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八月的最后一周,许知韵收到了公司人资部发来的调查结果——确定她和Dylan之间并不存在举报中所说的“交易关系”。
这份报告由人资部发到公司每一个员工的邮箱,要求大家停止私下讨论,一经发现,公司将在争得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代当事人就名誉权纠结发起民事诉讼。
烦心的事了结一桩,九月,在结束掉西萨克斯的项目后,期待已久的部门团建终于到来。
许知韵从严聿的公寓搬出去,和尤莉娅合租了一个小两居。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一整晚的南意旅行穿搭,最后,一人拖了个巨大的行李箱去了机场。
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到了早上就有点蔫儿巴,尤莉娅去排队买咖啡,许知韵无聊坐在登机口打哈欠。
正说打开手机看看陶尔米纳的旅游攻略,余光瞥见两个瘦高的人影远远地走来。
男人穿着海军蓝细条纹衬衫,搭配白色休闲长裤,女人穿着希腊式白色深V长裙,大墨镜遮去半张脸。
俊男靓女,实在是养眼,两人一路走来,引得路人驻足无数,乍一看简直像明星出街。
许知韵愣了一秒,打开腿上那个巨大的沙滩包埋头翻找,恨不得把一整颗脑袋都埋进去,然而……
“Zinnia?”
丽薇的声音响在头顶。
许知韵挤出个勉强的笑,僵硬地从包里把脑袋抬了起来。
“啊?丽薇好巧啊!哈哈……”许知韵坐得笔直,像上课突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你一个人吗?”丽薇问。
许知韵瞄一眼丽薇身后,那个沉默不言的男人,赶紧否认,“没有,我和尤莉娅一起的,她去那边买咖啡了。”
“这样啊,”丽薇点点头,转身却在许知韵身边坐下了,“那我们陪你等她。”
“……”许知韵无语,但又不好拒绝,只能回避着严聿的眼神,颇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辞职的事情之后,许知韵和严聿就没有在私底下说过话。
许知韵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别扭的人,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面对严聿,哪怕他只是站在两米开外,许知韵都觉得浑身像爬满蚂蚁一样难受。
偏偏丽薇的神经实在是大条,她丝毫未觉两人之间的怪异,转头看向一旁的严聿疑惑,“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啊。”
严聿当真就坐下了。
熟悉的清冽气味飘过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的几分。
许知韵不知所措地抠手,想说找点话题来缓解自己的不自在,于是没话找话地跟丽薇打听,“听说你去过陶尔米纳啊?怎么样?那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吗?”
“嗯,是去过几次。”丽薇想了想,“吃的也就那些意大利菜,披萨、意面、帕尔马火腿、马苏里拉奶酪……不过他们的一款发酵面包挺有特色,搭配腌制的沙丁鱼,味道挺特别的。”
许知韵来了兴趣,正要再问,就听旁边飘来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
他说:“嗯,面包是酸的,沙丁鱼是臭的,酸的搭配臭的,味道确实是挺特别的。”
“……”刚被吊起来的食欲瞬间没有了是怎么回事。
丽薇瞪了一眼严聿,宽慰许知韵,“没他说得那么恶心,就像中国的那个臭豆腐和螺蛳粉,喜欢的人就特别喜欢。”
“嗯嗯,”许知韵点点头,转移话题,“那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可太多了!”
一说到玩,丽薇就来了兴致,倒豆子似的跟许知韵介绍,“陶尔米纳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古希腊剧场,在山顶的一块空地上,舞台背面就是大海,能看到有名的贝拉岛。而且九月还会有欧洲各个地方的爱乐乐团去那里开办巡回演出,欣赏着落日夕阳的美景,喝着葡萄酒,听着音乐吹晚风,真是不要太浪漫了!”
许知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心里都跟着起了粉红泡泡。
“还有贝拉岛,”丽薇继续,“贝拉在意大利语是美人的意思,贝拉岛和大陆的海岸形成一个爱心的形状,而且背后的埃特纳火山是一座处在活跃期的活火山,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火山喷发的情景。”
“而且据说……”丽薇突然红了脸,凑过去小小声跟许知韵讲,“火山喷发的时候,跟喜欢的人牵手,你的喜欢就会得到回应的。”
说完她转头看了看严聿。
或许是余光有感应,埋头刷手机的人忽然冷着脸嘲讽,“这种营销编出来的拙劣传说也信,你那几年的罗素算是白读了。”
丽薇撇撇嘴,为这人的不解风情,赌气到,“我就信,我愿意!如果遇到火山喷发,我要来牵你的手,你最好小心一点。”
“可是我对你没兴趣。”严聿划拉着手机,头也没抬。
丽薇哼哼,毫不在意严聿的拒绝,“我喜欢你不犯法不背德,你管不着。”
“嗯,管不着。”严聿收了手机,抱臂看向丽薇,“但你从九年前就开始喜欢我,也没影响你期间谈了三个男朋友,所以我是什么?备胎吗?”
丽薇不服气,“男人心胸就该宽广一点,当下备胎怎么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我不愿意。”
“那你这么多年也没有女朋友,没有喜欢的人,喜欢我一下也不影响什么。”
“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
话落,周遭都安静了。
丽薇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表情错愕地跟严聿确认,“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喜欢你。”
“不是!下一句。”
“没有下一句。”
“有的!”丽薇像打了鸡血,浑身充满着八卦欲,“我听到了,你说你有喜欢的人。”
“哦?”严聿挑眉,面无表情道:“那就是你精神分裂,幻听了。”
“我没有!”
严聿不搭理她,低头继续刷手机。
吵闹的插曲过去,广播里终于响起飞机开始登机的指令。
虽然机票是由公司统一购买的,但大家的位置也不是全挨在一起。
尤莉娅运气好,分到的座位竟然是一个视野很好的靠窗坐。她高兴得不得了,刚一落座,就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
许知韵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看看手上的登机牌,位置在有点尴尬的中间,既不能看风景,上厕所也不方便,更倒霉的是,她居然在同一排看见了严聿。
他坐在靠近过道的地方,憋屈的经济舱让他那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
许知韵看看登机牌,再看看头顶的座位标识,确定自己的位置就是在严聿旁边没错。
可是……按照严聿的职级,标配应该是头等舱,不该来这种地方跟他们这群牛马抢位置啊……
许知韵满腹疑
惑,一时愣在过道上不知所措。
“怎么?”座位上的人推下一半墨镜看她,“公司难不成给你买的是站票?”
也是在这时,身后响起空乘小姐姐提醒的声音,让许知韵赶快落座,给后面的乘客让出通道。
想到长达三小时的飞行时间,自己都要和这个人独处,许知韵真是跳机的心都有。
但耐不住身后眼巴巴等着通过的旅客,许知韵踢了踢严聿的腿,翻着白眼催促:“麻烦您起来一下,让我进去。”
“行。”严聿答应得爽快,但只是往过道侧了侧身,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许知韵看着面前那一点只有她拳头大小的空隙,满脸疑问。
“我是说,能麻烦您起来一下吗?站起来。”
严聿慢条斯理地“哦”一声,然后说:“那不行。”
“???”许知韵简直无语,“为什么不行?你是脚断了还是半身不遂?”
