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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命运

气氛越发僵硬起来, 艾尔德知道此刻自己应该配合得表现点紧张出来,但是艾尔德却难以自抑地在这样熟悉的氛围里感受到一种诡异的安心来。

当然,他没有什么特殊倾向, 他的意思是, 如果他爹现在温柔地过来回给他一个亲吻, 那么他才真的是要毛骨悚然地考虑他爹是不是打算换个儿子了。

愤怒也是斯塔克珍贵的情绪。

但太过懈怠的结果就是他没忍住在紧张的气氛里打了个哈欠。

艾尔德刚放下手就感受到头顶的呼吸声轻了下来。

艾尔德的手滞住了, 那点朦胧的睡意消失的一干二净。

但很显然在他爹愤怒的时候选择继续挑-逗可不是个好选择。

艾尔德抬头看向他爹晦涩的眼眸,试图开口弥补:

“dad,我知道”

“睡吧。”

安东尼的声音低沉, 但在这个四下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楚。

艾尔德闭上了嘴, 在碰到他爹不容置疑的眼神后笑了笑,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他的眼睫仍止不住的颤动着。

像即将飞离的蝴蝶。

“如果你不睡,那么我们也可以选择起床。”

安东尼的话听不出喜怒。

艾尔德明智地选择停止了试探。

本来就疲惫的身体终于在主人的刻意放空下重新涌上了倦意,艾尔德本以为他无法在他爹这颗定时炸弹身边真正的睡着, 但事实上很快他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从回到旧金山开始到现在,兴奋了这么久,他的神经已经非常疲惫了。

第一缕破晓的阳光透过窗户撒到凌乱的床上, 正好照亮了艾尔德紧闭的眼眸和雕塑般优美的五官, 他靠在他的父亲赤裸的胸口上, 而他英俊的父亲将书架在少年平坦的小腹上,随意地翻动着书页,画面安静温馨的像是一副古典派的油画。

艾尔德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是感到了阳光的刺眼, 但安东尼锢着他身体的手很紧,让他连偏偏头都做不到。

艾尔德在睡梦中皱起了眉头。

安东尼感受到了艾尔德的挣扎,放在书页上的手顿住, 低头打量起来那张漂亮的脸。

艾尔德长大了。

刚刚的怒火很快褪去,现在他的目光像是一台冰冷的天平,没有欣赏也没有厌恶,只是单纯的评估,就像在看一份非人的货物,判断他是否能抵过天平另一端的重量。

漂亮的脸,聪明的脑子,乖巧的微笑的眼。

他将手掌贴在了艾尔德的太阳穴旁边,如果艾尔德还醒着他一定会汗毛倒竖,在这个位置,只要安东尼心念一动,旋转的子弹就会掀开他的头骨,像一个爆开的西瓜那样在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不知满足的心。

要偏爱,要自由,要他一次又一次的宽容。

要迫切地证明点什么,比如他就该走出上帝的伊甸园或者溺死在他们头顶那片酒池里。

但又仍然理所当然的想着他该由父亲来埋葬。

太贪心了,宝贝。

他动了动手指,手掌盖住了艾尔德的眼睛——

温柔地为他遮住了那一缕阳光。

他来替他做选择吧。

*

跟上次不同,艾尔德现在很清楚自己在做梦。

怎么回到旧金山之后一直在回忆过往,那些有什么可回忆的?

艾尔德无聊地蹲在房顶上看着那些拿着枪的青少年在大街上闲逛。

好吧,这个梦能够允许他换个视角吗?至少别让他再看这些尖嘴猴腮的蠢货们。

艾尔德尝试着向下跳去,然后他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正对着一间配房小小的窗口。

那有一张苍白的脸正在注视外面的院子,蓝色的眼眸像是两粒冰凉的玻璃珠。

隐隐约约能听到屋内的笑闹声,当然这些都与初春穿短袖的可怜小孩无关。

丑小孩。

艾尔德用力戳了戳那双瘦骨伶仃的眼睛,手指从自己的眼眶穿过,然后他意识到此刻自己的状态大概像是一缕幽魂,借着未来的眼睛审视无法更改的历史。

那他可以飞吗?

下一秒,艾尔德飘了起来。

他忍不住笑起来,在空中看着那群蠢货走进院子,院门那有一道电网,如果丑小孩现在去拍拍门告诉他的父母有人来了,那么这群闯入者就会被拦在院子之外。

丑小孩没动。

拿着枪的闯入者走到了房门前,而他的房间的门也被敲响,一个浑厚的男声从门后传来,他很清楚那应该是来自他的父亲,但又与平常有些不同,大概是喝了酒——

“艾尔德,今天是父亲节,你想要出来吗?我可以…”

丑小孩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男孩们,玻璃珠似的眼珠转了转,他扭过脖子,对着门外尖叫:

“锁上门。”

门外静了一瞬。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根本不懂为了你变得正常我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就算上帝不会真的降福于你,可你的母亲日日夜夜都在为你祈祷,神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早晚会杀死爸妈的怪——”

枪声响了。

一切都短暂的安静了下来。

然后丑小孩轻声轻脚的躲进衣柜,很快他的门就传来声响,那群蠢货大声地骂着脏话,而艾尔德飘到衣柜前,透过缝隙看着那双讨厌的蓝眼睛。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外面的吵闹声停止,门没有被拉开,大概他们以为这是个杂物间,然后艾尔德眨了一下眼睛,柜子里的小孩却像死了一样瞪着眼睛透着缝隙向外看去。

他在看什么?

艾尔德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着的旧报纸,落满灰尘的破旧柜子,每次打开都吱呀作响的门,以及门下通过门缝缓缓流过的——

属于他父亲的鲜血。

丑小孩是第一次见到血。

“嘿,别看了小孩,”艾尔德试图捂住那双眼睛,但却发现自己仍能从他幽魂一样的身体之后看到那令人生厌的眼神,不是哀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点别的,更微妙的东西。

这眼神让小孩确实像个毫无感情的怪物了。

他不爽地放下了手,“别担心,你以后还会有机会再给你的父亲的胸口开个洞的,这种事情就像开罐头,一回生二回熟。”

房间保持着安静,而小孩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抱着膝盖,将自己折叠起来放在脆弱的木板上,直到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小孩没办法维持这个高难度的姿势,才终于从衣柜中跌出。

像没了脊椎的狗一样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好吧,实际情况也差不多,艾尔德望着落日的眼移了回来,蹲下去检查了一下小孩干瘪的肚子和发白的嘴唇,无比确信他会在没有食物的下一个夜晚死去。

但当然他不会死去。

“小孩,你的罐头来了。”

艾尔德拉长声音,而几乎是在他声音停止的下一秒,一颗燃烧的星辰自窗口降落人间。

碎玻璃飞溅,丑小孩艰难地抬了抬头,落日灿烂的余晖自男人背后洒来,点亮了那颗冰冷的蓝色眼眸。

“嘿,孩子,别怕。”

铁人蹲下抱起了小孩。

艾尔德仰头看着,几乎要以为那身铠甲是鲜血一样悲壮的暗红色,但事实上,那只是一点夕阳的残骸罢了。

丑小孩在万众瞩目之下被带着飞起,然后长枪短炮就立刻怼上了男孩的那张脸,丝毫不顾他现在已经将近三天没吃饭了,正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

