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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座的宫同学 Luniesta 19019 字 7个月前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后像是掩盖在夜风中的诱饵,用与环境别无二致的伪装掩盖好捕猎的事实。

“如果我不阳光开朗又不喜欢付出、只想要索取的话,宫同学还会答应我的告白吗?”

“那可真是巧了,我也不阳光开朗,也只想小月永远看着我。”

小川月怔怔地看着一本正经回答地宫治,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她是很认真的,但宫治这种说话的调调怎么看也像是要被警察搜集指纹的样子啊!

“小治你站在那里干嘛啊!”

一颗球从没被拉起球网的半扇门里飞出,也算是跨越了千难万险,径直砸向了宫治后脑勺那一点没被染成灰色的短短头发。

下意识低下头,皮球在宫治的脑袋上滑了半圈,飞向了小川月的位置。

经过了一轮摩擦,排球上的力道和旋转都减弱了不少,飞过来的样子是小川月熟悉的弧度。

额头碰到球的感觉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但天生的球感还在,下意识屈膝,那颗排球被小川月的额头高高顶起后又乖巧的落回那块小小的皮肤。

宫治沉默的看着突然开始用额头颠球的小川月,一点在黑夜中格外膨胀的占有欲像被过度使用的排球一样慢慢扁了下去,又变成方便收纳的样子。

她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一张一屈,球和她的动作同频,像是反复重播的一段画面,每次的落点分毫不差。

凶手宫侑的脑袋也从球网后面探了出来,隔着兄弟的肩膀和小川月面面相觑,沉默的看了半晌后突然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微笑,像个刚刚装上语言模块的机器人一样僵硬的开口:

“晚、晚上好,没打扰你们吧?”

转过头看见这颗球的主人,头微微往前改了一点力道,那颗排球顺着重力直直往下坠落,在碰到地面的前一秒被小川月用脚背接住,轻轻一勾就从脚面跳进了她伸出的双手。

“不好意思,排球是要用手打的对不对!”

看见手里的三色排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小川月收回了递出去的手,在自己的短袖上擦了擦才重新鞠着躬递给了站在原地的宫侑。

“好厉害,这就是足球选手吗!”

双手搭在宫治的肩膀,只在他身后露出眼睛和刘海,宫侑盯着小川月的眼睛满眼放光:

“怎么做到的小川同学,就是让排球从头落在脚面再回到手里的那种!”

要是哪天能在球场上表演一下这个肯定超帅吧……

天,怎么没人想过把这种颠球带进排球场啊!

“用脚接球你想干嘛啊?”

宫治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抑制住当着小川月的面暴揍兄弟的冲动,但总感觉听到了什么不一般的词。

“足球选手?”小川月盯着宫侑僵硬的重复了一遍。

“是啊,小川同学不是之前帝光女足的选手吗,王牌之类的?”

宫侑看看宫治又看看小川月,绞尽脑汁想不通他俩为什么盯着他看。

56

第56章

◎“那你关注一下吧,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成功。”◎

真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敏锐,宫治看着宫侑说不上来他是聪明还是笨、装傻还是真傻。

“你不是也拿了一本有小川同学的杂志吗,但是你要相关的我还可以给你找出来哦?”

所以说我在一本本翻你放在地下室的、沾满了灰尘的杂志的时候,你完全知道哪几本里有小月是吗?

读出了这一长串心灵感应,宫侑抱着那颗被擦干净的球一缩头就回了体育馆,只留下两个人站在原地沉默。

小川月在记忆里翻找她接受过什么杂志的采访,看着宫治同样沉默的侧脸又停下了思考。

秋夜的月比炎热的夏时更显高远,击球的声音就在身后,却像隔着三小时的电车那么远,但她有一种宫治不会生她气的笃定。

“我没想瞒着你……”

“你的额头还好吗?”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小川月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什么特别的感觉也没有。

排球比足球用的皮革柔软、重量和尺寸也轻上一点,况且她刚刚也没颠上几下。

“还好。”

在装傻和坦白之间,看着宫治藏在夜色中的灰色眼睛,小川月选择继续解释下去:

“的确没想着瞒你来着,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嘛,哪有人刚一交往就说自己国中的社团活动啊。”

她奋力眨着眼睛向宫治传递一点真诚的讯号,希望他的雷达能快快接收。

“小月记不记得上学期我们的体育课?”

小川月点了点头,想起了她痛苦的垫球经历和淤青的手臂。

“在体育馆那么多球飞来飞去你都没想着要用头顶一顶,”宫治的视线从她的额头往下落在眼睛,“那为什么今天突然要颠球呢,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小川月盯着宫治的肩胛骨,试图从黑色的训练服上看到一点被水洇湿的痕迹,但黑色的训练服只是挂在宫治的身上,还是看不出一点端倪。

“小治在杂志上看到了多少?”

老旧的深棕色小木桌配上昏黄的灯光,小川月拉开那扇描绘着兰花图案的门,坐在藤编的椅子上,环视四周突然从嘴里泛出一点寡淡又酸苦的味道。

剔透的高脚杯里装着蓝色渐变的气泡水,最上面的挖出来的香草冰淇淋球旁边插着银色勺子,谷间鸣就坐在那里,鲜红色的头发像糖渍樱桃。

“小月,你来了。”

“谷间学姐日安。”

小川月国中时候沉默是因为想说话却没有人可以倾听,但谷间鸣严肃的从始至终,她从来不是喜欢说话或者开玩笑的人。

她的球风一如性格,不是那种进球能力张扬的类型,但结实的肌肉却能在比赛中牵制住对面的后卫,给小川月这种身体素质不是特别好的边锋拉出空间。

国中时候她们两个配合的很好,谷间鸣毕业那年她听说她已经打算直接出国,但不知怎么兜兜转转又在京都遇见。

巧合起来真是让人猝不及防,小川月看见菜单上的那个樱花形状的布丁闭上眼睛不敢面对现实。

“我要一杯清咖啡就好,”合上菜单,小川月选了个最安全的选项,“恭喜学姐入选国青。”

小川月斟酌着开口,不知道为什么谷间鸣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也要见她一面。

“谢谢,我也是才知道稻荷崎的女足没有入围全国。”

“劳您挂心?”并没有关心过稻荷崎女足的小川月哽了一下,生出一点不快。

“你要回来继续做我的边锋吗,左边的位置还没定。”

小川月看着一脸平静说出惊人邀请的谷间鸣,国青终于也被她的扑克脸控制了?这种邀请也是随便就能发出来的吗,连U14都是国家教练给学校发正式邀请啊!

