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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神

艾尔德感觉自己没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杰森后来带他去了环境稍微好一点的酒店, 然后两人睁着眼睛聊了接近三个小时,什么也没做,好吧, 昨天回来的时候确实已经是深夜了, 但现在似乎时候还早。

艾尔德烦躁地皱着眉头, 随口问他亲爱的管家先生。

【麦斯, 现在几点?】

【先生,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凌晨,竟然是凌晨。

他拿枕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无济于事, 敲窗声因为没得到回应好像越来越大了。

于是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愤怒的看向那个咚咚作响的窗户。

无论敲窗户的人是谁, 他都完蛋了。

他从床上坐起,快步走向窗台,刷的拉开窗帘。

那个棕色小号布鲁斯抱着手不满地站在窗外, 快把脸皱成包子了。

“你怎么还没起床?”

艾尔德微笑着打开了窗户,然后朝着达米安头上来了个暴粟。

当然,达米安躲开了, 但艾尔德计算出了他行动的轨迹, 趁他后退的时候, 手掌张开,毁掉了达米安身后的一小块栏杆。

石块从楼上稀稀拉拉的落下。

达米安一脚踩空,失去了平衡。

艾尔德从窗口跳出,拉住了即将摔倒的达米安。

顺带继续了刚刚没揍到达米安头上的巴掌。

“关你什么事?”

“客人在睡觉谁让你在这儿乱敲的?”

达米安似乎被这一巴掌打得愣了一下, 然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愤怒地摸上自己背后的刀。

“我要杀了你!!!”

艾尔德轻而易举地反绞了达米安即将伸直的手。

“放开我!”

“就不。”

艾尔德的起床气散的差不多了,但逗小孩依旧是个很有意思的活动。

如果菲奥娜有达米安一半“活泼”就好了。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想着, 没有注意达米安一边挣扎一边悄无声息的从口袋里掏出的武器。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间的大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布鲁斯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艾尔德松开了死死压着达米安的手。

达米安收起了尖端已经对准的飞镖。

“没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TT。”

达米安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

艾尔德没理会达米安,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布鲁斯,注意到他似乎有些睁不开的眼,杂乱的头发和匆忙穿上的睡衣。

“我吵醒了你吗?”

他瞬间换了副柔情似水的腔调,惹得旁边的达米安都没忍住回头看了看。

“石块都快滚进我的房间里了。”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大脑在嗡嗡作响,鉴于他从床上弹起来到上楼推开门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他应该跟达米安好好的说说的,虽然他之前简单的通知过他,但事实上艾尔德住进来的感觉更像是庄园里又接进一个孩子。

而众所周知,韦恩庄园每冒出一个新小孩都必然会与之前的孩子打一架或者很多架。

提姆和达米安之间的战争还没停止呢。

布鲁斯放下手,逼着自己面对这冷酷的现实,尝试调解矛盾,

“达米安,你都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达米安撇过头去。

布鲁斯皱了皱眉头。

“你不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早出现在艾尔德的房间吗?”

“这是我的庄园,我想去哪里不是都可以吗?”

“你觉得不经别人的允许就闯进别人的房间是礼貌的吗?”

布鲁斯严肃地看向达米安,在注意到达米安不服气的眼神后语调更重了两愤,

“还有,这不是你的庄园,在我身边,你不能再继续你那套弱肉强食的观念”

艾尔德挑了挑眉毛,终于收起了看戏的眼神。

“嘿,”他打断了布鲁斯的话,“布鲁斯——”

他拉长声音,成功的把两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自己身上。

“要吵出去吵。”

“我还没睡够。”

他完全无视了达米安杀人一样的眼神和布鲁斯紧皱的眉头。

“艾尔德,你”

“对不起,我会赔偿刚刚坏掉的那块石头的,但是现在你得让我睡觉了,没有正常人会在五点半起床的。”

艾尔德微笑着打断了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睡眼蓬松的脸,最后还是面色不虞的闭上了嘴。

艾尔德一手一个把布鲁斯和达米安推出了门,然后重重地关上门。

管他呢,别在他眼前吵就好。

艾尔德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次艾尔德以为自己能睡很久,但是其实仅仅十五分钟后他就睁开了眼睛。

原因是他忘记拉窗帘了。

达米安在窗外阴恻恻的看着他,目光存在感极强,配上外面暗沉的天气,简直像咒怨的开场。

“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尔德恼怒地一骨碌坐了起来,一点睡意都没了。

“你欺骗了我。”

“我只是懒得吃早饭了,难道我非得跟布鲁斯来个拥吻你才能看出我们两个的关系?”

“少说废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在问什么?”

达米安接着死死地盯着艾尔德。

“父亲不知道你昨天出去。”

“你跟他说了?”

艾尔德现在真是精神百倍了。

“这些东西无需父亲亲口承认我也能看出来。”

“你昨晚去哪了?”

艾尔德放下了心,又懒洋洋地躺下了。

“我又不是囚犯,用不着跟你们汇报自己的行踪吧。”

他没了睡意,索性开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这与你的自由无关,重要的是,你骗了我,你”

“你在干什么?”

达米安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开始脱衣服的艾尔德。

“我要换衣服出去了。”艾尔德完全不在意达米安的眼神,随意地把睡衣扔在床上,赤-裸着上身在乱成一片的床上找到自己昨天的衣服,

“这个房间的旁边有更衣室!”

“我没找到,”艾尔德换好了上衣,在摸上睡裤的边缘之前,他抬眸看了看前面瞪着眼睛的达米安。

“怎么,小少爷,你还要继续看下去?”

达米安脸白了又红,最后眯起了眼睛,强装冷酷。

“不知廉耻。”

窗边的脑袋像是退场的马里奥一样缓缓落了下去。

艾尔德笑了一声,一把拉上窗帘,很快换好了衣服,哼着歌走出了房间。

他掏出手机,【hello,起床了吗?】

【在,您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时间点喊起来秘书小姐是不是不太好?

艾尔德在短暂的愧疚了一秒后就把良心抛到脑后了。

艾尔德上次给秘书小姐的工资可是又翻了个倍,几百万的年薪没道理不能做到六点起床。

【新产品的广告投放的事情你已经联系好了吗?】

【当然,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几套方案,您希望现在商定协议吗?】

艾尔德为秘书小姐高效的办公效率感叹,他很快给了回复。

【我大概半小时后会赶到斯塔克大厦。】

【好的,收到。】

艾尔德熄灭了屏幕。

楼下的大厅没有布鲁斯也没有刚刚消失的达米安,于是艾尔德和优雅的管家先生打了个招呼,开走了布鲁斯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玛莎拉蒂。

等艾尔德不紧不慢地来到斯塔克大厦的顶层时,秘书小姐已经身着正装在桌子边严阵以待了。

“先生,这是宣传部经过商议后得出的几套方案。”

她对艾尔德恭敬地问好后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艾尔德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一目十行地看过。

“你有什么推荐吗?”

他插空问了一句。

“当然,先生,我最推荐您使用这套超级英雄绑定产品的方案。”

她为艾尔德翻开放在最下面的那一份。

“事实上,尽管哥谭对超级英雄的接受度没有其他几个城市高,但这个概念在青中年中的号召力依旧不容小觑,上次您推出的那套送周边的绝境病毒就卖的很好。”

“并且这次与之前不同,3.0的这款药效不是急救而是身体改良,如果配上那些能一拳打趴精神病的超英们效果一定很惊人。”

秘书小姐越说越激动,“这真是个天才般的想法。”她感叹。

“确实,天才般的想法。”艾尔德勾了勾唇角,“我们可以进行尝试。”

这套方案是他告诉宣传部赶制的,而秘书小姐是个慧眼识珠之人。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秘书小姐顿了顿,“我不确定我们该如何寻找愿意代言的超级英雄。”

她委婉地提醒道:“上次那款耐克狗粮没经过超人允许就使用了他的形象,结果后来印着超人头像的狗粮全部都凭空消失了,有人怀疑超人用超级速度全吃掉了。”

艾尔德不太能确定他的秘书小姐是不是在一本正经的说冷笑话还是真相信了这种这条传闻。

“这个你不必担心,”艾尔德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为什么我们不能把思路再打开一点。”

“您的意思是说?”

