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手上一顿,书盒滑落,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摔得到处都是。
“怎么了?”
丽薇闻声赶来,看见许知韵神色错愕,而地上散落的物件——
一沓夹起来的机票、一张电影的票根、几朵干掉的雏菊、和一叠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他居然还留着这些东西啊……”
丽薇望着地上的杂物喃喃,蹲身拾起那一沓厚厚的机票。
许知韵问她,“这些……就是你说的,关于Leo的白月光……”
“对呀。”丽薇点头,自顾自地翻看起那些机票。
一、二、三、四……都是来回机票,一共十张,日期从七年前到三年前,从不间断。
许知韵想起在飞往西西里的飞机上,偶然看见的严聿的护照。
丽薇说,每一年严聿都会回国一趟,可是为什么来回的机票只有十张?
许知韵没忍住,俯身翻看起来——
第一张,是严聿来到伦敦的第三年。
许知韵问丽薇,“你说Leo忘不掉国内的白月光,为什么第一次回国,会是在离开的两年后?”
“因为刚来伦敦的时候,Leo过得并不好啊。”
“过得不好……是什么意思?”
丽薇叹气,“Leo虽然是阿姨的亲儿子,但和达西先生毕竟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过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况且西区的圈子向来捧高踩低,Leo刚来的时候,那些人就算给达西先生面子,当面不说什么,背后一样的嚼舌根,说什么的都有。而且……”
丽薇补充,“Leo学士听了达西先生的安排,读的是英法翻译,他英语水平虽然好,可法语几乎等于从头开始学习。为了达到达西先生的期望,大学头两年真的是蛮拼的。后来一直到了大三的时候,Leo越来越优秀,达西先生才算是真正的接纳了他。”
许知韵沉默地听着,脑中却忍不住浮现那个曾经孤僻又骄傲的少年。
所以,这世上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幸运”?
有的不过是悄悄放下的骄傲,和不动声色的迎合。
可是像严聿那样锋利的性子,他是怎么说服自己?又为什么要说服自己呢?
许知韵眼眸低垂,听见丽薇继续道:“所以他第一次回中国是在他大三的时候,不过第一次回去不是寒假,是暑假。”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许知韵问。
丽薇摇摇头,“他不肯说,只说想去看看一个特别重要的人。”
“哦……”许知韵低低地应一声,声音有点发涩,“那结果呢?他有见到那个对他很重要的人吗?”
丽薇耸耸肩,“他才不肯告诉我,不过那次回来,Leo是真的高兴。我本来都以为事情成了 ,结果后来才知道,他那次回去根本连人都没见到。原因是那姑娘特别优秀,不仅拿到了国内顶尖大学的offer,还拿了全额奖学金,学校生怕人跑了,要求她提前去学校报到了。”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那一年,是他喜欢的姑娘高考。他千里迢迢地飞回去,人没见到、话没说一句,就只去人家学校门口的光荣榜上,看了一眼姑娘的照片和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高考”这两个字,许知韵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因为从时间上算来,严聿第一次回国的时候,也正是她高考的那一年。
“后来大四的时候,Leo忙着准备申请高翻院的硕士,没记错的话,那一年他因为太忙了也没回去,再回去就是硕一的时候了。不过这一次,可是让Leo吃够了苦头。”
丽薇哼一声,有点生气的模样。
“那次Leo是12月初走的,为了赶回去,还专程把一门课的期末考申请延后了。我从没见过Leo那么高兴的样子,那段时间他总是悄悄在研究什么。”
“有一次我趁他不注意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他是在查表白的时候,可以送给女孩子的礼物。查了一大堆,最后专程托人从私人收藏家那里,买了一本珍藏版的莎士比亚诗集。”
“我说怎么会有女生不喜欢首饰、包包和高定,居然喜欢这种老古董诗集?他说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这么与众不同。我都无语了。”
“结果后来呢?直接在国内大病一场,还瞒着我们,养得差不多好了才回来。问他什么情况也不说,只是那样子一看就是表白失败了,不然怎么可能孤伶伶一个人住院那么久都没人照顾?”