轻轻尝了一口装在白色杯子里的咖啡,这种朴实的杯子和口味在此时令人安心。

“我给教练看过你的录像,你各方面都很合适。”

“虽然我的备选名单上有很多人,但你是我比较早找的人。”

谷间鸣的语气比咖啡是苦的还要自然,红色寸头下是一双和张扬发色不同的平静双眼。

小川月小时候一直是齐耳的学生头,在球场上只要用发带稍微固定一下之后就能保证视野,非常方便。

但是国中有一次逃训去踢野球的时候有个男生揪住她的头发想要阻止她,每天早上梳发都会觉得痛的小川月含着泪带着球狠狠撞了那个男生,在大胜回家的路上就把头发剃成了青峰大辉那样的样子。

小川医生们回家的时候吓了一跳,到了学校也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她怎么剪了那么一个奇怪发型。

小川月不在乎,但在更衣室里,谷间鸣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肯定:

“不错的发型。”

小川月本来以为她是在安慰,没想到在下午训练的时候就看见原本头发已经算短的谷间鸣也剪了一个同样的短发,看见她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道谢:

“谢谢你小川,我以前都没想到头发还能剪这么短。”

那时候的小川月感觉自己好像吃着吃着饭突然被噎住了,后来她才发现这叫被抑制住的吐槽欲。

方便换颜色也方便踢球,可能是切实感受到了这个超短发的优势,几年下来她还是这个发型,只是颜色和国中不同,而小川月正在艰难地把头发留长。

“抱歉学姐,我没有继续踢球的打算。”

这句话终于脱口而出,小川月小心打量着谷间鸣的脸色,害怕她突然给她来上一拳。

谷间鸣不是特别在乎球权的人,因为她知道前场没她不行,而且当时和她配合的小川月明显比那个爱前插的中场好上一截。

但小川月毫不怀疑那个中场要是水平比她好,当时被要求退部的就会是她小川月。

谷间鸣受不了她身边有不够格的人,和她搭档过的小川月深知这一点。

“为什么?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解决。”

“没什么困难!”

学姐的表情在这种环境下真是格外吓人,小川月连连摆手,用咖啡杯掩盖住了唇边的惊慌。

“不再站在球场上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希望学姐能谅解。”

“给我一个理由。”谷间鸣抬起眼睛,小川月感觉这可能是她今天第一次正眼她。

“谷间学姐最喜欢的球员是谁?”

对面的女生稍一思考就说出了一个名字,小川月皱着眉头想起这是现在国际上一个女足球队的中锋。

不看女足的人根本不会知道这个名字,足球固然是最大众的运动,但光芒和焦点大都在男子足球,留给女足的视线寥寥。

小川月心情复杂的看着面前的谷间鸣,毫不怀疑她会在休赛期补上每一场错过的比赛,甚至看女足可能更专心些。

这就是她和谷间鸣的不同啊。

小川月盯着那杯完全没人动过的气泡水,冰淇淋因为温度缓缓融化,在蓝色中添上了浑浊的白色。

“我最喜欢的球员是〇〇。”

谷间鸣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回事。

〇〇算是竞技水平和粉丝人数都高得吓人的那种球员,没了解过足球规则的人都会听说他的天分和数不清的荣誉,谷间鸣会赞叹他,但极少重复看他的比赛。

那种天才的球风、位置乃至踢法都和她天差地别,谷间鸣宁可看一点真正能实操的东西。

“其实我一开始踢球想得很简单,就是看〇〇的样子很向往,也想成为做出那样华丽动作的人。”

“爸爸妈妈带我去儿童俱乐部试训,我有恰好有那么一点天分。”

小川月比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势,谷间鸣点了点头,明白大多数人最开始练习都是因为有个喜欢的球员。

“但是有天分和喜欢是两回事,我从观看比赛中获得的乐趣远超亲身上场,学姐毕业后我每次上场都觉得煎熬。想着总归就是最后一年,才好不容易尽力踢完了最后一场。”

“但在国青你能找到舒服的位置,我会给你拉出空间。”

小川月摇了摇头,刘海在眼前划出打理后的弧度:

“不仅是位置不舒服,而是发现真的没那么喜欢、也没那么合适。”

“因为有和学姐的对比我才更清楚自己不适合继续站在球场上,你想的很具体,目标也很清晰,一直在往成为优秀女运动员的路上前进。”

“但我知道我喜欢站在场上只是向往〇〇在场上表现出来的那种感觉,和cosplay没什么本质的区别,所以我不适合,就算勉强走向职业也只会一心想着退役。”

面前陈旧的桌子震了震,小川月看着身形高挑的谷间鸣双手拍桌站了起来,几乎要碰到每个桌子上悬挂着的复古吊灯,但语气是从始至终的平静:

“不再思考了吗?这个机会很难得。”

被打量的感觉不太好受,但谷间鸣的眼神永远坦诚。

“我宁可在体育场和不懂规则的人踢野球,也不像再去那种代表了太多的比赛。”

坚定的摇了摇头,小川月看见谷间鸣像一把入鞘的剑一样重新缩回了椅子,从身边的旅行袋里拿出手机放在了她面前,屏幕上是她的个人界面:

“那你关注一下吧,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成功。”

“……好的学姐。”

推开门,一身轻松的小川月转头透过临街的玻璃看见坐在兰花之中的谷间鸣,她不知在和谁打电话,挂断后拿起勺子吃那杯已经不再漂亮的气泡水。

她不适合站在球场上,这是早就想明白的事,14岁参加社团活动的人一大把,但16岁还在参加同一种社团的人都会变少,能在高中毕业后仍然选择同一条路的人更是寥寥。

登记后再次进入洛山的校门,小川月在转角处看见稻荷崎的成员一个接一个的做着体力训练。

小川月的心软了下来,这可都是她和桃奈这两天辛辛苦苦帮忙维持生命体征的人啊。

混在人群里的宫治依然光彩熠熠,他看着球的样子专注,球在他的手里也听话,跃起后身体是有力的弧*形,衣服上的每个褶皱、头发的每缕走向都流畅。

明明是个阳光的运动系,怎么时不时说些不正常的话?

