买?”
圆娘晃了晃怀里的陶罐,对任嬷嬷解释道:“今天的吃食卖空了,嬷嬷,我有钱的。”
说罢,她笑着对货郎说道:“买,怎地不买,你只管切便是。”
货郎见圆娘在掏钱,便也利索的切了豆腐,宛娘跑回家去拿了两只陶碗回来,货郎用细竹刀将豆腐挑到碗里。
一群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回家去了。
圆娘等人迫不及待的开始数钱,除却他们刚刚在集市上花掉的及刚刚买豆腐花掉的,再除却成本之外,净赚一吊钱,大头在酒囊改装的包包,那个成本最低,卖的也十分不错。
两个小娘子喜的直拍手!
她们将钱好好的存放起来,然后出来帮任嬷嬷一道做饭。
圆娘道:“嬷嬷,我们买了米肉,今天就做炖肉蒸饭吧,大家都在城东吃累,不吃好点受不住的。”
任嬷嬷刚刚还叹息家里没有荤腥呢,这下子好了!什么都齐全了!
她打量着圆娘买回来的那块猪五花,还在想着怎么吃呢?
圆娘又道:“嬷嬷,炖肉我来!”
她净了手,将上好的五花肉洗净,用刀刮掉上面的油泥,因为是鲜肉,所以不需要焯水。
任嬷嬷已经点着火,她将肉皮朝下,往锅里擦了擦,将肉皮烧糊后捞出,放在水盆里用丝瓜瓤将肉皮再次洗净,然后切成一寸见方的大块。
任嬷嬷看着肉疼,不禁提醒道:“小娘子,今天人多,切这么大块怕是不够吃的。可以切成薄薄的细片,比较出数。”
圆娘笑道:“今天做炖肉,把肉切小了,恐怕会炖没,这大块吃着过瘾。嬷嬷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她一边切肉,一边对辰哥儿说:“二哥,带上钱去隔壁李奶奶家抱棵菘菜回来。”
“好嘞!”辰哥儿转身离去。
说话间,圆娘已经将肉切好,她放了些油在锅里润锅,而后将肉皮朝下去煎肉,直将肉里的油脂都逼了出来,她将多余的油脂都盛入油罐子里。
如果是在前世,肯定是把肉块也盛出来,开始炒糖色了。
但……大宋朝的糖不便宜,她暂时还舍不得这么干!只好先放葱姜蒜,而后淋入一圈酱油,将五花肉炒上色,油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把大家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宛娘不着痕迹的咽了咽口水,把淘好的米铺在蒸屉上,就手把那三块豆腐切成肉块大小的方块备用。
这时辰哥儿也抱着一棵硕大的菘菜回来,将菜叶一一剥开,清洗干净。
“圆娘,菘菜怎么切?”宛娘问道。
“不用切,滚刀削,就咱们上次做醋溜菘菜的那种削法。”圆娘说道。
“好嘞!”宛娘照圆娘所说,将菘菜削好。
这时五花肉炒的差不多了,圆娘把切好的豆腐和菘菜一起放进去翻炒,直将它们炒断生,添了没过食材的水,这才放上蒸屉。
任嬷嬷仔细看着火候烧火。
圆娘忙活完一通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她淘了一把绿豆,打算待会儿饭熟之后熬些解暑的绿豆汤出来。
辰哥儿在外面井水里湃瓜和甜李子,见圆娘过来了,递给她一个洗净的甜津津的李子。
宛娘拿了两个蒲扇出来,递给圆娘一把,四人忙活完手里的活计之后,在树荫下乘凉。
圆娘看着院子规划道:“我还想要一个烤炉。”
宛娘好奇问道:“烤炉是什么?”
圆娘笑道:“烤炉干的事儿可多了,可以烤点心,烤鸡鸭,烤山芋。”
宛娘扬眉道:“原来咱们之前吃得脆皮鸭是烤的?我一直以为是炸的呢!”