“我们可以自己培养一个超级英雄。”

秘书小姐被眼镜遮住的眼睛露出几分呆滞来,这让她看上去不再像是商务女强人,而更像是卡比巴拉。

艾尔德于是再次提示:“你知道前两天从被炸成两节的船上飞出来的那个钢铁人吗?”

“红头飞人。”

秘书小姐恍然大悟。

“不,别叫那个名字,”艾尔德扶额,“他隶属于斯塔克集团。”

艾尔德斟酌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隶属”这个不轻不重的词。

“他与您是雇佣关系?”

“也可以这么说。”

怎么不能说是自己给自己打工呢?

“他的知名度可能没有其他人”

“没关系,”艾尔德打断了秘书小姐,“这恰恰是优势,我要让人们一提起斯塔克就想起他,或者是一提起他就想起斯塔克。”

他扬起一个自信的笑。

“相信我,很快,这两者都会闻名哥谭的。”

“好的,先生。”

秘书小姐聪明地选择闭嘴附和。

“那么,您希望他叫什么名字?”

在离开之前,秘书小姐拿着笔最后确定。

“这个嘛,”艾尔德的目光越过秘书小姐,看向她身后一尘不染的落地窗外,天还没大亮,初冬的哥谭笼罩在一种幽暗的蓝色中,各色的霓虹灯彻夜未熄,街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偶尔有几辆车从街上冲过,音乐吵闹,绝不拐弯。

“天选者怎么样?”

“被我选中的那个人。”

艾尔德眨了眨眼睛,掩去眼底的思虑,对着秘书小姐歪了歪头,轻佻的笑再次挂在脸上,而直面这个微笑的秘书小姐呼吸几不可察的滞了一下,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太纯净,像是晴冬的一场雪,殷红的唇又太漂浮,像是不经意落在心上的一片羽毛。

但她的老板此刻好像忘记了自己顶着怎样一张脸,他的眼神只是短暂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就再次投向了远方。

那双眸子里映着的是整个苏醒的哥谭。

“人是可以创造神的。”

艾尔德轻轻呢喃。

第62章 无愧于心

艾尔德认为秘书小姐的行动力能够配得上她的百万年薪, 他坐在斯塔克大厦慢悠悠地吃完早餐的功夫,她就已经完成了与各个广告承包商的初步交涉。

【预计今天晚上就能开始第一波广告投放。】

艾尔德心情很好的放下了手机。

斯塔克大厦的顶层是只有他有权限进入的,改造之后不仅仅包括办公室和休息室, 还有一个规模很大, 设备齐全的, 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实验室。

艾尔德决定现在去看看。

他大跨步走过去, 穿过布满监控的走廊,输入密码,完成虹膜检测, 打开了最内层实验室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 又分外空旷,只有最中间有一圈原形的操作台, 艾尔德却浑不在意,靠着战甲的夜视模式走到了实验室的中央。

【麦斯,调出level1到20号的数据。】

【为您服务, 先生。】

淡蓝色的屏幕在艾尔德眼瞳上浮现,他视线飞速的扫过每一行数据,最后锁定在level12上。

轻薄, 高闪避, 低战力。

level12, 极速者。

【就他了。】

艾尔德的低下头,操作台上的隔板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他手指熟练舞动着,输入了代码。

他按下回车键。

艾尔德抬起头, 实验室内安静了一秒,房间里黑暗依旧。

咔嚓。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了启动的第一声,很快, 机械的轰鸣声传到了艾尔德耳边,

玻璃罩从墙壁中被推出,像有节奏的钢琴键,音乐声从四面八方飘入耳朵,每个玻璃罩都大小相似,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士兵,而艾尔德不紧不慢地从操作台中走出,在正中央站定。

“来点光。”

他打了个响指。

明亮的灯光在一瞬照亮了整个实验室,每个罩子上都亮起灯来。

而罩子里的东西终于显露出原本的样子来。

那是一具具尚未完成的战甲。

每个玻璃罩子上都完整的贴着编号和时间,但是没有一具战甲是完成状态,甚至有的罩子里的战甲仅仅只有一个敷衍的框架,它们银白色的光芒在灯光的照射下分外耀眼。

艾尔德从玻璃罩前走过,认真的打量着每一具战甲,最终在一个完成度不高的战甲前停下,拉下旁边的操作柄。

玻璃罩缓缓打开,铁架台稳稳接住了这具战甲,相应的工具也从旁边升起。

艾尔德戴上了护目镜和手套。

【根据您之前的制作时长统计,需要为您发出通知取消晚餐会议预约吗?】

在艾尔德正式开始操作前,麦斯贴心的提示。

【让我想想,】艾尔德打了个哈欠,【现在几点?】

【上午七点零八。】

【不用,】艾尔德打开工具箱,【这次直接用的伊甸园的数据,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折磨了。】

伊甸园的数据,或者说,安东尼斯塔克的数据。

艾尔德握着电动钻孔机的手紧了紧,他说过,他实在不喜欢组装机械。

钻孔机触碰到银白色的铠甲碰发出绚丽的红色火花,吵闹的拼装声没再让艾尔德移开半分神思。

*

“早上好,布鲁斯。”

艾尔德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但是艾尔德敢肯定布鲁斯桌上摆的绝对是早餐。

布鲁斯睡眠质量比他好多了。

“早上好。”

布鲁斯对艾尔德挥挥手。

艾尔德自然地坐到他的身边,但没有拿起刀叉,只是安静地靠在椅子上,脑海里跳动的数据还没完全消失。

“你一会有事吗?”

布鲁斯用叉子叉起盘子里的最后一块培根。

“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可以随时为你抽出时间。”

艾尔德回过神来顺嘴接上。

布鲁斯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放好刀叉,优雅的拿手帕擦了擦嘴。

“那就跟我过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上楼梯,艾尔德慢悠悠的跟着,双手插兜,姿态随意地观察着韦恩庄园的内饰,但内心完全不是表面这样坦然,他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麦斯,确认昨天晚上的监控没出纰漏。

当然,也可能是达米安,那小孩看起来就不太聪明,在他的父亲面前藏不住心事很正常。

“你什么时候遇到的达米安?”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艾尔德差点没注意到突然停下的布鲁斯,他反应了两秒才想清楚布鲁斯在问什么。

“昨天晚上。”

“你怎么教的孩子,布鲁斯。”

艾尔德趁机打量了一下布鲁斯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于是他熟练地反客为主。

“别再说给我传授经验了,你的家庭关系看起来不比我好多少。”

布鲁斯推开门。

艾尔德跟着布鲁斯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书,有些堆在地上,但大部分整整齐齐地摆好放在书架上,旁边是大面的窗户,阳光照进来,让中央的沙发看起来分外柔软。

“你是在等着我平等地把你们两个都骂一遍吗?”