哨声划破校园的寂静,宫治拿着运动饮料感受到了一点小川月的气息,四处张望后跑向那个站在原地的影子,在一步远的地方停下,闻到了她身上陌生的味道。

藏住脚步声好像是每只森林生物的本能,宫治挥着手笑着对她说:

“你回来啦?”

57

第57章

◎“小治,给我一个混吃等死的机会吧!”◎

这种像是对外出归来的家庭成员说的话在室外怎么听怎么奇怪,小川月抬起头看着弯起眼睛宫治,和谷间鸣沟通时候不够通畅的感觉再次支配了神经。

虽然和谷间学姐她无话可说,但看着她这几天辛苦的主要来源之一,小川月伸出手递给宫治一个在路上请的御守。

跑向料理教室的路上回头看着已经开始下一轮训练的排球部,感叹无休止的训练还真是青春。

“桃奈的升级预定表填好了吗?”

“我填的文科哦。”山崎桃奈的声音要坚定不少,“打算以后继续学美术。”

小川月直起身子看着平时嘻嘻哈哈的山崎桃奈,很难想象她竟然回答的这么具体。

“要不中午煮拉面?”

“也好,还省事一点。”

抱着书包提前站在洛山校门口,小川月和山崎桃奈看着和兵库截然不同的京都,没有对城市风格的欣赏,全是对马上就要回去的庆幸。

虽然保障排球部训练这种理由的确很让人无法拒绝,但她们绝对、绝对不会再做这种辛苦的工作了!

“那下次集训北学长再来找我们怎么办?”

“坚定的拒绝他!”

“好哦小月,那你先说我再说。”

看着桃奈躲闪的眼神,小川月升起的斗志被一下子熄灭,连连摆手:“你先说我再说。”

踏上回去的电车,两个被蒙蔽双眼的人终于停止了争论,小川月看着径直走向她旁边空位的宫治,体会到了一点辛苦劳作后的补偿。

虽然很累,但北学长的战术还是太直接了!

宫治看着终于换掉运动服的小川月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把训练包放在车厢上方的隔板,那个写着“健康”的御守和“巴啵酱”挂在一起,两块柔软的东西碰撞没有任何声音。

“小月和那个学姐说什么了?”

小川月惊讶地看着宫治故作严肃的侧脸,怎么也没想到他地第一句能是这个,但宫治对她的国中生活好像格外感兴趣,起码比小川月对他的国中更感兴趣。

在心里稍稍愧疚了半秒,小川月老老实实回答:

“她问我要不要继续和她搭档。”

“那你怎么说的?”

他灰色的眼睛在车窗里格外剔透,配上浓密的睫毛有点委屈的意味,瞳孔显出一点急迫。

小川月可能是海边的沙子,捏的越紧就越快从手心里划走,又有点像晚上体育馆外的月光,看似在手里,实际什么也没握住。

“说隐约已经想好未来的职业了。”

摆弄着小川月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看见她手腕上一点锅沿烫伤的痕迹,宫治用指尖摩擦着那块位置,小川月缩了缩胳膊感觉有点发痒。

细胞和组织生长的过程会刺痛神经,但一点点不适过后这块皮肤可能完好如初也可能有色素沉积下来,不过总归是已经过去了。

“是什么?”

“是秘密哦小治,”小川月反手扣住宫治的掌心,“但我想清楚了就会第一个告诉小治。”

“我会排在山崎前面知道吗?”

“小治是在吃醋吗?”

“我说我在吃醋你就会回答我吗?”

“不,我会给你出一张红牌,再加罚两场。”

小川月笑眯眯的回答,但没有把手从宫治的掌心抽回,抱着胳膊倚在了宫治的肩膀上,睡着前还模模糊糊的说:

“我很喜欢小治,还是多信任我一点吧?”

调整了一下肩膀的位置让小川月倚着的更舒服,宫治低下头又碰了碰她手上那块弧形的烫疤痕,那块皮肤和周围的质感用指尖并摸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就是格外刺眼。

或许他们真的很相配,一个从小打排球的人不考虑把排球作为职业,一个从小踢足球的人不考虑把足球作为职业。

把头轻轻靠在小川月的头上,脸颊传来发丝微凉的温度,宫治闭上眼睛确信闻到了一点不是他身上的橙子味。

闭上眼睛靠在椅背,脑后有种失重感。

真的很喜欢我吗,勉强相信一下好了。

合宿回来后的空气渐冷,换上了制服外套,小川月在天台品尝着宫治特质芥末炸鸡块饭团。

“还有香肠小月要吃吗?”夹起一块鸡肉肠递到小川月嘴边却发现她神游天外,宫治晃了晃筷子也没有反应,又抬高声音重新问了一遍。

“要的!”

回过神看见唇边停留的香肠,小川月毫不犹豫咬住后迅速吃掉,对着宫治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一个闪亮的微笑:

“好吃!”

“小月好敷衍,”宫治收回筷子继续解决自己的便当,“为什么走神?”

“在想什么时候回家。”

放学就可以回家了啊,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家”指的是东京,宫治想起了报纸上的新闻。

11月初有人从尼崎的海边捞出了灌满了水泥的铁桶,打开后才发现里面藏着女尸。

报纸沸沸扬扬的报道,但调查了几天却没什么新的音信,学校里有点风雨欲来的味道,文化社团的活动时间也在有意减少。

“小月要不然先请假回东京?”

感受着芥末在鼻子里的刺痛,小川月含着眼泪转过头,确定自己好像没有把心里话说出口。

心有灵犀?

“你怎么知道我想回东京?”

“不是因为报纸上的新闻吗?”

“明明东京这种新闻更多吧?”小川月握着手机,学着极道的样子推了推不存在的墨镜,语调低沉,“沉到东京湾吧!”

忍着笑意,宫治严肃的点点头:“好的boss,今晚就去办。”

吃饱后躺在天台上看日历,小川月侧过头看着还在解决便当的宫治,但碍于视角只能看到半张脸:

“但我周末是要回去一下,不过还在犹豫就是了。”

今年的冬季杯作为纪念赛季,IH的优胜队伍洛山和准优胜队伍桐皇作为额外队伍无条件参赛,“奇迹的世代”可能在这场比赛里统统相遇。

五月和青峰不用打车轮战,按照她发过来的信息,桐皇真正上场要对上的就是夏天的手下败将城凛。

“但因为是第一场比赛,又感觉好像过去也有点多余。”

而且想回去当面和家长讲一下未来职业相关的东西,分课表她填的文科,交上去后老师没说什么,但小川医生们的短信一节课后就发了过来。

小川医生们能接受她停止运动社团,但应该很难接受她不当医生吧?