严聿挑了挑嘴角,特别欠揍地回一句,“心情不好,不想站。”
“……”还真是水至清无鱼,人至贱无敌。
许知韵败下阵来,只能咬牙攀住前排的座位,收腹从严聿身前的缝隙挤进去。
然而英国航空的座位再是宽敞,也挡不住严聿大长腿的货真价实。
许知韵穿着印花小短裙,再怎么回避,进去的时候,还是会擦到严聿的膝盖和大腿。
而她也太想要速战速决,扒拉的时候用力过猛,手上打滑,一个重心不稳,直直地就坐在了严聿的怀里。
这一下重得离奇,许知韵哼了一声,歪倒时只觉腰上多了只手臂。
严聿再是惹人厌烦也还是个君子,他只伸臂虚虚地揽了一下许知韵,很快便放开,没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
热气透过轻薄的衣料贴上皮肤,像一杯温好的红酒,让人心口发烫。
许知韵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触手心微汗,连心跳都跟着乱了一拍。
等终于挣扎着在严聿身边坐好,许知韵的脸和耳廓早已烧得不成样子。
她只能强自镇定地将两侧的长发理到前面来,挡住半张脸,不让严聿看见。
可是甫一埋头,手里攥着的护照掉了。
许知韵俯身去拾,看见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还躺着一本护照。
她拿起来翻看两页,发现上面几乎密密麻麻都盖满了中国海关的出入境验讫章。
时间从2020年的12月,到21年12月,再到22年的6月……
许知韵没忍住好奇,再往前翻翻,发现这本护照的持有人从2018年开始,几乎每年都会回国。
翻阅的手顿了一下。
她忽然就知道这本护照的主人是谁了。
“他来伦敦之后,每一年都会回国几天。有一年甚至为了回国,连他妈妈在巴黎的画展都没去。他又从来不说自己回国是去了哪里,又去见了谁。所以我推断……他一定是在国内有个忘不掉的白月光。”
不知怎么的,许知韵想起很久以前丽薇的那习话。
当初听的时候不觉得,如今实实在在地看到那些时候留下的印记,许知韵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一点涩意。
那是他们从彼此生活中消失的几年时光。
她数着那些盖上去的印记,每一个,都是他落地后奔向另一人的证据。
原来在她缺席的这段日子里,真的有一个人占据着严聿心里的某个位置,让他跋山涉水、不惜飞跃八千公里的距离去见她。
从他的18到24岁,每一年都如此。
喉头泛着酸涩,像含着颗化不掉的青梅,连呼吸都带着点不甘的钝痛。
许知韵不想承认,这一刻,她竟然有点妒忌这个未曾蒙面、不知其名的女孩。
“你护照掉了。”
许知韵冷声提醒,不动声色地把严聿的护照放回了地上。
她假装无意瞥见,只是顺口一提,然后扭头避开严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第52章
三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时已经是中午。
因为大家在航班上吃过了飞机餐,现在都没有很饿,于是决定先去酒店入住。
在这之前,许知韵只在电视剧和书里了解过意大利。
对于南意的第一印象,就是阳光明媚,蓝天白云,海风惬意地吹着,空气里都是曼陀林的韵律。
跟伦敦那种压抑的阴霾比起来,许知韵觉得这里简直是天堂,就连刚才飞机上的抑郁都被眼前的美景完全治愈。
陶尔米纳是西西里岛上一个坐落于悬崖上的临海小镇。
公司预定的酒店位于半山腰,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属于小众精品。
酒店房间不多,基本都是TROSOL的同事,而且每个房间都有一个面朝大海的阳台,室外还有公用的游泳池和烧烤架。
今天是第一天,部门没有安排团建的任务,大家可以自由放松。
房间由人事的同事统一安排好了,许知韵和尤莉娅住一间,而且是景观最好的顶楼。
两人迫不及待地拎着行李上去,推开蓝色的落地百叶窗,地中海湛蓝的海水就出现在眼前。
那种震撼的幸福感,几乎让人落泪。
许知韵非常满意这个房间,立马换上专程准备的蓝底柠檬图案吊带裙,去到阳台上臭美自拍。
澄澈的天,软绵绵的云,灿烂的阳光和身后无边的美景,要是……
没有旁边那个莫名入镜的脑袋就更好了。
许知韵愕然回头,看见撑臂靠在栏杆上的严聿,就像享受美食时突然吞进了一只苍蝇。
“你怎么在这儿?”
许知韵蹙眉,语气里都是嫌弃。
严聿反问:“难道不是因为我们今早坐了同一班飞机?”
“……”她哪问的是这个,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于是她稍微控制了一下表情,又问:“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这个房间?”
“哦?”严聿更不明白了,“莫非我还能在你的房间?”
“……”
行吧,她早该知道从这人的狗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的。
许知韵悻悻地回了房间,觉得旅行的好心情都被严聿给消磨了一半。
傍晚的时候,大家在酒店大堂集合。
因为是在意大利的第一餐,公司可谓是斥了巨资,在陶尔米纳很有名的一间悬崖餐厅预定了最佳观景位。
太阳渐渐地落下去,天空和海洋都呈现出粉蓝艳紫的绚烂色彩,山下的小镇亮起星点灯火,像夏日里徘徊的流萤。
曼陀林演奏着悠扬的意大利民歌《桑塔露琪亚》,一切都是浪漫惬意的,除了……
那个像雕像一样杵在主位席的严聿。
口译员平时都有自己的项目,很少有机会在一起聚餐,更别说面对一脸生人勿近的严聿,气氛简直和部门的译研会相差无几。
严聿小口啜饮着手里的餐酒,偶尔和身边的同事低语几句,全程没往许知韵这边看过一眼。
嘁!
像是谁稀罕跟他说话似的。
许知韵撇撇嘴,脚在桌底下踢了踢旁边的尤莉娅,小声抱怨,“闷死了。早知道聚餐是这样的,还不如在酒店点个外卖呢。”
“嫌无聊啊?”
尤莉娅笑得意味深长,侧身过来挡住许知韵的目光,对她说:“那桌那个棕发的白男你看到了吗?从你刚才落座,他就一直盯着你看了好久,嫌无聊的话可以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许知韵一愣,错开尤莉娅看过去,发现隔壁桌那个棕发小哥,真的时不时在往她的方向偷瞄,就连喝酒都会故意找个角度,眼睛斜斜地瞟向许知韵,那样子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尤莉娅用胳膊肘捅捅许知韵,笑到,“但是呢,你也得知道,意大利男人就是看狗都深情,对待艳遇也是来者不拒的,所以玩玩可以,认真谈的话就算了。”
许知韵揶揄她,“你又知道?”
“那当然!”尤莉娅有点小得意,“姐的男人嘛,要是认真数起来,组一个欧洲杯也是绰绰有余的。”
许知韵被逗得“噗呲”一声笑出来。
“Zinnia。”
远处响起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
许知韵望过去,看见严聿兴致盎然地看着她,似乎是对她和尤莉娅的谈话很感兴趣。
“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不说出来让大家分享,有些说不过去的吧?”