布鲁斯拉开旁边的木椅子,示意艾尔德坐好。

艾尔德忍痛把目光从沙发上移开。

“如果你对我说那些话,我会跟你打一架,但是达米安看起来好像打不过你。”

“仗着有对下位者无可违抗的权威就试图控制对方的话,早晚会被反噬的。”

布鲁斯找书的手顿了顿。

“这不像是从你嘴里说的话。”

他没有选择告诉艾尔德,达米安那个萃着剧毒的飞镖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

对不同的人,要因材施教。

“确实不是我说的,”

艾尔德靠在椅子上,再次打了个哈欠,“算了,我管不着这些,别在意我刚刚说的话。”

到目前为止,布鲁斯的态度一切正常,艾尔德放松了下来,迟来的困意让他一向高速运转的大脑迟钝了起来。

他随手拿起布鲁斯递过来的书。

“这是什么?”书上包着书皮,于是他翻开书的扉页,轻轻抚摸过凸起的烫金文字。

一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但看着那个熟悉的作者名,他还是很快有了猜测。

“《社会契约论》?”

艾尔德恍惚了一下,他上次看到这本书还是在佩珀的桌子上,她把这些书打包到一起作为他的作业。

“即使是最强大的人,也不可能强大到永远做他人的主人。”*

布鲁斯点点头,“说得很好,但内容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重要的是书的最后一页,你可以打开看看。”

艾尔德顺着布鲁斯的示意翻到了最后一页,里面泛黄的纸张顺势掉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套很旧的报纸。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变得又脆又黄,艾尔德小心翼翼的展开铺平,看清了最上面的标题。

【凯恩家族的兴起之路】

中年男人趾高气昂的大头照瞪着艾尔德。

艾尔德挑挑眉,他还以为这件事已经是过去式了呢。

“好吧,”艾尔德放下报纸,“你希望告诉我什么?”

“如果你想摆脱凯恩在伯厄里的影响,那么首先就得足够了解他们。”

布鲁斯给报纸翻了个面,露出后面各式各样的勾画和补充。

“那是我年轻时做的功课,里面也许有你能用得到的东西。”

艾尔德有点诧异地抬眸看了看布鲁斯,然后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低下头去,如他所愿地一目十行的扫视过报纸上的字。

不管布鲁斯是怎么想的,他确实很需要这个。

“你把资料都这样随便的放起来吗?”

他一边着重地记下了几个名字一边抽空问布鲁斯。

“不,”布鲁斯在艾尔德看报纸的时候拿过了那本书低头看着,“这份报纸只是一点纪念,大多数资料都被放在更安全的地方。”

“纪念什么?”

“纪念第一次以布鲁斯韦恩的身份登上报纸。”

艾尔德顺着布鲁斯眼神的方向往下看去,终于注意到了右下角那一小张黑白照片。

上面的布鲁斯太过稚嫩年轻,艾尔德在第一眼时完全没有发现这人就在他身旁坐着。

【震撼,韦恩家族独子回归哥谭】

他忍不住笑了笑。

“真的假的,把大名鼎鼎的布鲁斯宝贝放在这种位置?”

艾尔德新奇地看着照片里的那个眉眼锐利的年轻人,又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布鲁斯,感觉简直判若两人。

即使脸上还能依稀看到一些年轻时的影子,但照片里那个布鲁斯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被裹在名贵的西装里也掩不去浓重的攻击性,而现在的布鲁斯则像一面圆润温滑的盾,稳重可靠,大部分时候不会轻易让人注意到锋利的棱角。

“天哪布鲁斯,十几年前的你和现在简直像两个人。”

“这会的你真的很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罪犯全杀光。”

艾尔德忍不住感叹,他现在完全沉浸在时光的神奇中去了。

“也许当时的我受到刺激后真的会这么做。”布鲁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同样放松。

“无法想象。”

艾尔德总感觉蝙蝠侠大概一生下来就皱着眉头,即使叼着奶嘴也能一拳两个。

“为什么后来会改变呢?”

“后来”

布鲁斯沉吟了几秒,“这个故事似乎有些长了,你想继续听下去吗?”

艾尔德把嘴上的笑藏在眼底,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模糊的橙红色的光从窗口洒在两人的中间的桌子上,像是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

“当然。”

“不如就从这份报纸开始,”艾尔德再次确认了一下页眉,“你们自己的报纸还敢把你的照片这么放?不怕被解雇?”

“我当时离开了好几年,而韦恩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没人管理。”

“权力的真空地带一旦被填满,就不可能靠着一个过往的名号就轻而易举的夺回来。”

“所以你成了蝙蝠侠?”

“成为蝙蝠侠的原因很复杂,”布鲁斯摇摇头,“但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蝙蝠侠拯救了韦恩。”

“为什么不是韦恩拯救了蝙蝠侠?”艾尔德随口说,

“没了韦恩,谁来给蝙蝠侠提供这么多的装备?”

“没了韦恩,蝙蝠侠总能筹集到足够的钱,没了蝙蝠侠,韦恩注定一事无成。”

布鲁斯声音低沉,“就像斯塔克失去艾尔德。”

艾尔德的手无意识的摩擦了一下胸口的国旗徽章,“如果照你的说法,应该说艾尔德失去斯塔克。”

他试探性地调笑着:“你不能指望我们走一样的路吧?”

“这世界上不会有两条完全相同的路。”

布鲁斯的眼睛很诚恳,所以艾尔德几乎快要相信这只是顺口提起的一个话题了。

但下一句布鲁斯就带着这样的眼睛再次开口:

“但如果你想,你当然可以尝试。”

艾尔德兴致勃勃地张着的嘴突然闭上了。

只一句艾尔德就突然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好吧,他能看出布鲁斯已经在尽力避免说教了,但他最近对于这种话题实在过于敏感。

没人能影响他已经预设好的方向。

艾尔德脸上的笑浅了几分。

“我不会这样做。”

他的语调斩钉截齿。

布鲁斯咽下到嘴边的话。

“没有人会逼迫你做什么,艾尔德,”

布鲁斯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没有预料到艾尔德这样激烈的反应。

“这只是无数选择中的一种,你当然可以不这么做,只要你能做到无愧于心就好。”

布鲁斯在“无愧于心”几个单词上加重了语气。

而他对面的艾尔德愣了愣,很快笃定的点头。

“没错,”他顿了顿,“我无愧于心。”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

“继续讲吧,布鲁斯。”

艾尔德语调轻轻,嘴角的笑和看着布鲁斯的角度与刚刚一般无二。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太阳悄悄升到正中。

阳光清楚起来,洒下来的边缘线是如此清晰,一明一暗,泾渭分明。

第63章 天选者

“时间还很长, 你以后可以慢慢听。”

布鲁斯深深看了艾尔德一眼,没有选择继续谈话,他整整领子站起了身, 笑道:

“你不会明天就离开吧?”

“怎么可能?”

艾尔德嬉笑着放下手中的书, 向后靠在椅子上, “你不继续陪我了吗?”