毕竟她当时不想踢球用的借口就是想成为爸爸妈妈一样的医生。

侑士的医学词典已经翻过一轮了,但她的基础教材甚至没带到兵库来,小川月叹了口气感叹真是有比较才有差距。

谷间鸣的野心她没有,侑士的执着她好像也有点欠缺,小川月伸手钩住宫治垂在身侧的左手,义无反顾的问道:

“小治,给我一个混吃等死的机会吧!”

“不要。”宫治没有答应小川月时不时的懒惰,把制服外套垫在了小川月的脑袋下,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收获了一个不满的眼神。

“真的吗,给我这个机会每天都可以让你戳戳脸哦!”

小川月指着自己的脸颊冲着宫治眨了眨眼,看到他隐约发红的耳朵才停止了注视,笑着往宫治身后的影子里躲了躲。

宫治的身上常有种“无所谓”的气质,不管面对什么好像都一样的态度,混乱的思绪稍稍理顺,小川月继续抬起头望向天空。

“所以你填文科是想当体育记者?”

小川城也和小川晴子对视一眼,隔着桌子上的三盘蛋包饭看着小川月。

她的蛋包饭可能是又进修了一下,现在上面的番茄酱已经不是简单的爱心或者圆圈,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话筒和另一个还很抽象的足球。

还穿着稻荷崎校服的小川月迟缓的点了点头,后悔没再找一件更离谱的事情让小川医生们觉得她的职业规划没那么天马行空。

“我真的想好了!”

“真的吗?”小川晴子的眼神里闪出怀疑,虽然能感觉到小月的医生梦想只是随便说说,但这个体育记者未免也太突然。

小川月想要激烈的反驳一下又感觉现在自己有点理亏,用勺子抹开蛋包饭上的番茄酱小声反驳,“才不一样!”

“那以后工作不顺利怎么办?”

“做什么工作都有不顺利的时候吧,”小川月看着已经完全深陷加班深渊的爸爸妈妈,“但这是我最能接受的工作,所以有不顺利也可以忍耐。”

“而且爸爸妈妈每天加班也不全是因为领导的要求,总归是有点喜欢在的吧?”

小川月现在的样子和当时在家里狂热的用足球踢来踢去搞破坏,或者是垂着眼睛说她要离开东京的时候都不同。

“你要是想好了我也没办法,”小川晴子用筷尾敲了敲小川月的头,小声吐槽,“也不知道到底像谁?”

Paula和小川城也选择医学倒是没有什么深思熟虑的热爱,纯粹是因为这是最难也分数最高的专业之一,比较能满足两个人无处安放的竞争意识。

要说有多喜欢也不一定,只能说做下来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总归银行卡的余额在稳定增长。

但小川月的竞争意识走得又比较极端,在帝光的时候盯着冠军的名号像是有心理疾病,毕业后夏天还没结束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秋末的叶子已经在缓慢掉落,在地上碰撞后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宫治捡起不知被哪阵风吹到肩膀上的一片枫叶,边缘焦黄像是被边缘烤焦的曲奇饼,侧头看见了从车站走出来的小川月。

她还是穿着那身制服,从闸机口出来后直直跑向了他的方向,用力撞过来的时候宫治往后退了一步才把她完全抱住。

在宫治的肩膀狠狠蹭了两下,第一次采访就折戟的小川月闻到了一点刚刚洗漱后的水汽,抬起头时脸上全是得意:

“小治,我来遵守合宿之后的约定啦!”

【作者有话说】

因为发现尼崎事件也发现在11年11月于是加了进去)

58

第58章

◎简直像伥鬼一样的社团啊!◎

樱花重开一度,坐在新闻社的招生台前,小川月听见时不时响起的“学姐”有了一点升上二年级的实感。

她也是学姐啦!

“同学想加入新闻社吗?”

“看上去你就很有写报道的天分呢!”

“感兴趣的话现在就填写入部申请书吧?”

揉了揉笑累的脸颊,小川月隔着稀疏的几张报名表和刚刚编排好的《校报》,看向对面被团团围住的排球部,升起许多嫉妒。

“稻荷崎特产”魅力不减,两个周正又技术好的池面被抓去发传单,留着北学长在招生台筛选报名表,他在嘈杂的环境里做起事来也有种沉稳气质,和完全无事可做的新闻社截然不同。

到底是谁想出来把热门社团和冷门社团的招生放在一起的!

身旁的社长远山真子拍了拍小川月的手背,凑过来小声说:

“要不把宫治叫过来揽客?”

看向梳着姬发一副正经人样子的远山真子,小川月第一万次怀疑参加新闻社到底是不是个好选择。

愿意参加的人数少也就算了,社长的遣词用句就很成问题啊,什么叫“揽客”,明明是“招新”好不好!

听到这个建议可耻的心动了一下,小川月闭上眼睛狠心地摇了摇头,她绝不是逼迫男朋友出卖色相的人。

“好吧。”

远山真子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握住一把纸质折扇,露出一个高雅出尘的微笑,仿佛她不是坐在人来人往又门可罗雀的招生处,而是坐在什么枯山水庭院里品茶。

小川月发誓,要是在交申请书之前就知道那个“优雅的”远山真子是这个样子,她绝不参加新闻社。

“小月要是退出又不找人接替的话,我们社团可就难办了呀。”

新闻社作为稻荷崎的传统社团,传到一年级时候的远山真子手上时候只剩下她自己一个正式成员,倒是有两个挂名的,但全都有自己主要的社团,只能偶尔来打个卡,小川月要是再早几个月交入部申请,说不定现在的社长就是她。

简直像伥鬼一样的社团啊!

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小川月看着远山真子从扇子上方露出来的漆黑双眼,无辜的眨了眨眼:

“我什么都没想,真的。”

拿起桌子上的《校报》转移视线,小川月确定自己整个一年级没有在稻荷崎的任何一个角落看见过这份报纸。

和一般的报纸不同,这份校报更像是对开报纸尺寸的一页纸,每周售卖一次,价格与自动贩卖机里的可乐相同,就是销量远不及可乐。

放下手里还沾着油墨味的新鲜报纸,小川月试探着问:

“要不我们直接经营网络账号呢?”

