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 / 2)

“就是很明显啊!还有公司里那个快递是怎么回事,秘书签收了说是你给我,我拆开一看是一根高尔夫球杆!”

还是邵斐属意很久的牌子,他也不知道苏涸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我中途退出影响了合作,我不太懂球,但秘书说你喜欢,不知道那个牌子你用的顺不顺手?”苏涸说道。

虽然与邵斐有龃龉的人不是自己,但苏涸自问到底是他的出现影响了邵斐的生意,他买来礼物是打算赔不是。

邵斐一愣,脸上表情相当丰富,凶也不是,笑也不是,五官僵在那不知所措。

他本来早就受不了苏家这位了,但他这人讲义气讲规矩,绝不做先拆伙的那个,他就等着苏涸什么时候干出缺德事,然后顺理成章直接跟他拆伙。

等来等去,没想到先拆伙的是苏涸,这人不仅变得愈发和善了,居然还投其所好给他赔罪?

“那什么,还行吧。”邵斐悻悻道。

苏涸仔细去看那份公证书,却发现捐赠方不只有他的名字,邵斐居然做主把自己那份资金和他一并捐出去了。

他抬头看向连对方,邵斐摸了摸鼻子,偏开头:“怎么,只许你做慈善,不许我有善心?我告诉你,你最好给我快点好起来,不然公证又要延后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苏涸心知肚明地笑笑,知道他大概还不好意思和自己缓和关系,在邵斐的念叨声中加速看完了。

他看得出,邵斐与他这几个月来遇到的很多人都不一样,只是嘴像个炮仗,但心还是软的。

他来了这个世界谁都不认识,满打满算,邵斐是第一个会挂念他的朋友,即使嘴上止不住嫌弃他不靠谱,邵斐还是在帮他善后。

苏涸很快与他确认完了细节,要下床时,邵斐横着胳膊一拦,眼神带着质疑:“你这脚能下床?”

他扭伤的脚腕上支具撤了,但还绑着固定带,不好走路,苏涸只好问邵斐:“我想去卫生间,你可不可以扶我过去?”

“这有什么不可以!”

邵斐二话不说把他架起来,两个人差不多高,但邵斐比他结实一些,扶着他走了两步,便觉得这龟速实在麻烦。

“你这速度要走到猴年马月去,我抗你过去不就行了吗。”他弯下腰就要去抱苏涸。

苏涸被他的热情惊得一蹦,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抱不动?”

邵斐急了,他最讨厌别人对他以貌取人,觉得他瘦弱无力,急于证明自己的肌肉,于是扯开上衣袖子亮出了整齐的肱二头肌。

他其实长得蛮漂亮,头发也长,不愧是生于娱乐世家,气质很艺术,与苏涸不是一挂的好看,五官比他多了几分帅气,露出肌肉来倒有些少年感的美。

“你就看这肌肉,我怎么可能抱不动,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苏涸不住推拒,架不住邵斐越挫越勇,两人纠缠在一块,外人看来,就像是在拉拉扯扯,你侬我侬。

嘭一声,病房门弹到了墙壁上。

苏涸正对着大门站着,一下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盛矜与,不知怎的,觉得他浑身气势有些强。

房间中形成一种奇妙的氛围。

盛矜与把他从头看到脚,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又瞥了眼邵斐放在他腰间的手,不冷不热地开口:“有客人?看来我来的不巧。”

“盛矜与!?”

邵斐显然是认识他的,视线在苏涸与盛矜与之间转了一圈,眼神惊愕地看着苏涸:“他怎么会来,你跟他认识?”

说起来,邵斐与盛矜与也算是从小长大的老相识,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互相认识实在是太正常了,两人中学同在一所学校受教,又同是一个橄榄球队的成员,两家生意又一直往来频繁。

可即便如此,邵斐与盛矜与的脾气不太对付,两人的交流倒是不多。

盛矜与看也不看他,插嘴道:“他是我的下属。”

“原来你现在在为盛家做事啊!”邵斐凑近苏涸说了句悄悄话,苏涸抿唇点点头。

邵斐大大方方转向盛矜与:“我也是来探病的,我是苏涸的……呃,朋友。”

他本想说是合伙人,但转念一想,他们已经拆伙了,邵斐就临时改了口。

但这个停顿极有意思,别人听来可以有很多重意思,全看想往哪方面猜。

盛矜与慢慢走过来,看不出心情几何,气定神闲看着邵斐:“哦,朋友,邵公子朋友遍天下,好人缘。”

他心中不爽利,连邵斐都有苏涸的私人号码,他却没有。

盛矜与越是语气平淡,听来越是阴阳怪气,邵斐莫名感觉到了一点隐隐的火花,在他们之间簇簇产生。

原本邵斐对盛矜与就又些单方面的隔阂,无论见多少次,说几句话,始终亲近不起来,他这人心直口快不喜欢弯弯绕绕,但盛矜与虽和他年龄相差无几,却总给人一种少年老成,阴测测的印象,让人不敢亲近。

眼下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凉意,邵斐心中纳闷,他家里最近跟盛家合作挺愉快的吧……

盛矜与做什么老拿话堵他?

