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观海市 做吧。(1 / 2)

“…姐。”

“怎么了, 小鹿?”苏衔青依旧是那样温柔的语调,鹿丘白甚至能想象出她的表情有多么的柔和。

鹿丘白感到窒息般的痛苦,强忍着巨大的悲恸, 开口道:

“姐,我要一份报告要给你看。”

电话那头, 苏衔青立即紧张起来:“什么报告?是检查报告吗?小鹿, 你别担心,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的病情已经稳定很多年了…别怕, 给姐姐看看,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关切,鹿丘白的心脏像被人用刀绞碎般剧痛。

他转发了【分析师】的文件给苏衔青。

“别担心。”苏衔青这么说着,点开了文件。

宽慰的话在嘴里盘着, 眼眸却猛地瞪大,那一个个熟悉的、黑白分明的字符, 让苏衔青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事实上很久之前她就有所预料, 如果被鹿丘白发现了该怎么办,但当现实真的摆在她眼前之后, 她甚至忘记了辩解, 就不打自招:“这是…小鹿,你从哪里…你不要相信, 先听我解释…”

是连自己都听得出的苍白。

但苏衔青还抱有一丝希望。

青年的声音沙哑却冷肃:“…所以你果然是知道的,对吗?”

这声音中浓重的失望甚至是绝望几乎快要把苏衔青淹没,她立即攥紧手机:“小鹿!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鹿丘白道,“这种药根本没有治疗效果,只会诱发更多的精神疾病,所以这些年,我的病一直都好不了。…其实我根本没有病,这一切都是拜这药所赐,是不是?”

“...”苏衔青只是摇头,但隔着手机,鹿丘白并看不到,“不是的,小鹿,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鹿丘白笑了一声,这一声没有任何情绪:“你在我的皮肤下安装了定位器,也是我搞错了吗?姐姐,这颗痣,我之前没有的...是小时候发病进了手术室之后才出现的,那时你跟我说,这颗痣是我经受过苦难的证明,很漂亮,朱砂痣,能够保佑我平安...你就是这样保佑我平安的?”

苏衔青扶着桌子,这时她才察觉到她的腿已经软了,身为优秀的心理医生,面对无数病人都情绪稳定的她,此刻也只能无意义地重复:“不是的,不是的...”

鹿丘白道:“那你就告诉我到底是怎么样?!趁着我现在还愿意相信你,告诉我啊?!”

苏衔青捂着嘴啜泣:“对不起,小鹿,我不能说,…我必须、必须这么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父母也…”

不提还好,一提到父母,鹿丘白压抑已久的怨恨终于爆发,咆哮出声:

“你怎么好意思提我的父母?!他们根本不是我的父母…他们是Eden的人,你也是。你们都在骗我,苏衔青,你们到底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苏衔青被吓了一跳,哭着哀求:“小鹿,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不要冲动好不好?你等着,我现在就买机票回来,我们当面说好不好?”

哪怕是鹿丘白发病最厉害的那段时间,他也从来没有用这样失望透顶的语气和她说话。

在苏衔青面前,鹿丘白永远是强忍不适也要露出微笑的、贴心的弟弟。

正因如此,在听到鹿丘白痛彻心扉的质问后,苏衔青的最后一道防线也粉碎了。

可听在鹿丘白耳中,他只以为击溃苏衔青的,是【Eden】这个词汇。

所以,在电话那头,鹿丘白沉默了很久。

一道雷划过天空,轰隆隆的,像要把天地撕开,变成永远无法合起的两半。

雷声中,苏衔青听到鹿丘白冷漠地开口:“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苏衔青。告诉【Eden】,我们没完。”

电话挂断了。

苏衔青再给鹿丘白打去电话,但回应她的只是无休止的忙音。

鹿丘白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像一句诅咒,不断回荡在她的耳边。

——我没有办法再相信你了,苏衔青。

他叫她苏衔青,而不是姐姐。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他的姐姐了。

苏衔青看向桌上,鹿丘白的电话打来时她正在办公,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材料,唯独一副相框,是唯一的生活气息。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二十岁的苏衔青和她的父母、弟弟的合照。

他们正在野炊。

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他们遭遇了污染体。

父母拼尽全力,让苏衔青带着年幼的弟弟逃离。

可弟弟年纪太小,污染对他的侵蚀很快,等苏衔青发现的时候,十岁的弟弟已经在她背上停止了呼吸。

那是苏衔青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她无数次想要自尽,直到一个名为【Eden】的组织联系了她。

——“想要报仇吗?”

苏衔青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从此,她成为了鹿丘白的“姐姐”。

一晃十五年过去了。

“...”苏衔青颤抖着拿起相框,在那张全家福的背后,还有另一张照片。

——是鹿丘白出院时,捧着她送的花,腼腆地对着镜头微笑的样子。

“小鹿...”苏衔青哭着,想要将照片取出来。

然而她的手抖得太激烈,一个不小心,竟然将照片撕破了一角。

苏衔青彻底崩溃了。

她捂着嘴缓缓蹲下,起初眼泪只是沉默地流淌,但很快,眼泪就决堤一般铺满她的面颊。

她抱着那张撕破的照片,一遍遍地想要将裂口抚平。

她嚎啕大哭起来。

“不是这样的,小鹿,不是这样的…”

地球的另一边,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挂断电话后,鹿丘白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涩,明明有眼泪要滚落,却只是发出一声笑来。

这太滑稽了。

荒唐又可笑。

他原本以为苏衔青还会辩驳,没想到苏衔青却这么快就承认了下来。

他的父母是Eden的人。

他这几年的痛苦都源自他最信任的姐姐。

为了调查索尔号沉没的真相,鹿丘白怀疑过很多人,想象过无数阴谋论。

他唯独没有怀疑过的人,竟然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呼吸变得很紧,来不及换气,下一口就又吸进肺里。

鹿丘白的眼前有片刻完全看不到东西。

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他狼狈地急促喘息着,有一种被人死死捂住口鼻、无法呼吸的濒死感。

他已经无法思考,只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

他冲进厨房,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掌心——

一根触手卷住了他的手腕。

用力一拽。

匕首坠地的刹那,他被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戚言州不知道已经关注了他多久,其实早在鹿丘白和苏衔青通话时,祂的触手就紧张而担忧地在鹿丘白腰上盘缠,笨拙地试图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