“喏!就是这一次。”丽薇说着话,把一张机票递给许知韵。
时间是五年前的12月初。
忽然,许知韵摸到机票后面一团毛躁的东西——是一朵已经干掉的雏菊花笺。
“哦,这个花。”丽薇说起来就生气,“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是去看人家比赛的。”
“据说那是人姑娘第一次参加比赛,发挥一般只拿了第四名。主委会会给前五名都颁发证书,但是只有前三名有花束和奖杯。”
“他见不得姑娘手里空空,跑去给她买花,结果买完回来,就看见女孩被另一个男的在路灯下表白了!那人甚至没去看她的比赛,就连花也没准备一束!而且那姑娘当场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丽薇简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这都还是后来有一次他喝醉了才被我打听到的。四年、八千公里、选礼物花了大半年、最后居然因为一束花被人给捷足先登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傻?”
“更傻的是,往后的每一年,他还都去看那姑娘比赛。看着人家从第四名到第二名,最后终于拿到了第一名。他呢?年复一年地送花,送到最后,人家都不知道那花是他送的,还以为是比赛组委会给每个选手都会准备呢。”
拈弄书盒的手微微收紧,一种惊讶的、错愕的、委屈的甜蜜,像汽水瓶里翻腾的气泡。
她记得第一次参加口译大赛,是自己大二的时候。
那一年她是新人,年龄小、经验浅,只拿了第四名。其实当时站在领奖台上,她满心都是对前三名的艳羡和钦佩,根本没觉得拿着证书的双手空空,只是一个劲儿地为别人鼓掌。
原来,那一天只得了第四名的她,也是有花的。
而自那时后的每一年,无论她是第四名还是第一名,许知韵站上舞台的时候,再也不会两手空空。
因为有个笨蛋为了给她送花,每年都以赞助商的名义,给参赛的每一位选手都准备精美的花束。
心头忽然漫起一丝涩意,许知韵垂眸掩饰,问丽薇,“可是如果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不表白呢?”
丽薇撇撇嘴,叹气,“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的原话是,在自己没有把握的时候表白,除了给对方带去困扰,其余什么意义都没有。那我说万一人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心一软,就答应了呢?”
“结果他特别不屑地问我,这样和道德绑架有什么区别?”丽薇耸耸肩,“可能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希望两人的关系是纯粹且平等的吧?”
说完,她翻出那沓明信片,“这些都是他一张张收集的,就这么放着,不寄出去,大概也是怕让人觉得被打扰。可是……怎么会有人觉得,被Leo那样的人喜欢,是一种打扰呢?”
许知韵笑笑,可是那些随之涌入脑海的回忆却让她鼻尖酸涩。
她确实说过想逃离父母,去书里读到过的地方看看。
她也说过不想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一来不想跟父母解释,二来也不想觉得对别人亏欠。
所以学生时代,她才会把收到的糖果和礼物,都偷偷地塞进严聿家的信箱。
“其实我觉得……”丽薇顿了顿,犹豫着继续,“Leo应该骨子里,是一个特别自卑的人,至少面对那姑娘的时候是这样的。”
许知韵愕然地抬起头,听丽薇有些惋惜地道:“你不知道他爸爸的事情吧?”
许知韵摇头。
“我也是从阿姨那里知道的。”丽薇道:“就在Leo高考结束后没多久,他生父醉酒闹事,失手把人给打死了,法院判了过失杀人。哎……”
丽薇叹气,“生母走了,生父又是个杀人犯。就算考上好的大学,有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往后多半也是只能靠自己勤工俭学还贷款的。这样的家境,跟人家姑娘在一起,不是拖累人家嘛?”
