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 别查了……(2 / 2)

他倒在雪地里痛哭着,眼泪掉落成了冰,墨发淌在雪地上,皑皑白雪覆盖在他身上,很快沁透了他的衣裳,他冷,可他站不起来,他没有力气了。

他真的……真的太想那个人了,而想念原来能耗尽一个人所有的力气,也能让人连觉呼吸都是痛苦的。

不知道躺了多久,久到那抹红色彻底被大雪覆盖,与白雪融为一体,久到黑夜来临,迷迷糊糊间,身后的石缝中传来微弱的光芒,像是盛夏道路旁边草丛里的萤火虫,却又没有那么亮堂。

那抹光很微弱,像油灯上罩着一层厚被,昏暗朦胧,微弱到不起眼。

可还是引起了凤清歌的注意,他下意识坐起身靠过去,层层白雪从他身上落下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小光球,像个气泡,卡在石缝里,光球像一层清透的薄膜,薄膜中间,躺着一只小小的,金色的小龙。

那些光是金龙身上的鳞片散发出来的,幼年模样的小龙没有成年金龙的威风凛凛和神圣,甚至连那坚不可摧的鳞片都没有,它卷着身子,双眼紧闭,似乎在冬眠一动不动,它没有手指长,也没有手指大,它像个未长大的蚕宝宝一样,身影缥缈清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散般,它大概也是真的很虚弱,呼吸间肚子都不见起伏。

那一刻他真的快破碎了,凤清歌战栗不止,简直不敢相信,这真的不是因为太过思念,太过渴望之下,出现的幻觉吗?

理智最终否定了这一想法。

他心尖像是被什么恶狠狠的撞了一下,又好像被狠狠的捅了一刀子,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欣喜过电般窜上他的脊梁骨,又仿佛饥渴的旅人,在炎炎烈日下走着走着,终于看到一汪清泉,他欣喜得心脏像是马上要爆炸,心跳声响彻耳边。

凤清歌心都揪紧了,他强忍着涌到嘴边的哽咽,可是还是无法忍住,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手都是抖的,把光球捧在怀里的时候,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他的道侣是那么的虚弱不堪,他的神魂缥缈得似晨雾,好似随时都会消散掉。

如果他没来寻来,如果他早早放弃,那么九天留存在这世间的神魂,是不是就这样在罕无人烟的地方,遭受风雪无止尽的侵袭,再次孤零零的消逝?无人知晓,亦无人送别。

凤清歌遍体生寒,心疼得几乎要麻木了,他两掌并拢,捧着那缕神魂贴在胸口,为它遮风为它挡雪,然后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痛哭出声。

那颗光球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还有些许不同于寒雪的凌冽气息,好似淡淡的草香,又像侵染在木玉深处的松香,凤清歌捧着,心里竟获得了久违的安宁。

上一次他们拥抱,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如今他捧着手心的,只是他的一缕神魂,可是……

他的神。

他的命。

他的血肉。

他的唯一。

在数百年后,在茫茫雪地中,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停滞的时间也终于重新开始流动。

这是上天的怜悯,亦是对他的馈赠,是寒冬里的一把火,将他的世界再次点燃。

那晚暗沉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经久不散。

此后六万年,凤清歌踏遍山川湖海,荷花灯里的神魂越来越多,神魂聚集大半后,就能够感知到其他神魂,再找起来倒也容易。

某天他路过一处地方,凤清歌这些年走过太多的地方,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九天的魂魄,想的都是得快些,得赶紧找到九天,根本无心关注其他,那些花香,那些喧闹,那些烟火,他充耳不闻,他只一味的寻找,因此他也不知那是何处,之所以会停下来,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条小蛇被人追杀。

那小蛇一身狼藉,一身伤痕,所过之处满是鲜血,可他没有停下来,哪怕被人踩在脚底下,他依旧挣扎着想往外头爬,双眼中对活着的渴望十分强烈。

看着这一幕,凤清歌有一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好似和记忆中的某一画面重叠了。

当年他在人间,初次见到九天时,他已快死,手里还窝着半块硬邦邦的满头,那会儿九天已经逃出皇城,流落到皇城隔壁的镇上,他年幼不知事,但有本能,肚子饿极了,就守在茶馆外头,等客人走了,就捡些骨头或者是客人吃剩的饭菜吃,小时候的九天很漂亮,是一眼就会让人沦陷的程度,可在落后且贫瘠的小镇,姿色永远抵不过钱财和温饱。

因此有时候他会被驱赶,有时候也会碰上好心的老板娘,老板娘会当看不见,由他进茶棚里来捡吃的,只有见着客人来了才会让他先躲起来。

他在镇上流浪了数月,有一次被其他孩子围了起来,拿他寻乐,他们将他摁在地上,脚踩着他的头,他挣扎着,怎么都不肯屈服,眼里满是倔强又不服输不认命的光芒,稚嫩却已脏污的小手对着空气挥舞着,像是想抓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抓不住,在被踩痛了时,只能无助的在地上留下道道抓痕。

那只小蛇要被抽筋了,他人形模样只有五六岁,和当初的九天一样。

一样的被人踩着头!

