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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试试?

亭溪拿笔戳了戳周霁的胳膊。

周霁停笔,抬眸看他。

“这道题,你给我讲讲呗。”亭溪把试卷推过去,也没仔细看,随便指了一道题。

而周霁,在读完题目后,突然瞳孔放大。

他喜欢我?

第49章

他喜欢我?

他难道真的喜欢我?

他为什么会问这么简单的题?

一向冷静自持的周霁,大脑罕见地出现了宕机的情况。

“周霁?”亭溪见他一直没说话,还以为也被这道题给难住了,还在宽慰他,“没事,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我回头再去问问老林。”

“什么?还有周霁做不出来的题?”也不知道沈飞飞的耳朵是不是长在了后脑勺,立刻就转了过来,把那张试卷拿了过去,“哪道题?让小爷我来试试。”

沈飞飞把画圈的那道题看完了,拧眉沉思,自言自语道:“不对不对,这题目怎么读起来这么简单?肯定有诈!肯定有陷阱!”

旁边的林叙阳也好奇地看了一眼。

他倒是没沈飞飞想的那么多,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后排两人一眼。

下晚自习,回到宿舍,亭溪依旧是第一个洗澡的。

沈飞飞还在坚持要把那道题做出来。

徐浩岩从他身旁走过,看到这张卷子,觉得有点眼熟:“这卷子我昨天刚做过,还真是有点难度,我都没及格。”

“对吧,我也觉得。”沈飞飞点头,表示赞同,“那你给我看看这道题,陷阱到底在哪。”

徐浩岩探头看过去,没一会儿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这道题哪有陷阱,这就是整张卷子最简单的,我都做出来了。”

“什么?没有陷阱?”沈飞飞感觉天都快塌了,立刻拦住正准备去打热水的周霁,“你们什么意思?耍我玩呢?你们一个两个,装作没做出来这题,故意的吧?”

周霁只淡淡说道:“太简单了,没有做的必要,浪费时间。”

“那我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吗?!”沈飞飞握紧拳头。

“你自己抢过去的。”周霁说。

“……好像,也是。”

徐浩岩也不知道晚自习发生了啥,但看到沈飞飞这“面如死灰”的模样,还真挺解气的,小眼睛一转,说道:“飞哥,你看你今天耗费了这么多脑细胞,不如,晚上咱们吃点好的补一补?我妈特意给你带了牛肉干,内蒙那边原产的,绝对正宗,嘎嘎香。”

“吃吃吃,就知道吃!”沈飞飞晲了他一眼,“阿姨让你带给我的,你怎么没一回来就拿出来?是不是准备自己私藏?”

徐浩岩笑容一僵,坏了,被发现了!

他讪笑一声:“没,我哪敢啊,我就是忘了,飞哥你放心,我肯定是不会忤逆你的,多亏了你们,我这几个星期竟然瘦了十斤!这周末回去,我妈心疼的不行,还特意炖了老母鸡汤,不过我拒绝了,嘴巴严的很,一滴油都没喝。”

“不错,有长进。”沈飞飞拍拍他的大肚腩,“牛肉干拿出来吧,要是被我知道你敢私藏,我就让周霁把他的笔记本全部回收!”

“不敢!绝对不敢!”

很快,亭溪洗完澡出来,用毛巾随便擦两下头发就钻进了被窝里。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身体又特别畏寒,要不是宿舍有空调,他还真不一定能熬过去。

周霁见他头发还滴着水,又拿了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擦干再睡,这两天温度降的有点快,容易感冒。”

“哦,谢谢。”亭溪接了过来。

说完,周霁就进去洗澡了。

沈飞飞在他进去之后,才把头伸进床边的栏杆里,问他:“你到底什么情况?晚自习的时候故意问周霁那么简单的题,是不是……”

“什么?”亭溪挑眉,但心却没虚。

毕竟,以他对沈飞飞智商的了解,他绝对猜不出来。

“是不是想扰他心神,在下次考试趁机超过他?”