“所以,后来阿姨回国找他的时候,Leo想也没想,果断同意了出国。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完全全地跟过去告别,然后坦坦荡荡地再站在那姑娘面前。”
“他刚来伦敦的那段时间,读书真是不要命了。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得到达西先生的认可和接纳,更重要的是,Leo觉得这是他唯一能够挣脱过去,变得能配得上那姑娘的机会。”
眼泪在眼眶打转,慢慢模糊了视线。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被父母所爱,故而格外抗拒表达。
求而不得,是一个多么可怜的词汇,所以她逃避、隔离,用厚厚的、坚硬的铠甲包裹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那些所谓的爱,才不是求不得,而是她不想要。
可是许知韵从未想过,在自己未曾察觉的地方,有一个人炽烈坚定,却又小心翼翼地爱着她。
而他的爱意可能比丽薇所察觉的还要早,不是18岁刚来伦敦的时候,也不是20岁第一次回国的时候……
而是早在17岁的那个夏天,他偷偷在画纸上描摹她的时候。
17到27岁,是他的整整十年。
是他落寞孤寂,不为人所知的十年。
“证据”一张张翻开,拼凑出那些她从不知晓的过去——
高考、第一次口译大赛、第二次口译大赛、第三次口译大赛……
原来她每一次的重要时刻,严聿都有默默地参与,只是从不宣扬、悄无声息。
“这张机票是他最后一次回国。”
丽薇道:“那一年,Leo已经成功进入外交部了。后来回了趟国,说什么都要辞掉外交部的工作,说要回国发展。把阿姨和达西先生都气得……”
“没记错的话,那次Leo和他们闹挺僵的。我从没见过Leo用那样的态度和达西先生说话,好像之前的那些努力和隐忍,他都不在乎了。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 ,没过多久,Leo就再也不提回国的事了,也再没有回去过。”
“诶?”丽薇扯出一张发黄的电影票问许知韵,“你看这日期是不是和Leo最后一次回国的机票能对上?”
许知韵接过来一看——
22年的6月25日,在靠近许知韵大学的一家电影院,严聿看了一场午夜电影。
而那天播放的电影,正是石头姐主演的《爱乐之城》。
记忆忽然被拉出一道豁口,眼泪再也止不住。
原来陶尔米纳的那晚,他所说的午夜电影,就是这一场。
原来在许知韵以为自己再次被抛弃,变得孤零零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人。
在昏暗的电影院、在那个从不曾被她注意到的角落,严聿一直守在那里,陪她笑,也陪她哭。
原来那个永远张扬肆意、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人,也有这么隐忍又孤独的时候。
原来她缺席掉的、属于严聿的那十年青春,严聿从来没有从她的世界消失。
沉浸在自己回忆的丽薇终于回过神来,看着泪如雨下的许知韵,目瞪口呆。
“你……哭什么啊?”
丽薇不知所措地给她递纸,还不忘安慰,“Leo的初恋确实挺感人的,但……但但你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你、你你快别哭了……你再哭,我都想哭了呜呜呜……”
丽薇说着,声音也跟着染上了哭腔。
然而就在眼泪落下的前一秒,一直放着的录音机里传来排山倒海的掌声。
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了幕。
丽薇收了声音,周遭霎时很静。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错愕地看向许知韵,听见磁带里那个清亮且熟悉的女音。
她说:“各位观众、各位评委大家晚上好,我是来自华大的选手许知韵,你们也可以叫我——Zinnia。”
震惊、沉默、张口结舌……
丽薇听着耳边的录音,瞪大眼睛看看许知韵,再看看录音机,看看许知韵,再看看录音机……
问她,“你……有没有听到里面那人……在说什么?”
“嗯。”
许知韵点点头,情绪已经从一开始的激动缓和了一些。
“所以……”丽薇反复确认,支吾了半天,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Leo一直喜欢的人……是你吗?”
“嗯。”
脑中的线索归位,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扯出一根线头。
丽薇把地上的证据浏览一遍,又问:“那些他看过的比赛、准备的花束、积攒的明信片、和努力想要追赶的人……全部、全部都是你啊?”
“嗯。”许知韵再次点头。
“妈呀……”丽薇捂着脑袋,呆若木鸡地躺在一旁的沙发。
良久,才自顾自地道:“那怪不得三年前,Leo就不再回去了,是因为你来伦敦读书了吧?”
“还有那首肖邦的《E大调练习曲》……”
许知韵愣了愣,“可是我不会弹钢琴啊。”
丽薇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看她,“你不知道这首曲子有另一个更通俗的名字吗?”
