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长公主笑道:“不必劳师动众,我是来给圆娘置办及笄礼的,小娘子好不容易长大了,是该风光风光的。”
圆娘圆圆的杏眼滴溜一转,说实话,她也很意外,因为蜀国长公主也没有提前跟她说,今天是所有的巧事凑一块了。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蜀国长公主身边的美侍,有几分了然,殿下大概是来她这里躲清净的。
蜀国长公主不动身,谁也不敢随意动弹,都呆呆的侍立在原地。
圆娘见状,踢了张远秋一脚道:“正好,此刻殿下也在,使君大人也在,我师父也在,你大可以在诸位贵人的见证下,退亲。”
张远秋叫苦不迭,他原以为圆娘只是孤女,苏轼又落魄,他想如何,她能奈他分毫?
却不曾想,她竟能得了蜀国长公主殿下的青眼,竟让殿下不远千里来为她置办及笄礼,这是何等的恩宠,天底下独一份吧!
他隐隐有些后悔,应答的不情不愿的。
“你麻利点儿,难不成还让贵人们久等你吗?”圆娘催促道。
王锦看出张远秋的心思,隔着幕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张远秋瑟缩了一下,老老实实跟圆娘退了亲,一句话也不敢多言,退亲书到底该怎样写,都听苏轼父子的。
他虽然眼馋蜀国长公主的权势,但也害怕圆娘在蜀国长公主面前告他一状,到时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圆娘拿到退亲书,吹干上面的墨迹,开心收好。
张远秋写完退亲书后,被王锦拉着走了!
月升楼掌柜得知他的酒楼有长公主殿下驾到,忙命人清空酒楼,又置办了一场顶级宴席招待长公主。
圆娘陪着长公主重新进了雅间,徐知州和苏轼、辰哥儿一道作陪。
圆娘小嘴叭叭个不停,全在气鼓鼓的告状,道:“那王小娘子可凶了,不由分说就上来打人,不仅打我师父,还打我二哥,可疼了!”她也没想将人怎样,不然刚刚不会让
张远秋和王锦轻易离开,但她娇气,受了委屈要人尽皆知,之后若有人拿此事给苏轼父子使绊子却是不能了。
辰哥儿怕她担心,忙道:“没打到,不疼的。”
圆娘悄悄拧了他一把,辰哥儿立马配合道:“好疼,好疼。”
长公主见这对生龙活虎的小儿女,不禁失笑的摇了摇头。
苏轼道:“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眨眨眼,悄声问苏轼道:“那张生狂浪不堪为夫,苏学士可有上佳人选?”
苏轼瞥了辰哥儿一眼,隐晦道:“一切看圆娘的意思。”
长公主一怔,说道:“嗯,说的也对,她是个极有主意的小娘子。”
圆娘听到他们小声议论,瞬间双颊发热,低声道:“我可不嫁人的,嫁人有什么好?”
长公主联想到自己的悲催婚姻,也觉得嫁人没什么好。
长公主身边的美侍见她沉默不语,忙夹了一箸鱼脍道:“殿下,尝尝这个。”
长公主回神,因有徐知州和苏轼在侧,她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圆娘看着长公主,目露羡慕之情,她也想找个俊的,天天伺候她,乖巧听话,还颇懂眼色。
辰哥儿见状,警铃大作!
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递到圆娘碗里道:“快吃吧,忙活了一上午,你不饿?”
圆娘低头吃饭,又止不住好奇去看长公主的美侍,心中好生感叹。
辰哥儿又给她添汤倒水,忙活个不停。
长公主心中偷笑:这小丫头只顾羡慕旁人,完全看不见自己,纯纯是灯下黑了。
吃到一半,圆娘忽然想起来了,饕餮小筑后宅局促,又招待了苏辙家的三个儿子,很是拥挤不堪了,住不下长公主一行人啊!
她求助的看向苏轼,苏轼看向徐知州,徐知州瞬间领悟,他与苏轼交情不错,苏家有多大地方,他能不知道,于是笑道:“殿下,微臣的妻弟收拾了一座别致的园子出来,还请殿下稍后下榻歇息。”
圆娘朝长公主猛点头。
长公主笑道:“好吧,这次出行皇兄不放心,遂命我多带了些人出来,有劳徐知州了。”
徐知州飘飘然,他做了一辈子的官,也没结交个达官显贵,不然何至于一把年纪了还窝在下等州任使君,这次是真真沾了苏家的光走运了!
幸好他之前机智尚在,没被那张远秋忽悠了。
想想也是,蜀国长公主是官家胞妹,深得官家垂怜,那雍王虽然贵为亲王,可素来被官家忌惮,讨好雍亲王不如讨好蜀国长公主,于是他笑的愈发真心实意了。
苏轼边沉默饮酒边想起远在荒僻之地的王诜,暗叹了一口气,论理来讲,他是王诜的至交好友,应当劝和一二,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但想起好友给自己写的信,满纸抱怨,想来对殿下也无多少情谊,他此刻贸然开口去劝,未必是好。
他看着圆娘着实羡慕长公主的美侍,不禁低声问道:“喜欢这样的?”
辰哥儿蹙眉,低声道:“爹爹!”小的还没哄到手,老的又来添乱。
圆娘郑重的点了点头,她喜欢极了,还是太皇太后会挑人啊!
苏轼低笑道:“好,我知道了。”
圆娘诧异的睁大双眼,心道:师父他知道什么了?!
辰哥儿吞了一颗苦瓜酿肉,瞬间苦的眉毛皱到了一处。
圆娘给他蒯了一勺樱桃肉顺下,她惊讶道:“二哥不是最不喜欢吃苦味了吗?怎的还夹苦瓜吃?”
辰哥儿闷闷道:“只是尝尝。”
圆娘又给他递了一杯酸梅饮,道:“快清清口,苦瓜是真的苦,酿了肉也是苦的。”
长公主暗自笑道:“苏小郎君嘴里苦倒是其次。”
“啊?”圆娘闻言呆呆的不明所以,转头问辰哥儿道,“二哥,你还哪里苦?”
徐知州这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扮好一个透明人。
长公主的美侍刚想出言提醒,被长公主塞了一块莴笋道:“快吃你的饭。”
美侍顺势将话头咽下。
辰哥儿郁闷仰天,他还哪里苦?心苦命也苦,他喜欢的姑娘是个铁憨憨,什么窍都开就是不开情窍。
这可如何是好?!