“纸媒是信仰哦,”远山真子手里的扇子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声音,“而且网络账号怎么让大家付费呢?”

“小月你笑的好怪啊。”一个春假没见的山崎桃奈毫不犹豫的吐槽。

“这可是我按照电视新闻调整出来最有亲和力、最让人有倾诉欲望的笑容诶!”在镜子里和坐在后桌的山崎桃奈对视,小川月转过头和短发少女击掌,“又是一个班!”

望向无所不知的稻荷神亲传弟子,小川月吸取教训、左右张望后小声问:“远山真子,你认识吗?”

“我知道,那是我社长啊。”山崎桃奈看着小川月严肃的样子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到远山真子的名字才放松下来,嚼着泡泡糖含糊的回答。

“你不是美术社的吗?”

“我还参加了新闻社啦,但就是偶尔写写报道、画一点东西之类的。”

小川月反手捧起她的手,感觉一个假期没见山崎桃奈的样子格外亲切:“我也参加了新闻社啊!”

“那小月你真是挑了个超难副本,”嚼着快要没有味道的泡泡糖,山崎桃奈露出一个混杂着怜悯的笑,“真子的想法有点新潮。”

女足的活动室就是更衣室,固定在地上的柜子整齐靠在墙边,每个柜子前面是个人的换鞋凳,中间放着用来复盘比赛的电视和白板。

但新闻社的活动室明显丰富了许多,桌子整齐排列,角落还有一台连接着电脑的超大打印机,看上去和小川月用来打印照片的家用型完全不同。

开学第一天放学后,坐在新闻社的活动室里,小川月看着身边的好朋友山崎桃奈和对面的邻居角名伦太郎,再看着站在黑板前的远山真子,生出一种先架空再反叛的冲动。

“为了新学期《校报》的销量,”远山真子用扇子敲了敲黑板,“我提议,每周采访一个学校里好看的同学,再把他们的照片印的大一些。”

小川月了然的点点头,有些杂志上一印上〇〇的脸她就会不受控制的购买,但校报也要用这种手段吗!

“挣钱嘛,是要有点小手段的,”远山真子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忽闪忽闪的指向小川月,“第一周的采访就让我们两个来做吧!”

拜托了,做新闻就稍稍注意一下用词吧……

大岛同学决心考医学相关的专业,二年级就退出排球部专心准备考试,此时正在班级等桃奈;角名看上去完全没有准备去训练的打算,散会后只有小川月一个人往排球训练馆走去。

她和桃奈都被分到了7班,宫治和角名是1班,宫侑在2班。

一开学她和宫治的距离就从邻座变成了走廊两端,偶尔往左边看去是个女孩还觉得不太适应,在活动室里被折磨一番的小川月现在急需一些来自男朋友的青春活力。

小川月不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但起码现在没到撞墙的地步。

区区新闻社,先忍一忍再说!

开学第一天除了处理入部申请书还是测试新生的能力,稻荷崎的主力以特长生为主,但要是新生里有什么有天分的也说不定。

宫治被打发去计数,小川月没有带室内鞋,只好站在体育馆外,在风和排球声中捕捉到了宫治零星的一点声音。

他的身高在假期一下子跨过了一米八的关头,而小川月在家里量了好几遍还是不到一米七,接受了自己很难再长高的命运,小川月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了单词书。

体育记者的分数比医学低得多,小川月报了暑假举办的西班牙语考试,决定先在升学压力没那么大的二年级再为未来的职业多准备一些。

和大部分国际通用语言是英语的采访不同,足球里面西班牙语的使用人数更多,对西班牙口语的要求也更高些。

整个春假小川月都在听着外教的语音纠正口音,但或许是两种语言的发声方式不同,直到现在她讲出来的声音还是标准的日式外语。

平静地报着一年级的摸高数据,宫治拿着记录板偷偷打了个哈欠。

今天他只在午休时候看见了小月,少了辨别小川同学有没有在课上偷写作业的乐趣,和一年级随时都能看见的状态简直是天差地别。

训练结束的哨声的响起,随着众人出门,宫治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小川月。

三月的风带着樱花的气息,她站在那里专心读着什么,连他走过去也没发现。

不满地把头搭在小川月的肩膀,宫治没读的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单词,用自己的左脸轻轻贴了贴小川月的脸颊后拉开距离,看见小川月领子下隐隐反光的项链后抿着嘴抱怨:

“小月今天都没来班级找我,我去找你你又不在。”

“好啦好啦,所以我来找你回家啦!”

想也知道除了宫治没人这么放肆,小川月熟练地安慰男朋友,再一次说服自己世界上有的人需求就是比较高。

想握住宫治的手却被他躲开,小川月奇异地看着平时一直要牵手的宫治,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刚刚捡球还没洗手。”

强硬的拉住了他半推半就的手,小川月把单词书放进书包,上面的“巴啵酱”和宫治书包上的碰到了一起。

“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洗。”

像小学生手拉手一样跟着宫治走到了水池旁边,户外水龙头的温度稍凉,仔细用手帕擦干手上的水珠,小川月随口问:

“有什么有趣的新生吗?”

回想了一下数据,宫治斩钉截铁的摇了摇头,每一个和刚入学的他和小侑都差了很多。

他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小川月看着宫治骄傲又正经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昨天小川月刚陪宫治和宫侑给发根补了颜色,好让双胞胎在新学期第一天不至于顶着有色差的头发出现。

刚染过的头发有种理发店的味道,但颜色的确好看,这一头灰色看久了也算习惯,小川月摸了摸自己到肩膀的头发,还是不舍得做什么。

宫治伸手小心碰了碰她垂在肩膀的头发,从上面拿下一片粉色的花瓣在她眼前晃了晃,花瓣随风飞走,小川月看着它飘向操场的方向,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

:=

“小治,我要是变成了糟糕的大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走在夕阳下,宫治盯着地面上两个人时不时摩擦在一起的影子,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

“不管怎么样都喜欢你。”

敏锐捕捉到了这点动静,小川月伸手握拳递到宫治胸前:

“那你愿意为了我买《校报》吗?”

《校报》是什么东西?