面对大家期待的眼神,许知韵一时有点语塞。
她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隔壁桌那个小哥对她有意思,喝酒都在偷看她吧?
“也没说什么。”
尤莉娅笑嘻嘻地接了话,“是我刚给Zinnia讲了个笑话,关于澳式热吻的。”
“啊?这是什么?”
话题引起好奇,大家纷纷探头看过来。
尤莉娅放下手里的酒,一本
正经地问:“你们都听说过法式热吻吧?伸舌头那种。”
“嗯嗯。”众人点头,好奇,“那澳式热吻是什么?”
尤莉娅笑容狡黠,“澳大利亚除了Australia还有什么比较通俗的叫法?”
“我知道!”佐伊答:“叫DownUnder!因为它在南半球,位于地球的下面。”
“对了!”尤莉娅哈哈大笑,“所以澳式热吻的意思就是——”
“Frenchkissbutdownunder!”
话落,桌上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轰然的笑声。
佐伊眼神生光,推攘尤莉娅笑到,“你好污!怎么会想到这种笑话?”
尤莉娅云淡风轻地耸耸肩,颇有大将风范地回了句,“见多识广,实践出真知咯。”
席间又是一阵哄笑。
嬉笑的间隙,背景的音乐配合暗下来的灯光,渐渐地弱了下去。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大叔走上舞台,操着口意式口音的英语跟大家道了晚上好。
“根据餐厅的传统,我们会在每个周末,邀请在坐用餐的各位参加我们的烛光舞会。”
大叔笑得一脸慈祥,“规则很简单,只要有男女起舞,我们就送一份招牌甜品。如果跳舞的男女来自不同桌,那我们将会提供两瓶红酒作为奖品,请大家积极地参与。”
餐厅里立即就起了一阵骚动。
也不纯粹是为了占便宜,很多人都是图好玩,搏个喜气。
尤莉娅也不例外。
几乎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同时,她就和后一桌的金发小哥看对了眼,牵手走向了舞池。
查理观望一圈,邀请了平日里跟他最熟的乔安娜。
Dylan很识趣地没有出声,闷头鼓掌充当气氛组。
但是Fiona看看严聿,再看看许知韵,笑着提议,“我看整个中文组里,就数Leo和Zinnia最不熟了。怎么?巴黎的艺术展会和西萨克斯的项目都没能让你们熟络起来么?为什么每次团队活动都是这么拘谨?”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知韵挤出个勉强的笑,只能硬着头皮说:“没有。”
“那不如Zinnia和Leo跳一个。”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乔安娜跟在一旁起哄,许知韵再怎么不愿意,也要顾及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和年终的奖金。
她摆出副为难求放过的样子,瞥眼看向严聿,却发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挺扫兴地来一句,“没什么兴趣。”
席间空气安静了半秒。
虽说大家都知道严聿是个什么德行,但这么明晃晃地拒绝,到底是让人尴尬。
要不是碍着众目睽睽,许知韵又得跟他干一架。
不跳就不跳!
有什么大不了?她还不想牵着只脾气古怪的狗瞎晃悠,会把她的艳遇吓走的。
许知韵把面前的红酒一饮而尽,余光看见有人朝她这边走来,回头一看,那人就是刚才尤莉娅说,一直偷瞄她的棕发帅哥。
“不好意思,”帅哥红着张脸,“我从刚才就注意到你了,冒昧打扰也是实在有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听说是要确认问题,许知韵有些懵懂地点了点头。
帅哥摸摸后脑勺,有些腼腆的模样,“我想请问你的父母都是小偷吗?”
“啊?”
莫名奇妙的问题,让许知韵当场呆住了。
帅哥接着就抛出了下一句。
他说:“因为他们一定是偷了天上的星星,然后把它们都嵌进了你的眼睛里。”
“……”
土味却不失情调的调情。
不得不承认,这一套对爱听恭维话的许知韵来讲,还是颇为受用的。
帅哥这时才对她伸手,做出邀舞的动作,“请问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与我共舞一曲吗?”
心里的小蝴蝶扑腾了一下,许知韵点点头,几乎没有迟疑就同意了。
手风琴和曼陀林,乐队演奏的是悠扬的《重归苏莲托》,浪漫中带这些伤感。
帅哥很贴心,也很有绅士风度。
跳舞的时候,手也只是轻轻搭靠在腰背,没有趁机揩油的企图。
而许知韵专心跳舞,余光却时不时掠过餐桌后独自饮酒的某人。
两人没有对视,但她却能感受到那道直直落在腰背上的视线,比融化的巧克力还要黏热。
许知韵真怕他把手里的红酒杯都捏碎了。
心里生出点报复的快意,她故意对着帅哥笑得灿烂,两人时不时低头耳语,养眼得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一曲舞毕,帅哥很有绅士风度地将许知韵送回座位,并且互留了联系方式。
餐厅经理如约送来两瓶红酒,一瓶是尤莉娅的,一瓶是许知韵的。
可是服务员示意要开瓶的时候,却被某人冷脸制止了。
严聿蹙眉看着瓶身上的标签,问餐厅经理,“你就拿这种几十欧的红酒糊弄我们?”
经理被问得一愣,大呼冤枉。
本来就是活跃气氛的赠品,再说了,几十欧的红酒也就是普通人的消费水平,怎么能说是糊弄?
严聿懒得听他解释,只问:“有皮埃蒙特产区的巴罗洛吗?”
“啊?”经理瞪大了眼,跟严聿确认,“是确定要开吗?”
“嗯。”严聿瞅瞅许知韵面前那瓶碍眼的赠品,“把那瓶酒给我扔了,再开一瓶巴罗洛。”
说完,他转头对着目瞪口呆的Fiona道:“酒钱单独结,算到我的私账上。”
第53章
皮埃蒙特产区的巴罗洛,那可是大几百欧一瓶的红酒。
还好严聿说的是记他的私账,否则Fiona回去就得写报告。
不过有人请喝好酒,大家自然是开心的。
尤莉娅第一个跳起来,手舞足蹈地宣称要给严聿一个香吻作为感谢,被严聿一个眼风扫得蔫儿了回去。
等到大家酒足饭饱,已经是晚上十点。
TROSOL的热那亚分部派了个同事来当导游,说是晚上会在酒店大堂碰面,大家也不好再耽搁。
回去的路上,有人唱起《今夜无人入眠》,唱不上去,就大家一起乱嚎。
一路嘻嘻哈哈,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前。
海风裹挟着柠檬的香气,迎面吹得许知韵哆嗦了一下。
九月的西西里温差大,白天可以穿短袖吊带,到了夜里就要加一件薄衣。
许知韵爱漂亮,想着晚上也走不了多远,就偷懒没带外套,现在倒觉得有点难熬了。
“啊嚏!”