第97章
雪堂外。
宛娘在和圆娘同病相怜,一个心上人回乡成亲了,一个未婚夫找上门来退亲。
两个小娘子一人抱着一壶青梅酒,蹲在雪堂墙根底下摇头叹息。
圆娘心里并没什么忧愁,主要是舍命陪君子,以此为借口,和宛娘在此小酌,排解宛娘心中的郁闷。
二人在饕餮小筑包了一油包卤味,有鸡爪、鸭爪、鸡腿、鸭腿、鸭脖、鸭锁骨、鸭头、鸭肠、鸭舌,用36味香料规规整整卤出来的,在辣油里泡了一天一夜,十分入味,斩好,正好就酒喝。
宛娘主要是喝酒,圆娘在悄咪咪啃鸭脖,二人一吃一喝间将王适和张远秋骂了个狗血淋头。
半壶酒下肚,宛娘熏熏然,高唱:“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圆娘被鸭脖辣的小嘴肿乎乎的,连忙灌了口酸甜可口的青梅酒解辣,“斯哈”一声,即兴唱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朝清风四漂流,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看似个鸳鸯蝴蝶,不应该的年代,可是谁又能摆脱人世间的悲哀,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在人间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不如温柔同眠……安安安安——”
宛娘心有戚戚然,抱着酒壶道:“是啊,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啼?”说完,她抱着酒壶吨吨吨。
苏轼霍然开窗,探头寻到两个小娘子,提声问道:“你们两个,晌午不歇一觉,瞎嚎什么?”
“师父,我们在借酒浇愁。”圆娘理直气壮道。
苏轼纳闷:“王适暂且不说,那张远秋不是什么好料,离了他岂不是天大的福分,有什么可伤怀的?!”
圆娘蹲在宛娘身后,伸手悄悄指了指宛娘,又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她没什么可悲伤的,这不是在陪宛娘发泄嘛。
苏轼瞬间了悟,他系好衣带出门,对圆娘和宛娘说道:“你们两个自己喝来喝去有什么意思?待会儿蜀国长公主在藕香榭有酒宴,我带你二人前去赴宴。”
圆娘眼光一亮,蜀国长公主的宴席哎,那不得美男如云!好耶!好耶!
苏轼一眼看穿圆娘的心思,悄悄道:“不仅有随殿下南下的美侍前来陪酒,还有别的佳公子来吹拉弹唱,不过这部分人你们看归看,不许动别的心思。”
圆娘故作深沉道:“师父,我懂,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嘛!”
苏轼点了点头道:“正是!”
宛娘晕晕乎乎道:“不沾身!”
圆娘扶宛娘去雪堂的隔间小榻上醒酒,苏轼忙嘱咐道:“此事万万不能让你师娘及诸位兄弟知晓,这是咱们三人的小秘密。”
圆娘笑道:“师父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她内心尖叫:啊啊啊啊!!我终于是个大人了,可以去那种声色犬马的场合了!!!我
要醉生梦死好好销魂一番!!做苏轼的徒弟就是好!!绝对不亏!!!幸亏爹爹当年与苏轼相交,若与那程氏兄弟相交,她这会儿该窝家里三从四德,背劳什子《列女传》呢!
蜀国长公主摆宴邀请苏轼主要是为商讨圆娘的及笄礼,黄州官员闻讯,死活要前来作陪,还有黄州的名流雅士,也削尖脑袋,前来凑份热闹。
是以一场私宴变成一场规模巨大的游宴!
申时初,圆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穿着新裁好的蜀锦裙衫,拉着宛娘跟在苏轼身后前去赴宴,宛娘跟她穿的衣裙料子款式一摸一样,只是颜色略有不同。
小姐妹俩常常穿一样的衣裳,走在一起看起来比亲姐妹还像亲姐妹!十分惹眼!!
进了藕香榭后,圆娘和宛娘乖巧的随苏轼入席,坐在苏轼身后。
席间,苏轼与其他名流往来应酬,谈天说笑。
有圆娘认识的,也有圆娘不认识的,不过,她对这群中老年人没什么兴趣,她悄咪咪倒了一盏蜜酒,和宛娘细细饮着。
今日是长公主设宴,黄州及其附近府城的歌舞伎都来了,甚至还有不少颜色极为鲜艳的美少年,亦不知其是教坊身份还是良家子弟,但……都长得十分好看!
这时一道十分悠扬的笛声传来,如凤凰清唳,昆山碎玉!
圆娘拽了拽宛娘的衣袖道:“你看,这世上除了王夫子,还有人将笛子吹的这样出神入化,啧啧,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宛娘眸色一滞,顿了顿说道:“我还是觉得九郎吹的最好。”
圆娘刚想说:“你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都是白月光滤镜在作祟。”话到嘴头又给咽了下去,一则怕勾起宛娘的伤心事,二则不好解释什么叫白月光滤镜!
她略一思索,说道:“先别过早的下结论,万一他长得好呢,也能弥补一二,颜值即正义!”
宛娘萧萧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世上还有比二哥还俊俏的小郎君?我不信!”
圆娘眨了眨眼,疑惑道:“二哥哪里俊了?!”
宛娘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十分震惊道:“圆娘,你的眼睛还好使吗?二哥都不俊?那世上就没俊男了!!”
圆娘碰了碰鼻子,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掩饰尴尬道:“或许是二哥当年招猫逗狗的形象太深入我心了吧!”
宛娘扶额,头痛道:“现在一谈起二哥,你想到的是什么情景?”
圆娘仔细想了想,十分笃定道:“金猊奴尿他床,他穿着短袄急得上蹿下跳的情景。”
宛娘忽然呛了一口酒,剧烈咳嗽了一阵道:“那都多久的老黄历了?!”
“大概是我刚到苏家不久吧,十年前?”圆娘若有所思的回道。
宛娘放下酒杯,双手搭在圆娘肩膀上,努力晃了晃,说道:“二哥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若二哥知晓自己在你心中是这么一个形象,不得怄死?”
圆娘眨眨眼,疑惑道:“怄什么?不都是他?”
宛娘心中的悲伤能逆流成河,替她二哥流的,她貌似终于找到症候所在了,青梅竹马就这点儿不好,儿时印象深入人心,太熟,不好下手!
这时那名吹笛子的美少年已连续吹完两曲,长公主命人看赏,那美少年是个机灵的,谢恩之后,为了多在宴席上待一会儿,挨桌敬酒劝酒,轮在苏轼这一桌的时候,见苏轼身后的两个小娘子频频看他。
他展眉一笑,端着酒盏,施施然来到两位女郎座前,十分自来熟的与两位小娘子攀谈。
圆娘冲他笑了笑,这少年长得不错,搁后世少说也是个三线明星的水准。
少年顺势坐在圆娘身侧,悠然说道:“在下姓黄,耕读出身,家在鄂州城南,上月还考入了府学,因仰慕苏公大才,特来宴席上拜会苏公,小娘子们万安。”
圆娘举了举酒杯道:“黄公子万福。”
那少年看得出是真的仰慕苏轼,一点儿一点儿的努力朝苏轼身边凑,看得圆娘警铃大作。
宛娘悄悄伏在她耳边说道:“这黄公子的做派,也……也忒泼辣大胆了些,再往前凑就贴到伯父身上了。”
圆娘点了点头,回道:“你也察觉到了不是?!”