看着宫治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小川月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抱住了宫治的胳膊,抬起头看着宫治鬓角的那一点短短的黑发,伸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那是我们新闻社立志要卖出去的东西呀!”

【作者有话说】

好像已经可以正文完结倒计时了!

大概会有一点番外和比一点多一点的IF线吧!

[鸽子]

59

第59章

◎“是她和我长得像吧!”◎

起了一个大早终于赶在远山真子规定的时间到校,小川月站在只有零星几人的操场上感觉自己可能比大部分运动社团的人到校都要早。

手里握着从小川城也那里淘汰下来的旧单反,小川月从取景框往石质的台阶上望去,樱花大片的铺展在天空,有种飘飘零零的浪漫。

半按着快门准备对焦,但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老相机本就艰难的自动对焦被打乱,抬起头才看见是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荧光绿分组背心的女孩。

那个女孩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两腮圆圆有点可爱,小麦色的皮肤在清晨的阳光下闪出细腻的光芒,以小川月的眼光来看绝对是稻荷崎数一数二引人注目的女生。

“是,小川学姐吗!”

“我叫松本澄,是今年的新生,队长说您在稻荷崎我还有点不敢相信。”

小川月放下相机,没那么适应接受学妹频繁的鞠躬,稍稍后退一步看清了松本澄的钉鞋和拿在手里的护腿板。

真人比资料更好看啊。

“这是女足今年招来的新生,踢的是边锋,在关西中学组也算有名。”

远山真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川月看见她和一个带着队长袖标的短发女生站在一起。

那个短发女生手里拿着战术板,冲小川月挥了挥手,笑容爽朗:“我是水谷,小川同学要不要考虑加入稻荷崎女足试试呀?”

还没等小川月说出拒绝,远山真子就用手肘不客气地怼了怼她的肋骨:“小川同学可是我们新闻社的宝贵成员!”

水谷呲牙咧嘴的叫痛,却在看见松本澄的时候找回了一点做学姐的尊严,清了清嗓子,挥了挥手走的潇洒:

“那松本学妹就先接受采访,再准备早训吧。”

与其说是采访,不如说只是问了几个提前想好的问题,但远山真子明显比小川月熟练的多,几句打趣就让原本有点紧张的松本澄多了些话。

用相机挡着脸,小川月看着松本澄的腿部的肌肉线条感觉她们差不多是一个类型的球员:身体素质算是普通,但好在会观察场上的局势,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在什么位置。

小川月熟悉的是对手的后卫而非前锋,在找资料的时候才感觉她们似乎是交手过。

但松本澄长得实在漂亮,稚气混着锐气有种特有的魅力,身上的气质明显被胜利打磨过,有种笃定的自信。

怪不得远山真子要把她当作第一个采访对象。

“那小澄有什么印象深刻的比赛呢?”

“是一次决胜局,我们和对手0-0,最后的点球大战才分出胜负。虽然我们当时没有胜利,但好在第二年我们成为了冠军。”

“是那场对帝光的决赛吗,的确非常精彩。”

毕业后再也没关注过中学女足的小川月愣了愣,松本澄说的那场点球是她最后一场比赛,但帝光会在第二年失利她却不清楚,也没人告诉她。

小川月心情复杂的隔着相机看松本澄,在纷纷落下的樱花中奇异感觉到一点后浪推前浪的感慨。

但后浪没给她什么伤感的机会,采访结束后一直缠着她问能不能一起踢球,小川月看着远山真子拿着她的相机优雅离去,低下头看着抱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的松本,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了什么圈套。

伺机准备把手抽出,但松本澄没给她这个机会:“学姐,我们一起训练吧!”

小川月抱歉地笑了笑,“学姐我不是足球部的,你快去找队长吧。”

“小川学姐,这是〇〇联名的运动鞋吗,我也有一双,明天穿来给你看好不好?”

好像完全没听见一样,松本澄拽着她的手低下头去看她的鞋,小川月自己感觉长期只跑步、不拉伸的腰不堪重负。

她也很想强硬的拒绝展现一点作为学姐的尊严,但松本澄长得实在有点好看,装傻又装的彻底,小川月好几次的拒绝被她打断,终于在水谷队长的介入下被拯救了出来。

一路走到新闻部的活动室,原本打算在上课前整理好图片,没想到远山真子已经开始了排版。

她的专访走的纯粹是粉丝路线,正面是松本澄抱着球直直看向镜头的照片,背面才是采访内容。

见证了远山真子是怎么字斟句酌调整采访问题的小川月拿起初版看了看:

“这么多采访内容,一点也不放在正面吗?”

“前几期我们先用这个形式试一试,总要先被人看见再开始做内容嘛。”

她的语气倒是坦然,但小川月一字一句检查了几遍也没发现错误或者是不通顺的地方。

虽然说话有点奇怪,但远山真子似乎好像也是个靠谱的人?

“远山社长,背面的照片好像和正面的重复了。”

小川月指着一张松本澄的近景照片指给正在调整标题的远山真子。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皱着的眉头很快松开,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故意的,有人要是剪下来收藏的话就要买两份了哦。”

的确,想要剪下来背面的近景,正面的照片就会被破坏;想要正面的照片,背面又有一张更清晰的脸。

的确因为这种原因买过两本杂志的小川月一时不知道该夸她有头脑,还是骂她黑心。

成功印刷的第一份《校报》销量远超上学期所有销量的总和,终于在教室里看见《校报》的小川月看着远山真子这种温婉类型的女生两眼放光的在活动室里数硬币实在有些幻灭,看着正面小字标注着的“摄影:小川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她只是摄影,但也参与了采访,自觉离梦想更进一步的小川月哼着歌准备给宫治看看她的社团活动成果,却被数硬币到走火入魔的远山真子叫住:

“小川同学,《校报》可是要收费的哦!”

黑心、这绝对是黑心!

来不及去找宫治,赶在上课铃前匆匆跑进班级的小川月差点和门口站着的女生撞个正着,还没等她抬头道歉,就听见一道女声响彻走廊:

“小川学姐,请和我交换联系方式!”

她刚刚用一听可乐买下的报纸女主角就站在她面前,手臂直直伸出,抬起头毫不掩饰的看着她。

顶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已然阳光开朗一学年的小川月深吸一口气,快速答应下来后回到座位上,睁眼盯着面前的数学课本想不通松本澄怎么非要在教室门口堵着她。

“小川同学还是这么受欢迎呀?”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一年级就给小川月上过课,打趣起好学生来毫不手软,听着同学的笑声,小川月抬起头扬了扬头发,笑着向看过来的同学致意:

“诶呀,其实我也很苦恼啦!”

