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软榻(2 / 2)

收回目光的时候,闻逆川瞥见了角落那个粉色的酒壶,小巧精致,光看样子就能猜到味道会不错。

“诶,大人请留步。”闻逆川赶忙喊住了他。

深色的背影一顿,转过一侧脸来:“怎么?”

“你的酒壶。”闻逆川指了指酒壶。

谈煊又把脸转了回去,撂下一句“送你了”,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最后吞没于黑暗之中。

闻逆川端起酒壶,在手心掂了掂,虽说谈煊这人是难伺候了点儿,但到底还是大方,上回给他真金白银,如今还随手见到了一壶好酒。

他转过脸去,对着已经没有人影的黑暗,道了一句:“谢了啊。”

第二日。

根据先前问余颜所掌握的信息,谈煊推测,冯公子喜爱在拍卖会上买东西,玉佩也好,名画也罢,许是都从拍卖会上收回来的。

于是今日一早,谈煊就带了几个搜寻的助手,前去梨花楼找那老板问话。

梨花楼还是高朋满座,众人遥遥望着舞台,似乎等待着拍卖的开始。

然而迟迟不见老板上台,有些个不耐烦的对着舞台喊话。

“怎么还不开始?”

“对啊,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对啊、对啊,今天怎么回事!”

“……”

谈煊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转过身出门,还不忘带上一旁的赵勇:“不好,他已经跑了。”

“将军,我们去哪儿?”

“后门,通河道的方向,我猜他往那边跑去。”

两人一同赶到河边,果不其然,在递运所处逮到了正欲上马车的老板。

梨花楼老板见官兵赶来,忙不迭地上了车,一阵浓烟滚滚,扬长而去。

赵勇随即跳上马,直指老板的马车而去。

京城的街道虽宽,但布局严密,每个角落都不会闲着,前头的马车一路横冲直撞,赵勇在后头追得也紧,一路干翻了好几个摊位,水果、饰品散落一地,跑在后头的官兵留下来几个,一一收拾残局。

眼看马车拐进了一条巷子,赵勇一勒缰绳,也跟着转了进去。

巷子很窄,但里头七转八弯,马车的轮子与地板发出滋滋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赵勇在后头穷追不舍,一连过了好几个弯,距离越缩越短,就在马车即将冲出巷口的时候,顿时,赵勇纵身一跃,挑到了马车顶上。

再一个翻滚,他稳稳地落在了架马的车夫身后。

“停车!停车!”

赵勇与那车夫抢夺缰绳,强行逼停了马车。

又是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音,马车急刹,那车夫被抛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下,落荒而逃。

最后,靠着车身贴墙而行,才足以停下来。

而后,赵勇转身一掀帘子,瞬间瞠目——

那车竟然是空的!

那梨花楼的老板已不知所踪。

另一边。

谈煊不慢不紧地走进巷口,对着横在墙旁的一排竹竿就是一脚。

竹竿哗啦啦地挨个倒地,发出清脆的响声,连同其一起被漏出来的,还有躲在竹竿后、瑟瑟发抖的梨花楼老板——

一个中年男人,正用竹篮子挡住面容,蜷缩成一团,躲在密密麻麻的竹竿后面。

“跟我走一趟吧,花老板。”谈煊的声音自带压迫感,让胆怯和侥幸无处遁形。

只见那老板迟疑了片刻,哆哆嗦嗦地放下挡脸的竹篮,说话的声音颤抖,没了站在梨花楼舞台上拍卖珍宝时候的意气风发。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花老板越急于解释话越说得不清楚。

“哼,”谈煊冷哼一声,“你没罪,那你害怕什么?”

“你哪里获取的宫中宝物,盗窃?还是抢夺?你可知盗宫中之物,乃是死罪。”谈煊继续逼问。

“我没有!我没有偷东西!”花老板矢口否认,“是有人、有人把东西给我,让我帮他卖掉……”

此话让谈煊眼皮跳了跳,他的声音沉下去几分:“谁给你的?”