二人平时没少看话本子,世上有那么一撮人就爱龙阳之好,这黄公子的行径跟那些人很像!
圆娘握了握拳头,决心誓死捍卫苏轼贞操,她出手挡在黄公子身前道:“师父此刻谈性正浓,待会儿我替你引荐,黄公子现下坐下来歇一歇,如何?”
黄公子极不舍的看了苏轼一眼,失落的点了点头,又随圆娘坐下。
经过刚刚那遭,三人坐着,彼此尴尬,然而黄公子是个混得开的主儿,他轻咳两声,主动说道:“林小娘子,我颇懂占卜之术,会看人手相,不妨给您看看?”
圆娘干干的笑道:“黄公子竟这样多才多艺?!”她刚欲将手伸出来,忽而感觉背后冷岑岑的。
“是嘛?这位公子不妨给在下看看。”一道极冷淡的声音插了进来,继而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圆娘面前。
圆娘蓦然打了个寒颤,颇有种被捉奸成双的心虚感,她抿了抿唇,苦苦笑道:“二哥,来了。”
辰哥儿立在她身侧,站直身体,挺拔如宝树玉松。
那黄公子见辰哥儿面色不豫,忙站起身来,陪笑道:“你们聊,你们聊。”说着,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中途还差点儿被门槛绊倒。
辰哥儿收回视线,直视圆娘,目光凛然如刀。
圆娘心虚道:“刚刚那人是想和师父套近乎来着,我这是围魏救赵,誓死捍卫师父贞操罢了,不信……不信你问宛娘。”
宛娘端着酒盏,瞬间跑出一丈远,笑道:“哎呀,徐知府的千金来了,我去应酬一下,你们聊,你们聊。”
“哎,哎,你别走啊,你走了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圆娘极力挽留道。
宛娘身姿灵巧,三两下跑没影了!
圆娘只好苦着脸,再三解释道:“我真的是为了师父!”
辰哥儿扫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而后说道:“勾栏瓦舍里的小倌,勾人的伎俩可多了,你这么单纯善良,莫要着了他们的道,心虚什么……”
“谁……谁心虚了?”圆娘的舌头有些打结,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间的酒盏上,瞬间又跳脚了:“二哥,这是我的酒盏!!”
“什么?!”辰哥儿似觉得手间酒盏烫手一般,忙掷在桌案上,玉面瞬间薄红。
圆娘低下头,食指滑动扣弄裙摆,瞬间不说话了,耳朵尖却悄红似血。
期间,她悄悄抬眸去偷瞄他,见他又问侍者要了新的酒盏,一颦一笑,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比刚刚那个黄公子模样周正好看数倍,她又悄悄收回视线,继续当鹌鹑。
“抱歉,我不知那个酒盏是你的,我问侍者要了新的酒盏,你是喝羔子酒还是果羊酒?”辰哥儿故作镇定道。
“果羊酒吧!”圆娘回道。
辰哥儿胡乱给她倒了一盏,圆娘胡乱喝了一口,呛的直咳嗽。
摔啊!什么羔子酒!什么羊果酒!那分明是果子酒和羊羔酒啊!!给她整不会了!!
好好的一场宴席,圆娘参加的战战兢兢的,连模样稍微齐整的小哥儿都不敢多看一眼。
哎,可惜!可惜!
宴散后,苏轼和宛娘先跑没影了,圆娘是个终极路痴,只得跟着辰哥儿回家。
一路上,二人之间的气氛很怪且沉默是金!
月光倾洒下来,疏影落满身,二人的神色明明灭灭,看不分明。
良久,辰哥儿突然轻声问道:“圆妹一晚上没怎么说话,是否气我撵跑了黄公子?”
“啊?谁是黄公子?”一直沉浸在间接接吻念头中跑不出来的圆娘,抬眸呆愣愣的问道。
待她反应过来,哭笑不得:“我真的是在捍卫师父贞操,那黄公子似是有龙阳之好,不信明日你去问宛娘!”
“我……以为你喜欢他。”辰哥儿忐忑道。
“真是天大的误会!”圆娘抓狂道。
“那圆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辰哥儿再次出口问道。
“有没有可能,我就不喜欢男的,男的有什么好?”圆娘醉意熏然,果断的甩了甩头。
“可以疼你,护你。”辰哥儿道。
“我用得着男人疼?我不会自己疼自己?”圆娘迷迷糊糊的说道。
哎!又跟这小娘子说不清了,辰哥儿心里沮丧万分。
忽而,他定睛一看,圆娘藕色的裙摆上有一块红乎乎的痕渍,他以为是葡萄酒渍,却又深的多,再仔细一看倒像是血渍,他瞬间大惊,问道:“圆妹,你受伤了?”
“什么受伤?”圆娘不明所以。
辰哥儿赶紧说道:“你身后有一块血渍。”
这时,圆娘身下传来一道热流!她瞬间无语!妈呀!来癸水了!!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还嫌她不够尴尬吗?!
辰哥儿果断将她打横抱起,安慰道:“圆妹莫怕,我带你去看郎中!!”
圆娘瞬间醒酒了,她连忙说道:“不用,不用,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不放,莫要讳疾忌医,也别嫌药苦,待会儿我去给你买蜜饯!!听话!!”辰哥儿尽心安抚道。
“放我下来!我没病!我真的没病!!”来例假不是女孩子最正常的生理现象嘛!!
辰哥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抱着她不肯撒手,见她不肯去医馆,他只好先将她抱回了家!
一踹开大门便惊慌失措的大喊道:“爹爹,阿娘,你们快出来啊,圆娘流了好多血!!”
苏轼本来故意留下二人交流感情的,没成想出了这事儿,顿时也是一惊,连忙跑出来问道:“到底是怎么伤着的?”
辰哥儿这一嗓子把大家都喊起来了,纷纷推开房门出来一探究竟。
圆娘将小脸伏在少年胸口处,想死的心都有了!
回炉重造吧,她没脸活了!
她今天是注定要社死了!!
怎么天地间会有这么莽的少年!宋代生物知识这么匮乏的嘛!
哪个科普大神来救救场!!
小饕餮的笑声响的能震碎她的识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遇真乃世间第一憨!!”