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正好严聿从前面经过,冷不防被喷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那双冷肃的眸子落在她脸上,很快又朝着她略有些袒露的胸口移去。
那眼神带着压迫,盯得许知韵头皮发麻。
她莫名就矮了气势,伸手将吊带裙的胸口提起来了些。
“怎么喝酒都没把你喝热?”
尤莉娅从身后抱住许知韵,顺手又把她的吊带往下面拉了拉。
“捂那么严实做什么?”她逗许知韵,“长这么好看不露出来,还想留着给谁看啊?”
许知韵一张脸红透,伸手去拍尤莉娅的胳膊,却听见身后一声耳熟的,“Zinnia?”
“好巧,你们也住这个酒店?”
许知韵怔忡地看着眼前的棕发男人。
这不是那个在餐厅跟她跳舞的帅哥又是谁?
“对、对啊……好巧。”许知韵眨眨眼,往他身后看,“你一个人吗?”
“我不是来旅游的。”Remo点头笑到,“公司安排我过来接待
伦敦的同事,说是他们有为期一周的……”
铃音打断Remo的话,他对许知韵做个抱歉的手势,转身接起电话。
“嗯,是的,我在酒店大厅了,你们到了吗?”
“对,我就在前台这里,穿白色衣服的就是。”
交谈声里,许知韵看见Fiona拿着电话走了过来。
几人面面相觑,都愣了一秒。
直到Remo反应过来,热情地给了Fiona一个拥抱。
“没想到我要接待的伦敦同事就是你们!早知道刚才在餐厅就一起回来了。”
说完,张臂又要去抱许知韵。
“不好意思。”
严聿冷着张脸插过来,看了看手表,一脸“我很困了赶着回去睡觉”的表情问Remo,“明天的团建怎么安排的?几点集合?在哪里?需要准备什么?”
伸到一半的手收回来,Remo的长睫毛忽闪忽闪,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
“我们这边的小店和餐厅早上一般是十点到十一点开门,所以呢,大家早上不用太急,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吃个早午饭。饭后休息一下,我们一点半在酒店外面的泳池集合就好了。”
严聿面无表情地“嗯”一声,从许知韵和Remo中间穿过去,对大堂里还在聊天的同事道:“那行了,各自回去休息吧。我最近睡眠浅得很,谁要是晚上睡不着的话,刚好我电脑里还有几份合同等着翻译。”
话落,刚才还借着酒劲嬉闹的众人一溜烟儿都散了。
许知韵和尤莉娅回了房间。
晚上的海边起了风,把房间里的白色纱帘吹得飞舞,许知韵走过去关窗户。
“我还没来得及问,”尤莉娅忽然开口,“你和Leo到底是什么关系呀?刚才看见Remo,我觉得他都想把人直接给开了。”
许知韵叹口气,走到尤莉娅身边躺下了。
她一听严聿这名字脑子就乱,自己默了好一阵,才撇撇嘴开口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假装Dylan跟我聊天的骗子吧?”
尤莉娅点点头。
“他就是Leo。”
“什么?!”
尤莉娅从床上跳起来,五雷轰顶的表情。
许知韵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压低声提醒,“姑奶奶,你小声点,Leo就在隔壁,你年终奖不要啦?”
尤莉娅眨巴着大眼儿点头,许知韵这才放开了她。
“你真没跟我开玩笑?”尤莉娅仍然是懵的。
“我真没跟你开玩笑,”许知韵问她,“你还记得西田购物中心着火那次吗?你就不奇怪为什么见到我的时候,是Leo跟我在一起?”
“还有,那次你让我在SwiftBar找艳遇,发了张男模的联系方式给Dylan,后面我就在酒吧遇到了Leo。还有上一次……”
“等等。”尤莉娅打断她,“也就是说,上次你跟我说吃的那盘中国菜,就是Leo啊?”
许知韵不说话,算是默认。
“天呐……原来你们那么早就偷偷搞到了一起。”
尤莉娅抱头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那我当时还以为Leo对丽薇有意思,成天在你跟前叨叨,你别在心里特别讨厌我吧?”
“……”许知韵有点无语,想说其实也可以不用“搞”字这么直接。
尤莉娅却像个无头苍蝇,一个劲儿地在房间里乱窜,嘴里念叨着“妈呀妈呀”,那样子特别滑稽。
“我就说西萨克斯那项目,Leo怎么看你那狗屁前男友那么不顺眼,非要把人给弄走呢!原来是有这么一层渊源,这样就全都说得通了。”
尤莉娅忽然严肃起来,问许知韵,“那你现在和Leo是什么关系啊?偷偷摸摸谈恋爱?还是不能为外人道的泡友?”
许知韵当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我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
尤莉娅怒了,“睡都睡了,好歹有个说法。依我看,Leo铁定是对你有意思的,不然一个前任、一个Remo,我看他瞧人家的眼神,就像要把人给刀了似的。而且火灾那次,那么危险他都来了,没意思怎么可能做到这样?”
“可是……”许知韵忖到,“我和Leo很小就认识的,我们关系很差,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尤莉娅道:“Leo一直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白月光,不是丽薇,也不是我……”
当然不是她。
18到24岁,整整七年的时光,他每一年都飞跃八千公里回国。
和严聿认识那么久,许知韵居然从来不知道,他在心底藏着一个这么喜欢的人,而且还藏得那么深。
看看沈谦礼,不过短短三年,就变得判若两人。
而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未曾参与的七年里,严聿就这么执着地、静静地,喜欢着一个人,从不曾变过吗?
不对,也许并不止七年。
在他18岁之前,在他离开中国,来到伦敦之前……
原来像他那样无波无澜,对什么都看似漫不经心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另一个人,沉默而又滚烫的奔赴,一次又一次。
心口像浸着柠檬,有丝丝缕缕的酸意顺着喉咙冲进鼻腔。
许知韵不动声色地将头扭开,不想让尤莉娅察觉她不太对劲的情绪。
尤莉娅抱住她,温声安慰,“没事的姐妹,这感觉我懂的。”
像是故意转移她注意力似的,尤莉娅也说起自己的事情。
“还记得那次你打电话,我还在莫斯科的时候吧?”
许知韵点点头。
“其实那次我没有见到我妈。她跟着她不知道第几任丈夫去了马尔代夫度假,把给我过生日的事情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天许知韵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尤莉娅独自坐在莫斯科凌晨的街头。
看着街上稀落的车辆和不省人事的醉鬼,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过得特别没意思。
然后,许知韵的电话就进来了。
“其实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感冒,我是自己坐在街边上哭呢。”
尤莉娅笑笑,没心没肺的,“有时候吧,人就是有那么一个坎儿总觉得过不去了。其实你真要是走过去,再回头看,就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傻。”
“所以,”尤莉娅伸出根手指晃了晃,“不用为男人浪费一点心力,没说法就去他的!天下男人那么多,咱也不差他一个,是吧?”
两个人嘿嘿笑起来。
“那你那天是怎么过的?”许知韵突然问。
尤莉娅露出罕见的奇怪表情,老实道:“我去找我哥了。”
“你哥?”
