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曾多次暗中前往凤族看望凤清歌, 一来二去,不慎被被鹏耀所发现, 鹏耀无数次想对他下手,可九天实力强悍,在一次对战中,他将鹏耀打成重伤,又将其一边手臂生生斩断,鹏耀对他怀恨在心, 在大战中见着他来,旧恨涌上心头,便暗中想要了他的命。
大敌当前, 不一致对外却还要起内讧, 凤清歌一怒之下想要他的命, 九天却摇头,说算了:“城如你所说,如今大敌当前,我们不该自相残杀。”
鹏耀若是寻常低阶修士,那杀了就杀了,反正留着也对战事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但可惜的是, 他有实力在,他是大鹏一族的少主,大鹏一族还需要他来掌控。
那时候战局于他们不利,多一个人,便多一份胜算,凤清歌只得作罢。
如今战事已过,而鹏耀在大战时无数次将他的警告视于无物,如今凤清歌岂能放过他, 可凤族又哪里能看着他将利刃对准自己人,而且还是为了龙族的人。
大多数人都跳出来反对,只有几个族老没有说话,只同凤清歌道:“少主,无论您想作何,我等无怨无言,我等为臣,听命于您,只望您保重,九少已去,麒麟已伤,您万不能再出事了。”
大鹏一族拖着,迟迟不愿交出鹏耀,凤清歌身子稍好后,便亲自前往大鹏一族,誓要将鹏耀斩首。
鹏耀不敌,遭遇重创,在大鹏一族拖住凤清歌时,趁机逃了出去,可是神界是凤清歌的地盘,他的神魂能笼罩整个神界,能轻而易举的将他锁定,无奈之下,鹏耀挟持神界唯一一个高阶阵法师,让对方将他带到了蛮荒大陆。
凤清歌的法剑中有业火之力,他又是带着定要除根的心思而来,因此刺向鹏耀的那一剑,十分致命,鹏耀从大阵中出来,气血倒流,当场就快不行了,看见那阵法师想跑,他大抵是抱着想要有个人陪上黄泉的心态,一爪子将那阵法师给打死了。
大鹏一族不忿,前来讨公道,这便是许一凡曾在遗迹中见过的那一幕。
只是前后颠倒了。
凤清歌待身子一好时,便想离开凤族,可离开前夕,他集居的梧桐树再次开了花。
三界一夜之间回了春,遍地的花儿开了,鸟儿亢奋的喳喳叫,跑兽更是奔腾着。
凤清歌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手僵硬着抚上腹部。
龙凤结合,照理诞下的孩子,应是‘杂种’——孩子有一半凤凰血脉,有一半龙族血脉,血脉应是不纯。
不是纯种金龙,应无法引得天地共鸣,可是梧桐树开了花,三界回了春,祥云吉照,一切无不再昭示着——金龙再次回归。
凤清歌清楚的知道,回归的金龙,不是他已逝的爱人,而是他的血脉。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能孕育出纯种金龙,可想来这孩子体内的龙族血脉高过凤凰血脉,因此凤凰血脉被压制,展露的便是金龙血脉。
他自视时发现孩子已经成型了,是人族幼崽形态,背后有着一双翅膀,头上还有两只钝顿的龙角,小鼻子,小嘴巴,小耳朵,小手丫,全部都小小的,但没有一处不漂亮。
那么可爱,只一眼就让人沦陷。
他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凤族的人除去火灵儿,不,甚至连火灵儿他都不敢去信,他将此事隐瞒了起来,可孩子会慢慢长大,一旦大了,那么其气息根本无法瞒得过族中长老和龙族的人。
他如今实力大退,而当初他会突然对九天出手,其中可能有凤族手笔。
因为放眼望去,只有凤族的人希望金龙陨落,只有金龙陨落,凤族才能再次为尊,再次站在神界的顶端,受万人敬仰。
但这只是猜测,他从战场回来后就回了梧桐山,整个凤族人都以为他一直呆在梧桐山上哀悼,可谁都不知道,他暗地里将整个凤族,甚至龙族,人族,白虎族……都查了个透,但查也查不出,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不会对九天出手,可他却真真实实给了他一剑,那么只能说明,在那一瞬间,他已被人操控。
他是超出五行之外的存在,谁能操控得了他?凤族的人不能,龙族的人不能,甚至天道都不能。
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是麒麟吗?