第98章
当当当,外面传来敲门声。
圆娘尴尬的把薄衾往上拉了拉,盖住双眼。
朝云手执团扇点了点她的头道:“你呀。”随即起身去开门。
“如夫人,圆妹醒了吗?”门口处传来辰哥儿的声音。
圆娘闻言虎躯一震,又想钻地缝了。
朝云扭头轻笑,扇了扇风道:“圆娘说她没醒。”
“说……没……”辰哥儿瞬间明白了,圆妹还在生他的气,不愿见他,他将手里端着的醪糟鸡蛋羹塞给朝云道,“这个给她吃。”
说着,自己转身跑了。
朝云端碗进来,见圆娘的脸像虾子一样红。
“快起来,趁热喝了,腰腹也好受些。”朝云劝道。
苍天啊,大地啊,让她死吧!圆娘不能回忆昨晚的分分毫毫!
尤其是苏轼弄清前因后果,感慨道:“咱们圆娘长成大姑娘了。”
别的年纪小的兄弟被王闰之轰回去睡觉了,尚不知内情。
苏迈临回房前可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憨货!妹妹不是病了,是长大了。”
圆娘抽回思绪,想了想又把脸蒙在薄衾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朝云道:“好了,别别扭了,人已经走了。”
圆娘咕哝道:“还读书人哩,他……他……不知道么,到底怎么考上的府学头名?”
朝云笑道:“那不是关心则乱,一着急心慌忘了么。”
圆娘别别扭扭的扯开薄衾,额头上闷出不少汗珠子来,旁边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鸡蛋。
朝云娴静的坐在一旁替她缝月事带,身侧的胖娃娃睡得安然酣甜。
圆娘一鼓作气,端起碗来吃羹。
小轩窗之外,辰哥儿坐在庭院凉亭里温书,心里也一直为昨晚之事懊恼,他……他也没想到会是那样!爹爹娘亲说小娘子都面皮薄,过几日便好了。
可他如今,每刻过得油煎似的。
未时末,食客渐稀,宛娘得空端着一盏冰爽的冬瓜蜜踱步进来,见辰哥儿坐在凉亭里心思不属的温书,她想了想,走了过去。
“二哥,可曾道歉了?”宛娘问道。
辰哥儿点点头又摇摇头。
宛娘纳闷道:“这是何意?到底是道了还是没道?”
“我做了一碗醪糟鸡蛋给她,但她还是不肯见我。”辰哥儿说的可怜巴巴。
宛娘恨铁不成钢的嘬了一口冬瓜蜜,叹道:“昨晚我和伯父明明都给了你机会,奈何你不中用啊!”
辰哥儿的脸色更苦了。
“自己给自己上难度,服了!”宛娘又嘬了一口冬瓜蜜解暑。
“好妹妹,眼下这种情形,该怎么办?”辰哥儿问道。
“简单,你就投其所好!圆娘喜欢什么你送什么,讨她欢心。”宛娘出主意道。
辰哥儿挠了挠头道:“她素日里淡淡的,也看不出喜欢什么来?你们时常黏在一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可知她最得意什么?”
宛娘仔细思索了一番,双手一拍,道:“有了,每日算钱的时候圆娘最开心,她约摸最喜欢钱了。”
“那……直接送钱?”辰哥儿问道。
“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哪有直接送人钱的,一点儿也不雅致,你稍微变个花样送!”宛娘提醒道。
辰哥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隔日,一连将自己闷在屋子里闷了两日的圆娘,不好意思继续躲懒了,趁着家中儿郎们去雪堂读书的空档,她狗狗祟祟的晃了出来。
金猊奴两日没见她,乍然一见,亲香的了不得,围着她上蹿下跳,一人一狗在檐下玩的欢快,圆娘心中紧绷的弦隐隐有松动之势。
忽而,廊间有一道风,快的不像话。
圆娘回过神来时,忽听屋顶传来一道哨声,金猊奴立马仰头去看,汪汪大叫了两声,闪身向前扑去。
“!”的一声,圆娘肩头一痛,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落下来,滚到她的脚边,圆娘定睛一看,脸色涨紫,咬牙切齿道:“苏!遇!你给我下来!”
一阵衣衫翻飞,辰哥儿从房檐上跳下来,轻松落地。
圆娘亦不拿眼细瞧他,只拿着铜钱攒成的蹴鞠道:“好好的铜钱你为何捆绑成这样?又为何故意拿它砸我,你几岁?”
辰哥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还是不喜欢吗?我听宛娘说,你喜欢银钱的,还特意去钱庄换了两个崭新的银元宝过来,等我以后功名加身,再给你换成金元宝。”
圆娘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谢谢你啊。”
辰哥儿摆了摆手道:“不客气。”
“圆妹,之前的事,对不起。”
圆娘一瞬破功,俏脸爆红,顺手将那枚沉甸甸的蹴鞠投掷过去,恼羞成怒道:“你还敢提?!!”
辰哥儿没躲,被银钱蹴鞠砸了个正着,圆娘更气了:“你不会躲开吗?”
辰哥儿执拗道:“你砸过来的,我不躲。”
圆娘:“……”她恼火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金猊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跟谁走,它的小步伐止在圆娘哐啷关门的那一瞬,它扭头朝辰哥儿奔去,用前爪去扒拉辰哥儿的裤腿。
辰哥儿俯身揉搓它的狗头,叹道:“老伙计,这么点默契都没有,我是让你接住蹴鞠叼给她,好端端的,你躲什么?!扣你鸡腿!”
金猊奴甚不满意的哀嚎一声,蹦跶着跑出去,不再理他。
辰哥儿叉腰想了一会儿,拾起银钱蹴鞠往外走。
宛娘正好撞见他,问道:“还没送?”
辰哥儿摇了摇头道:“她不要。”
苏轼在一旁看了个正着,招了招手,把辰哥儿叫至主房。
他调侃的看了一眼辰哥儿手中的蹴鞠,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道:“你当真觉得圆娘会喜欢这玩意儿?”
辰哥儿拱手道:“请爹爹指点。”
苏轼道:“潘大临家的猫下崽儿了,甚可爱,你去饕餮小筑拿两串小鱼干,包裹一包盐一包茶,去聘一只回来。小娘子嘛,都爱毛茸茸。”
辰哥儿精神一震,笑道:“是了,圆娘打老早就想聘一只狸奴回来,多谢爹爹提点!”
他转身就跑!
苏轼招了招手道:“回来,你和圆娘一道去,一来一回还能说会儿话。”
辰哥儿回道:“我知道了。”
林荫小路上,辰哥儿右手擎着油纸伞,左手
拎着一个窄口的小竹篮,圆娘躲在伞下,二人并肩而行。
辰哥儿此时万分感谢潘大临家的母猫!!否则,圆娘不会再理他了!