许知韵想了想,记起确实之前看到过,那个周身气场冷得吓人的英国男人。
“其实好像他现在也不能算是我哥?”
尤莉娅嗫嚅,“他是我妈第二任丈夫的儿子,短暂地做过我两年的继兄吧。”
“哦哦,”许知韵点头,“他怎么会在莫斯科?”
“他在外交驻俄啊。”
“哦,这样啊。”许知韵看着尤莉娅那张逐渐胀红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不会……”
“没有!别乱猜!”尤莉娅制止了她,顿了顿又自己补充,“其实也有点什么……就差最后一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
这次换尤莉娅捂许知韵的嘴。
“那天晚上我挂了你的电话就去喝酒了,可能是喝得有点多,就打了我哥的电话。”
其实也不算是打电话。
尤莉娅拎着瓶酒,醉意昏沉地去找了科尔。
后来事情就有些失控,尤莉娅只记得自己散洛的衣裙和手腕上的领带。
她的印象里,科尔一直是一个傲慢且
冷漠的人。
尤莉娅特别害怕跟他对视,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永远在睥睨一个低贱的蝼蚁。
可是……
尤莉娅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科尔赛德,有一天竟然也会俯首在她身前,用那张冷漠、刻薄的嘴,为她做让她快乐的事。
那一刻的震撼,几乎让尤莉娅的酒都醒了一半。
她一直以为科尔像很多英国男人一样,取向并不是女,或者根本在某些方面有着先天的缺陷,不然家世优越又位高权重的他,怎么可能身边从来不见女人的身影?
可是直到尤莉娅亲手握到,惊讶之余她才醒悟,原来以前都是她太狭隘了。
尤莉娅有过很多男人,但从没有尝试过这一款。
正当她调整状态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一通该死的电话终结了这一切的美妙。
活了这么久,这还是尤莉娅第一次做到一半,被人不上不下地扔在了酒店。
她怀疑科尔根本就不是个正常男人,或者根本就不是个人类。
不然他怎么能做到披上风衣,就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LordSaide,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命令她乖乖呆着等他回来。
去你的等他回来!
尤莉娅气得半死,当天就买了返回伦敦的机票,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
“狗日的科尔,老娘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尤莉娅怒气值拉满,终于逗得许知韵笑出声来。
两个人一夜都在闲聊,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跟晚上出去偷了牛一样。
按照之前的约定,下午一点半,所有人都准时等在了酒店的游泳池旁。
所谓的团建,其实就是打着增进团队默契和凝聚力的旗号吃吃喝喝,做做游戏。
今天的任务是泳池拉练,加晚上的露天烧烤。
第一名的队伍可以什么事都不做,坐着等人伺候。
倒数的两名就比较惨了,不仅要准备食材、安置烤架,最后还要负责打扫清洁,等于承包了整个团队的后勤任务。
许知韵到了场地,看见泳池上方固定着一根圆形横木,心里暗自泛起了嘀咕。
开始分组,秉承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由女生从一个密闭的容器里抽取自己的合作伙伴。
因为中文组的女生比男生多一个人,这缺掉的一人,就由Remo补上。
许知韵排队站在抽取箱前,正暗自祈祷自己千万不要抽到严聿,就听到一阵激越的欢呼。
“啊!哈哈!Leo!”
丽薇高兴地跳起来,对严聿招手道:“还不快过来,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许知韵松了口气,低头展开自己手上的纸条,看见Remo的名字。
“你好呀Zinnia,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呢!”
Remo走过来,伸手握住了许知韵,“那就请多关照啦。”
第54章
团建的游戏叫做水上平衡木。
规则很简单,就是两队男女从平衡木的一端往中间走,然后在中间错身,谁先牵手到达对岸并且没有队员落水,谁就得胜,以时间最快的为第一名。
尤莉娅和Dylan分到一组,有点嫌弃Dylan太弱,叽叽歪歪说要放弃比赛。
“那你想要什么?”严聿问她。
尤莉娅嘿嘿两声,说:“梦一个年终奖翻倍。”
“行,”严聿面无表情地告知Fiona,“尤莉娅自愿退出比赛垫底,今晚的后勤就交给她。”
“诶诶诶!”尤莉娅不干了,揪着严聿道:“我我我就是随便说说,Leo你不同意好歹还个价,别直接翻脸不是?”
严聿不说话,冷眼瞧着她。
这回尤莉娅学蔫儿了,知道不能在阎王爷头上动土,老老实实忖了会儿,伸出五根手指问:“那第一名就再加五天带薪假吧?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严聿不动声色地看她,终于松口说了句,“行。”
话落,现场都沸腾了。
一开始嫌弃比赛落水很狼狈的人都激动起来,为了五天的带薪假期,开始摩拳擦掌。
对手的两组是根据男士名牌的颜色确定的,同色为一组。
因为队伍是单数,所以许知韵和Remo那一组先待定,等到前四组比完,再抽签跟其中一队比拼。
然而,等到真正站上平衡木,大家脑补出接下来的比赛会怎样进行,所有人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兴奋起来。
泳衣泳裤,贴身错位,大家都是成年男女,马上就懂了这项比赛的劲爆之处,怕根本就不是谁先把谁推下水,而是看男女错身之时的那种面红耳热。
这下尤莉娅开心了,大呼刺激的同时拽住许知韵的手,说越是这样越要剑走偏锋,穿出自我,让对方男队员不敢过来,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换上了行李箱里最性感的比基尼款式,看得出是为了五天的带薪年假,拼了老命了。
游戏气氛被尤莉娅的出场带至高点。
第一组的比赛,堪称激烈。
一般大家为了都不落水,会商量说和平过渡,各自凭时间取胜,而尤莉娅偏不。
等Dylan和乔安娜平稳过渡之后,她一马当先冲在前头,跟查理纠缠了好久,却一个不留神,被查理掀进了水里。
泳池边欢呼笑闹不断。
第二组吸取教训,想避免尤莉娅的失误,于是派出小心稳妥的佐伊出马。
结果也不知是佐伊平衡不稳,还是严聿气场太强,两人刚面对上面,佐伊脚下就一滑,自己掉进了水里。
“啊!这不行啊!”
眼看到手的第一名要飞了,乔安娜首先不干了。
“Leo这一组也赢得太容易了吧!简直没有发挥出竞技精神,也没有达到我们团建的目的,不行不行。”
她简直歪理一堆,说佐伊平时就胆小谨慎,看见严聿那张阎王脸就犯怵,这是外挂技能,换个人都得算成是作弊的。
“那你想怎样?”严聿冷着脸,有点不耐烦的表情。
乔安娜看看对面的许知韵和Remo,坏心眼儿上来,就想看严聿和Remo打起来。
“那你们这组就接着跟Zinnia那组比赛吧,等会儿就不用抽签了。”
乔安娜说完,大家又暗自兴奋起来。
说身材,全场男士之中就数严聿和Remo最好;说组合,两人各自带着自己有点心思的女伴,为了男人的那点面子,可不得拼个你死我活?