一样的渴望着活下去!

凤清歌出手了,把那条小蛇救了下来,后来那条小蛇粘着他,凤清歌赶也赶不走,便将他带在了身边,给他取名蚺云在。

九天不是凤清歌取的,是九天在凡间时,他的皇爷爷给他取的名字。

他回龙族后,无人再喊他九天,大家都叫他少主,或叫他九云。

因为他喜欢云游四海。

蚺云在跟着凤清歌四处寻找,他们相伴多年,后来凤清歌在途径险地外头时,灯笼突然亮了一下,九天的神魂和灯笼里的神魂受到了感应,那缕神魂在险地里,凤清歌几乎在知道这事时,就义无反顾的进去了。

他修为很高,也不在五行之中,可他从神界而来,在修真界这个灵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充沛的地方,他的修完还是受到了限制,而且他又施展过禁术,神魂日日夜夜受业火焚烧,神魂遭受的伤害作用百倍在他肉/身上,而且他神魂受损不全,也无法动用全部灵力,加之本命神武被他留在神界,他的战斗力大大削弱,因此从险地出来时,已经受了重伤。

可他还是不敢停下来。

数万年过去,九天的神魂越来越虚弱了,他必须快些,再快些!

他知道蚺云在在等他,这孩子把他当兄长看待,他没有回去找,蚺云在资质极好,不该跟着他四处奔波,他需要的是安定下来,好好修炼,早登大道。

他也已经大了,有了自保的能力,该离开他了。

后来凤清歌找啊找,一开始从神界找到修真界,又从修真界找到凡界。

他踏遍所有地方,最后受到指引,来到了杏遥村,碰上了单遥的祖上人。

单阿奶当初在河里捞起来的小光球便是九天的某缕神魂,但因为时间久远,又在河底浮浮荡荡,他的神魂已经太虚弱了,甚至有了逸散之相,因此单阿奶无法看清光球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神圣之物向来惹人喜爱,哪怕认不得,单阿乃还是下意识的喜欢,将他带了回去,养在盆中。

九天的神魂散落的地方各有不同,有的沉积湖底,有的在雪地里,有的在山巅上,可无论在哪里,他展露出来的模样都是虚弱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般,已经消散得半边身子都不见了。

如果他没被人捞上来,继续任由河水冲涮,也许……这缕神魂已经消散了。

凤清歌感念单阿奶的恩情,给她留下了一捧灰。

他的神魂燃烧数万年,以自己的魂力蕴养着九天的神魂,万物燃烧终有灰烬,神魂亦是如此,他能感知到,单家人会用到这捧灰,所以他留了一捧。

他将九天最后一缕神魂带走了,神魂融合了起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只要神魂融合后,他就能送九天去投胎,进入轮回。

可是最后他愕然发现,九天的神魂融合到一半,就无法再继续融合了,整个魂魄呈现一种四分五裂之态。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神魂再不融合,最后那缕虚弱的魂魄就要消散了魂魄不全,是无法进入轮回的。

不!

也不是无法进入。

若是常人被剥了魂,只要被剥走的那一缕魂还在,那么剩下的魂魄其实是可以再入轮回的,只是轮回之后可能会因为魂魄不全的原因,导致体弱,痴傻。

可是如是那一缕魂已经消散于天地间,那么剩下的魂魄却是无法进入轮回。

该怎么办!!

九天最后这一缕魂魄已经虚弱不堪了,他没有多少时日了。

凤清歌不知九天魂魄为何不溶,他不是圣人,不,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诸事皆知,何况在极度不安和恐慌之下,就更做不到了。

人有七情六欲,这就代表着他们会慌,会怕,会怒,会喜,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头脑无法永远处于一种绝对冷静的状态,在极度恐慌和担忧之下,脑子会变得一变混沌。

他不知道,他就无法解决。

他冷静过来后寻了数千种办法,却都无法让九天的神魂完完全全的融合在一起。

凤清歌彻底黔驴技穷,豪无办法。

在破旧的茅屋里,外头大雨滂沱,雷声轰隆,他跪在那盏他护了数万年不肯离手的灯笼前,狼狈的哭着,高高在上的神,头抵在肮脏的地面上,一字一句的恳求。

“九天……”

他说:“别丢下我,求你回来吧!是我负你,你是不是不愿意见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你回来吧,求求你,回来吧。”

回来吧。

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屋外雷鸣落下,一声又一声,破旧的房门被吹得咿呀作响,灯笼里的神魂依旧没有融合。

最先被寻到的神魂在荷花灯中被蕴养上万年 ,可最后那缕神魂虚弱不堪,他已经没有力气和其他神魂融合了。

他们灵力不相等,怎么能融合在一起?就像微弱火星,它怎么能和沸腾的岩浆融合呢?