“看起来你现在对这页报纸比对我更感兴趣。”

布鲁斯同样对刚才水面之下的汹涌绝口不提, 他微微低头,把身前那本书推到艾尔德身前。

“你可以在这儿继续看一会,也可以把这本书和里面夹着的东西一起带走。”

他丝毫不带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开。

艾尔德没有挽留, 他维持着刚刚的坐姿, 脸上的笑在布鲁斯离开之后渐渐变得空白。

他不确定布鲁斯有没有在他刚刚的表现中看出什么。

艾尔德眼底迟来的浮现出几分懊恼。

【先生,菲奥娜小姐刚刚正试图联系您】

在艾尔德走着神的时候, 麦斯的声音突然从他的脑海传来。

【她说了点什么?】

艾尔德勉强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一点。

与其他人不同,菲奥娜虽然也不清楚麦斯的存在,但她知道对着监控喊话就可以直接让艾尔德听到。

天知道当初艾尔德发现菲奥娜是个小文盲时有多绝望。

【她说有个跟您很像的坏东西在她房间里站着。】

艾尔德紧张起来, 【斯塔克大厦被入侵了?】

【经检测,安保一切正常。】

艾尔德皱了皱眉头,略沉吟了一下, 突然恍然大悟。

【告诉菲奥娜那不是坏东西, 是保护她的骑士。】

艾尔德才想起来自己把level12顺手放到休息室了。

铠甲是按照他身上这套的外形打造的, 但是性能差距不是一点半点,不过艾尔德清楚它没必要有那么多功能。

它既不会去打仗也不会去轰炸疯人院,只需要在特殊时刻足够亮眼,抵得过普通人的刀子和子弹就可以。

3.0的广告会在今天晚上投放, 而天选者会从明天早上开始行动。

他会在太阳底下,在光天化日之下救人,他会和最时髦的品牌联名, 铺天盖地的出现在哥谭的每个角落。

艾尔德为此筹谋已久。

他沉吟了一瞬。

【麦斯,最近还有什么待办事项吗?】

【当然,先生,】

【您在今天下午还有一场跟费伦先生的会议,晚上您则需要去审查广告的投放情况。】

【你觉得什么时候去操纵极速者比较好?】

【我想今天大概…】没有时间了。

艾尔德眼前一亮。

【我也觉得今天不错。】

他迅速做好了决定。

反正也没什么必要的事,为什么非得等到明天呢?

【把跟费伦的会议推掉吧,为我准备一下。】

电子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检索,但很快,悦耳的电子音就再次传来

【好的,先生,为您服务。】

艾尔德又摩擦了一下胸口的国旗徽章,悠哉悠哉地带着书离开了房间,朝着庄园外的空地走去。

他探测过韦恩庄园的信号覆盖范围,这个地方大概不会引发警告。

艾尔德抬头,看到了一个红点在朝着自己飞来,速度很快,却几乎没有声音。

“锁定位置。”

艾尔德姿态随意的对着半空说了一句,而几乎是话语刚落,极速者就从空中呼啸而下,稳稳地停在了艾尔德身前。

艾尔德向前迈了一步,伸平双臂。

红色的铠甲自动拆解,胸甲自腋下穿过扣住身体,从脚至颈,闪着蓝光的各色线被掩盖在红甲之下,level12干净利落的贴在了艾尔德的身上。

“真是老古董了。”

艾尔德嘟囔了一句,微微扬头,蓝色的眼瞳垂视着地面,于是最后的头盔的盖子也落下,咔嚓一声,彻底完成了组装。

从外形上看,level12和艾尔德原本那套差别并不太大,都非常的贴合身体,完全看不出钢铁盔甲的笨拙与沉重,但作为代价,它必然要舍弃一些重武器和攻击手段。

但无论对斯塔克还是天选者,这都是一个不可忽视的优点。

艾尔德腾空而起。

他朝着市中心飞去,没有回头。

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窗边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始终注视着他。

*

太阳西垂,艾尔德降落在一条哥谭的小巷中。

轻巧的降落音丝毫没有引起巷中的人的注意。

在哥谭相当常见的情节,拿着刀的壮年男子和不够小心的都市丽人,大概跟其他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抢劫双方都十分冷静,那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在闪着白光的刀子的威胁下老练的从包中掏出钱,像是习以为常。

艾尔德顺手击掉了抢劫犯的小刀,然后又用激光打穿了抢劫犯的手腕。

抢劫犯弯腰痛呼,而女孩明显愣了愣,像是对一切都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女孩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艾尔德饶有兴致地等着,毕竟这也能算是一次见义勇为——

“这些够吗?”

艾尔德低头看了看递到他手边的钱。

气氛凝滞了几秒。

“不谢。”

他歪了歪头,潇洒地从小巷走出。

好吧,无所谓,这不是他的主要目标。

艾尔德成功地安慰了自己,转头看向外面的大街,斯塔克大厦屹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远处的韦恩牌子依稀可见,看起来这是这条城市主干道再和平不过的一天。

当然,艾尔德显然不会忽略隐藏在人群中的那几个不和谐的小点。

推门而入时神经质颤抖的手指,坐在粉红色的桌子旁抖着腿的中年男人,隐藏在温和微笑的背后时不时露出的阴郁眼神。

艾尔德没有着急,红外视线紧紧锁定着那几个异样的男人,他站在屋檐的阴影处,偶然有人投过视线,甚至会以为那是一具毫无生命的雕塑。

艾尔德正安静地等待着那个预定好的时机。

小洋房阳台上的花盆突然落下,名贵的花在在一瞬间散落满地,花的主人痛惋地唤着,从楼上冲下,而楼下咖啡店安静地喝着咖啡的男人转了转眼球,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盆摔碎的花。

艾尔德没有动。

肥胖的男人几乎快要被猫淹没,他脸上平静的笑容毫无攻击性,对于身后的巨大响动似乎并无察觉,但在某一瞬间,有几只猫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的情绪,从他身上跳下。

艾尔德没有动。

最后一个街边撑伞的瘦高个男人慢条斯理的收起了黑伞,目光同样凝滞在了那盆突兀的摔碎的花身上,旁边的人几乎都在有意识地躲避着他,因为他嘴角莫名扯出的渗人笑容。

而他的笑容越扯越大,像是跃跃欲试的油缸,油星四处飞溅,只等着沸腾的那一瞬。

像是水壶被烧开时会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叫。

男人举起了手中的枪。

枪声自人群中间炸开,人群立刻抱头四窜,惊叫声不绝于耳,大多数哥谭人都足够机敏,但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蛋不够幸运,一个背着包匆匆路过的男人被雨伞男一把捞过,像拎小鸡仔一样将男人拎起,男人奋力反抗,但无济于事。

艾尔德冷静地观察着男人的数据,仍然没有动。

这不是唯一一次枪响。

咖啡杯被打翻,玻璃被击碎,碎玻璃散落一地,旁边有人被划伤,但片刻都不敢迟疑地朝着反方向奔跑着,可惜在街道的那头一个肥胖的男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前行的路,他狞笑着,手上拿着一把加长的机枪,向所有敢于向前的人开枪。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街道几乎乱成一团,恐慌的情绪被放到了最大,这是最最繁华的主街,但巡逻的安保人员无一人上前,一切有些太过突然,他们都在迟疑地等待着——

大概是在等自己吧。

艾尔德舒展了一下手掌。

比子弹更快,一道红色的闪电自高空落下,逆着人流出现在了中央的雨伞男身前。

“你好?”