许知韵摇摇头。
“《E大调练习曲》被大家更为熟知的名字叫……”
“《离别练习曲》。”
第62章
生病和药物让严聿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许知韵还在吃那个“白月光”的醋,哭着说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当替身也没关系,没名份也没关系,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凶他打他不理他。
接着,许知韵就拿出手机,当着严聿的面把Dylan、劳伦斯、Remo、还有那个沈谦礼,删除拉黑一条龙。
她转头对严聿说,在一起之后,每天三次杏生活,还要开灯做。
上次试了浴室、客厅和落地窗,之后还可以试试厨房、对镜、办公室……
总之一切地方他说了算,哪种play他都可以选。
说完眼泪一擦,许知韵解着衬衣的扣子,眼色迷离地对严聿说:“随时都可以,现在就可以。”
然后径直朝他扑了过来。
严聿就是在这时,热汗淋漓地醒过来。
药物消减了上腹的痛意,却让别处隐隐有些胀感。
严聿翻身平复呼吸,顺带遮掩一下让他感到尴尬的地方。
都病到住院了还能想东想西,严聿无奈扶额,不得不承认身为男人的劣根性。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严聿从床上撑起来,却看见进来的人只有丽薇。
“Zinnia呢?没跟你一起?”
“嗷。”丽薇的目光有些游移,背身放下手里的东西对严聿道:“她说她还有事就先回家了,托我把你要的东西带过来。”
“有事?”严聿蹙眉,“这么晚了,她还能有什么事?”
丽薇摇摇头,留下句她也不知道,就脚底抹油地逃走了。
心思都在另一人身上,严聿根本没注意到丽薇的反常。
空荡的病房安静下来,严聿拨通了许知韵的手机。
很好,至少给他解除了拉黑。
等待音响了一会儿,对面传来某人冷冷淡淡的声音。
“什么事?”
严聿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差点被气笑了。
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翻脸像翻书一样快的女人,严聿自诩这二十多年来,许知韵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于是他有意呛她,问:“这句话该我问你的吧?托你去拿东西人却跑了,还借口有事?那忙碌的Zinnia小姐,请问你有什么急事是非要现在去做的?”
对面的人安静一秒,不咸不淡地反问:“那我没有急事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能在你病房里过夜?”
严聿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以什么名义呢?TROSOL中英组译员许知韵吗?”
不知道为什么,严聿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罕见的醋意。
他忽然就有点开心,问她,“怎么?想当女朋友?”
“不想。”
对面哂了一声,补充,“你那白月光没解释清楚之前,我们最好都不要再私下联系。”
说完,斩钉截铁地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时候,严聿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他看看自动锁屏的手机,点开,又给许知韵拨了过去。
可惜听筒里传来空号的提示音,他这是……
又被许知韵给拉黑了?
严聿怔忡片刻,想起刚才许知韵是跟着丽薇去公寓拿的东西。
丽薇那个没心没肺的大嘴巴,难不成是跟许知韵胡说了些什么?
电话里的丽薇支支吾吾,说:“就是你那个苦恋的白月光,Zinnia说她好奇,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她了。”
果然……
严聿神色沉郁地挂断了电话。
可是事已至此,他再想想,也并不觉得如何紧张。
不过是再等几天。
等他出了院,亲自跟许知韵解释。
她现在越是吃醋,说明她越是在意,那往后反转的时候就会越震撼。
思及此,严聿已经能够想象许知韵知道真相后,埋在他怀里感动落泪的样子了。
于是收好手机,不慌不忙地躺回了床上。
*
另一边,看着再次被一键拉黑的某人,许知韵是真的给气笑了。
其实在看见严聿那些过往证据的时候,说不感动是假的。
可是情绪的浪潮过后,许知韵冷静下来,慢慢就从他这悄无声息的十年里,品出点应有的怒意。
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能别扭成这样?
就算当初他顾及两人异国的距离没有表白,那至少在她来了英国,跟他进了同一间公司之后,但凡严聿能表现得像个人,他两也不至于这么兜兜转转,磨磨蹭蹭了大半年都没有进展。
况且,在知道她因为“白月光”吃醋的时候,这狗哔当时那爽上天的眼神,许知韵想想就觉得窝火。
气死了气死了!
许知韵觉得,严聿能母胎单身直到现在,这全是他自己欠揍作的。
也亏得是她这种人美心软的大善人,才能不计前嫌接纳他。
但一定不能是她主动。
严聿那狗哔得跪下来跟她道歉还差不多。
行啊,憋着不说打哑谜是吧?