艾尔德跟着小孩后面,看着他爹抱着他面向所有闪光的摄像头,宽大的毯子遮住他的半张脸,只漏出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听着他爹沉痛而激昂的演讲。

很好,一句也听不清,他那会已经半昏迷了,后来也没找到这一段的录像。

但艾尔德清楚他爹为什么带走他。

他的亲生父亲从俄亥俄州的乡下一路奋斗到寸土寸金的旧金山,还当过兵,他的母亲家族中落,但她家信仰纯正,祖上甚至有人为独立战争提供过资金,他们是美国梦的具象化,是千千万万普通美国人的象征,而那群拿着枪的小孩信仰**教,是被精心挑选出来登上舞台的黑羊。

所以此刻,艾尔德是一个好的符号,好的纽带,好的威猛先生清洁剂,只要抱住他 ,就能让军火贩子洗掉那些负面新闻,以复仇使者的形象朝着中亚屋脊开炮,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上最中心的桌子,触碰云端。

动荡的时代,就该出现伟大的人物。

他爹的脸被模糊在闪光之中,所以艾尔德只能看看自己那双失神的眼睛。

“所以,我会收养他!”

小孩被安东尼的手勒的难受,却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所以,只要安东尼有点脑子,这个小孩就会安安稳稳地活着。

这是一个比福利院和被其他人收养都好得多的结局。

然后他爹在离开摄像头的下一秒就把他放下了。

“好了,小孩,去玩吧。”

艾尔德看着小孩被他爹像是扔掉一个废弃的安全-套一样扔下,险些跌倒,迷茫的瞪着眼睛的时候简直想大笑了。

烂人总得烂人磨。

旁边一位看不清脸的女士给了他一颗糖,否则艾尔德未来的幸福生活就要在此刻中止了。

他爹那会还太年轻,刚刚换上新的铠甲没多久,对于一切都抱着一股朝气蓬勃的新鲜感,其中尤以女人白花花的大腿为甚,甚至可以在她们的肚皮上忘记他的伟大计划。

更不用说这个又丑又瘦的小屁孩了。

艾尔德跟在自己身后,新奇地以第三视角看着小孩像老鼠一样在大厦里窜来窜去,在宴会结束后偷走蛋糕和酒,然后一头扎进一个角落里的休息室里,窝在里面读一些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而言有些过于高深的书。

对于一个八岁的小孩来说,在酒池肉林里活着总比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活着要轻松一点,但偶尔也可能看到不那么适宜小孩观看的东西。

艾尔德冷静地看着冷静的小孩看着他名义上的爹玩叠叠乐。

小孩往嘴里塞了一口蛋糕,艾尔德试着啃了一口小孩。

他爹现在太脏了,艾尔德一点也不想碰。

吃完蛋糕小孩就往休息室走,他这次没有碰书,而是悄咪咪地打开了一台放在角落里落灰的电脑,生涩的操作起来。

艾尔德四下转了一圈,才想起那天他好像是发现了一本关于编程的书。

唯一一本编程的书。

世界的巧合就来自于此。

“你在干什么?”

艾尔德和小孩同时转过头去。

“准备轰炸斯塔克大厦,dad。”

“我在尝试一些东西,斯塔克先生。”

安东尼饶有兴致的挑挑眉毛,他看了一眼屏幕,随意地按下了回车。

“等等,先生”

【Hello, Stark.】

三个人同时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文字。

“挺有创意。”

安东尼愉悦地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问小孩:“你是谁?”

小孩和艾尔德的表情一样平静。

蛋糕和酒让他长了一些肉,精致的五官终于露出了点眉目,看起来是个普通小孩了。

但艾尔德觉得他就算仍然是几个月前那副尊荣他爹也依旧认不出来的。

“三个月之前我的父母被人用枪杀死,您救了我,然后带我来到这里。”

小孩顿了顿,“先生,我叫艾尔德。”

“没有姓?”

“您希望我有姓吗?”

安东尼这下看小孩的目光真带上了几分趣味。

“跟我过来。”

安东尼把小孩带到了他的办公室,在那为他取出了一个轻薄的电脑,当时市面上还买不到,这种笔记本都是军用标准。

“先玩一会吧。”

小孩听话的打开了电脑,对着书一点点尝试起来。

他会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安东尼刚开始偶尔会记得给艾尔德投喂一点零食之类的,随着艾尔德的脸越来越有光泽,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之后,这种投喂的频率就变高了起来,并且常常会揉揉他的头捏捏他的脸或者把他抱起来随手掂两下,要艾尔德说,他爹这一套跟小姑娘摆弄芭比娃娃没什么区别。

小孩总是乖巧的,无论怎么对待脸上都维持着一个表情,恭敬地喊着“斯塔克先生”,偶尔给安东尼展示一下他的成果,随机赢得一顿大餐。

安东尼则越来越黏糊,对小孩的称呼从“孩子”发展到“艾尔德”然后发展到“甜心”最终变成了“我的小王子。”

他会亲昵给所有询问的人介绍这是他最宠爱的王子陛下,对小孩突飞猛进的进步的赞叹也越来越真情实感。

但他没要求过小孩改变称呼。

直到那天,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那台轻薄的电脑里传来。

【艾尔德先生,你好。】

“你好,麦斯。”

艾尔德欢快地绕着电脑转了一个圈,而小孩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情,只有安东尼忍不住怔愣了一瞬。

“这是?”

“dad,就是你想的那样。”

艾尔德跑过去在安东尼胸口蹭了蹭。

安东尼拿过了电脑,仔细检查了一遍,越看眼神变化越大:

“天哪…”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放下电脑,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小孩,然后紧紧地抱起了它。

他看着艾尔德的水一样蓝眼睛,郑重地问小孩:

“你想成为我的儿子吗?”

“成为您的儿子有什么好处吗?”

“嗯,让我想想,”安东尼出奇的好脾气,“你可以吃更昂贵的蛋糕和零食,可以穿上最好的衣服和鞋,所有人都会疯狂的喜欢你,爱你。”

小孩没说话,艾尔德倒是哧哧的笑了,谁说人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的?他现在就相当清楚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必然能做到这些。

骄傲令人快乐,狂妄驱人进步。

安东尼同样看出了小孩是怎么想的,他本来严肃的表情消失了,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吧,小王子,你确实能做到。”

“但是,我的小王子,蛋糕和衣服总有一天会腻,人们的喜爱像是水中浮萍,你会上升,但你最终必然会感到无趣与痛苦。”

“这是天才的宿命,或者说,诅咒。”

“你会帮助我对抗这个吗?”

安东尼亲昵地捏了捏小孩的脸蛋,语气却像在对待一个成年人,“我会是你身边唯一能理解这个的。”

“斯塔克会是你的战旗。”

初生的朝阳落在小孩的脸侧,他思考着,很缓慢的点了点头。

艾尔德沉默了下来,这段记忆该死的清楚。

安东尼轻勾唇角,没有犹豫,在放下小孩的下一秒就通知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在一个小时后,安东尼斯塔克拉着艾尔德的手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这次他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精致的脸,然后他把艾尔德抱起,向所有人宣布,

“虽然你们有些人可能知道了,但没关系,我要再重复一遍——”

安东尼斯塔克紧了紧抱着艾尔德的手,闪光灯照的小孩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但他能听见底下越来越大的欢呼声,像是排山倒海的波涛。

“艾尔德斯塔克,我的儿子。”

小孩努力睁了睁眼,想看清底下人的表情,但他什么也看不到,这里唯一清楚的脸只有两张,他和安东尼斯塔克。

然后安东尼带着他腾空飞起,远离了耀眼的闪光灯和吵闹的人群,紧紧拥抱着他飞过光辉万丈的旧金山,带他看过高耸入云的大厦和蚂蚁一般渺小的人头。

这是艾尔德的第一次飞翔。

最后,在云端之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轻轻低下,看着小孩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温柔了。

“你喜欢这个吗?”