果然。

“你看过上周考试的名次了吗?”亭溪问他。

“看过了呀。”

“我,”亭溪指了指自己,“是第三名。”

“你,”亭溪指着沈飞飞,“是第二名。”

“我要超过他,先得超过你。”

沈飞飞瞳孔慢慢放大:“原来,你是奔着我来的……”

他尖叫一声,跑出了宿舍。

徐浩岩吃完最后一口牛肉干,看了眼浴室方向,压低声音说:“亭溪,我觉得你这样不行。”

“哪样?”亭溪装傻。

“我又不是飞哥,你俩什么情况,一眼就看出来。”徐浩岩咧嘴一笑,“不过你放心,在我这,只要是成绩好,干什么我都支持!”

“……你还真有原则。”亭溪有些无语。

“说回正题,我感觉霁哥在谈恋爱这方面,根本就不能循序渐进,得下猛料。”

“要多猛?”

“嘿嘿,我这,有好东西。”

徐浩岩给的“好东西”,确实有点猛。

以至于亭溪一晚上都在做梦,一个接着一个,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限制级。

早上睁眼醒来,窗外天都还是黑的。

寝室里静悄悄的,连对床两人的打呼声都停了。

亭溪无声地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大早上起来搓内裤这种事,他已经很多年没干了。

偷偷摸摸搓完内裤,晾晒好后,刚好到起床时间。

他装作也才刚起的样子,镇定自若地洗脸刷牙。

一转头,刚好看见周霁正从床上下来。

以前怎么没发觉,他的腿这么长,腰这么细,肩这么宽……

“亭溪,你刷牙发什么呆呢?”沈飞飞在他面前挥了下。

亭溪收回视线,漱了口后才玩笑说:“看看我们周霁昨晚睡得好不好。”

周霁刚穿上拖鞋,听见这话,身形一顿。

但他却并未接话,转身进了洗手间。

亭溪一挑眉。

怎么回事?

沈飞飞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同志还需努力,这条路,任重而道远啊。”

有道理。

看来,确实应该得再下点猛料。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又到了周末。

亭溪在周五晚上,单独给周霁发消息,约他明天一起学习。

周霁看着这条短信,眉头紧紧皱着。

过了许久,才回复一个字:【好。】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

如果亭溪在,他就能认出,这正是周霁之前说的,用来记仇的小本本。

周霁翻到空白页,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未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同桌最近有点奇怪……’

写下这几个字后,他又停下了。

亭溪最近有点奇怪,是在试探什么吗?

自己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终于还是被发现了吗?

‘他喜欢我’

周霁回过神,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字。

他立刻用笔把字划掉。

又在这四个字底下重新写下‘我喜欢他’。

一件是不确定的事。

一件,是很确定的事。

这晚,两个人都失眠了。

一个在想,明天究竟要怎么“下猛料”,一个在想,该怎么才能藏住自己的那些心思。

第二天。

周霁准时按响门铃。

亭溪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只来得及对着镜子抓几下头发,连睡衣都没换,急急忙忙开了门:“早啊。”

“早。”周霁淡淡点头,“给你带了早餐。”

“谢谢。”亭溪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有豆浆,煎饺,包子,饭团,“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还有我的。”周霁说,“我早上也没吃。”

亭溪抓了抓头发:“哦。”

他把早餐放桌上,回房间洗漱。

总觉得周霁今天怪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难道是昨晚没睡好?那他今天,还要下猛料吗?要是把人吓着了怎么办?

不管了,见机行事吧。

吃完早饭后,两个人就开始闷头刷题。

倒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甚至中午还一起去了张青那吃饭,喝了菌子汤,十分鲜美。

出来时,亭溪还在回味刚刚那汤的味道:“回头也带周爷爷来喝汤吧,这味道,他肯定喜欢,对了,周爷爷最近怎么样?有挺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他。”

“挺好的,有吃药控制,虽然也时常忘记一些事,但像上次那样的情况倒是没再发生过。”

“那就好,其实我一直都想问,周爷爷和你姑姑,看起来关系有点僵,为什么还坚持住在她那?”说完,亭溪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故意要打探你家的隐私,就是,单纯的好奇。”

“没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周霁顺手帮亭溪把拉链拉到衣领上面,防止进风,“我爸年轻的时候做了错事,姑姑虽然发现了,但她当时正值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选择隐瞒,以至于,周琛差点死了,爷爷大概是对我们俩心存愧疚,所以就不想当我们的累赘。”

亭溪愣了下,点点头没再说话。

周琛,差点死了?

