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艾尔德笑嘻嘻地看着布鲁斯,“这个要求不合理吗?”
“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他给你一桶爆米花的条件是你要提供足量的玉米粒, 你会怎么想?”
“赚翻了?”
“不,你应该怀疑他有没有在爆米花里掺上迷-药。”
“我是说这个爆米花贩子赚翻了,”艾尔德懒洋洋地向后靠去, “毕竟他只需要一小捧玉米粒去做爆米花,剩下的玉米就成了他的所有物。”
布鲁斯瞬间明白了艾尔德的意思。
“你还要能量做什么?”
艾尔德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玉米能干很多事情,比如再做更多爆米花,或者当成种子,等着来年盛放。”
“但是至少玉米没法变成原子弹。”
布鲁斯并不相信艾尔德的话,他想要拿的可不真是玉米,而是煤和天然气,是黑色的金子石油。
是一种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又实打实能产生能量的能源。
“不要因小失大,蝙蝠侠,”艾尔德强调,“你根本用不着管这么多,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不愿对你隐瞒。”
“坦诚,对不对,你教我的?”艾尔德的语调又带上了一点蛊惑人心的意味,此刻他的表情和他试图游说那些政客时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事实上玉米没法变成原子弹,我也愿意对你发誓,这些能量不会变成对着你想保护的人发出的子弹。”
他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但却是相当柔软的姿态,微微泛红的指尖捏着白瓷盘,蒙了雾的蓝眸,像被小孩舔过的玻璃糖纸,皱皱地洇开水痕,
“我们各退一步,好不好,蝙蝠?”
布鲁斯眯起了眼睛,手指轻敲了一下桌沿,毫不犹豫的再次加码。
“它们不会变成子弹。”
“再会。”
艾尔德放下盛着甜饼的盘子,干净利落地起身,眸底泛起一点恼意。
混蛋富佬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等一下。”
布鲁斯迅速起身,拉住艾尔德的手腕。
“我们还有可以商讨的余地。”
艾尔德气愤地回头。
“没什么可商量的,我已经让步很多了。”
布鲁斯微微扬起下巴,凝视着艾尔德,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开他的怒意。
艾尔德是个聪明人,即使分不清他的立场,布鲁斯也不会否认这点。
“你应该同意的。”
“毕竟如果你真的按照你的条件把两个世界分开的话,我又怎么能知道你到底用能量干什么呢?”
而聪明人不可能一开始抛出的就是底价。
艾尔德眯起了眼睛。
“你是在教我说谎吗?”
“我是在与你进行谈判。”
艾尔德脸上似乎有一瞬的恍然。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布鲁斯,”他又坐了下来,“但我好像就没有考虑过你不同意的可能性。”
“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并不是对我自己自信,而是对你的某些人格特质自信,”艾尔德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却软了下来,“所以不如最开始就让这笔交易是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
布鲁斯垂下眼眸,思考了一瞬,然后浅笑着靠在了椅子上。
他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再次看向艾尔德时,没有对艾尔德看似真诚的话做出任何表示。
艾尔德看着他的眼睛,那片海洋潮起潮落,很神奇的,没用布鲁斯真的张开嘴,艾尔德就明白了那双眼眸里藏着的意味。
“说谎太多,就辨不出真心了。”
艾尔德记起另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刚才的怒火慢慢退去,大脑平和下来的艾尔德拿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穿好后礼貌的点点头,“你可以再想想,我们都不缺时间。”
“你要去哪?”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径直穿过门厅,朝着一侧的客房走去。
布鲁斯把本来想挽留的话咽了下去。
“拜托,这才六点多,我昨晚又是凌晨睡的,现在当然是要回去补觉。”
艾尔德打着哈欠往房间里走,自然的就像本来就是自己家一样。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
“先吃点东西,”布鲁斯在艾尔德上楼之前提醒,同时端过了那碟甜饼,“你再醒来的时候就是中午了,胃会不舒服。”
艾尔德喔了一声接过盘子,里面的甜饼气味香甜,但起的太早人是会没食欲的,他刚才就挑挑拣拣半天也没下手,现在也只是在布鲁斯的注视下挑剔的拿起一小块。
“还挺好吃的?”
艾尔德咽下了第一口小甜饼。
“多问一个问题,”布鲁斯看着对方猫一样慢条斯理地吃掉那块甜饼,试探性的提起,“那个遥控器”
“哦,那天的事情啊,”
艾尔德连头都没抬,在嘴角事物的碎屑时就又顺手拿起新的一块,算是对那盘小甜饼的最佳评价,
“不是我爹弄的吗?那个遥控器应该不是只有一个吧?”
“但是我当时正拿着遥控器”
“你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艾尔德打断布鲁斯,一点也没迟疑地回答,这回答是如此迅速,以至于布鲁斯怀疑他大概没有经过思考,完完全全地,本能一般的反应。
“我相信你。”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像突然变成了一块有些惊讶的,不那么甜的小饼干。
艾尔德察觉到了气氛的改变,把最后一块小甜饼塞进嘴里之后抬头看布鲁斯。
“怎么了?”