吃一堑长一智,先前他多嘴,圆娘恼了他,这会儿他学乖了,闷声不吭的杵在她身侧,她让干嘛就干嘛!
见她额头渗出了汗,他也腾不出手去帮她擦,自己也跟着急出一身汗来。
沉默,长久的沉默。
圆娘清了清喉咙,问道:“你怎的不说话?”
“啊?”辰哥儿若宠若惊,“我可以说话吗?”
“我又没封了你的嘴,那日宴会上你不是挺能说的嘛。”圆娘嗔道。
提到那日宴会,辰哥儿就紧张。
“不……不说了吧。”辰哥儿汗颜道,“言多必失,古人诚不我欺。”
圆娘:“……”
辰哥儿悄悄打量她的神色,以为她路上无聊,不由说道:“要不租个轿子去,你也舒坦些。”
“拢共也没几步路,坐轿晃得慌,走走也就到了。”圆娘拿出手帕来给自己擦了擦汗,她转眸看他一眼,见他亦出了一头汗,抬手替他拭了拭。
暗香盈鼻,辰哥儿身子瞬间一僵,木偶似的往前走。
他心中止不住的雀跃暗喜,嘴上木木道:“多谢圆妹。”
“以后少拿奇奇怪怪的蹴鞠砸我便是了。”圆娘说道,“很疼的。”
“抱歉。”辰哥儿抿了抿唇说道,“我以为你会喜欢。”
小饕餮上蹿下跳道:“冷面郎君脸红了,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圆娘弹了它脑壳一下道:“少说风凉话,这么个大热天的,你出来你也脸红,信不信?”
小饕餮捂着脑门躲到一旁去,提声道:“宴会那晚可凉爽了,他脸红了一整晚呢!”
“那不是喝酒喝的吗?”圆娘回道,“钟情妄想是一种病,得治。”
“你这小兽贪吃也就罢了,何时多了自作多情的毛病?”
小饕餮将爪子敛在身前,若有所思道:“那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讨好你?”
“他那不是犯错了么,能不好好道歉!”圆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想给它一个暴栗!
“别打了,再打我就不给你开空调了!”小饕餮躲闪道。
“我能享受空调待遇?还有这好事儿?”圆娘狐疑道,“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我这不是好东西吃多了,解锁新功能了嘛!林浦圆,你这是沾了我的光!”小饕餮说道。
“废话忒多,快开,快开,我要热死了。”圆娘催促道。
小饕餮继续道:“我还是觉得苏遇喜欢你,他平时也没少得罪宛娘,怎么不见他在宛娘跟前献殷勤?”
“而且,而且,大晌午的走这么远的路去别人家接猫,是冒着恋爱酸臭气的小情侣才会干的傻缺事!林浦圆,你迟钝啊!”
圆娘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夺过遥控器开到了18℃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拉去配种!”
“我天生地长的,世间唯一,你哪里去寻第二个?”小饕餮有恃无恐。
“金猊奴啊!给你配狗!”圆娘回道。
“我是公的!公的!公的不能和公的配,我又没那黄公子的爱好!林浦圆,你不要乱点鸳鸯谱!”小饕餮跳脚道!
“看你还胡说八道不,你这么春心荡漾,我还以为你的春天到了呢!”圆娘凉凉的说道!
“压两根辣条,我赌苏遇喜欢你!”小饕餮不服气道。
“赌就赌,谁怕谁!”圆娘不甘示弱道。
“你输了要给我做两筐辣条的!”小饕餮道。
“没问题!”圆娘毫不畏惧,她稳赢啊!
圆娘与辰哥儿到达临皋亭隔壁李奶奶家的时候,潘大临正在洗衣。
辰哥儿说明来意,潘大临擦干净双手,将二人引进里屋。
屋内的榻上,放着一只一尺见方的木箱,一只发福的狸猫盘踞其中,它身旁围了五只刚睁眼的小奶喵。
圆娘愕然,李家的伙食真不错,将狸花喂的这样肥。
潘大临道:“先前有六只的,老幺身子弱,生下来没几天就夭折了。你们看看喜欢哪一只?”
说着,他将五只小喵掏出木箱,放在榻上!
两只背部是狸花腹部是白猫的,一只黑猫警长长相的,一只三花白手套,一只全都是狸花纹样的。
有奶牛猫哎!!
圆娘最大的梦想就是养一只奶牛猫!!她爱奶牛猫!!正如她爱哈士奇一般!!就喜欢这种神经兮兮的。
可是三花猫也好美好乖!
小三花跌跌撞撞的往辰哥儿袖子上爬,奶牛猫却爬到了圆娘手边。
潘大临笑道:“这两只猫跟苏家有缘。”
辰哥儿捞起两只猫塞到圆娘的怀里,腾出手来写聘书。
圆娘疼惜的摸了摸怀里的小奶喵,看辰哥儿写聘猫书,他长于画工,两只小喵被他画的惟妙惟肖。
圆娘暗叹:好可爱的仪式感啊!
潘大临取了一张薄帖递给辰哥儿道:“这里面交代的都是养猫的注意事项,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多谢。”辰哥儿将薄帖收好,作揖道。
李奶奶又拿了两碟糕点给圆娘道:“谢天谢地,总算聘出去两只。”
圆娘亦福身道谢。
临出门前,李奶奶的孙女大姐儿追出来问道:“圆娘,我以后可以去看小猫吗?”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舍不得小猫被人聘走。
圆娘点了点头道:“自是可以的!”
二人离开李家,圆娘舍不得将小喵放到竹篮里,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的抱着,也不嫌胳膊酸。
她有了小喵,也忘了生辰哥儿的气,又恢复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又喜又叹的,不知给小喵取什么名字好?
两只取名废想了一路,没个满意的!
辰哥儿轻轻扬起嘴角,并不恼,心道:还是爹爹有办法!女孩子果然都喜欢毛茸茸!!只是,这两个小玩意儿的名字也太难取了吧!