还有,这件事里受伤的,应该不仅是周琛吧。

回到家,两人躺在沙发上休息了会。

亭溪随即播放了一部电影。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困意,还没等片头放完,就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周霁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关了电视,只是降低了音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这部电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阳台的门没关,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亭溪瑟缩了下,下意识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

周霁调整了下身位,好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电视自动关闭,屋内唯一的光源也没有了。

周霁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这样,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身旁的人,不用害怕会被谁发现。

不知谁家的孩子突然哭闹起来,亭溪也被吵醒。

他迷茫地坐起来,睡眼惺忪,嗓音也有些哑:“我怎么睡着了?”

“可能是电影不太好看。”周霁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此刻亭溪的脑袋还在发懵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听见外面的雨声,光着脚跑到阳台,把窗户和门都关上,又哆哆嗦嗦地跑回沙发,直接把脚塞到周霁后背和沙发之间的空隙。

周霁冷不丁被他一踹,差点站了起来。

又见他实在是冷,才强忍着没动,从地上捡起滑落的毯子,盖在亭溪身上,语气有些无奈:“知道冷还不穿鞋。”

“我是知道冷,但也不知道这么冷,冻死我了,这不还没下雪吗。”

“下雪了会更冷。”

说完,周霁就感觉到身后某人的脚开始作乱。

他隔着毯子,按住亭溪的脚踝。

刹那间,亭溪就不敢动了。

周霁手心的温度透过毯子传了过来。

很热,很烫。

亭溪在想,是不是该下猛料了——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周霁突然松开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亭溪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生气了?

不对,耳朵红了……

亭溪突然就放松了下来,靠在沙发上,裹紧毯子,目光跟随着看起来有些忙的某人。

收了书却忘了笔,拿了书包却忘了外套。

亭溪出声提醒。

周霁的耳朵好像更红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亭溪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还下什么猛料啊。

周霁靠在走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硬了。

可耻。

随着期中考试结束,江城终于下了第一场雪。

一夜醒来,世界万物都被覆上了一层白。

亭溪和沈飞飞是最怕冷的,在别人都出去玩雪时,他俩躲在被窝里,只露出来一颗头。

“亭溪,你前段时间不还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吗?你怎么不穿着你那个风衣,继续出门溜达了?”沈飞飞挑衅道。

“我只是长得帅,又不是没有脑子。”亭溪怼了回去。

沈飞飞突然翻了个身,面对他:“诶,你被窝温度怎么样?”

“什么?”亭溪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沈飞飞竟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亭溪还在懵圈中,就见他穿着一套蜡笔小新的秋衣爬上了他的床。

“我靠!你搞什么?!”亭溪被吓了一跳,捂紧了自己的被子。

“哎呀,大家都是好兄弟,害什么羞啊,我那被子不保暖,咱俩一起热乎热乎。”沈飞飞一边“□□”一边去掀亭溪的被子。

“沈飞飞!你给我回去!”

但很显然,亭溪的拒绝无效。

沈飞飞抓准机会,一鼓作气,钻了进去。

“暖和暖和!暖和极了!”

嘭——!

宿舍的门突然开了。

冒着大雪去打饭的两人,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沈飞飞上半身埋在被窝里,撅个大腚露在外面,大腚上还有个蜡笔小新的脑袋。

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叙阳看了眼眉头皱紧的周霁,把晚饭放到桌上,就伸手把沈飞飞拽了下来。

“你干什么?自己没床吗?”

