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迅速闭上眼睛, 但已经来不及了。
根据【钟表匠】的能力,只要两个轮回的同一个人见面,那么来自前一个轮回的人就会消失。
“亚瑟”很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才会选择闭着眼睛靠近,但他没有想到, 鹿丘白会这么不择手段地唤醒这个轮回亚瑟。
他是现存于世最强大的污染体, 却唯独无法抵抗因果。
在亚瑟看到他的那一刻, 漆黑的人形瞬间定格, 紧接着, 车厢内狂风大作!而他就像是被风吹得剥落的壁画,开始一层层凋落。
他的身躯被一层层削下,很快庞大的身形就变得干瘪。
不甘的悲鸣回荡在车厢内:“弥…赛…亚…!”
——弥你个鬼!
鹿丘白大骂一声,恨不能加速他的死亡。
SSS级污染体就是这样强大,哪怕被时间武器定格住, 也依旧有挣脱的可能,“亚瑟”猩红的眼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执着, 谁也不知道他看着鹿丘白时想到了什么, 但那种扭曲的执念, 竟然硬生生推着漆黑的手又往前移动起来!
鹿丘白后退一步,却并不畏惧。
他知道, 有人已经隐忍很久, 快要爆发了——
“亚瑟”身后冒出数根粗壮的触手,那一颗颗眼球在触手根部撕裂般瞪大, 狠狠缠住“亚瑟”的四肢,用力向后拖动,那力量爆发到恐怖的地步,甚至将“亚瑟”四肢都掰得弯曲。
力量被遏制的“亚瑟”被戚言州迅速向后拖, 两股截然不同的污染缠斗在一起,疯狂地厮杀着。
戚言州忍了一路,此刻发了狠地攻击着胆敢伤害鹿丘白的污染体,过去两个轮回“亚瑟”带给鹿丘白的痛苦,祂要一点点讨回来。
“亚瑟”的身躯开始被吞噬,触手将他撕碎的速度远胜于他再生的速度,很快原本庞大的漆黑人形就只剩下些许的碎片。
也是这时,【钟表匠】捂着眼睛闷哼起来,他的眼球爆出血管,时间的衔尾蛇被捏住七寸,轮回即将彻底崩塌。
鹿丘白抓紧机会扑上前去,双手伸向“亚瑟”的面孔,修长五指张开呈爪状,与“亚瑟”接触时,蓬勃的污染迅速涌入鹿丘白体内。
幸好此时的“亚瑟”已经被削弱,否则【疗愈】的力量未必能够将他吸收。
“弥赛亚…弥赛亚…”意外的是被鹿丘白触碰后,“亚瑟”反倒停止了挣扎,他猩红但几近融化的眼眸死死盯着鹿丘白,“你会…用死来拯救世界…这是你的宿命…”
“听见了吗?弥赛亚…你生来…就为牺牲…”
“你生来…”
触手轰然砸碎了他的头颅。
喷溅的污浊液体沾满鹿丘白的脸颊,他面无表情地抹去,眼底满是晦暗。
手臂痛得没有知觉,头皮发麻,甚至在吸收“亚瑟”污染的时候,身体里其他的污染部分竟然产生了严重的排斥,某些时候,鹿丘白差点感觉不到眼球和唇舌的存在。
这是过去从未有过的情况,鹿丘白只能猜测这或许是因为“亚瑟”的污染与他并非同源。
“亚瑟”彻底消散的同时,【钟表匠】发出凄厉的悲鸣,在地上剧烈地打起滚来。
他的眼球彻底爆裂,粘稠的血从五指间流出。
列车的所有灯光都恢复了正常,列车飞速行驶,从航图上看,他们终于不再原地踏步,而是成功脱离了轮回。
鹿丘白在地上坐了片刻,周遭暂时没有人敢靠近。
他的姿态很是狼狈,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污浊,眼底却没有丝毫情绪,好像这个瞬间曾经温柔的鹿医生剥离出去,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灵魂。
好在当那根触手触碰到他的指尖之后,熟悉的光芒又在鹿丘白眼中亮起。
鹿丘白从地上站起,列车地面积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液体,他淌水前行,最终停在亚瑟身前。
亚瑟的双手已经被牢牢锁住,他垂着头,对鹿丘白的靠近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腹部的窟窿还没有合上,眼下他作为「叛徒」,也不再有人替他治疗,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涌出,亚瑟的身体一下下抽搐,呈现出失血过多的症状。
鹿丘白转眸:“小七,治一下吧。”
众人都是一惊,谁来说这句话都不应该是鹿丘白,他可是被亚瑟觊觎的“弥赛亚”,亚瑟差点要了他的命。
为什么?
“他还不能死,”鹿丘白回应了他们的疑问,“我有话要问他。”
戚言州沉默地上前,吞噬“亚瑟”的污染后祂的触腕也沾染上无法洗净的漆黑,就连五指尖端也变成了黑色,此时此刻祂用手掌按住亚瑟的伤口,这一下很不客气,痛得亚瑟闷哼一声。
戚言州才不管他疼不疼,赌气似的一通操作,在【复生】的作用下,伤口很快弥合,长出血肉。
亚瑟仍是不言语,只是在戚言州狠狠收回手的时刻,发出一声讥讽的笑。
戚言州一拳捣在他腹部!这一拳打得亚瑟胃部痉挛不止,猛烈地呕吐起来。
祂回报以一声冷笑。
祂对亚瑟的恨意已经到达了顶峰,联想起前两次轮回,就是因为这个家伙,祂才失去了小鹿,戚言州恨不得此刻就把他大卸八块。
好在祂还有理智,揍完这一拳就回到鹿丘白身后,像蛰伏在海底的水母,阴森地漂浮着。
鹿丘白等亚瑟吐完,一只手拽住他的头发:“你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