生理上无法抑制的心跳加速让小孩虚弱的身体喘着气,但是那双眼睛依旧是一点碎冰,像是一阵风飘过,微泛波澜。

“喜欢。”

小孩垂下眼睛。

下一秒,他听到他爹的轻笑。

“艾尔德,我为你自豪。”

艾尔德听清了浮冰破碎的声音。

很轻,也许是错觉,但事实上,艾尔德在旁边这样安静地看着的时候,终于意识到——

也许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年幼的俄狄浦斯抬起头来,听到预言的克罗诺斯张开嘴巴,而没有心的小怪物睁开眼睛,在撒着圣光的上帝子宫中得到了一份灵魂,从此世界开始有了颜色。

但上帝从来没有子宫。

那被放进他身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你已经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了,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时间静止了,小孩突然开口,

“这是你的梦境。”

“我可以现在松开手,摔成一团烂泥,也可以回到那台电脑前,删除那串代码,或者拍拍门,救下你的生父…”

“不行。”

艾尔德打断了小孩。

他紧握着拳头,脸上是和安东尼如出一辙的笑容,蓝眸却像一片沸腾的蓝色岩浆。

不行,不行,不行。

他必须遇到安东尼斯塔克,他必须得到这份诅咒或者礼物,他必须在这度过他的十年,无论会遭遇什么,并在十年的结尾举起枪——

不管他能否扣动扳机。

这就是他的命运。

无可违抗的命运

小孩轻轻笑了,笑容中填满了不屑与嘲讽,他看着这个十八岁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你活该。”

第102章 帮帮我(已修)

艾尔德以为自己睡了一个世纪, 但事实上他被他爹从睡梦中揪起来时钟表的时针才刚刚走过数字十。

他才睡了四个小时。

艾尔德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掩盖住眼底的倦意,尽量让自己别显得太敷衍。

哪怕他的职责只是在旁边当一个乖巧的玩偶, 静静聆听着他爹和一群老狐狸你来我往的交锋。

刚开始艾尔德还试图从里面找到点什么自己能用得上的消息, 但很快就因为困倦开始走神, 不易察觉地低了低头。

一双大手捏住了他的后脖颈, 轻轻揉了揉。

艾尔德侧过头,安东尼微笑着跟他身前的男人点头道别,然后看向艾尔德, 低声询问。

“累了?”

“有一点。”

安东尼的手向下划去, 笑着拍了拍艾尔德的后背,

“那下次别贪玩。”

他很亲昵地责怪着, 活像艾尔德昨晚是因为打电子游戏才一夜未眠。

两个人对视,艾尔德眸光闪烁,率先移开视线, 安东尼嘴角的笑意则又深了几分。

“我知道了。”

“走吧,再见位叔叔我们就回家。”

安东尼牵着艾尔德的手走向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上半身被喷泉掩盖, 大概看不清谁在靠近他, 艾尔德趁此机会打了个哈欠, 但张开的嘴还没闭上就险些脱了臼。

“向布鲁斯叔叔问好。”

他爹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艾尔德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他脸上恶趣味的笑容。

艾尔德又看向前方,布鲁斯宝贝脸上也挂着从容的笑容, 同样镇定自若地伸出了手。

“你好,小斯塔克先生。”

艾尔德看着那双手,挑了挑眉毛。

鉴于他上次与这位叔叔见面的时候这双手还紧紧地抓着他的头发往身下按去, 而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现在正在他背后紧紧盯着他,他现在如果有点羞耻心的话就应该表演一个面红耳赤支支吾吾。

幸好他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

“好久不见,布鲁斯叔叔——”

艾尔德没理会那双手,笑容满面的走了过去给了布鲁斯一个拥抱,布鲁斯的身高刚好够艾尔德把脸埋在他的肩膀处,然后把自己嵌在他的怀里。

布鲁斯很熟练地将手搭在艾尔德的腰间,环住他的肩胛,不用力,却能让人感受到不容忽视的束缚感——

包括被抱着的人与看着的人。

“艾尔德,你还要抱多久?”

艾尔德认为他从伸出手到现在绝对没有超出五秒的合理社交时长。

但他爹现在的声音快要沉的滴下水来了。

真喊了你又不高兴。

艾尔德笑嘻嘻地正打算松开手,却被轻柔地揪住领子往旁边带去。

布鲁斯把艾尔德拽到了自己身侧,肩膀置于艾尔德之前,隐隐地呈现保护的姿态。

艾尔德抬头看了看布鲁斯平静的侧脸和他爹肉眼可见沉下来的脸,微垂眼眸,笑容不改。

他没有反抗地待在了布鲁斯旁边。

“好久不见,安东尼。”

“也不是很久,”安东尼看了看乖顺地呆在布鲁斯身旁的艾尔德,笑颜不改,只是眼眸深了些,“我们两天前才见过。”

他绝口不提那份“礼物”,但布鲁斯的目光仍不动声色地往艾尔德的脖子上晃了一圈。

空空如也。

只搭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安东尼往前走了一些,距离近到正好能把艾尔德半揽在怀里,三个人不再是面对面的态势,而更像一个倾斜的三角形。

明明是相似的身高,安东尼垂下的眼睛却仿佛高高在上的俯视。

“艾尔德一向不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段时间大概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是吗?”布鲁斯宝贝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我倒是觉得艾尔德挺听话的。”

布鲁斯选择性遗忘了与艾尔德的相遇,再相遇,绝大部分相遇。

艾尔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勾了勾唇角。

“我养过很多孩子,通常他们刚来的时候都有点小问题,但他们最终都会变成懂事的好孩子。”

他看着那双傲慢的蓝色眼眸,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距离有些过于危险了,微微笑着,没有后退一步。

“也许是环境不同吧。”

安东尼嗯了一声,没有生气,反而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

“是啊,环境不同。”

“我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

“但我记得你现在有个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吧?”

“至少对他可不能像对待艾尔德这样。”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布鲁斯一样,将手上移,像是不经意般抹去艾尔德唇角的一抹酒渍。

艾尔德顺着他的力度往侧偏头,安东尼故意用了些力,带着茧子的大手划过娇嫩的脸颊已经足够让艾尔德感到疼痛了。

这是一个过分轻佻的动作。

被眼睫投下的阴影挡住了艾尔德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恼意,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布鲁斯的方向偏了偏。

“dad,”艾尔德主动打断了安东尼的话,抬起的眼眸不爽的明明白白:“我们可以走了吗?”

“别着急。”

安东尼的眼神在艾尔德不爽的表情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笑了笑,揽住艾尔德的肩膀,于是两人之间的动作又变得正常起来,就像每一个体贴孩子的父亲一样,安东尼察觉到了艾尔德情绪,并且立刻开始安抚赌气的儿子。

“你至少应该跟布鲁斯叔叔道个别吧?”