第99章
圆娘新得了小奶猫,欢喜得紧,舍不得将这么小的猫儿放在雪堂,每日养在饕餮小筑的后宅,晚上也要抱着一起睡觉。
经她两天两夜的深思熟虑,两只小猫的大名定为可乖和跳跳,奶牛猫叫可乖,三花猫叫跳跳。
全跟小猫的性子反着来,奶牛猫活泼的不行,甚至还用尖尖的小爪子将长公主送来的衣裙抓起丝了,所以要叫它可乖。
三花猫太安静了,喜欢在辰哥儿读书的时候往他的怀里一躺,然后安然入睡,饿了就扒拉他的衣袖找奶喝,想玩了就蹲在辰哥儿的怀里安静的用小爪子拨弄他的衣袖,圆娘只有拿出捣碎的鱼酱时,小三花才肯跟她玩一会儿,旁的人万万不能近身的,还没走近摸到,小家伙便跑了,所以圆娘给它取名叫跳跳。
三日后,圆娘的身子彻底爽利了,苏轼和长公主特意敲定黄道吉日,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及笄礼。
今日高朋满座,饕餮小筑远远盛不下,索性将及笄礼的场地换成蜀国长公主下榻的藕香榭。
蜀国长公主头戴九翚四凤冠,身着褕翟,神情肃穆,气质雍容高华,令人见之望俗。
王闰之头戴鎏金银丝髻,身穿石榴纹绛红大袖,黛青云纹百迭裙,朝云头戴翠玉鎏金虫草簪,身穿芙蓉梅花纹轻罗褙子,黄罗银泥裙。
苏轼穿白绸交领上襦,茶褐色褶裙,皂色缘边驼褐色鹤氅,脚踏云头履,他本来就神清骨秀,松姿鹤质,久无案牍劳形,醉心修道,看着比先前还年轻几岁,越发的仙气飘飘了。
圆娘头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单独亮相,心中的紧张可想而知,她摸了摸可乖的小猫头,暗叹为何宛娘去年就及笄了,留在今年多好!!也省的就她自己出去当显眼包了!!又犯尴尬症了!!平白生出几分局促来。
苏轼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如何都对,不必紧张。”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禁深呼吸,再深呼吸。
苏轼瞧了瞧左右,纳闷道:“宛娘和辰哥儿跑何处去了?”
苏迈只在一旁偷笑,他抬手掩唇道:“和宛娘在家里磨蹭呢。”
“磨蹭什么?”苏轼不解道。
“小郎君爱俏呗,宛娘是纯纯被连累的。”苏迈笑道。
苏轼瞬间了悟,失笑的摇了摇头道:“还真是……砚青,你回家看看,他们兄妹忙活清了没。”
“是。”砚青解马往饕餮小筑赶去。
今日饕餮小筑不营业,前门已被方伯封好,挂了打烊的木牌,砚青牵着马从后侧门进去。
还没进院子呢,就听到宛娘在催促了:“二哥,可
以了,可以了,这样穿就十分好看,一定能艳压群芳,全场最俏。”
“倒也不至于,不能比圆妹好看,但要比在场的年轻郎君都好看,这件是不是不提气色?”辰哥儿还在纠结中。
“你一气血充足的小郎君,提什么气色,提什么气色,我屋里有一盒胭脂,你要不要擦擦,那个提气色。”宛娘无奈道。
“不要,胭脂太女气了,没有男子汉气概,哪个正经郎君擦脂抹粉的?”辰哥儿果断拒绝道。
“那这件呢?这件总成吧?跟圆娘今日及笄礼上加的衣裙正相配。”宛娘提议道。
辰哥儿依旧摇头否决,他若有所思道:“这样穿会不会太明显?稍微隐晦一些更添雅致。”
“什么明显?”宛娘不明所以。
“咳咳,我对圆妹的心思啊。”辰哥儿不好意思的回道。
“我的好二哥,咱俩先打赌,你二十岁能成亲,我算你能耐,就这还明显?你就算再明显三层,圆娘都不见得能领悟得到。”她双手叉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要不然你直接表明心意吧,这样快准狠!”
辰哥儿摇头道:“不行的,我只有一次机会。”
“呃……”宛娘彻底无语了,她沉默良久,又感叹道,“还真是愁肠百转,你现在写花间词闺怨诗什么的,肯定能名震天下。”
“现在先不管什么诗词歌赋了,你再看看我穿哪套合适?”辰哥儿纠结道。
砚青在门外听得好笑,他敲了敲窗棂道:“二郎三娘,典礼快开始了,郎君命我来催催二位。”
“二哥,你要相信你的天生丽质,你在那一站就比谁都好看,听我一句劝,不纠结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三套最出彩且各有千秋,砚青进来,咱们仨各执一套,锤子剪刀布,谁赢就穿谁手中的那件,如何?”宛娘快刀斩乱麻道。
“那好吧!”辰哥儿眼看天色不早了,只好同意。
砚青哭笑不得的陪二人玩锤子剪刀布,最后定下一套宝蓝色梅花方胜纹宫锦窄袖袍,皂靴玉带,如此穿戴整齐后,快马加鞭往藕香榭赶。
二人将将落座时,仪式开始了。
苏轼是个爱说笑的,见辰哥儿这身打扮,他促狭的笑了笑,转头对自己的妻子说道:“瞧,咱家的小孔雀开屏了。”
圆娘离着他们最近,自然这句话随着风声飘到了圆娘的耳朵里,她情不自禁的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见辰哥儿正花枝招展的坐在座位上,见她看过来立马扬唇笑了,还悄悄的对她伸出大拇指。
圆娘回过头来,按耐住隐隐雀跃的心神,毕竟冲击感太强烈了,她……仿佛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辰哥儿,因着穿越的原故,她虽然口中叫他二哥,其实一直拿看弟弟的眼光来看他。
每个弟弟在姐姐的眼里都是面目狰狞的,圆娘坚信如此!
可刚刚那一眼,却瞬间攫取了她的心神。
她低垂着眉眼,面颊隐隐发热。
这时,王闰之起身为她挽起发髻。
收拾整齐后,圆娘起身向众位宾客行揖礼,而后返回厢房加衣。
苏轼见圆娘走了,又悄悄对王闰之说道:“难怪这小子捯饬了这半晌,果然效果显著。”
王闰之拍了他一下,嗔道:“年纪一把了,也没个正经话,待会儿宾客们问你圆娘可许了人家?看你怎么答?”
“那自然是许了的。”苏轼自然而然道。
“恐怕不行,圆娘前头刚退婚,后脚就许了人家,咱们坦荡荡,恐怕背后有人乱嚼舌根,于圆娘的名声有碍。”王闰之担忧道。
“那……说没许?”苏轼道。
“也不妥当,依长公主对圆娘的宠爱看重,但凡多问一句,或者皇家多关照一句,圆娘的亲事恐怕就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此处不得不深思。”王闰之分析道。
苏轼脸色愈发凝重。
朝云不由说道:“不妨说在相看着,已有了眉目。”
苏轼点了点头赞同道:“甚好,甚好,就这么说。”
这时圆娘加衣回来,在拂霜的搀扶下,继续跪在蒲团上,蜀国长公主缓缓走近,在鎏金盆里净了手,为她轻轻簪上金镶玉花头簪,镂金花头桥梁钗。
圆娘身穿栀子黄抹胸,莲色素罗上襦,球路纹绛红百褶裙,泥金海棠花纹缘边绛罗褙子,脚踩彩罗花草纹弓鞋。
待蜀国长公主为她簪好花簪后,圆娘俯身跪拜谢礼,又朝师父师娘作揖行礼,转身朝诸位宾客作揖行礼,而后又被拂霜搀回厢房。
众位宾客惊疑不定,普通人家的女郎及笄礼只需一加便可,官宦人家的女眷才会二加,看刚刚圆娘的举止,莫非还有三加不成?三加那可是独数于公主的礼节!