此话一出,花老板好似意识到自己在慌乱中说漏了什么,眼中的紧张变为了惊恐,他连连摆手,说道:“我、我不能说,我真不能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追车失败的赵勇,还有跟在后头的官兵闻声赶来,瞧见了缩在角落的花老板。

谈煊没能逼问出来,泄了一口气,也不想在此与他多费口舌,于是一抬手,道:“带走。”

花老板双目失神,被押送到了审讯的处所。

云牧已早早在那儿等候,一见来人是花老板,脸上掩饰不住略过讶异。

他转头看向赵勇,赵勇沉声道:“此人涉嫌偷盗拍卖宫中珍品,还请云大人好好审审。”

云牧点点头,不敢怠慢:“是,我定秉公办理。”

云牧虽只在刑部呆了大半年,但学习能力真的很强,审讯人的话术一套一套的。

可如今面对的人,却一点儿也不接他的招。

“你都已经在刑部了,我等每一次问你,都是在给你机会,你若还是不说,就别怪我等不留情面了。”云牧说道。

那花老板迟迟疑疑不愿开口。

“你如若从实招来,还可减轻罪行。”云牧又说。

对方索性低头不语。

就这么拖了一个多时辰,云牧也问累了,从关押的处所出来的时候,竟在外头碰见了谈煊。

“大人。”云牧连忙行礼。

谈煊冲他点点头,问:“可问出什么了吗?”

“回大人,暂时还没有,”云牧如实回答,“那人嘴巴紧得很,似乎顾虑颇多,小人实在是……”

“无妨,”谈煊摆了摆手,“换个人再审审。”

“是。”

当晚。

闻逆川为了不与谈煊经常碰面,故意错开作息时间,用过晚膳,便早早进了自己的小房间了。

他的小房间同谈煊的主卧可没得比,空间很窄,一进门,房内的东西一眼望尽。

他都怀疑,那是给“通房丫鬟”住的。

闻逆川在床边小憩了一会儿,许是今日有午休,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他还是头一回半夜醒来。

他推门而出,上了一趟茅房,回来的路上经过谈煊的主卧,发现里头污灯黑火。

这瘟神估计也睡了。

再次回到房内,闻逆川躺在床上的时候,竟然两眼瞪圆,一丝困意都没有。

翻来覆去,他又再次坐起来,闷闷地叹了一口气,忽而瞥见桌面上粉色酒壶。

这是昨夜他与谈煊在凉亭对弈后,谈煊送给他的。

“谈煊的酒……”闻逆川舔了舔唇,下一秒,他从床上起来,两步就走到了小桌前。

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喝两杯。

于是,他扒开塞子,把瓶口凑到鼻尖闻了闻,还怪香的,就不知尝起来怎么样。

他仰起头,往喉间猛灌了几口,而后擦去残留在唇角的水渍——

“怎么是甜的。”

闻逆川不解地瞧了瞧瓶身,上面也没写是什么酒,但味道还可以,就是比起寻常的酒,有些甜了。

这么想着,他又灌下去一口。

今夜无月,星河璀璨。

闻逆川的记忆还停留在灌酒下去的第一口,而后,他平日酒量不错,况且也没喝几口,但不知怎么的,脑袋晕沉沉的,身体还不自觉地发热。

那种热还非寻常,好似身体的没一根神经都活跃起来,凝结在某处,成了一团火,不断吞没他的理智。

褪去一见外衣,那股“邪火”不减反增,好似在引诱、唤醒他最原始的欲望——

不好,这酒有问题!

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推开房门,正要跑到茅厕把扣喉。

谁料,他还是低估了酒里的药效,踏出去后,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一脚虚、一脚实,下几个台阶,都踉踉跄跄。

与此同时,身上的力气也一点点被抽干,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好似所有精力都在往某处聚集。

“救、救命……”

“救、救命……”他一边走,一边无意识地声音。

殊不知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主院的围墙层层叠叠,外头侍奉的人,根本没听见。

就在欲望和理智拉扯斗争到极致之时,忽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撞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下一秒,腰间还被人托住了。

此时,闻逆川的眼皮重如千斤,他艰难地抬起,模糊的视线游弋着,聚焦了半天,才勉强看清出来人。

公子一身黑袍,头顶梳起整齐的发髻,华贵的银冠衬上雪白的皮肤……

与此时衣冠不整、走路都失了重心的他形成鲜明对比。

“谈、谈煊……我、我好像,感觉不太对……”闻逆川觉得喉间前所未有的收紧,好像被人摁住了咽喉。

谈煊看着他泛红的双颊,杂乱的呼吸,还有那只不安分的手,一直抓挠着他的衣襟。

“你该不会是……”谈煊也乱了呼吸,变得紧促而不自在。

“好、好难受,我要、你帮我……”闻逆川还在无意识地说着胡话。

下一刻,他只觉得身子一轻,谈煊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往主卧走去。

透着淡淡檀香的帐中,躺着身体软成水一般的白衣少年,外衣不知怎么的,只脱剩下一件,且薄如纱,再加上他挣扎出的一身汗,几乎浸透了,衣物紧紧地贴着皮肤,把少年的身体包裹得晶莹剔透。