所以不懂事并且情绪过激的人就又变成了艾尔德。

艾尔德与他爹对视了几秒,很快转身朝布鲁斯摆摆手。

“拜拜,布鲁斯。”

他看起来好像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虎牙尖尖,露出的笑容和最开始的那个恶趣味的笑并无差别。

但当布鲁斯试图拽住艾尔德那只挥舞的,近在咫尺的手的时候,艾尔德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安东尼微笑着对布鲁斯点点头,表示先行离开的歉意。

而艾尔德转身离去,没有回头,脚步匆匆。

*

房门被粗暴地推开,艾尔德后退半步跟在安东尼身侧,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没有身体接触,空气里却像漫着火药味。

安东尼从酒柜里拿出一罐啤酒扔给了艾尔德,基础款的百威,艾尔德接过,熟练的拉开拉环。

安东尼的办公室里从不会缺酒,就像婴儿丢不掉奶嘴,酒精中气泡破裂的声音传进耳朵,安东尼斜着身体靠在酒柜边缘,也为自己拿了一罐,冲着艾尔德的方向随意的举了举,“敬我们初出茅庐的叛逆小子。”

他的语调温和,可惜棉花中藏着讽刺的尖刺。

“就是下次别再当着dad的面去把手放在别的男人胸口上,好吗?”

艾尔德挑了挑眉毛。

“我相当洁身自好。”

比方说,跟他爹相比。

安东尼仰头喝了口酒,嘴角向下撇,眼睛却调侃地弯了弯,就差把不信写到脸上了。

“至少我一般只进行一对一深度服务,也不会在中途服用什么违禁药物。”

“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安东尼叹了口气,假惺惺地开口,“你是个成年人了,而我是个开明的父亲,如果你想,你当然对自己的身体有支配权。”

“但是你应该有点警惕性,比方说你不应该再随便交付信任。”

艾尔德终于听明白他爹想说什么了,上-床和嗑-药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游戏,但是谈恋爱可就太危险了。

在艾尔德开口反驳之前,安东尼单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对着他俏皮地眨眨眼睛,冰蓝色的眸底却很难看的出什么人类的情绪。

“之前的彼得还没让我的宝贝长点教训吗?”

艾尔德能感到安东尼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滑过他的脸,最后停留在艾尔德那双跟他相似的眼眸里。

“你看人的眼光一直不好,又听不进去劝,注定会摔很多跟头。”安东尼看着艾尔德的眼睛,嘴角终于重新露出笑来,松开了紧捏着艾尔德下巴的手,转而放在了艾尔德那头柔顺的黑发上,好像刚才紧张的气氛都不存在一样。

他边说着边把艾尔德往怀里揽,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黑发抚摸,低声哄着。

“但我真不想看到你再受伤了,所以这次听话好吗?只这一次”

“我不会跟布鲁斯分手的。”

——因为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谈恋爱。

但艾尔德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相反,他会把前半句咬得格外清楚,甚至。

他爹的手就和艾尔德设想的一样僵住了。

艾尔德窝在安东尼肩膀边,嗅着对方衣服上浅淡的机油味道,嘴角不动声色地翘了翘。

“布鲁斯很好,他教会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他,我现在还会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艾尔德有意无意地加重着“教会”“喜欢”这些词,然后如愿地感受到他爹揪着他头发的手更紧了一点。

“他和彼得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我可以向他交付信任,因为我确信我的信任不会被辜负。”

“这么喜欢他?可我似乎在你身边看到了其他人的”

“我可以改,”艾尔德抢话打断了他爹的质问,并且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安东尼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信息的半点疑问,“我承认我有做错的地方,但是我已经在改了,你不会把这些告诉布鲁斯的,对吧?”

说到这里,艾尔德终于从安东尼怀里抬起头,眼眸中装的是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应该有的兴奋与雀跃。

“dad,我可以和布鲁斯结婚吗?”

第103章 分手(已修)

艾尔德光明正大的开着车闯进韦恩庄园的时候, 布鲁斯刚刚躺上自己的床还不到一个小时。

“我离家出走了。”

艾尔德坐在他书房的椅子上大声对他宣布。

布鲁斯艰难地把自己从卧室里拔出来,脑袋里迅速回转了好几个艾尔德态度突然转换的可能,包括安东尼想把手伸进哥谭, 安东尼又对艾尔德做了什么事不可饶恕的事或者

“别猜了, ”艾尔德看着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眼神却立刻凛冽起来的布鲁斯, 没忍住笑了笑,

“想知道什么问我吧。”

穿着睡衣,半敞着胸口的布鲁斯对艾尔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甚至想吹个口哨。

“我是带着诚意过来谈谈合作的。”

布鲁斯揉了揉太阳穴,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目前的样子有些失礼, 但却没有什么不自然的神色,而是姿态更加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他微微抬起下巴, 无声地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可以帮你更快地解决现在一团乱麻的局面,”艾尔德看着布鲁斯不太妙的眼神挑了挑眉毛,“别误会, 这并不是说是我蓄意把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的,我之前的话绝对真实,我没有必要这么干。”

“我只是认为, 两个世界加起来, 也不会有比我更了解时空的人了。”

艾尔德打了个响指, 银灰色的铠甲迅速覆盖了他的手掌,他的手里升起一个泛着蓝光的,半透明的u盘。

“这是我诚意的一部分。”

他笑意盈盈地摊开手。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刚想伸出手拿起那个u盘, 艾尔德就又缩回了手。

“别心急,蝙蝠,我还没说完呢。”

u盘顺着艾尔德的掌缝滑到他的指尖, 幽光像一簇蓝火在指尖燃烧。

“说。”

“这里面装的是仪器的原理,虽然对你的世界来说有的地方的科技水平有些太超越了,但是我相信你能看懂。”

“毕竟蝙蝠侠无所不能。”

艾尔德顺口调笑了一句,视线又开始肆意在布鲁斯胸口边徘徊。

布鲁斯皱着眉头,敲了敲桌面,敏锐地发现艾尔德的态度有些过于刻意了。

他已经很习惯在艾尔德的轻佻语句下去寻找隐藏的情感。

“然后呢?”

艾尔德眨眨眼睛,遗憾地移开视线。

“然后得等你看懂资料才能说了,这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他靠到椅子上,又重新张开手掌。

布鲁斯伸手接过u盘的时候,艾尔德轻轻勾了两下他的手心,又在布鲁斯警告地看向他时无辜地的眨眨眼睛。

“那么你为什么离家出走?”

布鲁斯顺手将u盘收进一个特制的盒子里,那个盒子可以有效屏蔽信号向外传递。

“一般来说应该是什么理由?”艾尔德看着布鲁斯自然的动作撇了撇嘴,布鲁斯做得再自然他也能猜出那个盒子的功能,“我跟我爹吵架了。”

三个小时前,安东尼眼波沉沉,两人对视了几秒,他松开了揽在艾尔德腰后的手。

他气笑了。

“故意的,嗯?”

他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看艾尔德,愤怒在瞬息中平静下来,嘴中吐出的话也简短的多,

“不许再让我看到你和韦恩有任何联系。”

艾尔德愣了愣,眉心微蹙,他厌恶这种命令式的语气。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dad。”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又在安东尼眯起眼睛之前后退一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地仰头看他爹,弯起的眼睛带着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

“您刚刚还说我对自己的身体有支配权?”