艾尔德悠闲地对着雨伞男挥了挥手。

子弹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地打在艾尔德的胸甲上,但什么用都没有,周围有躲进街边店铺的人瞪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红色铠甲人,不确定他是否能挽回局势。

艾尔德没再浪费一点时间。

他出手打在了男人的小臂,解放了那个已经快要憋死的无辜群众,又朝着男人的小腿侧踹一脚,逼着男人踉跄一步,趁这一瞬,他小臂内侧弹出一支药剂,艾尔德狠狠地扎在男人脖颈处,几秒的时间男人就软下了身子。

接下来是那个不怎么可爱的胖子。

艾尔德踩着男人的肩膀腾空跃起,把自己作为炮弹直接撞到了胖子身上,胖子被强大的作用力向后推去,双手却死死地掐住了艾尔德的脖颈,艾尔德惊讶的发现自己能感受到微微的窒息,看起来这个胖子确实是个神力士。

但没有用。

艾尔德手中的激光击穿了胖子的手掌,胖子不得不吃痛的松手,艾尔德一脚踩住胖子的脑袋,借着刚刚的冲击力把他砸在地板上,胖子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艾尔德转身,还差一个。

刚刚的咖啡店已经空空如也。

空气好像前所未有的安静了下来,在街道上滞留着没找到庇护所的人心脏仍在剧烈的跳动着,他们甚至还没人来得及庆祝劫后余生,旁边快餐店上的甜甜圈的标志牌就突然从高空坠下。

十二层的高楼。

艾尔德眼尖的发现了楼顶握着炸弹眼神直愣愣的男人。

找到你了。

他从男人背后飞去,迅速地给男人摁下那最后一针,男人倒在楼顶上,但此刻艾尔德没时间管他了,他奋力朝着楼下飞去,试图追上那个坠落的巨型甜甜圈。

繁杂的数据从眼前飘过,眼看着甜甜圈越来越近,艾尔德加速,再次加速。

楼下的人发现时已经来不及躲闪,惊叫从喉咙里溢出来,几乎能感受到气流从头顶拂过。

但甜甜圈没有砸下来。

那个钢铁飞人双手撑住甜甜圈,铁皮彼此摩擦,火星飞溅,没有缓冲带,他生生顶住了这个甜甜圈,为地面的人争取到了逃跑的时间。

艾尔德缓缓放下了甜甜圈。

一切再次安静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像红色的血液洒在地上,落日的最后一点残影被地平线吞没,天暗了下来。

瑟瑟发抖的人在这次长久的寂静中困惑地抬起头来,

“结束了吗?”

有人喃喃地问,似乎不可置信。

“当然结束了。”

艾尔德高声回答,他伸出手,拉起那个瘫倒在地的女孩。

“你安全了。”

女孩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又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开口:

“你是谁?”

越来越多的人从一地残骸中回过神来,他们注意到了这里的对话,此刻他们共同等待着一个答案。

“好问题。”

带着笑腔的声音从铠甲中传来,即使在黑夜之下那身战甲好像也在发光。

“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呢?”

就在艾尔德笑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迟来的警笛声在街边鸣起,但此刻没有人再注意他们了,所有人都出奇一致地抬起头来。

斯塔克大厦前面的大屏幕不知何时换了崭新的广告,色彩鲜艳的三代绝境病毒一闪而逝,屏幕只剩下白色,镜头快速拉进,依稀能看到一个红点正浮在半空。

而屏幕外的钢铁人脚下绽放绚丽的火焰,飞向高空,在一个遥远到不可触碰,又靠近到能依稀感受到炽热温度的距离顿了顿,和所有人一切注视着屏幕。

屏幕中的红点终于清晰起来,里面的天选者姿态随意地倚靠在白色的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在镜头移过来对准那双机械的蓝光眼时,广告词从屏幕底部浮现。

【你被选中了。】

而艾尔德飞越了人群,飞越了警车,在屏幕之前伸展手臂,平举双手。

炽热的火焰自他身下绽放,钢与铁的魅力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各位晚上好。”

“我是,天选者。”

第64章 唇舌

“真是场精彩的表演。”

艾尔德拿着香槟杯的手晃了晃, 开口打破了寂静。

像蚂蚁一样挤在窗边紧张地向下观望的权贵们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有人心有余悸地放下酒杯,也有人掏出手机联系着安保, 当然, 更多反应敏捷的人记起了最后亮起的屏幕。

天选者。

无数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但没有人当那只出头鸟, 艾尔德倒是面色如常,扫视一周后发现没人开口后自若地抿了口杯中的香槟。

“艾尔德,那是——”

“我新找到的代言人。”

艾尔德对着费伦点了点头。

同时也给了旁边差一步没说出口的提姆一个眼神, 示意稍安勿躁。

“这出场方式确实太过独特了。”

费伦意有所指。

“谁能想到今天有人胆大包天到在市中心暴乱呢?”艾尔德有点遗憾地放下酒杯, “我还想请他来这儿喝一杯呢,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费伦抿了抿唇, 略一沉吟,拍了拍艾尔德的肩膀。

“我想一定会有机会的。”

他的眼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但这次的暴乱离我们的酒会太近了,大家都被吓到了, 作为挑选位置的人,你可要承担起责任来。”

“当然,当然, ”艾尔德扬起一个笑容, 他高高举起酒杯, 提高音量,

“各位,这确实是我的疏漏,没有提前排查好情况, 作为补偿,场内剩下的绝境病毒2.0会以礼物的形式免费赠送给大家。”

艾尔德看向那一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的绝境病毒2.0,即使换代也不会使它的价值降低, 毕竟在愈伤领域它仍然是当之无愧的No1.

如果拿到市场销售它们的价值不会低于五百万美元,作为有意为之的礼物不够贵重,但作为无意疏漏的补偿无疑是很有诚意的。

会场的气氛肉眼可见有了回苏。

下面的流程终于可以继续进行下去,刚刚被打断的主持人整了整领带继续上台演讲,几句风趣幽默的开场白就成功的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了他手中的3.0上。

“2.0无疑已经达到了治愈力的巅峰,大家已经体验过它的药效了,即使上帝在你身旁,只要一针下去,你也能完好如初地回到人间,像你正18岁一样,我敢保证,这就是人类能做到的极限。”

“但3.0不同。”

主持人顿了顿,声音放轻,充满了蛊惑性,

“它让你超越极限。”

酒会的流程无非就是那么几项。

艾尔德低下头打了个哈欠,掩盖住疲惫,微笑着送走了最后一个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试图预定3.0的富商,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他正打算随便找个椅子坐下,衣领却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揪了一下。

艾尔德嘶了一声,顺着身后人的力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去。

脆弱的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将要害展现在提姆面前。

“晚上好,提姆。”

他笑眯眯的跟严肃地皱着眉头的小总裁打了个招呼。

“你干的?”

椅子拉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声,提姆身边是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什么?”

艾尔德坐好,疑惑地看向提姆。

提姆愤怒的蓝眼睛瞪着艾尔德,像一壶被烧开的不再温和的水,

“你是不是疯了?把精神病患者带到大街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怎么办?”

“什么叫做我把精神病患者带到大街上?”

艾尔德皱起了眉毛,眼神诧异,

“我一直在跟你们在一起,从中午到晚上,这个预售会开了快一整个下午。”

“怎么在你嘴中就成了我把他们带过来的?”

“那你告诉我那群人是怎么突然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

艾尔德耸肩,漫不经心地拉长语调。

他对着提姆眨眨眼睛。

“就算是义警,也不能随便冤枉无辜的人吧?”

提姆愣了一下,又迅速回神,警惕地看着艾尔德蕴着莫测微笑的眼睛,

“你到底?”

大门处突然传来响声,提姆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您好,斯塔克先生在吗?”

“在这儿。”

艾尔德移开视线,结束两人的目光对峙,高高举起了手。

一个有着大络腮胡的警官站在门口,举起了自己的警官证。

他身后零零散散地跟着几个警员。

“请配合调查,斯塔克先生,我们需要询问一些有关刚刚那场暴乱的线索。”

提姆给了艾尔德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但艾尔德似乎完全没有看出提姆那一眼在说什么。

他保持着笑容看向那个很不好惹的警官。

“我不配合。”

艾尔德用欢快的声音宣告。

提姆和那个警官都被呛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第一次看到艾尔德档案时迪克为他描述的场景,漠视法规,投机取巧,伶牙俐齿。

似乎昨日重现。

但这次不一样,提姆看着艾尔德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机的随意样子,在心底冷静地想,如果他们能越过艾尔德直接一路闯到大厦里,那么证明他们至少应该掌握了一些足够分量的证据,他们不可能像迪克那次一样轻易放过艾尔德的。

果然,那个为首的络腮胡面对艾尔德胡闹一样的回拒,态度十分强硬。

“斯塔克先生,这是正规流程,如果您不配合我们,那恐怕我们只能采取一些强制措施了。”

提姆观察着艾尔德的反应。

艾尔德头都没抬。

他继续玩着手机,像是完全不屑于开口。

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个络腮胡,他抬起头,冲着身后的人挥挥手,示意动手。

提姆再次拉了拉艾尔德的衣领。

“抬头。”

“怎么了?”