从谈煊抱起他那一刻开始,他嘴上便一直念念有词,一会儿说“你放下我”,一会儿说“你帮帮我”,还说“热得快要死了”……

直到躺下,他的手扔揪着谈煊的一角衣物,死死攥着,不愿放开。

抬眼间,短暂的理智是对上谈煊乌黑的双眸。

他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闻逆川张了张口,不知如何作答。

他又说:“我马上给你请大夫。”

可闻逆川攥着他衣物的手更紧了,不让他去。

如此情形,谈煊轻叹了一口气,语气虽无奈但也少有的温柔:“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此时,闻逆川眼尾泛起红晕,目光湿漉漉地养着谈煊:“你知道的……”

他不依不饶,一点一点地磨着谈煊的意志,某一刻,谈煊觉得这人就像山里的“妖精”一般,说的话、做的事,最是擅长撩拨人。

谈煊甩开他的手,从薄纱中抽出,手心沾了些闻逆川留下的汗液。

可闻逆川此时却没有力气再握住谈煊了,药效好似从一个极端,到了另一个极端,他浑身无力,但来自“未满足”的痛苦,却丝毫未减。

谈煊用手背贴在他的脖颈上,替他擦了几颗要浸入衣物中的汗珠,薄唇微动,说:“我若帮了你,你要如何谢我,嗯?”

“做什么都行……”闻逆川的呼吸急,说话像抽泣一样。

谈煊一怔,垂眸看向他的时候,眼里的神色愈发复杂、

他说:“好啊。”

下一秒,闻逆川觉得身体一紧张,血液好似会倒流,全都集中到了那处。

而后,欲望被人紧紧包裹。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他不知道要看向哪处,胡乱游弋的视线,最后对上谈煊深邃不明的双眼。

然而下一刻,他的眼前被人用手盖住了。

“别看我。”他说。

好似谈煊的呼吸和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

闻逆川正要张嘴说些什么,唇被人喊住了,似乎是要用这种方式,让他不要说话。

于是,口腔被打开,吮吸、搅拌,最后,津液从唇角流出。

空气中除了账中的檀香和汗液的酸涩,还有糅杂了丝丝腥甜。

身体终于摆脱了禁锢,可也只有一瞬欢愉,随后向他袭来的,是如同陷入深渊一般的触感……

……

一夜长眠。

闻逆川睡了两辈子最沉的一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先是见到了已故的母亲,站在悬崖边看着他,他瞬间红了双眼,跑上去要抱住母亲。

然而,却扑了个空,整个人挂在了悬崖边。

命悬一线之际,竟然有个人拉了他一把。

那人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毫不犹豫地把他拽了上来。

劫后余生的真实感,让他瞬间睁开双眼。

一动便惹来了身旁的人也睁开了眼。

“你、你怎么……”闻逆川正想说话,但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沙哑了。

谈煊与他同睡在一个床上,但被他挤压到了床边,勉强没有掉下去。

谈煊似乎也很累,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缓了缓思绪,才说道:“昨夜的事,你当真不记得了?”

“昨夜的事?”闻逆川也跟着坐了起来,挠挠头,“昨夜什么事?”

“哼,”谈煊冷哼一声,“你当真是不记得了。”

嘶,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闻逆川猛然记起,那不是先前谈煊情蛊发作亲了他,事后他揶揄谈煊的话吗。

怎么这话原封不动地跑回到自己这里来了。

但刚睡醒,闻逆川的脑袋就像实心的一样,一点儿头绪的都没有,他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请大人明示。”

谈煊轻笑了一声,也不说话,直接一只手伸过去,带着把他的手捏起来,然后伸进被窝里。

闻逆川吓了一激灵,立马抽回了手,带着恼意,说道:“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呵,我要做什么,”谈煊被他气笑了,“你昨夜就是这般对我做的。”

“……”这一句,让闻逆川哑口无言。

霎时间,回忆如潮水一般涌现,他想起昨夜自己闷了两口甜酒,然后就浑身燥热,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冰水里,再然后……

他瞳仁骤缩。

“哼,”谈煊望着他,“我看你是记起来了,你昨晚做的还不止这些,你不仅让本王帮你,你还上手扒本王的裤子。”

窘迫到了极点,可闻逆川还是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问到:“大人,我可以辩解一下吗?”

“你还有何可以辩解的?”谈煊说道。

“我,”闻逆川一时语塞,顿了顿,叹着气摇头,“我没有,我没什么可辩解的。”

巧舌如簧的人一时间说“没什么可辩解的”,让谈煊有些意外。

“大人,昨日是我无礼了,也冒犯了大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闻逆川垂着头。

平日里嘲笑谈煊的气焰没了,看起来像个犯错的小孩。

谈煊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深吸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昨夜你说要报答我的,还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闻逆川,你说的话,可还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