“权力是和责任配套的。”

安东尼没再继续维持刚才那张严肃的冷脸,尽管眸光依旧平静,但眉间却挑起一点轻飘飘的笑意。

他将手虚虚地搭在了艾尔德的颈后,拇指精准地放在了艾尔德颈侧的血管处。

艾尔德垂下眼眸。

这样致命的位置,稍有差错就会让人脖子以下都失去知觉。

“在你甚至还得靠着ai分辨哪些人是在真心对你的时候,我想我有必要帮你再去看看哪些人不值得交往。”

安东尼放轻了声音:

“艾尔德,告诉我,你跟布鲁斯聊天的时候,旁边有没有闪着麦斯帮你整理好的情感数据?”

安东尼依旧笑着,看起来就像个过分溺爱孩子的父亲,但手指却微微用力,感受着血液急速的流过动脉,艾尔德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重重地跳动着。

嘭,嘭,嘭。

“没有。”

艾尔德突然低下头,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他依旧垂着眼睛,白色的光从头顶打下来,阴影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在气氛凝滞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等一下,艾尔德。”

灯光亮起,安东尼的表情停留在了那一瞬间,艾尔德却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他对面的布鲁斯。

布鲁斯坐在桌子的一侧,目光投向情绪有些低落的艾尔德,本来冰冷的质问生生放软了几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真的会这么做吗?”

“如果我这么做的话,就不会在跟你玩说谎游戏的时候屡战屡败了,”艾尔德又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之前我确实这么干过,在十一二岁的时候,没人能在我面前说谎。”艾尔德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过去的事情。

“但后来我已经不会这么做了。”

布鲁斯深深地看了艾尔德一眼。

“继续。”

艾尔德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唇角。

他再次低头。

安东尼的眼睛像是两粒冰冷的玻璃珠,扫在艾尔德脸上时几乎带着一点有如实质的冷意。

他再次收紧了些手,正好是略有不适又不至于感到窒息的程度。

“好孩子不能说谎。”

“我没有说谎,我是不是没告诉过您?布鲁斯教过我怎么阅读和隐藏表情”

艾尔德终于仰了仰头,让安东尼得以看清他如平常一样平静的脸,唇角的笑容滴水不漏,却掩不住因情绪而颤抖的语调。

安东尼盯着艾尔德微颤的眼睫。

像是害怕被惩罚还在嘴硬的小猫。

他没忍住笑了笑,松开了手。

“好了,别闹了。”

他打断了艾尔德的话,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理了理刚刚碰皱的袖口。

“走吧,听你的,我们先回家。”

像是这件小插曲已经结束了一样。

艾尔德没动,只是缓慢地抬起眼。

波光荡漾,灯光洒落眼底,漂亮的蓝眼睛即使疲惫也依旧明亮,像剔透的,易碎的水晶。

安东尼愣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

“您如果不信,可以直接禁用我的权限。”

艾尔德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避,因此能清楚的看到安东尼捏住门柄的手显出浅浅的青筋来。

“或者,您也可以直接取出我体内控制麦斯的芯片,然后看看是不是如您想的一样,我会变成无法生存的废物。”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半晌,安东尼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

“过来。”

于是艾尔德走过去,温顺地半蹲在安东尼身前,动作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像引颈受戮的羔羊。

安东尼顺着艾尔德的脊背捏过去,感受着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他在第四块骨头处停下,那有一块小小的凸起。

微热的指腹覆在那块小小的凸起上。

“有什么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呢?”

“我为你亲自操刀放进去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还会有把它拿出来的一天。”

安东尼叹气。

但是他的指尖却已经开始跃动白钢的冷芒,像是锋利的手术刀,时刻准备刺穿敌人的心脏。

但他面前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儿子。

艾尔德忍着脊背冰凉的触感,明明是明明两个人刚刚还差点在宴会上打一架,但艾尔德的身体此刻却难以生起什么警觉。

大概是因为安东尼似乎此刻身上真的有一点遗憾。

“不过也许也是时候换个新的了。”

“也许吧,我想等之后我可以换一个不同的芯片。”

艾尔德抬起眼眸,玻璃珠在灯光底下折着锋利的光,像是一把寒刃,直直地插进安东尼的眼眸。

两人的音调都变得平静起来,像是在闲话家常,但谁也没办法说清之后到底是什么之后。

银白色的金属在安东尼掌心流动,安东尼轻笑一声,没有搭话。

“也许有点疼。”

他让艾尔德的头靠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手则鼓励性地拢住他的肩膀。

艾尔德闭眼等待。

像是一枚花刺扎入脖颈,等到安东尼松开他脖颈处那一块细白的皮肤后,艾尔德抬手碰了碰,半粒血珠落在指腹。

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艾尔德盯着那点红看了看,确信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消失了。

血珠滑落,灯火亮起,艾尔德抬起眼眸,对上布鲁斯若有所思的脸。

“故事讲完了,够详细吧?”

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脸颊,艾尔德的眼眸里重新带上笑意,但搭配着他讲得这个故事,怎么看都像是强撑。

布鲁斯这么想着,也就抬手揉了揉对面青年人的头发,艾尔德怔了一下,眼眸流光闪过,他非但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那枚芯片上有什么,让你非要取下来?”

艾尔德的笑容一僵。

“关芯片什么事?这是关于自由的抗争。”

他摇了摇脑袋,拍开那只手,有点不满地看向布鲁斯。

“是定位器吗?”

“不是,定位只是其中的一个功能。”

艾尔德烦躁地撇过布鲁斯了然的表情,他不是很喜欢蝙蝠侠的敏锐,一直都是。

但他很快压下了那点烦躁,“无论如何,现在我自由了。”

“祝贺你。”布鲁斯的表情温和,比起蝙蝠侠他现在更像布鲁斯韦恩,“顺带一提,也许你确实能够做到阅读表情了,但是隐藏表情是更难的事情。”

“你这应该是偏见,”艾尔德笑了笑,“我做得很好,你猜跟我聊天的时候我爹身边会不会身边带个ai分析我的表情数据?”

布鲁斯挑了挑眉毛。

艾尔德举起双手,“我先声明,我没法确定这个,但是就凭我爹这么流畅地同意取出这枚芯片来看,他应该还觉得我在闹脾气。”

“至少我骗过了他不是吗?”

“做得不错。”

布鲁斯真心实感的感叹着,对于不是从小接受训练的人来说,能做到控制自己生理反应的程度确实相当难得。

艾尔德得意地眨眨眼睛。

布鲁斯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是看到艾尔德的表情还是很短暂地勾了一下唇角,转瞬即逝,甚至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又开了口。

“还疼吗?”

“不疼,”艾尔德垂了垂眼眸,“我都说过了基本上没痛感,可能那个地方没神经?”