而且Remo是热那亚分公司的,不必卖严聿情面。
光是想象一下等会儿那个场景,平时被严聿欺压惨了的各位,全都双眼放光,激动得厉害。
但这就让许知韵为难了。
求天求地好不容易避开的人,最后还是撞到了一起,说不郁闷是假的。
可是在大家期待的眼神里,许知韵不能掉链子,最后只能牵着Remo的手,硬着头皮上了平衡木。
她和Remo商量了一下,决定借着女士的身份对方不好动粗,先给Remo开道。
等到站上去的时候,许知韵才发现对方也抱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让丽薇站在了前面。
计时开始,两队都缓慢地朝着中间靠近。
许知韵和丽薇先撞上了,两人都不想被推下去,于是非常愉快地达成合作共识,相互攀附着错过了身。
接下来,丽薇就需要面对Remo。
他依旧是那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笑着对丽薇说:“在我们意大利,男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推一位美丽的女士下水的。”
说完,笑意盈盈地对着丽薇伸出了手。
就体型而言,丽薇面对Remo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丽薇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笑着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
Remo果然是绅士。
他小心地扶着丽薇,把她送往对岸,同时触碰她的手掌温柔又克制,仅用掌心轻轻接触,错身的时候,也很注意地没有将自己贴上去。
这一波操作委实赢了许多好感,一时间,很多女同事纷纷叛变,开始为Rem
o加油。
然而接下来就是许知韵面对严聿了。
许知韵不想承认,仅仅是想到要像刚才丽薇和Remo那么近距离的跟严聿错身,她就已经紧张得整颗心都跳到了喉咙口。
偏偏严聿这人一句话不说,走过来,十分高冷地向她递出了手。
或许是他的动作,或许是一阵莫名的风,许知韵闻到他身上淡淡古龙水的味道,思绪闪回到那个潮湿又混乱的雨夜。
好像从那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这么地接近过,牵手没有、拥抱没有、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只穿着泳衣贴在一起。
心里忽然就有些糟乱,许知韵下意识想避开,却被严聿一把抓住,牢牢拽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
下面看热闹的人早已经炸开了锅。
乔安娜歪着脑袋问尤莉娅,“这两人……不太对劲吧?”
“啊?”尤莉娅笑嘻嘻问她,“怎么个不对劲法儿?”
佐伊压低声音,颤颤巍巍地指着平衡木上的两人问尤莉娅,“Leo居然会抱住Zinnia,这太诡异了。”
尤莉娅嘿嘿两声,“那你没看是Zinnia先推的Leo,Leo是怕掉下去才抱住她的吗?”
“是这样吗?”两人眨眨眼睛,一脸的疑惑。
“不然呢?”尤莉娅问她们,“Leo抱住Zinnia难道是为了趁机揩油?原来老板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啊?那我可要记下来,等下跟老板好好说道说道。”
这招釜底抽薪、转移注意实在是厉害。
乔安娜和佐伊就像蛇被抓住了七寸,当即就断了八卦的心思,觉得像Leo那么可怕的人,抱着谁一定都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心态。
这么一看,果然就觉得平衡木上交缠的两人,是杀意多过了缠绵。
“想和我一起掉下去?”
灼热的呼吸贴在耳边,许知韵心跳加速。
刚才她不是故意的,可严聿的反应太过反常,她听见下面的欢呼,当下心情就有些慌乱。
许知韵没说话,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那就别再乱动了,我扶你过去。”
严聿顿了顿,又自嘲似的笑着问她,“我不会推你下水,这么多年,你总该信我一次?”
许知韵点点头,温声应了句“好”。
而严聿也当真如自己所承诺的,稳稳将许知韵送到了自己的另一侧。
可是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
Remo为了抢占先机,率先对严聿出手,还没等许知韵站稳,就一个箭步冲向严聿,想直接把他给掀下去。
这时严聿还拽着许知韵的胳膊,余光看见一个人影过来,下意识转身的同时,把许知韵带得踉跄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变故,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倏然的失重感传来,许知韵脑袋一空。
不过还好只是落水,而且这么看起来,倒像是严聿亲自把她给掀下去的。
紧绷的心情松弛下来,许知韵听到一阵“哗啦”入水的响动。
接着又是一声。
朦胧的水声里,许知韵听见池岸边的沸腾。
不过是赢了一场比赛,也不至于这么激动?
可是想到刚才和严聿的贴身交流,许知韵又总觉得脸还烧着,怕等下上去了被人看出破绽,就干脆在水底呆一会儿再说。
暗自腹诽间,腰上忽然一紧。
许知韵怔忡地回头,看见水光里,一个人影从身后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
思绪就这么突然地空了一瞬。
因为她想起很多很多年以前,那个在河水里,同样奋力抓住她的少年。
“许知韵!!!”
少年急红了脸,环着许知韵的脖子,把她拉上河岸。
十五岁的严聿,轮廓还是青涩的模样,可是五官已经悄然长出棱角,动气的时候剑眉倒竖,格外生动。
“你自己会游泳吗?就这么突然跳下来?”
许知韵呛了几口水,咳得天翻地覆,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没好气地回怼,“我当然会游泳!只是没想到你这么重!”
她涨红一张脸,泛着水的眸子紧锁住眼前的少年,问得理直气壮。
“要是没有我……我刚才不下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准备死在这里?”
少年没有说话,眼神闪动,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
许知韵一把拽过少年湿淋淋的外套,伸手往他衣兜里掏,“我看见你往你口袋里揣石头的!”
手里抢过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许知韵愣了愣,发现那并不是石头,只是小狗爱玩的球。
小球进了水,沉甸甸的,许知韵拿在手里晃了晃,还不罢休。
“那你告诉我,你刚刚救我的时候,扔掉的是什么?”
严聿脸色很难看,沉默着推开许知韵就走。
而那一年,是赵美娜离开后的第三年。
第55章
从严聿记事起,父母就是不怎么相爱的一对。
他们不同床,话也少,一开口就是争执,连绵不断,像南方春天里不会止歇的梅雨。
每次争吵的声音砸进他耳朵里,严聿就会把自己关在阳台,反锁上门。
水泥的地面泛着冷意,风穿过栏杆,带着灰尘的呛鼻味道。他背靠着门坐下,把脸埋在膝盖,听着背后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时他总觉得世界好像被分成两半,一半是吵嚷,一半是死寂,而他被困在一个方寸的天地,没有人会来敲门,也没有人在意他在哪里。
他就这样长到了九岁,在新家的走廊外面遇到了许知韵。
女孩的眼睛大而明亮,像浸过了清泉,说谎的时候唇角抿着,有股不服输的倔劲。
后来,他们成了邻居。
三线城市的孩子,读书时用的教材标配仍然是磁带随身听。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阳台的风里就会有卡带转动的沙沙声。
那些沙沙声裹着女孩的声音从隔壁钻过来,撞在阳台的栏杆上,脆生生的,有股说不出的冲劲,清亮的音节,像落进玉盘的珍珠。
“你好,我的名字是许知韵,你可以叫我Zinnia,很高兴认识你。”
尾音扬起,带着笑似的,像石榴裂开口子,殷红的果实都溢出来。
严聿抬起头,就这么听得入了迷。
再后来,屋里的争吵声又起,他还是会锁上阳台的门。但这次背靠门坐下时,耳朵里先接住的就变成了女孩的读书声。
那些清亮又饱满的音节像小小的锤子,一下下凿开他封闭自己的空间,阴云散去,他看见太阳的影子。
而这个曾经困住他的阳台,也因为她的声音有了暖意。
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孤岛。
事情是从赵美娜的离去开始急转直下的。
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爸爸的性格也从一开始的阴郁,变得暴躁又孤僻。
他开始酗酒,醒着的时候少,醉着的时候多,慢慢就连工作都无法坚持。
厂里看着爸爸家里三代人都是老职工的份上,每个月给他发一些基本的工资,可是这些钱,爸爸几乎全都用来喝酒。
严聿的爷爷奶奶看不过去,会给严聿生活费,可这样也意味着,不过十五岁的孩子,同时肩负起了照顾自己和照顾父亲的责任。
他记得那是个同往常一样的傍晚。
爸爸拎着瓶酒醉熏熏地回来,尝了口黄瓜,忽然停了筷子问他:“里面放了什么?”