“我冷啊!”沈飞飞打了个寒颤,“我就想着,一块暖和暖和嘛。”

“我真是谢谢你啊。”亭溪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嘴硬心软,扔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沈飞飞闻到饭香,又屁颠颠裹上羽绒服:“带了什么好吃的?肯定有大鸡腿吧?”

“有。”林叙阳说,“但没有你的份。”

“为什么?”

“谁让你乱爬床?”林叙阳晲了他一眼。

此时,亭溪刚好也穿上衣服下了床,立马解释道:“我可没让他爬,而且我誓死守护我的被窝,没让蜡笔小新进来。”

至于解释给谁听的,见仁见智。

周霁给亭溪带的是三鲜烫饭,还加了两个煎蛋,在这种天气吃点热乎的,简直不要太幸福。

沈飞飞吃的是面,也多亏了他们回来的快,面才没坨。

他吸溜了一口,问道:“明天上午上完课,要不要一起出去放松一下?”

“你考得很好吗?”林叙阳还在气头上,怼他毫不留情。

“哼!”沈飞飞白了一眼,“我又没问你,我问亭溪呢。”

“不去。”亭溪说,“我这周有事,要回去一趟。”

“那好吧,只能在家看书了。”

至于周霁,沈飞飞问都不用问。

亭溪要是不来,他肯定也是不会来的。

随着高考临近,一中连学生的周六也不放过,上午得上半天课才给放回家。

不过相比较其他学校,一中也还算保留了一点人性。

据说,有的学校周六是上一整天。

对于亭溪倒是没什么所谓,即便不在学校上课,回家也是刷题。

到了周六,雪越下越大。

亭溪在校门口,就直接坐上了回老家的公交车。

他靠在车窗旁等公交车发动,发现周霁一直没走,伞也没打。

本想开窗,又想起外面正在下雪,摸出手机,哆嗦着手给他发了条消息。

【还不回家?在这扮演望夫石呢?】

周霁似是有所感应,也拿出了手机。

很快,亭溪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注意安全。】

切,真没劲。

【赶紧回家,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和志刚的合照。】

【好。】

但周霁还是等公交车发动了之后,才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亭溪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看着这么孤单,怪可怜的。

亭溪这晕车的毛病又严重了,特别是现在冬天,外面天冷,没人愿意开窗,车内各种气味混在一块,他差点没忍住吐了。最后一站路,亭溪直接提前下车,硬是走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到镇子口。

在门口的超市借水吃了一碗泡面,喝了瓶水,又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花店,买了两束百合。估计关小雨会选这花,也是因为百合是多年生植物,在这个季节也能买到新鲜的。

付钱的时候,亭溪还是被认了出来。

“你是亭溪吧?回来看你妈?”

“嗯。”亭溪不愿多聊。

“真有孝心,听说你现在在一中学习也挺好的,真是争气啊,估计也是遗传了你爸的高智商基因——”

“跟他没关系。”亭溪冷声打断他。

花店老板讪笑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

只是等亭溪走远后,啐骂了一句:“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妈是个神经病,你爸是个出轨男,还真给你清高上了。”

亭溪没听见。

但即便他听见了,也不会在意。

这样的闲言碎语,他听的太多了。

自丛土葬被禁止后,所有人的骨灰都被集中安葬在陵园中。

亭溪照例先去看了眼外公外婆,以往他站在两位老人的墓碑前,都是缄默不语,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今年过来,倒是说了不少,大部分都是和关小雨有关。

之后,他才来到关小云的墓碑前。

没想到,竟然已经有人来过了。

亭溪盯着地上那束包裹精致的鲜艳花束看了会,直接拿起来扔了。

亭志海的东西不配出现在这。

他也不配忏悔。

扔完脏东西后,亭溪拿出纸巾把墓碑和前面的台子擦干净,才把百合花放上去。

其实他有挺多话想说的,但是……

“妈,今年太冷了。”亭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都哆嗦起来了,“还是等晚上回去,咱俩梦里面聊吧。”

虽然,这么多年他也从未在梦里见过她。

冬天昼短夜长,亭溪从墓园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他原本想快点回去,没想到竟碰到了小赵婶。

“亭溪!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会回来的。”小赵婶似乎又瘦了点,但对亭溪还是一样的热情。

亭溪停了下来,笑了笑:“小赵婶。”

“唉,吃过了没有?要不要去我家吃点?”