“也可以炸,只是炸容易滞油,吃着腻口,不如烤的耐吃。”圆娘回道。
宛娘道:“原来如此。”她想了想,开始犯难,“地方和用材倒是好说,关键是谁会垒烤炉啊?在杭州还可能找到这样手巧的匠人,在这里倒不好说了。”
王适闻言,问圆娘道:“可有大体的模样?”
圆娘笑道:“现在还只是个想法,等家里把荒地开垦好了,再规划烤炉的事吧,到那时我大概能琢磨出一个具体的方向。”她可以磨小饕餮,它那里指定有相关的图
纸。
王适点了点头道:“也好。”
几人又盘算起之后的买卖,聊着聊着,忽然听见任嬷嬷喊道:“饭熟了,小郎君小娘子们是在家里吃,还是跟着我送饭去城东吃。”
“大家一起吃!”四人异口同声答道。
任嬷嬷开始往食盒里盛饭装饭,宛娘刷干净锅子炖上绿豆汤。
等绿豆汤好了,先在凉盆里冷却,又放在井中湃了一会儿。
等一切收拾妥当了,大家把东西全部绑在推车上,都信不过辰哥儿的车技,便由王适推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城东。
天气很热,即便大家挑着有树荫的地方走,也热得快冒烟了。
圆娘现在十分怀念空调屋,如果她现在手中有个遥控器,她能把空调直接开到16℃,她现在是真的铁服穿越古代后手搓发电机的前辈们。
穿越这种事儿嘛,还是理工科的学生来比较好,纯文科的简直是来受罪的。
手搓不了发电机,做不成电风扇,只能想方设法多挣钱,她要挣大把大把的钱来买大宅子,一到夏天就在屋子里蹲好几盆的冰块!
想想也挺美的。
辰哥儿碰了碰她的胳膊道:“圆妹,你在笑什么?”
圆娘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等我赚大钱之后,就在屋子里摆冰盆,一天摆个十盆八盆的。”
辰哥儿听到了心里,立马承诺道:“等我考取功名,当了大官后,我天天给你送冰盆。”
宛娘笑道:“二哥,你就这点儿出息?!仔细伯父捶你!”
辰哥儿道:“爹爹现在应该没空捶我。”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城东。
太阳地正足,大家都在桂树下歇晌,苏轼躺在摇椅上,摘了斗笠慢悠悠的扇风,见圆娘她们来了,立马起身道:“天怪热的,你们怎么来了?”
圆娘笑道:“帮师父干活呀。”
苏轼道:“这些粗活有家里的儿郎们操持呢,仔细日头太足,把你晒黑了。”
圆娘道:“问题不大,果真晒黑的话,捂两天就好了。”
这时任嬷嬷打开食盒,招呼大家吃饭。
本来大家都懒洋洋的,只是盖子一打开,炖肉的香气直往外窜,大家立马来了精神,凑过去道:“嬷嬷做了什么好吃的?怎地这样香?”
“哇!居然是肉!!炖肉哎!!”六郎惊讶的大叫一声。
任嬷嬷站在食盒旁盛饭,多半碗米饭上盖一大勺子肉菜,饭菜都管够!
苏轼得了第一碗,他刚吃一口便道:“这……不像任嬷嬷的手艺?”
圆娘抱着饭碗,走到他身侧道:“我做的,师父尝尝。”
苏轼闻言低头认真吃饭,肉块炖的十分酥软,肉皮却有种劲道的口感,苏轼把肉轻轻捣烂和着米饭一起送入口中,油香、肉香、米香齐齐炸裂开来,惹得人胃口大开,大快朵颐!