也只有麒麟有这个实力,但不可能,谁都有可能背刺他一剑,唯独金龙和麒麟不会。
后来他想起祖龙和初代麒麟将陨落之际,为使他得以涅槃疗其重创,祖龙和麒麟将残存的灵力和神通给了他,神通帮他涅槃,他虽无法拥有祖龙和麒麟的神通,但到底是‘拥有’过,于是他开展空间溯瞳,想看一看那会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如愿的看到九天陨落的那一幕,他竟然看到了梧桐山,看到了九天。
彼时他在闭关,他对九天并不设防,因此九天很轻易就穿过禁止,进了洞府,他大概是得到了什么好东西,脸上都是高兴,进了洞府看见凤清歌正在修炼,他脸上有片刻的失落,却又很快高兴起来,说他找到水灵了,想送给他,便迫不及待过来了。
凤清歌猛然想起,当年他从入定中醒来,在身边发现了水灵,他觉得有些好笑,他属火,水灵于他而言作用并不大,可是他身上有旧疾,水灵能使他的旧疾治愈。
不过水灵诞生不易,他寻了数千年,也不知道九天花了多大的劲才寻到这颗水灵。
他那时感觉心里暖暖的,可如今再看,只剩满腹心酸。
他继续看,还是梧桐山,同样的,他也再次看见九天来了梧桐山,这次他脸上不再是欢快和迫不及待相见的神色,相反他面色很凝重,甚至有些许苍白,这是凤清歌第一次看见他这种神色。
他进了洞府,一改往日什么话都没有什么,就那么站着,静静的看着尚在入定的他。
洞府里很安静,斜眼落在梧桐山对面,霞光照进洞府,过了好久,九天突然垂下眼睫,他站在那片余光中,轻抚他侧脸,说:“别查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却让‘窥视’的凤清歌心头一颤。
“别查了……”九天似乎意料到他会利用空间溯瞳,未来的某一天他会来到这里,又因何而来似的,长长叹了一声,声音中满是疲惫,说:“别查了,即使使出浑身解数,结局也难以更改,我注定要陨落在你手上,命数要你我如此,我知道,但我无力改变,哪怕我竭尽全力……你也……无法改变,别查了……是我对不起你……”
九天哀求他不要查了,甚至他早早就知道他会陨落在自己身上。
还对他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明明是他出的手,该说这一声的人,从来都不是九天,而是他。
一直以来支撑他熬到现在的,便是报仇,和一个真相,以及那缥缈的聚魂,可是现在九天央求他别查了。
凤清歌觉得这一切荒诞极了。
九天知道却不曾与他言语半字,甚至让他不要查了。
到底为什么?
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九天为什么不让他查了,可九天那句‘注定和命数’让他知道,九天试图反抗甚至试图改写过,可是他改变不了,那么这一切便是天意,是他们的命数。
人无法更改自己的命数,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离开,其实都已经规划好了的。
他们也一样,哪怕他们不在五行之中,不受天道约束,但他们却受更高级的法则所约束,连创世神都逃不开一个命数,因此他哪怕能早早预料到后世将乱,但天机不可泄,因此他不能过多言语,不能同旁人道一句,只能默默打算。
九天什么都没有说,只告诉他别查了,凤清歌瞬间就明白,他无法多言,他在受到约束。
无法报仇,不知缘由,凤清歌虽然不服,可是后来他还是选择了听话。
他亏欠九天太多了,既然这是他想要的,那他就听话。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可他做不到,他是不死身,殉情、报仇、他都不能做。
如今有了孩子,他更不能出事,他再无法信任凤族的人了,凤族不会要他的命,可若是知道孩子的存在,也许会暗中对孩子出手。
他谁都不放心。
阴险小招总是防不防胜防,孩子大了,他身子会不便,九天的神魂必需尽快找到,耽误不得,这意味着他不能在梧桐山久待到孩子生下来,九天的神魂有可能会散落在极险之地,怕出意外,最终凤清歌用秘法把蛋取了出来,并放入自己的识海。
这地方,只要他活着,还能喘口气,孩子就绝对安全。
胚胎被他封印了起来,无法发育,无法成长,陷入沉睡。
他要准备去寻常九天的魂魄,临行前,麒麟来了,凤清歌交代她,让她看护好三界。
麒麟没有推辞。
在她和祖龙陨落后,凤清歌一个人守护三千世界数亿年,也许有人会觉得他躲过一死,占尽便宜,可麒麟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才是那个付出最多的人。
他们死了干净,不再知疾苦,却留凤凰一人承担所有,有人会觉得守护三千世界容易吗?