“不用——”

亭溪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小赵婶拉进了家门。

只是屋里却有点冷清。

“我那小孙子小孙女跟他们爸妈一起去城里了,就留我一个老东西守着这里了。”

“您可以跟他们一起去。”

“我去干什么?讨人嫌吗?”小赵婶虽然笑着,但脸上依旧难掩落寞,“不说他们了,你这次是一个人回来的?”

“嗯。”

“我还以为上次那个小帅哥会陪你一起呢。”

亭溪顿了下:“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上回他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点眼熟,但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一时没想起来,前几天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找到一本你小时候落下的书,这才想起来,你那会领着个小少年,到处说那是你捡到的小孩,那小孩可不就是他嘛。”小赵婶想起那时亭溪的童言稚语,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亭溪的太阳穴却像是被突然重击了一般。

那个小孩?

亭溪对此不是毫无印象,但他明明记得,那个小男孩叫小雨——雨?!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恰好此时小赵婶把那本破旧的书找了出来。

是本小学语文书。

翻开封面,上面有两个笔迹完全不同,但同样稚嫩的名字。

亭溪。

周雨齐。

“……”

这下真坏了,吃了没文化的亏!

他和周霁,以前还真认识。

但亭溪对那段记忆,还是十分模糊,除了依稀记得小雨这个名字,其他的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赵婶,周霁……这个小男孩,是我妈去世那段时间来的吗?”亭溪询问道。

“对啊,大概是你妈去世前两天。”说到这,小赵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妈妈去世之后,你就生了场大病,足足在家养了一个月,我倒是见过那个小男孩几次,但他只坐在你家门口,既不进去,也不走,问他话吧,也不回答,再后来,就没见到过了。”

亭溪的爷爷奶奶说他是淋了雨,才发的烧,但他们都知道,其实是因为亲眼看见了母亲自杀时的景象。

当时才那么小一个孩子,搁谁不会被吓着?

亭溪病好后,只记得他妈妈是生病走的,但其实,是上吊。

被吓到后,亭溪连带着那前后的事都忘了。

“难怪……”亭溪喃喃道。

“难怪什么?”

“没什么!”亭溪突然站起来,“小赵婶我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

“你跑慢点!别摔了!”

亭溪边跑边给周霁打电话。

但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发短信也不回。

靠!

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突然人不见了!

虽然那些记忆他依旧没想起来,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想狠狠抱着周霁,狠狠亲他一口,狠狠——

先打住!

亭溪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亭溪疯狂加快脚步,但没想到,还是没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他扶着膝盖,大喘着气。

突然,一束光打了过来。

亭溪遮了下眼睛,才看清,那正是周琛的车。

他跑过去,周琛按下车窗,笑着同他打招呼:“好巧啊少年,让我带你一段?”

亭溪大喜过望:“周琛哥?!你怎么在这!”

车内暖气很足,再加上亭溪刚刚跑了一段,热的他直接把羽绒服给脱了。

周琛发动汽车:“你猜?”

“周霁让你来的吧。”亭溪毫不意外。

“是啊。”周琛无奈叹气,“怎么样?我这弟弟是不是十分贴心啊?他对你,可比对我这个亲哥哥上心多了,知道你回来,又怕你赶不上公交,特意让我在这等着呢。”

亭溪羞赧一笑。

“对了周琛哥,周霁他人呢?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他呀,”周琛怪异地沉默了很久,“等回家再跟你说吧,这大雪天的,我开车可不能分心。”

“好。”

亭溪沉浸在他和周霁小时候竟然真的认识这件事中,并未发现周琛的异样。

回到小区,周琛知道他家里没人,直接把他领回了家里。

周霁还是不在。

“你先坐,我叫了披萨,等会就到。”

“好。”

亭溪有些坐立不安。

他后知后觉,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但又不好直接问。

直到两人坐在餐桌前,啃上了披萨,周琛才笑着问他:“你这么着急找周霁,是有什么事吗?”