艾尔德对提姆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柔和,眸底的不满像是小孩子玩闹。

提姆抿了抿唇,终于没忍住叹了口气,“你已经准备公开和警察作对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当然不。”

“那么你不向他们解释一下?刚才跟我说的不是很理直气壮吗?”

提姆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教训的口吻,

“别想再随意糊弄过去了,认真点。”

艾尔德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已经走到他身前拿着手铐的警员。

“我还不够认真吗?我一直在努力的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在冰冷的手铐几乎快触碰到他的皮肤时举起了手机。

“你们局长喊你们回去。”

艾尔德在警员滞住的动作中如愿等到了络腮胡的电话响起。

“局长。”

络腮胡给两个年轻警员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什么,现在?可是”络腮胡欲言又止,在对话中渐渐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艾尔德和提姆目视着一行人匆匆离去,甚至连放句狠话的时间都没有。

在寂静中,他转回去,藏住眼底的漫不经心,乖巧地对着目瞪口呆地提姆笑了笑。

开什么玩笑,他当议员前犯了错误要进警局,当议员后犯了错误还要进警局——

那他的议员不是白当了?

不对,他根本就没犯错误。

艾尔德逻辑自洽,心情愉悦地为提姆拉开了椅子。

“你还要继续聊吗?”

“你还让我跟你聊什么?”

提姆仍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他顿了顿,忍不住开口问:“可是戈登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徇私?”

“他当然不会徇私,唯一的原因就只能是我根本没有像你说得那样做。”

艾尔德再次强调,“那只是一个巧合。”

巧合的时机,巧合的人,巧合的广告屏幕。

艾尔德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提姆垂下眼眸,当然没信,“我会继续调查的。”

“那是你的权利。”

艾尔德毫不惧怕。

他轻松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提姆,为什么你这两天没有回家?”

几天前的怒火延续了如此之久吗?

“公司太忙了。”

提姆随意的扫过艾尔德为他拉开的椅子,没有坐下。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随意给予了艾尔德一个答案。

艾尔德回忆着,想起了当时提姆提到达米安时忍耐着怒火的眼睛。

“达米安被我打了一顿后已经安静多了,你不必在这儿哀影自怜了。”

“达米安…”提姆听到这个名字就条件反射般有些焦虑,不过他倒是不意外艾尔德能制住这个小恶魔。

“我没事。”

“那就是你跟布鲁斯吵架了?”

艾尔德脱口而出,并轻而易举地从提姆细微变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他有点惊奇的笑了笑,

“你这样的人也会和父亲吵架?”

提姆眯了眯眼睛,“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放轻松,不是说你软弱,”艾尔德示弱一样的举了举双手。

“只是觉得你是那种总是会做出正确的事的人,而偏偏大部分时候布鲁斯做的决定都该死的正确。”

提姆微蹙着眉回答;“没有人能永远正确。”

艾尔德仰着头看向提姆,“别太在意正确。”

他口吻轻松,

“关键是那不是你的父亲吗?”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当权威和正确混合时,服从会成为每一个人的本能,这没什么不正常的,不正常的是突然反抗的那只黑羊…”

艾尔德突然噤了声。

这倒不是他不想继续说了,而是因为提姆给他物理静音了。

他将一根手指贴在了艾尔德那张恶劣的薄唇上。

“如果你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可以不必开口。”

提姆俯视着艾尔德,脸上有些没控制好流露出的烦躁,像假面被人生生砸碎一角。

“这件事与你无关。”

手指顺着嘴唇滑下,再下面就是脆弱的脖颈,艾尔德看了看提姆微垂的眼睛,唇边扬起一个兴致勃勃的笑。

红唇微启,他像是挽留一样用舌尖碰了碰提姆的手指。

提姆动作顿了顿。

艾尔德以为他会僵住,但事实上小总裁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蓝眸沉沉,食指垂在艾尔德唇边,骨节分明的手微曲,白皙的手腕上的银白色的机械手表一下一下响着。

但他再没有移开。

好吧,这样也不错。

艾尔德眨眨眼睛,得寸进尺地含住了提姆的指尖,像是小猫一样用红舌讨好的舔舔主人垂下的手指,似乎不打算更进一步。

手指的主人却没有顺着他的心意来,那根食指毫不客气地向内探去,不紧不慢地触碰过艾尔德滑腻的舌尖和整齐的贝齿。

“张嘴。”

艾尔德于是张开嘴,于是第二根手指顺着口腔伸入,搅过唇舌间的嫩肉,尖锐的虎牙,湿漉漉的唾液让手指泛着水光,提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艾尔德红艳的眼尾和加重的呼吸。

没有唾液浸润的喉咙干涩的难受,艾尔德吞咽了口水,无意识的动作却把手指送入了舌根。

太深了。

过于明显的异物感终于让艾尔德没忍住不适地哼了一声。

提姆收回了手。

趁提姆慢条斯理地在手帕上擦干手的时间,艾尔德低下头咳嗽了两声,又再次抬起头来。

“怎么与我无关了?”

他的眼尾还挂着由于刚刚的动作留下的一抹艳红,被唾液弄的水盈盈的唇却再次毫无畏惧地勾起,丝毫没有吸取教训,

明晃晃的白牙笑得无辜又灿烂。

“毕竟,daddy很棒。”

第65章 惩罚

艾尔德赶在提姆动怒之前迅速改变了话题。

“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回去?”

“我还有别的事情。”

提姆看着艾尔德“果然如此”的表情, 刚压下去的火又差点被点燃。

“现在本来就是销售旺季,没审查的报表难道你来帮我看吗?”

“那是我以己度人了,”艾尔德熟练地换了个可怜兮兮的语调, “对不起。”

提姆闭了闭眼睛。

“随便你吧, ”他一瞬恢复了冷静, 变脸速度丝毫不亚于艾尔德, “你的那个新”

他看着艾尔德蓝色的笑眸咽下了后半句话。

“算了。”

提姆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提姆面色如常,

“只是我突然想到晚一点还有会议, 我想是时候离开了。”

“当然, 需要我送送你吗?”

艾尔德边说边站起身来,笑容得体, 如果撇去散乱的头发和殷红的眼尾,那么几乎能立刻上台接着发言。

“你注意好你自己的行为就可以。”

提姆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边走边交代着身边的艾尔德:“如果你想让你的项目平稳运行, 就别再有这样高调的行为。”

“我知道了。”

艾尔德不以为然,但没有反驳。

提姆当然不会看不出艾尔德的敷衍,他抿了抿唇, 提示点到为止。

他一步跨出会厅的门槛, 艾尔德则留在了会厅里, 笑眯眯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然后提姆的动作突然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沉默了两秒后,用和平常一样温和的嗓音补充了一句。

“还有,不要这么喊布鲁斯。”

“为什么?”