坐在樱花树下咬着梅子饭团,小川月侧过头感觉今天的宫治格外与众不同,精心打理后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银色光芒,嘴唇微微抿起,侧脸有种凛然不可侵的意思。

宫治午休的时候一般是找小川月在天台的角落,他嫌打招呼的人太多影响他吃饭,但学校这几颗樱花树下的长椅明显是热门地点。

“要不还是去天台?”

宫治的鼻梁在樱花映衬下有点粉色,咀嚼起食物来左边的脸颊鼓鼓,眼睛比平时更有神,说话的声音有点含糊:

“但现在樱花开得很好看。”

“哦,但是小治的粉色饭团也很好看哟!”

恶补过一点食物与时令关系的小川月学着宫治的样子咬下一大口饭团,费力咽下后抬起头接过宫治递过来的乳酸菌饮料,绝不承认自己的失误,捂着嘴比出大拇指:

“好吃!”

但宫治完全没有捉弄她的意思,语调温柔的有点欲盖弥彰:

“喜欢就好。”

放下饮料,小川月皱着眉用手背小心碰了碰宫治的额头,担忧地问:

“没发烧吧?”

浅粉色的花瓣打着卷从面前飘过,小川月看着宫治不轻不重的瞪了她一眼,低下头又继续开始吃饭,吃东西的架势好像刚刚打过比赛。

今年有个超漂亮的特招生入学的事情宫治比小川月知道的还要早一点,和理石平介一个班级,但真知道那个松本澄长什么样子还是在《校报》。

这份从来没听说的报纸在新闻社活动室外投硬币就能拿走,宫治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找到小川月的名字就被照片上的女生吸引:

额前没有一点碎发的运动打扮,眼睛半张但能看出是下垂的形状,深眼窝、粗眉毛和高鼻梁直直对着镜头,流露出点熟悉的感觉。

宫治盯着照片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角名伦太郎从后桌探过头来,扫了一眼也像被下了什么定身术:

“你和这个女生长得有点像?”

“是她和我长得像吧!”

眉眼间的相似只有三分,但照片上那种“无所谓”的气质和宫治倒是一模一样,一眼看上去这个新生只能长得像宫治,和宫侑那种张扬的锐利截然不同。

找到了原因的宫治把报纸折好后放进书桌,在上课之前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结果课间角名出去转了一圈,把小川月被堵在班级门口要联系方式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转述,宫治拿着便当盒找小川月的时候都能听见走廊里时不时传来的打趣。

他当时要联系方式还要借着值日的名义,那个一年级怎么好意思在走廊喊出来。

一点梅子的酸味从饭团中透出来,宫治看着正对着的教学楼走廊,一边咬着芦笋一边沉默的等待。

60

第60章

◎*“你不懂,我恋爱有自己的节奏。”◎

旁边的宫治脸色绝不像正常的样子,小川月自信开口:“是训练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宫治摇摇头不说话。

“和宫侑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呀?”

猜了一圈也没有答案,小川月看着宫治,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他沉默成这样。

宫治没有回答,只是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头虚虚地搭在她的肩膀,抬眼问:

“小月记不记得我们发的第一条短信是什么?”

小川月马上就能回答出不记得,但她对宫治的问题有种天然的判断能力,皱着眉仔细思考,她和宫治发的短信实在太多,放假时候一条接着一条,一点小事都够聊上半天。

“但我记得我们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哦,”小川月转了转眼珠,找到了一条捷径,“小治做值日的时候超帅气!”

“真的吗?”盯着小川月脖子上他送的项链,宫治缓缓开口,“我还以为小月都忘记了。”

如果她和每个人都用一样的开场白,对每只小猫都一样好,那小狐狸就会生气。

宫治的头搭在她的肩膀却并不沉重,只是呼吸时候的小小气流和宫治新修的头发让脖子那一块皮肤存在感过强。

午休时候的樱花树前人来人往,自认已经算被全校认识的小川月被众人目光隐晦地打量也有点招架不住,低下头对上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催促:

“要不你坐直了再说?”

“不要。”

宫治闷声闷气的回答传来,穿着百褶裙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的从身前走过。

社交能量在采访和数学老师打趣下已经所剩无几的小川月被他的呼吸声和脖颈动脉的跳动搞得有点脸红,破罐子破摔的低下头努力嚼着饭团,希望刘海真的能挡住脸。

“小月学姐——”

怎么不算一种墨菲定律在现实中的应用。

轻快的女声从正面传来,被叫住名字小川月尬笑着抬起头,高马尾少女正从一楼的走廊窗户探出身子冲她招手,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面部轮廓清晰,晃得小川月几乎睁不开眼。

“松本同学?”

左边肩膀被宫治压住,小川月伸出拿着饭团的右手和松本澄远远打了个招呼。

但松本澄直接翻过了窗户,绑在身后的长发晃出活力满满的弧度,把手放在膝盖上弯腰站在她面前:

“小月学姐,好巧呀!”

小川月动了动肩膀想让宫治快点坐好,不要在学妹面前太过失礼,但他好像变本加厉,把头垂得更低,整张脸都藏进了她的肩膀,一副绝不动弹的耍赖样子。

“这个就是宫学长吧,”松本澄歪着头打量着露出来的灰色头发,退了半步皱着眉问,“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控制下距离吧?”

好不容易被忽略的尴尬事又出现在脑海,小川月几乎是充满敬畏地看着坦然说出嫌弃的松本澄,再一次被她的脑回路折服。

一般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吧,不是每个人都像学姐我一样有风度啊!

努力调动自己活跃气氛的语句库,小川月露出一个闪亮的微笑却被宫治突然牵住她手的动作打断。

原本一副绝不见人样子的宫治直起身来,散发出一种罕见的阳光气质,小川月才发现他今天的刘海好像格外整齐,像是没开始训练就打过发胶。

终于等到要等的人,宫治在小川月肩膀上磨蹭了两秒才坐直,握着小川月放在他腿上的手风轻云淡的看向松本澄:

“你是?”