四周静悄悄的,每人都闷头干饭不说话,急得金猊奴甩着蓬松的大尾巴到处钻来钻去,辰哥儿大发善心给了它一块豆腐,狗子不甚满意的闻了闻,别别扭扭吃了,吃完之后又抬爪扒拉辰哥儿,辰哥儿晾了晾空碗道:“真的没有了。”
金猊奴又不死心的蹲坐到圆娘面前,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圆娘的碗。
圆娘水灵灵的大眼睛看了看金猊奴又看了看任嬷嬷,金猊奴也顺着圆娘的目光去看任嬷嬷,见任嬷嬷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它,它刚想伸出的爪爪又不好意思的收回,双脚点了点,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圆娘。
圆娘被它盯得没办法了,偷偷给它留了半块肉。
最后她吃完饭将碗放回去,趁着任嬷嬷收碗的空档,她将金猊奴哄到一边,迅速将手里的肉喂给金猊奴吃。
任嬷嬷看着这一人一狗一百八十个假动作,叹息的摇了摇头。
酒足饭饱后,苏轼将圆娘拉到一旁道:“这块地方虽然有坡,但还算平缓,收拾出来亦不影响种粮,地方也大,我想建五间屋子充当书房,这样家里来客也有地方落脚了。”
圆娘点点头道:“好呀!不仅客人有落脚之地,师父那些藏书也有了去处,闲来无事时,师父还可以看看书写写书,十分不错呢。”
苏轼笑道:“知我者,圆娘也。我都想好了,在东坡种地,在东坡读书,在东坡会客,不如我叫东坡翁好了!”
圆娘心道:来了,来了,苏轼果然从苏轼变成了苏东坡!历史的车轮呀!
“师父,那我呢,我呢?我该取个什么号?”圆娘问道。
苏轼捋须沉思,这时辰哥儿过来插话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圆妹不妨号会仙。”
苏轼目光微凝,他抬头看了辰哥儿一眼,又打量了圆娘一眼,含糊道:“你还小呢,不着急起号。”
圆娘并未多想,闻言回道:“也是,不过师父若想到好的,一定告诉我!”
苏轼点了点头。
等过了晌,苏轼将圆娘和宛娘赶回家去,独独将辰哥儿留下来干活。
直到月明星稀,苏轼等人才扛着锄头回家,家里隐隐传来一股糊巴味儿。
惊的苏轼赶紧撂下锄头往厨房跑,圆娘坐在灶台旁强笑道:“师父,你吃锅巴吗?”
苏轼扶额,揭锅一看,得了,汤是汤,水是水,但锅糊了。
苏轼想起中午的美味和下午的一地狼藉,不禁打趣道:“你的厨艺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圆娘抿了抿唇,羞窘道:“我只是不习惯烧火。”
苏轼好奇道:“你的家乡做饭也不烧火吗?”
圆娘道:“烧啊,只是烧的不是这种,就是有个按钮,一扭就有火,随时可以调控大小。”
苏轼惊愕:“那岂不是仙法吗?!”
圆娘摇了摇头道:“没有那么玄乎,也是要燃料的,只是不烧柴火,烧的是一股气体,就是把那种气体放在一个工具里,只要扭开开关,放出少量气体,点燃气体就可以一直有火苗了。”
苏轼听得怔怔的,又觉得新鲜,他竭尽所能也想象不到那是怎样一种情形,只道是:“那还是仙法啊。”
得嘞,宋人封建迷信,苏轼也不例外。
苏轼想了想后说道:“等盖好屋舍,种下东坡那块地,你随我去找了元。”
这时宛娘正好从外面抱柴回来,听说苏轼要出门,便道:“带我去,带我去。”
苏轼笑道:“我们去听老和尚念经,你也去?”
宛娘放下柴禾,摆了摆手道:“不去!不去!这个我就不去了!头疼!”
辰哥儿洗干净手,亦从外面走进来道:“干什么去?我去!”
苏轼打量了他两眼道:“你在家安心读书,这次访友只让圆娘随我去便可。”
辰哥儿还想说些什么,但见父亲说的坚决,也就没有开口。
过后,他趁机将圆娘拉到一旁,仔细问道:“爹爹说的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带你去拜访谁?”
圆娘道:“了元大师!”
辰哥儿了然的点了点头道:“啊?竟然是他!那老和尚脾气古怪的很,连爹爹都在他那吃了好几次瘪,你要小心啊!”
圆娘点点头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