“周琛哥,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周霁竟然小时候就认识!”

“哦?是吗?”

“对啊!”

亭溪把自己想起来的都告诉了周琛。

周琛的表情依旧有些怪异,但随后又释然地笑了:“挺好,看来,你们是真的有缘分,那你,想不想知道周霁现在在哪?”

“当然——”亭溪立刻回答,但又怕被周琛瞧出什么来,话锋一转,“不想知道。”

“啧,口是心非。”周琛点开手机地图,发了个位置给他。

“凝云寺?他去寺庙干什么?他要出家了?”

“给我爸超度呢。”周琛说完又笑了,揶揄道,“他要是真出家了,你怎么办?”

“什、什么我怎么办?”亭溪说话都有些磕巴。

“行啦,凝云寺离这不远,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不用。”亭溪站起身,“我自己过去就行。”

凝云寺地处市内,门口还有地铁站,虽然占地面积小,但是名气也不大,周霁选这,也只是图一个方便。

临走前,亭溪还把剩下的披萨全都打包。

“唉?我还没吃完呢?”周琛说。

“你再点一份嘛,我先走了,再见周琛哥!”

周琛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忍不住摇头轻笑:“年轻,真好。”

亭溪平时最是怕冷。

但是今天,他忽然觉得,这雪下得真好。

凝云寺距离小区只有三站,加上步行的时间,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时的凝云寺已经关门了,作为一处寺庙,香火并不盛,但好在离市内近,也算是一处可以游玩的景点,这么多年倒也没有倒闭的迹象。

“唉?干嘛的?游玩时间已经到了,明天再来。”门口看守的保安把亭溪拦了下来。

“保安大哥,我不是来玩的,我是来找人的。”亭溪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找人?”

“对,我同学。”亭溪翻出周霁的照片递给他看。

保安对照片上的男生确实有点印象,也就放松了警惕:“行吧,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好嘞,辛苦了哥。”

保安回保安亭打了电话,确认了之后,就朝亭溪招了招手:“你同学说马上来找你,要不你进来等吧,外面太冷了,我这里面有暖气。”

“不用了哥,我就在这等。”亭溪拒绝了他的好意,盯着那唯一的一条路。

中午那会还调侃周霁是望夫石,结果到了晚上,自己真成望夫石了。

呼。

亭溪跺了跺脚。

还真有点冷。

这寺庙不是挺小的嘛,周霁怎么还没来,不会路上迷路了吧?还是不小心摔了?

呸呸呸!

乌鸦嘴!

佛祖别信我说的话昂!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心灵感应这回事,亭溪刚一抬头,就看见小路上出现一道人影。

“周霁!”

他刚喊出声,人影已经朝他扑了过来。

亭溪被抱了个满怀。

他有些惊讶周霁的主动,明明之前死撩都不动,怎么今天……

“你等等!”亭溪突然觉得不对,推开周霁,边去掀他的帽子边说,“你不会真出家了吧?!”

帽子掉下来,浓密的秀发还在。

“还好还好。”亭溪松了口气:“不过就算你变成了光头,应该也挺好看的,我不嫌弃。”

“你……”周霁欲言又止。

亭溪等他呼吸平复下来,才挑眉笑道:“怎么了?刚刚都敢抱我了?现在连句话都不敢说了?”

“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周霁说。

亭溪却摇摇头:“不是这句。”

“什么?”

“你要说,”亭溪拽着周霁的衣领往前,鼻尖贴着鼻尖:“我喜欢你,我只爱听这一句。”

周霁呼吸猛地一滞。

第50章

“你们两个!到底还进不进来了?我真的要锁门了!”保安亭里,保安推开窗,扯着嗓子朝两人喊道。

亭溪吓得立刻推开周霁。

差点忘了旁边还有个人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周霁为何会在这。

他仰起头,看着对方漆黑深沉的眼眸,不太确定地问:“你,真的不打算出家了吧?”

周霁眉梢一挑:“出家?谁说的?”