“可是那个东西不是在你身体里装了很久吗?”布鲁斯紧盯着艾尔德微颤的眼睫,

“任何待久了的东西,突然从身体里挖走,都应该会有一阵疼痛,”

“你看你,”艾尔德没回答布鲁斯的问题,似乎走神了很久终于回神,哀怨地回答,“又不相信我。”

“我只是不确定。”

艾尔德嗤笑,“好吧,蝙蝠,那么你要不要也试试ai?我可以给你开发一个。”

“也许以后我会需要,但是现在还用不到这个。”

“温度可以造假,心跳可以伪装,唯独眼睛,眼睛不会骗人。”

“艾尔德,”布鲁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声音很轻,“抬头看看我。”

*

“真的很疼。”

艾尔德抬头看他的父亲,声音颤着,眼睛却反射着头顶的灯光,显得亮闪闪,眼尾上扬,似乎还带着一丝轻快。

就像八岁那年被带着飞上高空,抬起头,眼睛里装上了满天星光和一个人的影子,现在白炽灯照在艾尔德眼底,一片霍然。

安东尼低着头注视着艾尔德的眼眸,眼神里少见得露出一点困惑,但他最终还是把艾尔德揽到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艾尔德在韦恩庄园中短暂的休息了几个小时,第二天被从床上喊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布鲁斯正带着僵硬的微笑和塞满了客厅的保镖对峙。

整齐地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保镖列着队,气势汹汹地样子像是要立刻把布鲁斯从沙发上拎起来扔到垃圾桶。

不知道的还以为企鹅人攻打韦恩庄园了呢。

“这是在干什么?”

艾尔德站到了布鲁斯身后,低声询问,视线却始终紧盯着为首的那个保镖。

有点眼熟。

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艾尔德少爷,是斯塔克先生让我们来的。”

艾尔德扶额,

“100万,离开这儿。”

保镖不动如钟。

“500万。”

保镖安如泰山。

艾尔德烦躁地啧了一声,他爹为了给他找不痛快真是煞费苦心,能给这群没什么用的保镖开这么高的价格。

“不管他出多少钱,我都出双倍,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为首的保镖终于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斯塔克先生也是这么说的。”他真诚地看着艾尔德,“我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够了,您不必继续往上喊了。”

父慈子孝。

艾尔德捏着布鲁斯肩膀的指关节泛起青白色,他几乎快因为愤怒而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一双大手轻轻覆在了艾尔德的手指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艾尔德恍然回神,松开了手。

“我捏疼你了?抱歉。”

艾尔德低声道了歉,然后抬起头,刚要开口,布鲁斯就微笑着打断了他。

“各位先生们,无论你们的雇主是谁,你们都已经私闯民宅了。”

“我们是为了保护艾尔德先生才来的,并且”

布鲁斯抬了抬手,比了个中止的手势,

“暂且不说艾尔德是否愿意接受保护,我必须要再次重复一遍,你们没经过我的允许就闯进我家,已经违法了。”

布鲁斯带着茧子的大手轻轻地捏着艾尔德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姿态好像完全不在意对面这些人腰间故意露在外面的枪支。

但是那双雾霾蓝的眼睛又一如既往地显得愚蠢又美丽。

“您可以选择报警。”为首的那个保镖显然对哥谭的警力有所了解,表情中显出一点有恃无恐来,艾尔德看得生气,他记不起在哪看过这张脸,但是也无所谓,在伊甸园生活过的人气质大同小异。

一种毫无理由的傲慢。

当然艾尔德自己不算,他的傲慢向来有所根据,比如说被布鲁斯扔到盒子里的u盘和在他掌心跃动的银色共生体。

在艾尔德出手之前,轻微的刺痛从他指尖传来,他愣了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布鲁斯开口:

“警察来了。”

艾尔德和那几个保镖一起抬头看去,一个带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警察正站在庄园门口,看到这么多人看过来甚至还有点局促地整理了一下帽子。

“这就是您找到的警察”那个保镖的眼神有几分不以为然,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大门就缓缓打开。

露出了小警察身后急速赶来的十数辆警车。

空气中一时只剩下警笛鸣响的声音,艾尔德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没忍住笑了一下。

布鲁斯不再理会身前有点呆愣的保镖,回头看他,也轻轻勾了勾唇角。

“不是只有姓斯塔克的人出得起双倍的价格的。”

布鲁斯宝贝的wink让艾尔德心动的一塌糊涂。

第104章 坏种

【你还好吗?】

消息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迅速弹出。

【非常好, 好极了。】

问什么废话?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扔到一旁,然后把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文件工工整整的放到旁边,没签字, 也没再把它扔回去。

他托着下巴发呆。

【我在哥谭大桥。】

很快手机上浮现了第二条消息。

啧, 什么意思, 难道蝙蝠侠以为他发个位置他就会过去吗?

艾尔德在寒风里拢了拢围巾, 把自己的脸埋在领口里。

事先声明,他不是刻意来找蝙蝠侠的,他只是无法忍受自己继续在办公室里待下去, 浪费时间。

“艾尔德。”

一张脸从兰博基尼的窗口探出, 领口微微敞开,黑金色的波洛领带挂在颈间, 青金色的宝石在阳光底下反着光,却无论如何都夺不过那双蓝色眼眸的迷人光芒。

“牛仔,你下次能不能穿着蝙蝠装来接我?”

车门自动打开, 艾尔德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那样我们的目的地只能是阿卡姆或者黑门监狱。”

“也行,在阿卡姆的监狱里睡觉会不会安全点?”

“大部分时候不是那么安全, 但如果你想去, 我可以帮你找一个规格最高的房间。”

布鲁斯微微偏头看了看艾尔德, 像个真正的蠢蛋一样忧心忡忡的提问:

“你因为分手疯掉了吗甜心?”

“喔,”艾尔德终于想起来蝙蝠侠是怎么被喊出来的,他客观的评价自己:“还行,也没有开心到那种程度。”

“但确实应该庆祝一下脱离苦海。”

“你这么想你的男朋友?”

“我的意思是庆祝他脱离苦海。”

布鲁斯笑了两声, 这次听起来真情实感多了,“我很惊讶。”

“我以为你会认为这是他的损失。”

“当然,”艾尔德转过头注视着玻璃上的自己, 平静地陈述事实。“这将是他终生的损失。”

“但遗憾和幸运是可以毫不冲突的。”

“将自己看成他人的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傲慢的表现,”布鲁斯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一心二用地操控着车辆开过弯道。

“没有谁一定离不开谁。”

“是吗?”

艾尔德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倒没有生气,只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许吧。”

“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傲慢过头,无可救药。”

“也许你只是被错误的人引导,然后短暂的走在了错误的道路上。”

布鲁斯意有所指。

后视镜上映出他的脸,尽管仍是那套风流浪子的打扮,但那双蓝眼眸中却似乎带上了一点格格不入的怜悯,

【这都怪安东尼,他不应该把他那一套交给你的。】

艾尔德偏了偏头,暖气吹过他的耳朵,冻僵的血液已经流动了起来,但是往窗户上哈一口气,仍能看见一片小小的屋。

艾尔德透过那片雾看向冬天的哥谭。

“为什么不试试改变?你才十八岁。”

【你得从头开始学,从现在开始。】

“我做不到。”

艾尔德盯着外面光怪陆离的哥谭和各色匆匆的脸,突然产生了一种古怪的错位感。

就像他第一次走进旧金山隐蔽的穷人小巷里,烦躁到把恨不得把手中的书扔出去。

他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就是这样的,而不是你臆想中的小可怜蛋。”

“即使不遇到斯塔克先生,我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斯塔克先生?真古老的称呼。

艾尔德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笑,但他仍继续说了下去,

“我本来就能做到毫无心理负担的毁掉一些东西,或者更糟地对待他们,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妨碍了我前进的道路。”