“他不会乐意的。”

提姆轻咳了一声, 匆匆离去。

留在会厅里的艾尔德愣了愣。

反应过来提姆说了什么之后,他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其实布鲁斯大部分时候很乐意。

但不一定所有人都乐意。

他随意的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查阅能量数值,麦斯。】

艾尔德又打了个哈欠。

【目前进度, 百分之五。】

艾尔德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能量怎么还倒退了这么多?】

【您之前说不必再播报小数点后面的位数,因为它很快就会…】

【我记得了,麦斯。】

过往的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艾尔德头上。

他不爽地敲了敲桌子,人工智能就是这点不好,永远不能察觉到他亲爱的主人的情绪。

好在艾尔德虽然记忆力不太好,但是素质也不高。

【把刚刚那段对话从你数据库中删掉,还有之前我说的那句话,一起删掉,知道了吗?】

【好的先生。】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艾尔德哼着歌再问了一遍。

【现在,告诉我能量数值,麦斯。】

【好的,先生,当前能量数值5.834%】

好吧,艾尔德叹了口气,他就知道。

天选者在外面逛的那一圈,能量增长实在和投入不符。

几个月的时间里,他的能量并不是均匀增长的,事实上,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有一大半的能量都来自于那次营救活动。

为了把他的小铅球菲奥娜救出来的那次。

尽管他救人的时候只是不愿自己问心有愧,但得到的东西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比如说,该如何快速收集能量。

菲奥娜一个人为他提供了将近百分之一的能量。

而菲奥娜没有钱,没有注射过绝境病毒,年龄也很小,她与其他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艾尔德花了一个月时间研究这个问题。

而在这其中的每一天菲奥娜都在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着能量。

他的意思是,同等强度情绪下菲奥娜为他提供的能量可以是其他人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个小充电宝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艾尔德试图把她和之前的几次能量大幅增长联系起来,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共通之处。

但毫无疑问,菲奥娜是解开谜题的那把钥匙。

而在一个雨夜,艾尔德找准了锁芯的位置。

【杰森还没回我的消息?】

想到那场雨,他的思绪突然拐了个弯,问起麦斯。

【您的几个通讯设备目前都没有新讯息】

将近半天了。

真是胆子肥了。

艾尔德不满地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电梯走去。

【麦斯,给杰森发条消息,告诉他要是再不回就永远别回了。】

他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快速下坠,银灰色的铁壁模糊的映着艾尔德的脸,眉眼模糊,只有一抹唇色红艳。

艾尔德移开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回头看着快速变化的楼号数字。

他不知道那天的吻里杰森到底在想什么,但他很清楚的记得,在皮肤触碰的一瞬间,他听到了麦斯的提示音。

【能量增加0.1%】

而唇舌交缠间,艾尔德睁开眼睛,终于注意到了杰森眸底一闪而逝的熟悉的沉溺。

那在那个被治好胎记的女孩眼睛里闪着的,那被他从死亡中救起的迎宾小姐怔愣的神色中藏着的,还有那群拼命地挥舞着拳头反响热烈的男人们喊出来的。

那是一样的东西。

一种丧失理智,毫无保留的——

狂热。

*

如果这么说的话,其实组建一个宗教团体估计是比做生意或从政更迅速的回程方式。

艾尔德边蹑手蹑脚的摸黑上楼边想。

但其实无论是商业还是政治到最后都会无可避免与宗教殊途同归。

只不过商业叫做品牌,政治叫做信仰,而宗教最不好听,叫做造神。

他得推人坐云端,造出一个不可违抗的真神来。

艾尔德垂着头,掩住眸底的晦涩。

“你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艾尔德身后传来。

雄心壮志被人突兀地按下了暂停键,艾尔德一个踉跄,险些摔下去。

暖黄色的廊灯被啪嗒一声打开,布鲁斯顺手扶了一下艾尔德的腰。

“晚上好。”

他站在艾尔德之上的一节台阶,面色平静地看着那张有点慌张的脸。

艾尔德借着布鲁斯的力恢复了平衡,然后下意识地远离了一点那双有力的手。

“晚上好,这么晚还没睡吗?”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刚刚夜巡回来,从市中心那里。”

“是吗?”艾尔德假装没有听懂布鲁斯的意思,“那早点睡吧,”

他从来不怀疑布鲁斯的消息灵通程度。

艾尔德试图从布鲁斯的身侧挤过去。

布鲁斯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像一面高大的墙一样挡在艾尔德的面前,没有留下任何缝隙给艾尔德通过。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低下头,刚刚放在艾尔德腰侧的手搭在了楼梯的木把手上,廊灯照亮了他的侧脸,却几乎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好吧,”艾尔德在这让人如芒在背的对峙中妥协了,“如果我说真的只是巧合你相信吗?”

布鲁斯挑了挑眉,用一双毫无变化的眼证明了他不相信。

“也许你可以先说说你是怎么取得阿卡姆最底层的通行权限的。”

“你自己黑进去的程序?”

艾尔德皱了皱眉头,“我说过那是巧”

“但是阿卡姆有好几道只能用钥匙打开的大门,”布鲁斯没有理会艾尔德的辩解,继续说着,“所以你还有内应?”

“汤姆,威廉,还是杰克逊?”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脸上眼神细微的变动,了然。

“看来是玛丽塔。”

艾尔德努力维持的面无表情崩塌了。

“刚刚你都没提到这个名字!”

“你是不是作弊了?”

艾尔德不想继续对话了,他确信自己刚刚的想法和这几个人毫无关系,即使布鲁斯真有读心术也只会奇怪他晚上为什么会吃史前恐龙蛋。

但他甚至能在艾尔德的脸上做选择题。

“好了布鲁斯,”

艾尔德深吸一口气,“如果真是我做的我今天晚上也不可能回韦恩庄园了对不对?”

“一些杀人犯在作案之后都会有回到现场看看的举措。”

“你有什么证据吗,凭空指责只会让人发笑。”

“如果等到我拿到确切的证据的时候,你就不会有站在这里跟我坦白的机会了。”

“别让事情发展到那样的局面。”

布鲁斯的气势更重了几分。

“最后一次,艾尔德,”昏黄的灯光让布鲁斯的半边脸陷入阴影之中,在安静的庄园中布鲁斯每次咬字都像轻轻的小锤,不紧不慢地敲在艾尔德的心脏上,“告诉我,你干了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时刻准备捕食的猛兽。

上帝,布鲁斯怎么这么难糊弄。

艾尔德心里哀叹,面上却终于正色起来。

“我什么也没干。”

他收起了刚刚玩笑讨饶的眼神,干净利落地站着,身姿挺拔,一步也没有退。

“随你怎么怀疑。”

“你现在有证据吗?”

艾尔德笃定地看着布鲁斯的眼睛,确信他不可能在半个晚上的时间查到什么。

布鲁斯沉默的与艾尔德毫不畏惧的眼神对视了两秒。

“那我们来谈谈其他的吧,艾尔德,”布鲁斯的语气突然温柔起来。

艾尔德这次却真的有了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我昨天晚上”

艾尔德避开布鲁斯的视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就顺口接上,“我昨天晚上哪也没去啊。”

“比起在市中心发生的事情,你昨天晚上的掩盖可是漏洞百出。”

“需要我给你详细的分析一下吗?”

艾尔德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以你去哪了?”

布鲁斯的语气依旧温柔。

他俯下身子,靠近了一点艾尔德,呼吸交缠的一瞬,艾尔德感觉自己的口袋轻了一点。

“这是什么?”

一个黄铜色的小铁壳静静地呆在布鲁斯的掌心。

艾尔德借着灯光看清了那个外面大刺啦啦的刻着斯塔克的弹壳。

“什么时候斯塔克也生产军火了?”