许知韵冷笑,那就不妨来看看,他俩到底谁先憋不住。
*
老板复工的第一天,TROSOL就迎来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
今年公司收益翻倍,董事会决定给大家的年终奖和薪资都做出相应的调整,由部门领导主持考核评估,按照分数给予调薪
建议。
于是老板复工的第一件事,就成了开展部门的年终考核评估。
身为全欧洲最大的翻译公司,TROSOL一共有中、法、德、意、西、俄、和阿拉伯语七个翻译组。
评估当然是由部门领导主持就行,偏偏重新返工的严聿像新官上任,突发奇想要抽查参与部门面谈。
好好的周五,非弄得人心惶惶,害怕面谈出岔子,就被他给了低分,从而痛失一大笔年终奖金。
而这场面谈也不负众望地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下班前的最后一分钟,许知韵桌上的内部电话才终于响了起来。
“喂?”
对面传来软萌的女声。
严聿顿了顿,问佐伊,“怎么是你在接她的工作电话?Zinnia呢?”
“Zinnia?”佐伊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回:“她走了啊,现在已经超过下班时间三秒种了诶。”
“她不知道要跟我面谈?”
“啊?”佐伊错愕,“可现在不是都下班了吗?”
严聿选择跳过这个问题,“你现在打电话把她叫回来,就说面谈还没做,过时不候。”
“啊……这样不好的吧?”佐伊有点为难,“下班以后还要谈工作,这样的老板会被大家讨厌的哦。而且……”
她补充说:“Zinnia刚还说她今天有别的事呢。”
*
苏荷区,Swift酒吧。
尤莉娅下巴脱臼的样子望向许知韵,问:“什么?!原来整这老半天,Leo那个神秘的白月光……居然就是你?”
许知韵埋头搅动酒杯,算是默认。
“对呀对呀!”
吃瓜第一线的丽薇眼神熠熠,“那么多年呢!把我们每个人都瞒得死死的,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呢!”
“妈呀……”尤莉娅瘫在卡座上感叹,“这是什么绝美暗恋酸涩小说的情节?没想到Leo这么高冷又Dom的性格,居然是个搞暗恋的纯情大Boy?”
“我的妈呀……”尤莉娅捂住胸口,“这绝美的极致反差感,我都有点噗通噗通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尤莉娅凑过去问许知韵,“那你今早为什么还给他甩脸子?白月光不是解决了吗?”
许知韵乜她一眼,不慌不忙地道:“问题是解决了,但是情绪还没解决。”
“情绪?”
“对呀,情绪。”许知韵解释,“虽然爱意是真心的,但气人也是真心的。谈恋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吗?所以要先解决情绪,才能再说别的。”
“哦……”尤莉娅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准备怎么办?”
“没想好。”
“……”尤莉娅无语,但也只能感叹,“你们两都好奇怪哦。”
说完又自己嘿嘿笑起来,“但是也都好可爱、好带感哦。”
“对对对!”丽薇冷不防跟着附和,“好像那种对抗路情侣,人前吵架人后炒菜,边吵边做,床板都能做塌,嘿嘿!”
尤莉娅:“……”
许知韵:“……”
尤莉娅一言难尽地看她,问:“你不是对Leo有意思吗?怎么还瞎凑热闹嗑起CP了?”
“啊?”丽薇眨眼,“我也还好吧……毕竟喜欢Leo这么多年,也没影响我跟别人谈恋爱?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嗑CP有意思嘿嘿!”
说完转过来,对许知韵抛一个媚眼。
“诶?怎么Zinnia你也有这个链子啊?”丽薇拨了拨许知韵腕上的手链,“你这手链和Leo有什么渊源吗?”
“什么?”许知韵蹙眉,“这是我去年才买的,本来有两只锦鲤,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一只。”
“两只……锦鲤吗?”丽薇愣愣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许知韵问她,“你干嘛这个表情?”
“我、不不……就是……好吧。”
挣扎无果,丽薇决定坦白,“上周去Leo家帮他拿东西的时候,我看到他的那堆东西里有条小鱼,以为那也是他的什么珍藏,就……一起给他放回那个盒子里了。”
气氛突然安静了。
周围的人声和音乐变成轰隆的巨雷响在头顶,许知韵怔忡地看向丽薇,一时竟面如菜色。
她下意识瞥一眼时间,问丽薇,“Leo今晚加班吗?”
丽薇摇头,笃定道:“今晚阿姨和达西先生叫他吃饭的,不仅不加班,一般还会呆到差不多九点才离开。”
“谢谢。”许知韵二话不说,抓起包包就走。
“诶诶!干什么去呀?”丽薇一脸懵懂地扯住她,被尤莉娅给拽回来了。
“还能干什么?害怕被Leo发现偷看他的秘密,救场去了。”
“哦……”丽薇有点惋惜,“那今晚没了Zinnia和Leo的八卦,就不好玩了呀。”
“啧!”