不。
不容易的。
他要一个人游荡在三千世界中,要受尽无边的孤独和劳累,他扛着重担,要孤苦奋战,他甚至为此‘陨落’过一次。
麒麟说:“三千世界不只是你的责任,我守着,你去找金龙吧……你会把他带回来的,对吗!”
此后,凤清歌离开凤族,再也没有回来,他开始四处奔波寻找,神魂散落之地没有踪迹可寻,也许其中一缕神魂会散落在青湖,也许有一缕会落至连云山,也许会沉于湖海,也许又会落于山巅,哪里都有可能。
所以他只能到处找,在四海八荒漫无目的的到处找。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可他必须得找。
他从神界开始找,照理说神魂破散后,散落在哪里都是不可知的。
三界皆有可能。
但不知为何,凤清歌在神界找了数百年,走了许多地方,却都没有找到。
他突然想起来,九天在凡界出生,跟他回了神界不久后,他便带领龙族回了修真界。
因为东海在修真界。
凡界是他的故乡,他的爹娘,他的兄长就葬在哪里,而修真界是他长大的、呆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若是神魂有意,也许他们更想去的,是家乡,还有那个让他熟悉的修真界。
于是凤清歌去了修真界,也不知是天意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从传送阵出来,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下天域。
不!
已经不是下天域了。
那场大战将下天域的灵气耗尽大半,数百年过去,下天域已不复往昔,它灵气稀薄,灵草不再遍地,神兽也不再,它荒芜得近乎让人感到可怕。
它有了新的名字——蛮荒大陆!
凤清歌回了当初的战场,那次大战导致山川尽平,草木皆亡,满地的断肢残骸,就是空气中到处都是令人做呕的腥臭味,那股味道久年不散,地表之下数千米都是红的,河水湖泊也是红的。
可是数百年过去,这里建起了城镇,城镇之外,树木林立,遍地的绿意。
那场大战,无数修士,无数神兽,无数魔修葬身于此,他们的鲜血染红这片土地,可最后鲜血和尸骸却化作养分,滋养起草木。
如今再不见当初的狼藉。
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如初,可是死去的人,却再无法回来。
亦如他的道侣。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他的道侣,再也没有睁开眼,只凝视着他的温柔目光和只对他流露温润的嗓音,也再寻不到,神魂也不知归于何处。
他没有目的的走着,看见河岸边开满了花,突然想起来,在九天未觉醒记忆带领族人去东海填补海眼时,会隔三差五的就来找他,有时候他们会在梧桐山上闲逛,有时候也会跑修真界来,那次他们春天来了修真界,正好的遍地花开。
看着满地鲜花,九天欣喜,在花丛里滚了半天,从中午滚到傍晚,滚完了就喊饿,他去给他买吃的,路上九天传森*晚*整*理讯来,叫他多买些,他要吃三十个大肉包子。
彼时他笑了笑,对着传讯符说:“你是龙还是猪?”
“啥?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说什么?”他其实都听到了,故意气着问。
对方特别怂,立马改口:“我说你特别美!”
“怂狗。”他笑骂。
回来后九天特别生气:“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下骂我是猪,一下又骂我是狗,除了猪狗,我就不能是个人?”
“你看你,虽然对我那么不满,但还是很能吃的嘛!”
金龙恼羞成怒,一包子塞他嘴里,抱住他,使劲挠他,最后两人在草地上闹成了一团。
彼时花香,风暖,一切都那么的好,如今再次花开,他却闻不到一点花香。
九天的第一缕神魂是在极寒之地的一处山缝里找到的,那时候他走在冰天雪地里,寒风裹着飘雪,哪怕有灵气护体,他依旧被凌冽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
他走了许久许久,最后实在太累了,便想找处地方歇息,最后他坐到一处山壁前,那山壁很高,但神奇的是它并没有被大雪覆盖,褐色的崖壁在一片雪地里显得很突兀,他背靠着山壁,跟前是一望无际的雪海,那会儿他已经找了数百年。
数百年间,他一缕神魂都没有找到,既失望又悲伤,天地茫茫,分散的神魂那么小,也甚是不起眼,很难找,他都知道的,可数百年毫无所获,哪怕已经预料到,他还是难受得不行,胸口空落落的,寒风能往里头呼呼的吹,他整个人都是冷的。
茫茫雪地,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如果能有一点点消息,他的等待和寻找也不至于如此痛苦。
他看着眼前的雪地,看着看着,突然情绪低落,感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抑和绝望,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来,在孤寂的环境里,那些被极力掩埋在心底深处的思念和渴望,在那一刻再也压抑不住。
情绪决堤,排山倒海而来,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