车辆的速度渐渐放缓,艾尔德将视线投向那铅灰色的苍穹。天空阴沉得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而飞鸟好像一颗颗脱膛的子弹,迅猛地划破这片沉闷的天空,撕裂这片死寂,又转瞬归于平静。

在哥谭,阳光是一份错误的幻想,即使短暂存在也总会消失。哪怕偶尔有几缕金色的光芒试图穿透层层阴霾,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便会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仿佛光明从未降临过这片土地。

旧金山是不同的,则像是被太阳神眷顾的宠儿。在这里,阳光如同细密的金色丝线,无孔不入地洒落在每一寸土地上,每一个角落都被温暖的光芒填满,似乎任何阴影都无处遁形,永远洋溢着一种明媚而热烈的气息,仿佛黑暗在这里从未有过容身之所。

如果有,也请将它当做错觉。

“我就是这样的人,本性如此,无可更改。”

艾尔德用一个满意的笑容结束了他的演讲。

“你能改过来的。”

【他说什么?上帝,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

车辆猛地刹住了,布鲁斯平静地开口。

“蝙蝠侠见过许多天生坏种。”

【小孩欠打了。】

艾尔德沉默了几秒,布鲁斯以为他在刮肠搜肚的找几句刻薄的反驳的话,但事实上他转过头,看见艾尔德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蝙蝠,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

艾尔德的眼神亮晶晶,湿润的蓝眼睛看向布鲁斯,

“你说过的话我妈也说过。”

布鲁斯有些惊讶,下意识地开口询问,“你还有妈?”

“抱歉。”

他在艾尔德凉飕飕的视线中诚恳地道歉,

“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只是你的父亲看起来不像是愿意找到一个固定伴侣的人。”

“你为什么要假设我的母亲和父亲是伴侣关系?”

艾尔德不满地喊。

“这是信仰歧视,你应该向我道歉。”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看向艾尔德。

艾尔德笑嘻嘻地跟着对视了两秒,率先;败下阵来,投降一样的举了举手,笑着躲开了布鲁斯的视线,安静地看向窗外。

尽管艾尔德现在看起来非常放松,但对布鲁斯而言,看出他眸底那些潜藏的焦虑仍旧容易。

从上次见面开始——或者更早,艾尔德身上就一直有一种脖子被绳子吊着的紧迫感,不明显,但与他平时的状态对比鲜明。

蝙蝠侠想趁着这个艾尔德似乎有些沉醉在夕阳中的时刻问清楚。

“你可以说得稍微详细一点。”

布鲁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开口问。

艾尔德仍安静地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才轻轻说:

“没办法更详细了。”

“什么叫做“没办法”?”

艾尔德顿了顿,迅速地转回头看了一眼布鲁斯,一点红色的余晖落在他的鼻侧,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掩住眼眸中复杂的情绪。

“如果我在哥谭喊超人,超人会来吗?”

他突兀地扯开话题。

“如果你能够喊得够真情实感的话,大概会的。”

“你不会拦住他让他滚出哥谭吗?”艾尔德依旧盯着窗外,好像那儿真的会飘过来一个红披风的外星人一样。

“如果他能救一个人,为什么我要拦着他?”

“但是这意味着他在时时刻刻监视着整个地球,包括哥谭。”

艾尔德在“监视”上咬下重音。

“你是人类沙文主义者?”

布鲁斯敏锐地感受到了艾尔德一瞬变冷的语气。

“还行,如果外星人都按超人这张脸的标准来得话多多益善。”

艾尔德耸耸肩,轻佻地笑着,刚刚那点冷意又无影无踪了。

“但是——”他拉长音调,“你不会觉得厌恶吗?”

“至少对我而言,忍受你那种蟑螂式的监听器和窃听器已经是极限了,”艾尔德没有理会布鲁斯对这个评价不满的表情,继续说下去:“如果再要我交付自己的心跳,激素分泌甚至思想的话——”

“简直令人绝望了。”

“超人没法了解你的思想。”

布鲁斯下意识看了看艾尔德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但布鲁斯仍抿紧了唇。

“啊,”然后艾尔德终于转过头来,他在夕阳的光辉底下对布鲁斯笑了笑,睫毛长的几乎能笼住一小片夕阳带来的金湖,

他好像就在等着这句话。

布鲁斯心脏在某一刻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是鼓槌用力地敲响擂鼓,他隐隐意识到了艾尔德在说什么。

“没错,超人不会。”

蝙蝠侠哑着嗓子开口。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

突然得知的消息让布鲁斯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他需要想清楚艾尔德告诉他这些是刻意误导,还是想要结盟,又或是为了…求救。

“如果你不信可以做个测试。”

艾尔德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相信你。”

布鲁斯摇了摇头,艾尔德忍不下去了,严肃的表情骤然一缷,终于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别信我。”

他凑近了布鲁斯,手悄咪咪地拉住了布鲁斯那张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在柔软的指尖揉捏,然后一路下滑至手掌,修剪良好的指甲轻轻在掌心挠了挠。

有些痒。

“自己去看看,蝙蝠侠。”

艾尔德在布鲁斯回握之前收回了手,然后直接打开了车门。

“你去哪?”

布鲁斯沙哑着嗓子不满地问,此刻他看起来又像是那个风流多情的韦恩先生了。

“我的助理来接我了。”

艾尔德叩了叩窗户,让布鲁斯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驶来的一辆车。

“让他在旁边等着。”

艾尔德被布鲁斯理直气壮的语气逗笑。

他再次拉起那双手,放在唇边温柔地吻了一下,似真似假地回答:

“我偷跑出来的,宝贝。”

“我父亲不同意我来见你,但我会一直想你的。”

然后艾尔德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没回头看一眼。

车辆很快到了斯塔克大厦。

艾尔德在他据理力争来得可乐瓶上插上吸管,边喝边在文件上随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尔德斯塔克。

粘着汗的选票被塞进箱子里,红蓝闪烁的柱状图艰难的爬行着,终于,尖锐的叫票声从耳膜里钻进来,年轻英俊的蓝眼睛候选人毫不意外地将手里拿着的可乐瓶放下,摘下应对闪光灯的墨镜,笑容满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在选民的欢呼中走上舞台,微笑着对下面的所有人挥手致意。

“这根本毫无悬念。”

迈克关闭了电视机,大声抱怨着。

“除了他,其他人要么被扔进局子,要么被告上法庭,斯塔克成了唯一的纯白羔羊。”

“真有人会信他就是什么好鸟?他一个月换了五个女朋友!”

厨房里探出一个被青少年尖叫声烦的不堪其扰的头,不耐烦地开口:

“行了,少说废话,他就是一辈子不换女朋友你也不会多一个。”

“我没有这么想!”

迈克不爽地反驳,他看着自己姐姐调她挚爱的爱情果汁的背影撇了撇嘴。

“但是他就是一天换一个也不会轮到你的。”

一个空掉的牛奶盒从迈克头上飞过来,迈克敏捷的向后躺在了沙发上。

“你的嘴就不会好好闭着是吧?”

“我只是实事求是!”他坐了起来,继续梗着脖子犟嘴,

“他除了有张好看的脸和一个好爹之外,还有什么?”

“你没见过当初的场面,艾尔德当然做过很多事情!”