严聿愣了愣,那句“柠檬汁”还没出口,爸爸手里的筷子已经“啪”地拍在了桌上。
酒精烧得他眼球浑浊,下一秒,爸爸挥手掀翻了桌子。
碗碟碎在脚边,他带着哭腔咆哮,“她的法子!又是她的法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家里不许出现和她有关的所有东西!人都走了还留着这些破讲究给谁看?”
怔忡的瞬间,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爸爸揪着领子把他提起来,满口酒气地问他,“你也想学她是不是?学她嫌这个家糙,学她嫌我没本事?!”
大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面前的人猩红着眼,像一头理智尽失的兽。
关键时候,是阿黄跳上来救了严聿。
平时安静又胆小的一只狗,竟然咬住爸爸的小腿,吓了狠口,血淋淋的一片。
严聿听见一声呼痛,脖子上的手松了,他浑身一软,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模糊的视线里,他看见爸爸举起阿黄走向阳台。
关于那一天的很多记忆都很混乱。
直到现在,严聿也想不起很多细节,可他记得自己冲到楼下抱起尚还温热的阿黄。
小狗的嘴里、鼻子里都是血,它不能动了,眼睛却还滴溜溜地转过来,紧盯着他。
那时候的三线小城,几乎没有动物医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抱着阿黄去了小区的门卫室。保安大叔也养狗,严聿
跟着他去了一间私人的小医院。
可是医生却告诉他阿黄早走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瞳孔都扩散了。
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耳朵,可严聿总觉得自己没有听懂。
他指着阿黄微微颤动的胡须,对医生说:“它还动着呢。”
说完从包里掏出所有的钱塞给医生,“你给他打针吧,或者抢救?一定会好的,能救好的。”
医生叹口气,把钱还给了严聿。
抱着阿黄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讷讷地跟在后面,忽然伸手扯住了大叔的袖子,“我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张叔你先回去吧。”
说完在草堆里放下阿黄,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
房间里开着灯,还是一片狼藉的样子,醉酒的爸爸不知去向,严聿从床底拖出个小筐,里面是阿黄喜欢的小球和肉粒。
夏夜冷白的月亮,照着河边上孤零零的人影。阿黄的爪子耷拉着,从一堆乱草里伸出来,已经开始僵硬。
河水在脚边哗哗地流,严聿莫名就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黄的那天,是妈妈用漂亮的缎带包扎了盒子,说是答应要奖励他的第一名礼物。
可是现在妈妈走了。
阿黄也不能陪他了。
想得出神,手里的小球落下来,骨碌碌地滚到河里。
严聿怔怔地跟着,河水没过了胸口都一无所觉。
然而某个瞬间,地面深陷,身体像踩落了楼梯,河水猛然就漫过了头顶。
冷白的月光在水面摇曳,严聿却像是被封印了四肢,任由自己在河心浮起又沉落,直到……
一只不知从哪里伸过来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
后来严聿也时常想起那个头脑混沌又糟乱的夏天。
想起女孩晶亮亮的大眼睛,和鼓起腮帮子教训他的模样。
她说:“看见你现在的样子,阿黄肯定又生气又伤心!”
她说:“遇到事就采取这种解决的方式,简直是胆小鬼!”
她说:“我教你一句可解气的骂人话,Fuckoff!谁让你生气,你就让他们Fuckoff!”
女孩子絮絮叨叨的声音,比夏夜里的蚊虫还让人心烦。
严聿不记得那天是怎么跟她埋掉的阿黄,也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的家。
但他一直记得那只在冰冷河水中抓住他的手,和女孩聒噪却又坚定的声音。
她说:“他们越是打压你、无视你,你越要强大、要优秀。你要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因为有一天你会长大,你会离开这里,把他们都甩得远远的。”
“然后你再也不会回来。”
手臂收紧,严聿抓住那个还兀自怔愣的人。
不是在十五岁的夏天,是在此刻的阳光和柔风里。
*
“把这个披上,等下太阳下山了会凉。”
肩上披下件薄衫,尤莉娅走到许知韵身边坐下了。
她晃了晃手中一罐啤酒,拉开递给许知韵问:“喝点?”
许知韵“嗯”一声,闷头灌了一口。
啤酒是冰的,细小的气泡在口中跳跃,呲啦啦地冲击着鼻腔,许知韵被这激冷的感觉冲了一下,过瘾地晃晃脑袋。
胳膊忽然被尤莉娅推了下,许知韵抬头,看见她露出副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地问她,“你……确定Leo不喜欢你?”
许知韵下意识皱眉,点头道:“对啊,昨晚不是都跟你说了嘛?”
“可是我怎么觉着……”尤莉娅吧唧着嘴,露出一脸便秘的表情,“刚才要不是Remo跟着一起掉下泳池,看起来还真像是Leo为了护你,连装都不想装了。”
“啊?”许知韵一脸的错愕。
“对啊。”尤莉娅忍不住抱怨,“不光是我好吧?所有人都看到Leo是跟着你跳下去的。还有乔安娜这个八卦精,生怕别人没看到似的,到处问,被我狐假虎威,威胁了一顿才老实。”
许知韵咽了咽唾沫,“那……他们万一……Leo……”
“谁知道呢?”尤莉娅耸耸肩,换回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其实呢,一件事情重要的,不是真相如何,而是在周围所有人怎么看,对吧?”