“我猜的。”亭溪看向他身后只能隐约看见轮廓的建筑,“这里晚上不是不能留人吗?”

“寺院的经理是周琛的朋友。”周霁说。

“寺院,经理?”亭溪还真是没想过,这两个词能放在一块,“那我能和你一块进去吗?”

周霁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

“不行也没关系……”

“等我一下。”没等亭溪说完,周霁打断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把亭溪冻得通红的脸围上。

之后,他便跑到保安亭,跟保安说了两句话后就回来了。

“走吧。”

“啊?这就行了?”

“嗯。”周霁点头,“我每年都会来,赵叔每年都在这。”

两人走到门口,亭溪还伸手和赵叔打了声招呼,看见他正在吃着泡面,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糟了!”亭溪停住脚,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我给你带的披萨丢在地铁上了。”

“没关系,我不……”

“要是被别人以为我乱丢垃圾怎么办?”

“……”周霁收回刚刚想说的话。

还好没说出来。

他又想到了什么,问到:“你晚上没吃吗?”

“吃了一点。”亭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周琛哥点了披萨,我过来找你的时候,把披萨都带上了,结果到最后你也没吃着。”

周霁笑了笑,领着他往寺院里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竟要比平时还远些。

有些,咳咳,害羞。

而且,旁边毕竟还有人呢。

“喂!你俩!”

亭溪刚偷摸伸出手,身后传来的声音直接吓得他一个踉跄,还好被周霁扶住。

赵叔的声音明显染上笑意:“我就说嘛,下雪了,路上滑,周霁你把你那小同学扶着点,别摔了。”

闻言,周霁顺势揽住亭溪的肩膀:“嗯,我知道了。”

亭溪的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他压低了声音,说:“吓死了,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发现什么?”

“发现我正要偷偷摸摸去拉你的手!”亭溪破罐子破摔。

下一秒,一双没比他热多少的手覆了上来。

“不用偷偷摸摸。”

亭溪耳根倏地开始发烫。

他小声咕囔了一句:“你手怎么也这么凉?”

周霁顿了下,牵着他的手,放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里面很热乎。

亭溪原以为还得走一段路,没想到拐个弯就到了。

面前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挂着几盏电子灯笼,倒是没白日里看着好看。

“走这边。”

周霁带着他从大殿左侧的小门进去,又穿过一道长廊,来到一个小院里。

小院几间房,只有中间亮着灯。

“下班了都回家了,原本有个值班的,他说女儿生病了一个人在家,我就让他先回去了。”周霁向他解释道。

刚刚听说这里还有经理,亭溪已经差不多免疫了。

“那也就是说,今晚,这里,只有,你,和我……”

“咳,还有赵叔。”周霁掩唇轻咳一声。

亭溪看见他泛红耳廓,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这灯光照的,还是想到了别的。

听见亭溪的笑声,周霁的耳朵越来越红。

他拉着亭溪进了屋:“你先暖和一下,想吃什么?可以点外卖。”

小院没装暖气,也没空调,但好在有个小太阳。

许是周霁刚离开不久,屋内还有些余温。

周霁把亭溪按在小太阳前面的椅子上,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才在亭溪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

看着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蜷缩着挤在这小椅子上,实在有些可怜:“这里没床吗?”

“什么?!”周霁正翻看外卖软件,听到这句话,诧异地抬头。

亭溪怕他想歪,解释道:“我是说,要不你去床上坐着吧,坐在这你也不嫌憋屈,你以前难道都不睡觉的吗?”

说完,亭溪自己都愣了下。

虽然周琛没明说,但他也能猜到一点,本没想这么快就提起“以前”,没想到,自己还是嘴快了。

“你点好了吗?我要喝奶茶。”亭溪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

“没,你要喝哪家的?”周霁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亭溪拿在手上,从上翻到下,用从下翻到上,最后差点点了份烤猪蹄:“佛祖莫怪,佛祖莫怪……点好了,你想吃什么?”