女人边说边拎着一瓶鸡尾酒瓶走了出来,迈克立刻警惕地向后挪了挪,避免这瓶酒落在自己头上,但青春期男孩的嘴一向比石头更硬。

“如果他真的做过很多事,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说过?”

“他杀了小丑。”

“我没看到任何一家媒体报道过。”

“他当然不能让媒体报道,那些都是法案还没撤销前的事情了,现在说这些只会影响他的支持率。”

“什么法案?”

“就是能让那群人能不再以精神病当理由逃脱法律的法案。”

“那他为什么要撤销,”迈克皱着鼻子思考了一会,看着他姐亮闪闪的眼睛有些犹豫该不该问,

“他害怕了吗?”

迈克以为他姐会勃然大怒,但事实上她姐听到他的话之后只是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算了。”女人叹了口气,黑眼珠里似乎短暂地有云雾起伏,又很快消失。

“跟你说这些干嘛?你又不懂。”

迈克的反驳被他姐纤细的手堵回了喉咙里。

“好了,闭嘴,”她干脆地下了最后通牒,“我要出发了。”

女人把散落的红棕色长发从耳边挽起,去厨房里拿起她调好的果汁,姿态婀娜地走出家门。

“对了,”她关门之前没忘记疑惑地回回头,“你不去上学吗?”

迈克像一只小鹌鹑一样缩在他姐车里的一角,寄希望于这样能让前排聊得火热的男女忽略自己的存在。

他不想认识他姐的一夜-情对象,也不想让他姐记起他再把他数落一遍工作日还能忘记上学。

“超人当然有名字,我记得他好像说过。”

“哦,我记得,但是斯塔克的意思是超人还有个双重身份,这怎么可能?”

“谁看到那张脸都会立刻认出来他不属于地球的。”

“也许他在做些蒙着脸的工作,比如脱-衣舞男,他们就戴面具。”

“天,宝贝,他跳得会有你那么好吗?”

“姐,你怎么还去那儿找男人?”

迈克从鹌鹑的状态挺起腰板来,此刻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

“好好呆着,这不关你事,别逼我打你。”

他姐头都没回,倒是那个男人将手搭了在他姐姐的肩膀上。

“你得回答我这个问题,”迈克伸手去碰他姐姐的后背,想要挥开那只搭在他姐肩膀上的手,却突然发现他的姐姐在发-抖。

车辆开始七歪八扭的行驶起来,旁边的车子的鸣笛声一声更比一声响亮。

“姐,你怎么了?”

“赛琳娜”那个男人松开了他的手,“别吓我,赶快把车停下来!”

迈克半站起了身子,焦急探了半个身子过去,用着保护者的姿态虚虚抱住了他的姐姐。

女人深呼吸,踩下了刹车,车辆在撞上路边的桩子前停下了,几人都向前仰去,迈克险些飞出去,但这丝毫没影响他死死地抱住他姐。

“你吸叶-子了?”男人骂骂咧咧地打开车门,一秒没耽误的往车下跑,迈克看都没看他,他能感受到他姐正在颤-抖,冷汗顺着她本来健康有光泽的脸颊流下。

他姐没碰过毒,所以迈克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开我。”

他姐咬着牙关把迈克推回后座上,“你下车。”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迈克有些惶恐地看着他姐不断抖动的脊背。

“下车。”

迈克太担忧了,以至于他完全没听出来他姐喉间隐隐传出的嘶吼。

“我不能下车,姐,我已经叫了医生,你就在这里等着”

一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没有反应的时间,迈克本能地开始挣扎,但女人手臂青筋暴起,力气大得几乎不像是她,迈克无法让那双手有一分一毫的动摇。

“姐姐”

他的手无力的挣扎,力气缓慢流失着,但仍试图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一点动容。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了,耳朵里开始传来尖锐的鸣叫,他觉得自己很可能要死在这里——

“嘿,女士,虐待儿童可是大罪名。”

一个红色的铁人打碎了玻璃。

钢铁裹着的手臂砸向女人肩膀,神经反射逼着她松了松手,男孩被艾尔德往后拉去,脱离女人的禁锢。

“男孩,你先下车,我与你的家长谈谈。”

艾尔德想把男孩拽下去,但男孩却拼命的再次朝着女人爬去。

“你在干什么?”

艾尔德疑惑地顺着男孩的视线看过去,愕然地发现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女人此时软绵绵地倒在了方向盘上。

“你杀了我姐姐!”

吱吱乱叫的救护车终于不合时宜地从路口拐来,飘在空中的艾尔德与赶来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

*

艾尔德坐在警局冰凉的铁椅上,双腿交叠,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虚虚地被拷在椅子的扶手上,另一只手则烦躁地揉着额角。

远远看去,除了那个松松垮垮的手铐,实在是看不出半点嫌疑人的姿态,倒像是市长来视察工作。

他身上那身带着宴会厅酒水气息的西装甚至还没换下,而那纸任命书刚刚从他手上待上几个小时,只是睡一觉就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凭空多了点不确定性。

他自找的。

真是疯了,这三个月他干的事也就这一件能勉强称得上是好事,还偏偏是这样的结局。

艾尔德皱着眉头看着眼前争来争去的秘书司机以及一众警察,他们看起来比他还焦躁于审理结果。

是的,虽然被怀疑成嫌疑人的是艾尔德,但现在正被审问的人是那个叫迈克的小孩。

而有资格坐在会议室跟着一起商讨案情的是艾尔德。

艾尔德接过那个死去的女孩的资料,低下头随手翻了翻。

没什么特别的,哥谭人,现在在一家餐馆做女侍应生,爹妈在一次小丑的袭击中死了,靠着自己把弟弟养大,除了养弟弟这一点,身世在哥谭的查重率可以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他很清楚,他那一拳的力道虽然不轻,但顶多是把人打到青一块紫一块,不至于变成东一块西一块。

“小斯塔克先生”一个头上还带着汗的小警官急匆匆地从门口跑进来,绕过所有人,单独拿着一张纸递给了艾尔德。

“也许您应该看看这个。”

他低声说。

那是一张化验单。

【检测与绝境病毒作用相关的特定生物标志物变化情况。】

【检测有效。】

第105章 子弹(已修)

布鲁斯敢肯定如果他不拦下艾尔德那么他们就将浪费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在现在能不能上床的问题上。

所以他当机立断, 在艾尔德蹭过来之前端过来一盘小甜饼。

艾尔德接过盘子,没有意识到这是个狡猾的心理战术,所以布鲁斯成功的开启了他想要的话题, 并延续了他刻意制造的轻松氛围。

“我看完那份资料了。”

“你又没睡觉布鲁斯。”

艾尔德谴责, 布鲁斯则敲敲桌子, 借着流动的空气掩盖眸底探究的微光。

“我们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讨论。”

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尺度——不够礼貌, 也不敢亲近。恰到好处,足以分享一盘甜饼,亦足以将对方的喉咙捏紧。

“比如说, 你到底想交换什么?”

“这份资料里提出的草案我认为可行, 部分数据我已经检查过了,利用情绪中蕴藏的能量确实是我们未曾设想的方向, 所以只要你的要求合理,我想我们的合作就能开始。”

艾尔德听完布鲁斯的话后弯起眼眸,“那我们的交易看起来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足够的能量。”

布鲁斯顿了一下,要求确实简单, 但他并没有立刻同意, 相反, 他反而立刻警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