尤莉娅蹙眉飞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问她,“想嗑CP是吧?”
丽薇点头。
尤莉娅问:“你说他俩什么时候才能说开,然后完成生命的大和谐?”
“啊?……”丽薇愣了愣,“他两这么别扭,那得很折腾吧。”
“嘻嘻!”尤莉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笑得狡黠,“我说今晚就能成。”
“今晚?”丽薇挑眉,“那也太快了,我不信。”
“嘿嘿,”尤莉娅笑起来,问丽薇,“借你手机用一下,保管让你的CP……”
“今夜负距离。”
第63章
晚上八点半,严聿在切尔西的庄园阳台上接到了丽薇的电话。
“有事?”
有点生硬的语气,态度和心情都说不上好,对面的人支吾着问他,“来喝酒吗?苏荷区。”
“不去。”
言简意赅,兴致缺缺。
丽薇劝说:“来吧,不然Zinnia点多的一份酒就没人喝了。”
严聿蹙眉,“她也在?”
“嗯……”丽薇忖到,“之前在的,不过这会儿已经走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丽薇补充,“可能回家收拾东西睡美容觉?毕竟买了机票,明天要飞热那亚呢。”
“什么?”严聿纳闷,“她周末去热那亚做什么?”
丽薇顿了顿,“她没说,不过我猜的话,她去热那亚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Remo啊,周末有两天呢,要做点什么也够了。”
“她想做什么?”严聿语气有点冷。
丽薇抿唇看着尤莉娅给她的提示,声情并茂地反问:“两个互相有意思的男女在一起,还能做什么?”
对面果然不说话了。
尤莉娅趁热打铁,又打了一段话递给丽薇,“不过Zinnia也有可能就是去散散心,毕竟发现某人暗恋她十年的事,可能情感上是需要消化一下。”
丽薇战战兢兢地摊了牌,对面的人突然不说话了。
她有点慌,眼神瞟向尤莉娅,看见她又飞快打出一行字,“Leo你别生气啊,其实那天跟她去你那里拿东西的时候,Zinnia就发现了你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她不说,是因为想听你亲口告诉她。”
严聿笑一声,揶揄丽薇,“挺行啊,现在胳膊肘都学会朝外拐了。”
丽薇忽略他的阴阳怪气,“主要Zinnia说自己不喜欢嘴比基硬的男人,处起来太累了。所以想试试不一样的,看能不能找到感觉。”
完了又作死地补充,“我看Remo就挺好。”
一口气堵在胸口,严聿冷笑,“哪里好?”
“其实关键不是人好不好,”丽薇猛
猛添火,“得看Zinnia自己喜欢。”
“她喜欢那种脑子少根筋的清澈白痴?”
“不是啊,”丽薇争辩,“Zinnia说她喜欢坦荡直白,想做就做的男人,特别man。”
“想做就做?”
“对啊,”丽薇点头,“强势、主动一点的。”
严聿哂了一声,没头没脑地回了句,“行。”
丽薇愣住,从这句掷地有声的“行”里,听出点莫名的狠戾。
她跟旁边带着另一半耳机的尤莉娅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点后知后觉的胆寒。
电话里响起很轻的提示音,“嘀”的一声。
丽薇看看手机,发现不是自己的,还没回过神,严聿就在那边说:“行了,你的事我往后再跟你计较,还有事,先不聊了。”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酒吧里,尤莉娅问丽薇,“咱两这把火会不会添得太过了?我有点担心我姐们儿。”
“不会的,”丽薇宽慰她,“Leo这么绅士又克制的人,再怎么胡来也不会过头的,我拿自己对Leo的真心保证。”
“你对Leo有真心?”尤莉娅问她。
丽薇想了想,两根手指捏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有吧,至少有这么多。”
尤莉娅:“……”
那这担保还真是聊胜于无。
挂断电话,严聿看着手机上公寓有人进入的提示,差点气笑。
开锁提示是指纹,那个顶层公寓,一共就只录入过两个人的指纹,现在谁在他家,一目了然。
不是要去热那亚找男人吗?