“素面吧。”

“行。”

点完后,亭溪放下手机,把手放在小太阳前面,暖呼呼的。

周霁也没去别的地方,依旧蜷在那小板凳上。

外面风雪好像更大了,发出“呜呜”的声响。

亭溪忽然伸出脚,去碰了下周霁的鞋。

“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了没有?是不是还在生气,故意不回呢?”

“嗯。”

“……”亭溪原本只是想说些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这周霁……

算了。

毕竟的确是他先把人忘记了。

他抱着膝盖,下巴放上面,声音淡淡地说起他记起来的事:“对不起啊,我也真不是故意的,不过,你那个时候天天趴在我家墙头上,怎么不进来找我?”

“进去过。”周霁说,“差点被你爷爷当成小偷丢警察局了。”

亭溪一愣:“真的假的?就我爷爷那身板,能抓得住你?”

周霁顿了顿,撇过脸去看他:“你是不是,根本就没记起来?”

亭溪心虚地移开视线:“记起来一点,但是不多,听小赵婶说,我是因为发烧把脑子给烧糊涂了,所以才忘了,我先声明一下,这可不是我找的借口,是小赵婶亲口说的,不信你去问她!”

周霁把亭溪面前快放凉了的水端过来,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其实我没生气。”

“我才不信。”亭溪撇了撇嘴。

“好吧。”周霁笑笑,“一开始确实很生气。”

亭溪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那时候,你天天带我到处跑,还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你一辈子罩着我。”

“我罩着你?”亭溪看了下两人的身形,“这虽然像是我说的话,但是,咱俩这体形,到底谁罩谁啊?”

“你这思维,是不是有点跳脱?这是重点吗?”周霁问他。

“这肯定是重点!虽然我记不清了,但是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不应该说出这么不符合逻辑的话,我又没大男子主义。”

周霁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

又拿起手机,从相册里找出来一张照片。

亭溪凑过去看,照片上,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孩手里拿着一根只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委屈地瘪起嘴,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而他旁边那个稍大点的男孩,一眼就能看出是周琛。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孩该不会是你吧?!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怎么长大了——”

“长大了怎么了?”周霁压低声线,俨然带着威胁之意。

“……这么帅气有魅力。”亭溪用力点头,“对。”

周霁没忍住,乐了一通。

亭溪拿过那张照片,仔细端详:“这就符合逻辑了嘛,我那时候碰见的是这样的你,肯定要把你拐回家啊。”

“拐卖犯法。”

“我就是这么一说,以你的智商,还不知道是谁拐谁呢。”亭溪打了个哈欠,又趴回膝盖上,“所以,你被我爷爷抓住后,就没再来了?”

周霁摇摇头:“在警察局门口,我把我妈留给我的玉给了他,他就答应我,让我趴在墙头上看你。”

亭溪一怔,心头先是猛地一缩,随后又融化成一片。

“你傻不傻啊?你妈回去没打死你啊?”亭溪鼻尖泛酸,声音里都带着些哭腔。

“没,回去后我才发现,我拿的是周琛的。”

“……”刚刚到眼角的眼泪又被憋了回去,“周琛哥没打死你吗?”

“他打不过我。”

亭溪把头埋进去,肩膀不停耸动。

不中。

周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太过好笑了。

“再后来,就是高一开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见到你,你头也不回地走了。”周霁停顿了下,“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咳咳,这个,还真记得。”

亭溪说:有病吧,长这么帅还这么装。

黑历史!

完全的黑历史!

亭溪有种不要再继续聊下去的冲动。

而且,上一世……

他们是完全错过了。

周霁见亭溪许久没说话,还以为他笑抽过去了。

可当他伸手过去,一滴泪突然砸在手心时,蓦地顿住,只怔怔地看他泛红的双眼和脸颊的泪痕。

“亭溪,我没生气……”周霁的声音从来没这么软过。

“你才不懂!”听到这话,亭溪哭得更凶了,但他死咬着嘴唇,硬是没让一点哭声泄出来。

他当然知道周霁没有生气。

哪怕是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记起他,他也没生气。

可是,可就是这样……他才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