处在两人中间的苏涸有些头疼,他抽回手自顾自扶着墙面站稳,指了指沙发对盛矜与道:“盛先生,你先坐一下,我送他出去就回来。”

他本意是想打破这奇怪的氛围,给邵斐一个信号让他借故离开,好不去承受盛矜与莫名其妙的冷气,也省得节外生枝。

但邵斐不知道神经大条到了什么程度,压根没听懂。

不仅不走,还大剌剌地问他:“你不是要去洗手间,我走了你怎么去?”

他甚至没心没肺地凑到苏涸身边,自以为声音很小地跟他说悄悄话,鬼鬼祟祟地:“你别不好意思,待会我走了,难不成要麻烦他?他可不是个会好心管闲事的人,你也不怕憋着憋出毛病来。”

苏涸尴尬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答了,这个厕所他不上了还不行吗!

半晌,他憋出一句:“没事的,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邵斐还想说话,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他家老爷子打来的,他匆匆接了,电话那头说他家的小母鹿要生了,催他回去看第一眼。

邵斐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方特助微笑着给他带路,指挥下属进门放下几个果篮和保温桶后,稳稳地关上了病房门。

碍事的人不见,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苏涸撇了撇堆成小山的桌子,一眼便看见那一篮红彤彤的车厘子,又大又圆红透了,一看就香甜可口,盛矜与居然还记得他爱吃车厘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盛矜与,对方朝他走过来,抬手挑开他病号服的领口,看着肩膀处露出的一截绷带,低声问他:“医生说你要出院,好全了?”

“都好了,肩伤等它自己长好就行了。”苏涸任由他看着,没有动。

盛矜与点点头,其实还有很多想问,比如在你舍身拦车时究竟在想什么?

这是交易吗,以后又要拿什么来换?

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人都抓到处理了,你要听听结果吗?”

他低沉的声音打在耳畔,颇有磁性,苏涸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是盘山公路追车的那帮人,但苏涸却又莫名从这话里听出一点别的意味。

像是警告,或是杀鸡儆猴,但凡阻碍了盛矜与的人和事,都逃不出他的手心,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苏涸开始衡量,那他自己呢?能在盛矜与这里捞得一个特殊对待吗?

现在看来,似乎是不能的。

苏涸摇摇头:“不了,你平安就行。”

盛矜与手指一顿,慢慢收回去,他看着苏涸垂下的眼睛,指尖轻轻捻了捻,像在回味。

一句“你平安就行”,似乎真的把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事实上,这次他确实“救驾有功”,自己一身伤住进医院,盛矜与浑身上下却除了一点擦伤,和他扔外套挡碎玻璃渣时被划破的口子,其他一点事都没有。

苏涸似乎真的诚意满满,要同他站在一条线上。

“没休息好?”盛矜与突然道。

苏涸:“……”

大概连盛矜与也注意到了他的黑眼圈,苏涸心虚地扯了个谎:“就是有点睡不着,没什么的。”

“有心事?”

“……也没有。”

“我既然说了让你安心养伤,你就什么也不要想。”

苏涸抬头看了看他,似懂非懂点点头。

“想要什么?”盛矜与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着。

苏涸没听懂:“什么,要什么?”

“我欠你这么大一个人情,总要还。”

苏涸明白了,但有些不敢说,他其实想要一块“免死金牌”,但现在显然不是提这个的好时机,说不定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就收拾收拾跑路了。

反正,他也没什么牵挂,处于时刻准备着逃跑的状态。

“那先欠着,行吗?”

盛矜与眉头微挑,应下了,随后,抬起胳膊递给他,苏涸低头看了看,没动作。

“不是要去洗手间?”