那大晚上的去他家里做什么?
严聿扣上手机点燃引擎,油门轰鸣,宾利在夜色中驰出,划下一道残影。
*
梅菲尔区的天际公寓里,许知韵蹑手蹑脚地进了严聿的书房。
快速定位到严聿的珍藏书盒,抽开,果然在机票重叠的缝隙里,找到了那只失踪已久的小锦鲤。
大功告成,许知韵把严聿的东西按原位放好,书盒放进书柜,再用厨房的抽纸小心湮灭掉指纹和脚印。
一套流程大约十分钟,看着万无一失的现场,许知韵拍拍手,准备收工。
然而电梯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许知韵看着提示板上那个定位到顶楼的数字,心跳骤停。
可丽薇明明说过,严聿会在他继父那里呆到九点,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心头打鼓,偏偏无路可逃。
扫视偌大的公寓一圈,最后,她决定躲进之前自己住过的卧室。
“叮——”
电梯传来到达的声音。
许知韵赶紧撤退,转身推开了客卧的门。
“喀哒!”
是灯具开关的响声。
辉煌的光线从下面的门缝漫进来,许知韵听见男人沉急的脚步。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一路,不时还有衣料摩擦的响动。
然后,那声音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地方停住了。
许知韵倒抽一口凉气,但很快又捂嘴,把没出口的惊呼堵了回去。
男人的影子从门板下面的空隙透进来,沉沉的压迫感,许知韵后退几步,借着月光打量自己该藏去哪里,门外的影子却在这时走开了。
悬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肚里,许知韵松了口气,觉得手脚都在发软。
门却在这时打开了。
强烈的光线漫进来,心脏骤停,许知韵转头,看见穿着衬衣和马甲的严聿。
他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扣到最后一颗的扣子、温莎结的领带、灰黑色协调的搭配,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更添一份斯文败类的气质。
只是许知韵抬头对上他的眼——漆黑幽深,却热烈直辣地落在她的颈侧,像锁定猎物的野兽。
她忽然就有点心虚。
“我过来……拿点东西。”
她囫囵着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说话间,错身往外,想从严聿强大的压迫感中逃离。
一股强力拉得她踉跄一步。
严聿上前扶住她的腰,倾身就吻了下去。
他的吻带着急切,像饿久的凶兽扑咬猎物,还带着那么点凶狠,堵得许知韵惊呼一声。
然而声音全都被他吞进唇齿。
他把着许知韵的腰,另一手扶在耳侧,钳制得她动弹不得。
“看过我的书盒了?”
紧实的手臂向下,严聿把她抱起来,许知韵被他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气还没喘匀,听见严聿这么问,脸颊腾得热起来。
及膝裙因为坐姿上移,露出两条笔直的长月退,温热的手在上面游移,什么东西跟着心跳,往外涌了一下。
中央空调静悄悄的,却有凉风在湿掉的地方来回,一冷一热,让人心猿意马。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严聿没打算放过,步步紧逼。
他掰过她的脸,呼吸和舌尖都贴在侧颈,张口咬下去。
许知韵从没见过这样的严聿,有点强势,有点失控,还有点野性。
“都看过了还故意逗我?”
手指扣上喉结下的温莎结,扯开,他在她耳边喘气,“怎么?惹我生气很开心?嘴比基硬?还喜欢想做就做的男人?”
“什么?”
许知韵迟疑,手腕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他动作很快地将人捆起来,把许知韵翻过身去。
背对的姿势,看不到人,让许知韵没有一点安全感。
偏偏他又在此时慢下来,温热的手掌攀过衬衣和及膝裙,温柔地安抚她每一寸颤栗。
唇落在她耳后、侧颈、蝴蝶谷、脊柱沟……缠绵又轻柔。
许知韵呼吸加重,却忍住没有出声。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他在耳边蛊惑,一字一句地重复,“Bondage,Mildforce-play,asmtrol,andDirtytalk?”
猛然的失重,上半身扑进沙发,许知韵撑臂回头,看见严聿眼神狠戾地解开马甲。
眼前画面和那一晚的照片重叠,而这次开着灯,让她能轻易窥得全貌。
只是撑臂扭头的姿势实在是累,没坚持多久,许知韵只能任由自己跌回沙发。
后背和腰上的束缚松了,湿漉漉的地方有点凉,但另一个热源覆上来,许知韵很快就热起来。
热的满的帐的。
乱七八糟的感觉,许知韵趴得大头朝下,像砧板上的鱼。
沙发闷闷地响,许知韵力气都没了。也亏得是质量好的东西,不然照他这折腾的架势,早都该塌了。
“还要去热那亚吗?”