艾尔德痛苦地皱了皱眉头,早就跟杰森说过别弄这种莫名其妙的情趣。

他庆幸布鲁斯没有往被掏空火药的弹壳里面看过去。

布鲁斯把手心的弹壳倒转过来,借着昏黄的灯光朝里面看去。

“杰森的”

艾尔德飞身扑到布鲁斯怀里,拍掉了那枚弹壳。

“什么都没有。”

他顺势揽住了布鲁斯的脖子。

子弹叮叮当当地滚到了楼梯上。

艾尔德脸上的笑也跟着一起滚下去了。

“别念了。”

“我错了。”

他难过地说着。布鲁斯亲口念那些话的时候,即使是艾尔德也感觉到了羞耻。

仗着布鲁斯看不到他的小动作,他一脚把弹壳踢到了楼梯下面。

但他的脚没能再收回来。

艾尔德感觉腰上一紧,接着整个人都悬空起来,被布鲁斯从楼梯上竖着抱起。

他被迫俯下身,收紧了搂着布鲁斯脖颈的手。

“你要干什么?”

艾尔德倒是没挣扎,只是觉得这种抱法很不舒服,下意识扭动了两下后就妥协的选了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

“履行承诺。”

艾尔德慢半拍的想明白布鲁斯说的是什么承诺。

漂亮的蓝眼睛一瞬瞪圆了。

铠甲在覆盖了艾尔德的手脚,他一刻都没敢耽误的挣开布鲁斯的手,腾空而起。

“不能这么做。”

他几乎快撞破了房顶,又缓缓落下,认真地控诉布鲁斯。

“你不能这么做。”

“这是你自己说的措施。”

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炸毛的艾尔德,嘴角轻轻勾起,又很快落下。

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威胁着,

“如果你不愿意履行承诺,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布鲁斯——”

艾尔德在空中犹豫着,但此刻撒娇求饶好像都没用。

布鲁斯在原地静静地等了艾尔德一会,他留给了艾尔德一分钟。

时间已经到了。

他转过身准备回房间。

一双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布鲁斯。”

艾尔德哀求地看着他,蓝眼睛蒙着一层雾,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却像长了钉子一样不愿移动半分。

他仍在试图让布鲁斯改变主意。

而布鲁斯笑了笑,反手握紧了艾尔德有些发冷的手。

他语气温和,却丝毫没有给艾尔德留下反悔的余地。

“过来。”

第66章 审讯

房间中铺着一层柔软的灰色地毯, 光脚踩在上面的时候不会出一点声音,厚重的窗帘密封良好,当木门被布鲁斯关上时, 室内暗的像是置身于一片静谧的黑海。

艾尔德安静地站在门旁, 轮廓影影绰绰, 看起来情绪比刚才平静的多, 布鲁斯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却察觉他的手比刚才还要凉。

只不过这次不是来自夜晚的寒气, 而是心底不断夸大的想象。

黑暗是最好的幕布。

这个距离, 布鲁斯能依稀看清艾尔德颤抖的眼睫。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艾尔德调笑着开口打破了寂静,语调与平常一般无二。

“你不会一直在等着今天吧?”

布鲁斯刚垂下的眸子再次抬起, 定定地看着艾尔德,

“你问哪件事?”

艾尔德的喉结动了动,

“什么哪件事, ”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布鲁斯话尾的三个字,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不就是刚刚的那枚弹壳?没有其他事了。”

艾尔德说的是如此笃定,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 即使是轻轻吞咽唾液的声音也分外清楚。

“我不是很想给你列举这些, 但是如果你非要个提示的话, 那么,你还记得那场三个人的晚餐吗?”

布鲁斯不紧不慢地往艾尔德的方向靠近了半步。

“从餐厅离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艾尔德的身体僵了僵。

“这是承诺发生之前的事。”

他仍寸步不让地说着,但是身体却下意识向身后的墙靠去, 为自己寻找着依托点。

平时遇到这种情况,艾尔德通常会像一只没骨头的猫一样靠到布鲁斯怀里,但是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 此刻让他感到不安全的正是面前的布鲁斯。

而布鲁斯将每一个停顿都拉长,

他在有意放大这种不安全感。

“没关系,”他用宽大的手掌轻轻盖住艾尔德的眼,感受着他一瞬变得急促的呼吸。

“过了这次,一笔勾销。”

布鲁斯松开了盖着艾尔德眼睛的手,在黑夜中,那双像蓝色琉璃一样剔透晶亮的蓝眼睛覆上了一层朦胧的水膜。

布鲁斯的动作顿了顿。

“你在害怕吗?”

“不。”

“你可以有拒绝的权力。”

他听着艾尔德杂乱的呼吸声。

但这句话并不是出于怜悯。

布鲁斯颇有耐心地等待着艾尔德的回答。

蓝眼睛的男孩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却在对视中一点点放松身体。

“不。”

他僵硬地弯了弯眼睛。

“说好的,一笔勾销。”

“当然。”

“只要你能做到遵守规则。”

艾尔德犹豫着点头同意了。

布鲁斯嘴角短暂的勾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躺下。”

他终于发出了第一个命令。

“直接躺在地毯上吗?”

艾尔德调整情绪的速度一向令人惊叹,他将注意力移到了地摊上,嫌弃地抬了抬脚,并不想躺在这看起来就不太干净的地毯上。

但布鲁斯这次没有纵着他,看到艾尔德不愿行动后就转身打开了灯。

身后传来一声轻呼,艾尔德弯着腰捂住了眼睛。

“太亮了。”

灯管瓦数很高,已经超出了正常使用的限度,而且这间房间的四面都贴着角度设置好的镜子,反射的光线让站在房间中央的人很难感到舒适。

“去那儿躺好。”

布鲁斯站在原地,并不着急,等着艾尔德适应光线。

艾尔德艰难地眯起眼睛,看向布鲁斯眼神的方向。

那摆着一张桌子,现代简约的风格,黑色的铁桌面光洁干净,正好是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大小。

但说实话,当它身边不摆着些柔软的沙发时,比起桌子,它更像刑-具。

“你自己选的。”

布鲁斯恰到好处的开口。

而艾尔德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布鲁斯平静的脸。

眼眸相对,艾尔德眼里的光动了动。

他妥协了。

单手扯开脖子上绑好的领带,名贵的衬衣由于他粗暴的动作被扯掉了最顶上的一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处腻白的皮肤来,又三两下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把它扔在地上。

在解衬衣的扣子的时候,布鲁斯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再脱了?”

艾尔德故作诧异地看着布鲁斯。

“一会我来脱。”

布鲁斯稳稳地接住了艾尔德没什么威慑力的挑衅。

艾尔德着实愣了一下。

“好吧。”

他低头露出个笑容,没再犹豫,抚开开布鲁斯的手,小臂撑着桌子,干脆地坐上了铁桌,然后对着朝着这边走来的布鲁斯笑了笑,转身肆意地仰面躺下。

“来吧,你想做什么?”

牛乳般洁白的身体落在纯黑色的桌面上,对比鲜明,直面灯光盈起的泪要落不落,眼角的一点红脆弱又迷人。

可偏偏他还在笑。

像布鲁斯清楚自己哪些角度最引人瞩目一样,艾尔德也同样清楚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布鲁斯眸色暗了暗。

他弯腰捡起艾尔德随手扔在地上的领带,耐心地把它被艾尔德揉出的褶皱抚平。

然后让它落在了艾尔德的眼睛上。

细条的真丝黑色领带和桌子的颜色很像,又很轻,材质柔软,落在眼上时几乎感受不到重量,却又近乎完美地与桌子融成一体,仿佛本来的位置就是该是这里。

“别让领带掉下来。”

这是第二条命令。

艾尔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但他脸上的小表情不断,视觉剥夺下人往往更难以隐藏自己的情绪。

布鲁斯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丰富的表情,视线从艾尔德的脸上移过,然后是脖颈,胸口,小腹,以及——

那双一点也不安分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