她说着拍拍许知韵,一脸无所谓地道:“放心吧,就你家阎王爷那副鬼样子,公司里谁敢传他的绯闻?除非是真的不想在TROSOL呆了。他们也是凑热闹瞎吼吼,过了也就忘了。”
“哦……”许知韵点点头,也不知有没有被宽慰到一点。
Remo在这时走了过来,笑着跟两人说烧烤已经搭好,叫两人赶紧过去和大家一起热闹。
许知韵被尤莉娅搂着,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了。
下午的比赛三个队伍都落了水,最后大家商议就让三个男士发挥“绅士风度”,接受惩罚,为大家烤肉打扫。
三个人都没有异议。
焦香美味的肉串滋滋地往外冒着油,加上味道绝美的香料,大家喝酒聊天,气氛很快就热了起来。
秋夜的海风微凉,带着海浪和柠檬的味道,被手里的酒精催化,往日里有些拘谨的氛围一活络,有些小心思就开始蠢蠢欲动。
“这么喝酒多没意思。”
乔安娜借着酒劲儿开了口,很快就有人跟着附和。
佐伊醉眼迷离地跃跃欲试,晃着手里的半罐啤酒提议,“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好呀好呀!”乔安娜立即响应,“玩点刺激的!”
“可是大冒险的话……”Dylan看了眼旁边沉默的严聿,“不好玩得太过火吧?毕竟团建结束,大家还要当同事的。”
“那就只玩真心话好了。”Fiona提议。
组长都发话了,大家纷纷响应,Remo从前台借来一副纸牌,按照人数备好。
“我们就采取抽牌的形式,”他把牌面摊开,“这里有两张鬼牌,抽到大鬼的人向抽到小鬼的人提问。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是需要喝酒,大鬼可以再换一个问题问。”
“这样的规则,大家OK吗?”
众人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游戏开始,第一轮,抽到大小鬼的人是佐伊和查理。
佐伊已经喝得高了,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问他,“你喜不喜欢乔安娜?”
“啊……这么宝贵的机会,怎么问这么个没营养的问题?”
尤莉娅先不干了。
查理和乔安娜,明显就是两个沆瀣一气的绿茶,谁要关心他俩真心还是假意。
“那你帮我问一个。”佐伊指指尤莉娅。
尤莉娅清清嗓,问出了那个大家都很好奇的问题,“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告诉大家,你是不是Gay。”
“哦哦哦!这个问题好!快回答!要说真话!”大家开始起哄。
“当然……不是。”查理笑笑,撇嘴继续,“但大学时候尝试过跟男生交往,后来发现自己确实是直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查理云淡风轻,“这在英国很常见,大家确定性取向之前,都会各种尝试,不然你怎么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哪种性别多一点?是吧?”
被查理眼神带到的Remo立马
澄清,“意大利不是的,我们意大利男人只爱美女。”
说完,眼神直直地落到了对面许知韵的身上。
第56章
气氛突然就变得暧昧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嘴偷笑,只有许知韵假装埋头吃肉。
“啊!哈哈哈!我是大鬼!”丽薇高兴地跳起来,晃着手里的牌问:“你们谁是小鬼,快点快点!”
对面,严聿扔下了手里的小鬼。
“哇!——”
现场气氛就此被推上高潮,丽薇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她本来就对严聿的私生活好奇得很,揪着这个机会,赶紧抛出最好奇的问题。
“那个你喜欢了很久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啥???”
吃瓜群众一脸错愕。
大家从丽薇的问题里,至少听出两层含义:第一,严聿居然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第二,那个人不是丽薇。
这个爆料对于公司里已经暗传了很久他俩绯闻的人来说,简直是重磅炸弹。
大家纷纷侧耳,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严聿的答案,
然而当事人只是撇撇嘴,二话不说就端起了酒杯。
“怎么这样啊……”
有人很是惋惜,对严聿不满到,“这样就不好玩了啊。”
“哦是吗?”严聿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不好玩那就别玩了,大家洗洗睡了吧。”
“诶!别别别!”丽薇赶紧制止。
好不容易逮着个正大光明逼问隐私的机会,丽薇才不想就此放过。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问严聿,“那……你跟她做过的,最难忘的事,这个总能说了吧?”
严聿顿了顿,平静道:“一起看一场午夜电影,整个影院只有我们两人。”
“哇~原来老板是这么浪漫的人。”佐伊双眼泛光,一脸羡慕地问严聿,“是专程包的场吗?”
严聿耸耸肩,“无可奉告。”
“嘁!小气!”丽薇翻出个白眼,悻悻地闭了嘴。
一直沉默的许知韵却因为严聿的回答,忽然就想起毕业分手的那天,她独自去看的那场电影。
原来像严聿这样冷淡的人,也会因为喜欢的人,专程去看一场午夜的小众电影吗?
心口跟着沉了一沉,许知韵低头啜饮,不让别人看见她此刻的表情。
又是一轮新的提问,Fiona对Remo。
她扫一眼在坐的各位,问了个最为火辣的问题。
“请问在坐的各位中,你最想和谁一夜情?只能选异性。”
刚才安静的气氛又被这个问题给搅动了,大家鬼吼鬼叫地要听Remo展开说。
谁知Remo笑笑,挺认真地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佐伊才不信,敲着酒杯威胁说:“不可以说谎,说谎要有惩罚!”
“我真没说谎。”
Remo红着脸解释,“只有不认真的感情才会想要一夜情,我对Zinnia是认真的,我想追求她。”
“哇!!!”
兴奋点一瞬间被点燃,大家起哄看向许知韵,大有要看看她怎么说的意思。
谁知许知韵只是云淡风轻地喝一口酒,笑着对Remo说了句,“谢谢。”
Fiona不甘心,追问:“那Zinnia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对别的女生温柔会吃醋吗?”
这算是个附加的问题,可是又很有八卦的气息。
大家想到下午Remo和丽薇那绅士又克制的一个擦身,眼角眉梢都跟着染上兴奋。
许知韵也不想扫大家的兴,做出为难的样子忖了片刻,点头应了句,“会。”
说完配合的笑笑,给Remo递去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
众人眉飞色舞地跟Remo使眼色。
许知韵就是在这时跟严聿的眼神撞上的。
男人依旧是清清淡淡的一张脸,是人群里唯一的置身事外。
不知道为什么,许知韵忽然就觉得有些失落。
她不想承认自己之所以回答那个问题,活跃气氛只是目的之一,还有一层心思是隐秘的、不足为外人道的……
可惜对方根本就不感兴趣。
“不行不行!你们都太冷静了,没意思!”
乔安娜幸灾乐祸地甩出手上的大鬼牌,特别豪迈地说:“我要问的问题是,抽到小鬼的人——你最近有杏生活吗?”
先问问题,再看牌底,所有人都疯了。
大家胆战心惊地甩出一张又一张纸牌,暗自祈祷不要抽到那张倒霉的小鬼。
直到一直都很严肃的严聿把他的牌扔上桌面——
小鬼。
“啊!啊啊啊啊!”
“太刺激了!简直太刺激了!”
佐伊难以置信地抓住一旁的乔安娜,“我居然马上就要知道老板的性生活状态了!”
大家嘻嘻哈哈笑作一团,闹够了,都眨巴着眼睛看向沉默不语的严聿。
他缓了缓,难得坦荡地回了句,“有。”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像砸进湖底的石头。
许知韵心虚又惊讶地看向严聿,藏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
众人还在不肯罢休地追问:“跟谁啊?是跟之前那个,和你一起看午夜电影的人吗?”
这次严聿没搭理他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