雷鸣不断,一道闪电‘啪’的一声劈在茅屋外头,

凤凰在五行之外,天道无法进行约束,同时也没有那个能力和本事劈他,凤凰所在之处,雷雨不侵,百里之内,污秽不存。

雷劫怎的突然劈在茅屋外?

这是指引。

也许连天道都不忍神龙陨落,竟是降下预警。

凤清歌伏在起来:“天道在上,父帝在上,求您……让我的道侣重返世间,求您再次让他于天齐寿,求您让他的神魂回到我身边。”

永生永世,再不相离。

最后凤清歌受天道指引,当天就抱着灯笼回了神界。

同个禁术,只能施展一次。

既然最后那缕神魂是因为太过虚弱无法和其他神魂融合,那就再次蕴养,可是凤清歌无法再施展禁术,这意味着他无法剥魂来蕴养九天最后这一缕神魂,那么只能再度涅槃,凤凰涅槃时的不死力,能蕴养神魂。

于是凤清歌选择自燃,进行涅槃,在自燃前,他用最后一口气,将九天的神魂‘融合’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彻底融合,只是九天的其他神魂不再抵触最后那一缕,具备了进入轮回的资格,他又抽出一缕魂魄亲自带九天的神魂前往地府,亲眼看着他被阎王带走。

那缕神魂归来时,凤清歌已经完成涅槃,那缕神魂进入灼热的被烈火烧得漆黑的深坑中,把已经成了蛋的自己抱了起来,轻轻说:“我带你去他身边,这次……你别再骗他了,也别再伤他,你要替我保护好他。”

话落,那缕神魂灵力探入蛋里,看见蛋里的胚胎卷着,灵力涌到胚胎里,看见了胚胎识海中那缕被囚困的神魂,以及一旁神台上被封印着的,已经陷入沉睡的孩子。

那缕神魂说:“等我出生,寻得他,你便将孩子放回我体内。”

那缕被囚困的神魂并没有说话,它说不了话,他被封印的不仅仅是躯体,可是他们同出一源,哪怕说不了话,那缕神魂还是懂了。

“我将最后一丝灵力带来了,我会将它渡给你,有这灵力,足够你将孩子送回我们体内……这孩子必须平安的诞下来,龙族在等他归来,他……是我们的血脉,是九天留给我们最后的念想,他必须生下来。”

那缕被囚困的神魂静静地杵立在那里,他全身缠满铁链,脖子上,手腕上,脚腕上被铁链牢牢的套着,脚下是一片火海,他被烧得太久了,已经和整片火海融为一体。

他静静的看着,哪怕没了五官,但那股坚定,那股誓死如归的神情,那缕神魂还是感受到了,其实不用他交代,对方也会拼尽全力让孩子安然降生,因为这是他们的孩子,他一样爱惜看重。

“就拜托你了……我灵力将要耗尽,必须尽快回归本体。”

他们深深的望着彼此。

交代完,那缕神魂灵力已经不济了,整个魂魄似乎要消散,最后他将蛋交给火灵儿。

火灵儿是他的婢女,但其实前一次涅槃重生后,幼小的他便是由火灵儿照顾长大的,整个凤族,他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火灵儿,于是他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了火灵儿。

火灵儿彼时想带他回梧桐山,梧桐山醇厚的灵气有利孵化,那缕神魂却摇了摇头。

不回梧桐山,那是要去哪里?

那缕神魂再度沉默了,他身子愈发透明,脸色也愈发苍白,他就立在那里,静静的,像颗树一样,身子被微风吹得来回摆动,像下垂的柳枝。

“带它去修真界吧!九天死在那里,再次重生,他也一定会选择那里,你带我去。”

“少主。”火灵儿看他这样子,心中实在是不忍,悲痛说:“修真界茫茫无际,您……想去哪儿呢!”

“……不知,你带我去,九天会给我指引的。”最后火灵儿留在了蛮荒大陆。

此番她突然找来,一是凤族劫难已经过去。

二便是,她以为闲清林已经觉醒记忆。

其三,她也是想阻止闲清林再续前缘。

她其实不觉得九天能成功转入轮回,就算能,前世神魂破散,转世后也定病弱缠身,早早夭亡,如此,她定要规劝,让闲清林不要再等。

剑来是凤清歌的本命神器,谁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来炼制的,也不知道它是由何人炼制,就是凤清歌都不清楚,只知道他孕育出来时,这把法剑就在了,他错伤九天后,再无法直视剑来,回了神界后,便将它封印在了昆仑山里,同时也是为了镇压住昆仑山下的邪祟。

当年祖龙和麒麟助他浴火重生,他所遭受的重创虽已好全,照理,除去麒麟和祖龙,再没有任何人有实力将他重创,甚至导致他不得不再次涅槃。

而他之前会突然进行涅槃,是因为他发现了灭世神遗留下来的气息竟盘之不去,这股气息躲到了魔族所在的那方世界,沉浸在地下,以万物生机为掩,成功的避开了祖龙三人的追索,导致他们以为灭世神已经被全全消亡,而那股气息躲开他们的追索,沉浸多年,已经成了气候——魔族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