这林小娘子再怎么出色,也不能和公主相提并论吧!
蜀国长公主见大家疑惑,不由笑着解释道:“三加之物俱是官家御赐。”
苏轼领着苏家家眷叩谢皇恩。
大家看苏轼的眼神都变了,官家给苏轼的弟子赐赏,那是不是说明苏轼圣眷未消,甚至……离起复之日不远了?!
苏轼敛目苦笑,他知道大家在想些什么,实际情况跟大家想象的正好南辕北辙,官家是想起用他不假,奈何政事堂不同意,官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正赶上监察御史们没事儿就去蜀国长公主府听墙角,一番添油加醋弹劾,搞的官家更是火大。
蜀国长公主留在京中就想跟御史吵架,前往封地吧,皇兄母后又舍不得,两厢折中,恰逢圆娘及笄礼,她索性前来凑个热闹,皇兄得知她要来黄州,故而赏了这些东西。
圆娘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上添了鹅黄素罗大袖,缠枝牡丹提花罗直帔,缠枝花草纹金帔坠,凤头连珠缀玉翘头履,蜀国长公主又为她冠戴两凤来仪缕金银冠,金荔枝耳坠。
宾客看得直咋舌,这样盛大的及笄礼在臣子之家可不多见。
果然及笄礼结束,大宴宾客之际,众人围着苏轼问圆娘的亲事,苏轼照朝云说的一一搪塞,众人不甘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到底是谁家儿郎如此幸运?
苏轼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谁家的,谁家的都不是,但如果圆娘真的要选婿,他还是觉得辰哥儿最好。
在爹爹眼里天下第一好辰哥儿此刻正在内心鞭策自己呢,圆妹这么好的小娘子,自己得再加把劲才能配得上吧!
前院的宴席都在谈诗论道,大热天的,圆娘行过及笄礼后又将厚重的礼服脱下,换了轻罗衫子,她拉着圆娘辰哥儿等人去水榭旁吃吃喝喝,倒也自在。
第100章
藕香榭的仆人特意在水榭旁边安置了一桌酒宴,蜀国长公主的女官过来让人围了锦屏,嘱咐小娘子小郎君们吃少少的酒,离水边远一些,仔细被酒昏了头,跌水坑里去。
圆娘笑道:“有劳嬷嬷费心了,我看着她们便是,必不会出错。”
女官点了点圆娘的额头,口念佛号道:“阿弥陀佛,小祖宗,你不带头闹就万事大吉了。”
圆娘指了指怀里的奶牛猫,笑道:“如今我是乖的,它可调皮。”
女官摸了摸她怀里的小猫,忙吩咐人上菜,怕自己在这儿她们拘束了,遂找了
个由头离开了。
辰哥儿和宛娘、叔寄、六郎、苏适、苏逊他们举杯庆祝圆娘及笄。
六郎舔了一口果子酒,悄咪咪的跟圆娘说道:“阿姊,你慢些长,等我长大后你嫁给我如何?”
圆娘伸出食指在他的小脸上划了一下,笑道:“你才多大就娶啊嫁的,羞不羞?”
六郎小脸微红,讷讷道:“我不愿阿姊嫁到外面去,我有个同窗,他阿姊嫁人了,天天挨夫家的欺负,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大冬天还要去河边洗衣裳,可惨了。你嫁给我,我光让你享福,再不干旁的。”
宛娘闻言,促狭的看了辰哥儿一眼,调笑道:“你啊,还没有六郎有勇气!”
辰哥儿回道:“他这么小,知道什么叫情意?左不过小孩子的玩笑话,当不得真。”
宛娘啜了一口果子酒,笑道:“当不得真,等有当得真的来了,你就老实了,保准你哭都找不着调。”
兄妹俩互相伤害,辰哥儿道:“且别说我,你自己呢?今年你十六岁了,生日又大,说不定叔父已经帮你相看好了人家,到时候为兄送你出嫁,喝你喜酒!”
“苏!遇!”宛娘气鼓鼓的说道,将跳跳吓了一跳。
圆娘抬眸,问道:“好好的吃酒,怎么又拌起嘴来了?”
宛娘端着酒盏碗筷起身嚷嚷道:“二哥太气人了,我不挨着他坐,我要跟圆娘你坐一块。”
可乖的位置被宛娘占了,可乖在地上表演后空翻,嘴里一直喵喵叫,显然很不满,试图重拳出击。
宛娘扔了一条酥脆的小鱼干哄它,没成想往来上菜的仆人脚下没注意,一不留神将小鱼干踢到了水边,可乖铆足劲儿去追,一撒丫子收不住势,咕咚掉水里了。
落水了!落水了!人没落水,喵落水了!
宛娘歉然道:“对不起,小喵咪,我这就去捞你。”
她刚一起身,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从湖畔的另一面传来,瞬间怔忡,呆在原地。
圆娘已起身将可乖捞了出来,把它放到干净的温水盆里涮了涮,拿帕子给它擦拭一番,拂霜接过猫咪,继续擦。
圆娘顺势坐在辰哥儿身侧,悄声问道:“二哥,我怎么听着这笛声有些耳熟。”
辰哥儿回道:“是王夫子。”
圆娘扶额,这人……回来就回来吧,吹什么笛子?整得宛娘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熬人得紧。
圆娘正欲劝,孰料宛娘已经回过神来,正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果子酒呢。
“吃口菜垫垫,果子酒初喝没什么,后劲却是不小,仔细过后头疼。”圆娘给她夹了一块藕片。
宛娘停杯,举箸,盯着藕片大发感慨:“我的心就像这片藕。”
“怎么讲?”圆娘好奇的问道。
“千疮百孔。”宛娘说罢,利索的将藕片投入口中,狠狠的嚼碎咽下。
圆娘苦笑不得。
辰哥儿若有所思的朝湖对面望了望,心中纳闷:王夫子怎么会吹《凤求凰》?不该的呀,他不是成亲了么,这是何意?