他问她,声音绷着,汗水落在腰上。
“严聿!”许知韵反击,“谁要去热那亚?你是不是有病?”
严聿憋着股气,狠狠地,好一会儿才缓和下来,喘着气问:“不去找那个意大利弟弟?”
意大利弟弟?
这下许知韵知道了,这狗哔怕是又吃了什么飞醋。
可是看他这样,许知韵真开心。她撑起上半身回击,专戳他痛处,“原来是怕自己比不过弟弟,我说怎么气急败坏呢。”
动作停下来,许知韵看到严聿的眼神变了。
心头一紧,许知韵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下一秒就被捉住脚踝拖了回去。
像落入虎口的小兽,许知韵拼命抵抗,最后拽着严聿,两人又滚到了地上。
手护着她的头,严聿把人紧扣在怀里,落地的时候,自愿给她当了肉垫。
可是某人不领情,张嘴往他肩上就是一口。
严聿嘶一声,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一下是一下,没有技巧,全是狠劲,然后等到怀里的人安分下来,双脚绷直的时候又不动了 。反复好几次,许知韵忍不了了。
她张牙舞爪地骂他,各种难听的话,严聿也不气,好整以暇地端详她崩溃的样子,还坏心眼地问:“不是喜欢延迟?”
“这样延迟得够不够?”
“还是再等一等?”
动作随着问题深入,走走停停,真是要了人老命。
许知韵全程气咻咻地瞪他,腿上用力一勾,把他往里猛然拉进,全部吞了下去,绞紧。耳边响起某人想克制,却又克制不住的声音。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终于在许知韵的一记反杀下划上了句号。
两人身上都是汗,躺在地板上都没缓过气。
许知韵看着严聿有点发愣的眼神,噗嗤笑出来,用脚踢踢他的小腿戏谑,“就这点定力还想玩延迟?再等等吧你。”
话没说完,又想起现在两人的状态,激怒严聿似乎没有好处,算来算去都是她吃亏。
还好她动作快,用牙齿扯掉领带,翻身就往浴室跑,还不忘边跑边喊,“一身的汗还滚地板,太脏了太脏了。”
然而刚推开淋浴间的门,一只手臂从后面横过来。
严聿把她往怀里一捞,贴着她,把人推进了浴室。
花洒打开,凉水在身上乱窜。
许知韵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贴上身后的热源。严聿把她转过来面对着面,两粒纽扣遇冷蹭在皮肤上,又痒又酥。
“我定力不行?”
恶狠狠地逼问,许知韵喜欢看他破防,故意挑衅地回:“就是不行。”
严聿冷笑,那样子有点凶狠。
“好啊,”他缓缓蹲下去,补充,“那就看看到底是谁不行。”
许知韵垂眸看着,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踩上严聿的肩膀。那人蹲在身前,视线里的起落被他抓了满手,在掌心一阵乱颤,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在顶头缓慢地划着圈。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许知韵这下才知道慌乱。
哪有这样的比试?单方面攻击,毫无还手的机会,严聿他分明就是犯规!
热水终于进来,蒸腾的热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许知韵头晕目眩,又觉得这样的犯规,她好喜欢。
玻璃上白茫茫的一片,一只手落在上面,指尖蜷起粉白,很快被另一只手拽走,只留下个歪歪扭扭的掌印。
这一晚,两人都有点过。
那间主卧的浴室进去三次,不是没干净多久就又脏了,就是外面干净但里面又脏了。
最后许知韵也忘了是怎么收的尾,反正两胜两负,不分伯仲。可许知韵总觉得,这一次是严聿侥幸。
要不是家里的小雨帽没有了,哪能便宜他捡个平手?
毕竟只有累死的牛,可没有耕坏的地呢!
第64章
两人拉扯对抗到后半夜,总算是消停。
第二天早上醒来,许知韵倒没有浑身酸痛,但累是真的累。
她愣了好久才意识归位,伸腿一蹬,发现身侧的位置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