松本澄对他人的恶意比对自己不会读空气的事实更不敏感,她看着含笑的学长,仔细观察了一下额头之后才又往前走了一步,露出一个微笑:

“学长好,我是松本澄!”

“宫治,是小月的男朋友。”

“我知道啊。”

松本澄看着宫治脸上越发明显的微笑,有点疑惑:她刚刚不是和学姐的男朋友打招呼了吗?

一年级的语气过于理所当然,真人比照片更像他本人,小川月无数次夸他好看的回忆被翻找出来,宫治从松本澄和他相似的眉眼扫过,握紧了小川月的手,最终停留在截然不同的下颌才满意。

小川月看着两个人保持着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僵持着,好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样,咽下最后一点饭团,打破了沉默:

“松本同学吃午饭了吗?”

“叫我小澄就好啦,”松本澄指了指右边的位置,没有接收到拒绝的讯号贴着小川月坐下,摸了摸肚子,“水谷队长说她给我带便当,但她还没来。”

又是个受健康餐折磨的可怜孩子,刚刚吃过三个饭团的小川月从便当包里拿出一瓶牛奶递给她:

“是脱脂的,饿了就先喝一点吧?”

“松本同学竟然不是自己带饭吗,”宫治的头从左边探出来,面无表情的说,“我每天都准备两个人的便当。”

好像被什么攻击了但完全没有受伤,松本澄“嗯”了一声之后担忧的看向小川月,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怎么交流。

小月学姐男朋友说的话好难懂。

摇了摇头,松本澄按着肚子缓解饥饿的感觉,脸上有点委屈:

“小月学姐和我一起踢球好不好?”

恍惚间有种是宫治在说话的错觉,小川月眨眨眼睛做出为难的样子:

“可是我们的位置是重复的哦,一定有一个人要做替补。”

“不可以我要首发!”原本恹恹靠在小川月身上的松本澄一下子坐直,下垂的眼睛睁大,“就算和小月学姐竞争我也不会放弃!”

被松本澄的反应逗笑,小川月冲着在走廊东张西望找人的水谷队长挥挥手,拿着超大便当盒的短发女生和刚刚的松本澄用一个姿势从窗户翻出来,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歉:

“不好意思小澄,我们拖堂啦!”

拿起便当盒站在队长身边,走出几步后松本澄停住脚步,犹豫片刻还是转过身来脸颊鼓鼓的伸出拳头:

“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那个!”

隔着空气和她碰碰拳,小川月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灰色眼睛,刚刚还笑容灿烂的宫治现在表情空白,整个人像是一只懵懂的小狐狸。

从宫治刻意别开的眼睛想到他突然提起的“第一条短信”,小川月戳了戳他的肩膀:

“小治怎么又不生气了?”

小川月语调拉长,一句话说的跌宕起伏,宫治终于舍得把脸转过来,看她的眼神全是唬人的控诉:

“你自己知道就好!”

抛下一句控诉后转身就走,知道自己误会了什么又不想面对的宫治拿着小川月的饭盒绕了一个大权坐到教室,脑子里还在复盘自己刚刚生气的气势够不够压住尴尬。

早春的空气还有冷意,但角名伦太郎不知从哪搞到了冻得梆硬的碎冰冰,叼在嘴里翻着手机,一看见宫治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亲眼见到松本同学的感觉如何啊?”

被戳到痛处的宫治沉默的倒着坐在椅子,把手放在角名的桌子上,开始后悔怎么找了一个整栋教学楼都能看见的地方示威。

小月不会觉得他太敏感了吧?

宫治的表情在严肃和后悔中间摇摆不定,但死死盯着他,一副要个说法的样子。

角名伦太郎垂下眼叹了口气“小川同学没觉得你有点烦人吗?”

“你不懂,我恋爱有自己的节奏。”刚刚对着空气打了一整套拳击的宫治深吸一口气装作漫不经心的回答。

可是小川月就是很受欢迎,今天中午有三个人和他打招呼,但找小川月的去掉松本澄还有五个,有两个宫治根本没见过,但她对每一个人都笑得很阳光。

刚开学没多久,好多一年级好像根本不知道小川月和宫治都不是单身,他的鞋柜里又出现了不是小月送过来的小礼物,不知道小月是不是也收到了。

深吸一口气咽下快要溢出来的嫉妒心,盯着和小川月的对话框,宫治犹豫要不要发点什么试探一下,却被一个男生拍了拍肩膀:

“宫同学,有人找。”

这种语气听上去就是个不熟的人,宫治怀疑又是一个要把他叫出去送小礼物的人。

有人欣赏是很需要回应,但他今天剩下的绅士风度不多,把头偏向一边趴在桌子上:

“我生病了,不想出去。”

小川月看着那个同学望向她的表情和宫治别过脸去的样子,伸手敲了敲门,提高了一点声音:

“宫治,女朋友找也不出来吗?”

“宫治”的全名和“女朋友”这个词在教室里回荡,宫治猛地抬起头迎着一群人的视线看到了站在班级后门的小川月,她的手还停留在门板,正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宫治把脸往衬衫下面缩了缩,直起身子在起哄声中往外走去。

重重的关门声在他身后响起,小川月抱着胳膊看宫治,满脸揶揄:

“小治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像是中午加了砂糖的玉子烧,或者是刚刚出锅的米饭,带着一点点的甜味和很多的热气。

“没有。”

“没有不舒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川月看着宫治,眨眨眼睛,语调轻快:“那你是吃醋了?”

清了清嗓子,看着小川月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明白她没有真的生气,上前一步微微前倾抱住了她,把下巴搭在小川月的肩膀蹭了蹭,闻到了熟悉的薄荷味道。

他这次只是搞错了吃醋对象而已,小月这么好,没有松本澄还会有其他很多人。

宫治的声音因为隔着制服外套而发闷,呼吸沉重地催促小川月赶快翻过这一页:

“快说你喜欢我。”

伸手捧住宫治的脸颊,升上二年级后他更高也更瘦,颌骨的形状清晰,小川月看着宫治的眼睛,一字一句:

“最喜欢你了。”

宫治一脸阴沉的回来又一脸忐忑的被叫出去,在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坐在了椅子上。

角名伦太郎用铅笔戳了戳他的肩膀,难掩好奇:“小川同学怎么把你哄好的?”

她说她最喜欢我了,还约我出去约会。

“是我原谅她,”宫治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都说恋爱我有自己的节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