宛娘喝的双颊布满红晕,她现在又看二哥顺眼了起来,说到底她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圆娘怕这笛声再扰动宛娘心绪,她命人取来彩凤鸣岐,她决定了!她要在这儿开场演唱会!
仆人将她的琴在廊桥上支好,她略调了调音,刚想砰砰砰弹起来,被辰哥儿截胡了,他说:“忙碌了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你且去吃饭,我来抚琴。”
“也行,待会儿我替你。”圆娘将座位让给他,自己随便两口把五脏府填饱,将辰哥儿替下。
面对幽琴,圆娘想了想,这场景,弹什么呢?
小饕餮在她识海里火速帮她拉歌单乐谱,圆娘要求道:“要人间清醒的,略带杀气的!”
小饕餮道:“懂了,金庸,古龙!哎?这首也不错!”
圆娘扒头一看,是《笑红尘》!她当即拍板道:“就这首了!”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此生未了,心却一无所扰……风再冷不想逃,花再美也不想要,任我飘摇……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骄傲,歌在唱,舞在跳,长夜漫漫不觉晓将快乐寻找。”
“好!”宛娘醉意熏然,拍手鼓掌道,“唱的好,好一个心却一无所扰,我喜欢,圆娘,你教教我,咱俩一起唱!”
于是,两个小娘子一起坐在彩凤鸣岐前叮叮咚咚,歌声之大,甚至能传到宴席那边。
苏轼敛眸道:“这俩小家伙,到底喝了多少?这就醉了?”
砚青匆匆去探问又匆匆回来道:“郎君,只宛娘醉了,圆娘一口没喝。”
苏轼摇头失笑道:“无事便好,今天是圆娘的大日子,随她去吧,开心最重要。”
王适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有听到宛娘醉了的时候,他的眼波才动了动,神情流转,美如碧海云天。
苏轼刚要提箸夹菜,又听到一阵鬼哭狼嚎,隐隐有什么“笑你我枉花光心计,爱竞逐镜花那美丽,怕幸运会转眼远逝……啊啊啊!”
苏轼的筷子抖了抖,他轻咳一声,吩咐道:“砚青啊,过去提醒她们一下,胡闹归胡闹,唱歌记得喘气,别给憋坏了。”
“是。”砚青领命。
这厢辰哥儿也在劝,他的耳朵不堪其扰,连跳跳都惊的在他怀里跳来跳去,他忍无可忍,说道:“你们俩,唱歌喘口气不犯《宋刑统》。”
圆娘唱完一首后,大口喘气,歇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不喘,坚决不喘,喘了就没那味儿了。”
“什么味儿?”辰哥儿不解。
“要死不活,半死不活,又精神头十足的味道。”圆娘说道。
“这也是你家乡的小曲?”辰哥儿问道。
“是啊!在我的家乡很受欢迎的,此曲一出,能迷倒万千少女。”圆娘比划道。
辰哥儿不甚理解,但尊重。
可宛娘一曲后,大脑缺氧,睡过去了。
侍女扶着她去厢房里歇息。
圆娘长舒一口气,命人收了琴,继续坐回桌案旁吃吃喝喝,
辰哥儿在一旁为她挑刺剥虾。
圆娘边吃边叹道:“哎,我以为王夫子回不来这么快呢,这新婚燕尔的,不得跟新娘子亲热一番?”
辰哥儿道:“是有些快的不正常。”
圆娘又道:“哪怕是宛娘这边安定下来也好啊,如今不上不下的,如鲠在喉,实在憋的慌。”
“二哥,你说……王夫子知道宛娘喜欢他吗?”
“知道。”辰哥儿不假思索的说道,“宛娘那么闹腾的脾气,有个什么恨不得对全天下广而告之,王夫子就是块石头,也应该有所领悟了,只不过不好回应罢了。”
圆娘叹了口气道:“世间缘分,真是捉弄人啊。”
辰哥儿深有同感,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二人各怀心思,碰杯对饮。
六郎和叔寄他们几个小的,吃完宴席蹲在水榭旁边看人钓鱼。
圆娘和辰哥儿两个,在廊桥对坐,喝着喝着,圆娘有些上头,她单手支颐,想到了辰哥儿的性向,千叮咛万嘱咐道:“二哥……你……你以后可千万别成亲。”
“为什么?”辰哥儿问道。
“平白祸害好人家的小娘子,造孽啊!”圆娘答道。
辰哥儿不服气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不不不,二哥误会了,二哥很好,天下无敌第一好,只是有一点儿。”圆娘顿了顿,怔怔的看着他。
“什么?”辰哥儿忍住心中的雀跃,好整以暇问道。
“你喜欢男的啊!哪个小娘子跟着你能享福?!这不是活造孽嘛!”圆娘醉了,边说边拍桌。
辰哥儿脸色胀红,手中紧紧攥着酒盏,酒盏里波纹横生,他的表情也出现一丝龟裂,咬牙切齿道:“你听谁说我喜欢男的?我明明喜欢小娘子的!”
“啪嗒”一声,圆娘醉的趴在桌子上倒头大睡起来。
辰哥儿揉了揉额头跳动的青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侍女们见圆娘醉倒了,忙向前搀扶,辰哥儿摆了摆手,命人退下,他起身将圆娘拦腰抱起,每走一步,心鼓如擂。
他垂目打量着怀中的少女,她的脸颊比海棠花还鲜艳,暗香萦怀,搅动的他到处不对劲儿。
短短的一截路,他竟走出了半生的感觉,那半生腾驾在梦里。
他将她平稳的放在贵妃榻上,为她盖好小毯子,静静的看着她的睡颜,竟也十分满足。
她的脸上沾了一片花瓣,他伸手去撷,手却像木住了一样,迟迟不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花瓣上,渐而俯身打量,暗暗比较花儿与圆妹谁更好看,
答案是花儿远远不及圆妹。
风轻轻的吹来,他恍然回神,轻吻已落到花瓣之上,然而花瓣随风轻扬,去到了不知道的地方。
忽而门扉一动,他霍然转头,却是风走了。
他的心却抛在了圆鼓之上,鼓噪跃动,不得安宁,处处都是回响。
他落荒而逃!
不该如此的,酒让人孟浪,还是他本就孟浪?!
“二……二郎!”王适在转廊处喊他,他并未停下脚步,充耳不闻,朝前跑。
苏轼摇了摇头道:“这孩子,今日冒失鬼一般。”
王适笑了笑道:“无妨。”
“刚刚所谈之事,我需与子由仔细商议过才行。”苏轼道。
“理应如此。”王适深作一揖。
廊桥的风,来回游荡,撞见少年的秘密后又消散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