苏涸这才明了,盛矜与递过来的手臂是要给他当扶手,他犹豫了一下,搭上去,规矩地捏着被辅料附着的地方,不去碰盛矜与的皮肤,另一手扶墙,翘着伤脚慢慢往卫生间挪。

“谢谢。”他小声说。

盛矜与没做表示。

两三步挪进去,狭窄的卫生间容纳两个大男人就有些拥挤,再往下的事就不好有别人在场了,苏涸扶着卫生间的特制扶手,不好意思地朝他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话是明晃晃的赶人,盛矜与却没动。

他看着苏涸光裸的脚面支棱在那,伤脚上没有穿鞋,落地就只能踩在地面上,即便这地拖得很干净,他仍觉得有些脏。

“等着。”

苏涸从镜中看见盛矜与转身出去,不消几秒钟,又折返回来。

手里多了只拖鞋,他的。

苏涸倒觉得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平时大少爷连自己的鞋都懒得拿,苏涸以为他会丢给自己,却没想到盛矜与蹲下身去,一手扶住他缠着固定带的脚踝,把拖鞋轻轻套在他的脚面上。

还没来得及放松,跟着就呼吸一滞。

脚面上传来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低头去看,盛矜与的手背在他的脚面上贴了贴,微皱着眉抬眼看他:“怎么这么凉,冷气开太足了?”

苏涸很少以这个视角看盛矜与,卫生间的特殊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眉骨高挺,更英俊了些,让人不好接近的疏离感也少了。

苏涸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摇摇头:“没有,只是体质不好,我的脚一直很凉。”

盛矜与这才站起身,居高临下挡着光,看见苏涸脸颊上一坨浅浅的红晕,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夹着点并不明显的笑意道:“身凉体寒,倒是该叫凌姐给你拿几副药了。”

苏涸可没见过他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惊讶的情绪都写在脸上,盛矜与浑不在意地说道:“你可是救了我的命,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吧。”

说罢,他才肯从这狭窄的空间里退出去,咔哒一下带上门。

*

苏涸住院这几天,外面风云变化。

方特助按吩咐将那天追车的几辆车统统取证,送去警署调查,几辆车的车牌信息全无,干干净净,是非常标准的蓄意肇事车。

这是早有预料的事,但这也给了警署一个立案侦查的理由,打过招呼之后,上头隆重成立了调查组。

这一查还真就查出点门道,警署顺藤摸瓜把盛志林叫去喝茶,盛志林笃定自己做得干净,对着审查员两手一摊,信誓旦旦和追车的人没有关系。

事实是,警署也确实没查出什么。

他在警署待了三天,本以为可以大摇大摆回家了,调查组却突然拿出一份举报记录,要查他手下的资产与账目,盛志林当即脸色变了。

这一下声东击西,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连通风报信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么,盛志林与他大哥合开的地下赌场被一锅端,各种龌龊交易浮出水面,黄金宫殿里人去楼空,剩下一块金灿灿的地皮,占着临海湾最好的地段。

被公家查收之后,放给了盛氏旗下的地产分支,而攥着地产大权的,是盛矜与他爹盛宗澜。

兜兜转转,从自家人手里出去,又回到了自家人手里,不过主人变了。

听见这个消息,晏一琛拍手称快,毕竟他是事件的连带受益者。

晏家的□□业走明面,是在相关地方报备过的,但盛志林搞这个赌场不讲规矩,不守信义,打乱了光洲的这一行平静的波。

盛矜与这次大义灭亲,刚好为晏家也铲掉一个敌人。

他给盛矜与竖了两个大拇指,夸他牛逼坏了。

盛矜与却说还没完,当初在狮城的车祸是陈昭远的车,陈家一定和盛志林他们有过交易,与这件事脱不开关系。

他可不会允许有人在暗处一直盯着他的脑袋,总要见一面探探虚实。

这么一说,晏一琛倒是想起来,陈家最近要办珠宝巡展,还在找场地。

他便做主拉了艘游轮整个明目出海巡游,正好给陈家一个场子把人凑齐,也还了盛矜与这个人情。

出海的日子定下来,盛矜与这边却迟迟没给消息什么时候能登船,晏一琛一个电话打过来问他:“我说矜仔,还走不走啊?”

盛矜与没纠结他这肉麻称呼,只说:“下午五点,我走最后的时间登船。”

晏一琛挠挠头:“什么大事能把你绊住了?”

“等手续。”

“什么手续?”

“出院手续。”

“你又没住……”晏一琛说到一半,不说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前两天一直在住院的人是谁,当即觉得好笑。

“盛少现在不带助理是不能出门了吗?方特助不够你用?我承认苏助理是不错,可以后他要是另觅高枝了,你是不是要找棵树吊死啊。”

晏一琛的话又夸张的成分,他最喜欢满嘴跑火车,但也是真带了点吐槽的想法。

盛矜与完全没有被吐槽的自觉,气定神闲地说:“你羡慕?”

“操!”就听对面晏一琛真情实感骂一声,直接挂了他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