他疑惑地带着嘴边的饼干碎屑问布鲁斯,歪着头看布鲁斯的样子甚至带点懵懂。
“没事。”
布鲁斯觉得自己应该是想要叹气的,但事实上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一点气音,反而唇角不受控地翘了翘。
白瓷盘放到小方桌边缘时清脆地响了一声。
布鲁斯没给艾尔德想明白这两秒沉默意味的时间。
“先去睡觉吧。”——
“所以你在犹豫什么,布鲁斯?”
人间之神——超人aka克拉克肯特已经看着联盟的顾问先生面色阴沉的盯了许久的电脑屏幕了。
也许是面色阴沉吧?克拉克并不完全确定,因为自从知道克拉克能听到他的心跳来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时布鲁斯的心跳就维持在了一个相当稳定的频率。
蝙蝠侠总是不开心。
而电脑屏幕上只有一份被删删改改的艾尔德的信息表。
“我已经告诉过你我的意见了,我认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同意他的要求都是最优解。”
“不,”蝙蝠侠没有摘下头盔,但克拉克却立刻意识到对方此刻的情绪大概并不算低落。
这并不借助于氪星人的超级听力或者超级视力,而是在克拉克与布鲁斯越来越紧密的接触中培养出的一种直觉。
“如果我真的想要拒绝,那么我会在正义大厅召集一个人数足够多的会议,而不是将你请过来单独商议。”
他甚至心情好到愿意给他解释!
克拉克在心中感叹,面上却仍是记者肯特那副老实的样子。
“那么你希望我帮助你做些什么?”
克拉克友好地问。
“你怎么看待艾尔德斯塔克?”
“呃,老实说,”克拉克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天真灿烂的艾尔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们上次见面时艾尔德隐隐带些傲慢的胜券在握,
“我对他第一印象不太好。”
克拉克承认,“他有点像卢瑟,尽管说着各种为了更伟大的目标,但是他们很清楚什么对他们才是最有益的。”
“一种政治生物。”
蝙蝠侠的眼神闪了闪,而克拉克点头,“利己主义者,但是”
克拉克放轻声音,“他还很年轻。”
克拉克的这句话没有得到蝙蝠侠的回应,他并不意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即使忽略这点,一个利己主义者也是可以合作的,尤其是在我们可以给出他希望的东西来交换的时候。”
“你的观点已经准确的概括了艾尔德身上的一部分特点。”
蝙蝠侠冷静地进行了一个简短的总结,还没等克拉克松一口气,蝙蝠侠就接着说了下去,“但是我的意思其实是,你怎么看待艾尔德斯塔克的战斗能力?”
“或者换种说法,”
布鲁斯的侧脸看起来有些冷峻,蝙蝠的阴影打在他身后的墙上,但很奇怪,克拉克此刻感受到的,他的情绪仍称不上坏,很平和,和刚才一样没什么波澜。
“克拉克,你是否有绝对的信心能够杀死他?”
第106章 对峙(已修)
“人们往往都习惯于把我想象成野心勃勃的形象。”
艾尔德双手平摊在桌子上, “真是不合道理。”
他看着彼得紧皱的眉头,自己的情绪却相当舒展。
“事实上,我必须强调一点, 即使看起来我一直不安现状, 但那都仅仅只是因为我不得不这么做。”
彼得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起来很想开口, 但是他忍住了。
“比如我爹扔过来的文件,即使知道这是掺着毒的蜜糖又如何呢?”
艾尔德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难道要我把它扔回我爹的脸上吗?还是那句话, 倘若你能这么做,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光明正大的走出斯塔克大厦呢?”
“打败的心中那个假想敌的第一步, 就是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彼得吐出一口气,他没有附和艾尔德的话,却也没有立刻反驳。
艾尔德很有耐心地等待着彼得组织语言。
“艾尔德, 我在你找我的第二天就去质问了安东尼佩波死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尔德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依旧翘着。
“怎么,他认错了吗?”
“没有, ”彼得揉了揉太阳穴, “他把我扔进白房子呆了三天, 我认错了。”
艾尔德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大声。
“彼得叔叔,你比之前能屈能伸多了。”
他毫无同情心的笑了一会, 直到彼得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他才勉强恢复正常,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你看,我处理叛徒的时候还知道使用有高含氧水, 我爹对他的小跟班却这么残忍。”
“即使你真的做到了为了他去改变自己,甚至放弃原则,那又如何呢?他甚至不会允许你有一点不顺从他意愿的想法。”
艾尔德低声诱惑着,语调抑扬顿挫,眼底却没有一丝情绪,“你还要做他的奴隶吗?”
“你不应该用奴隶这种…”
彼得终于抬头,气愤地看了一眼艾尔德,却又在对方冷漠的眼睛里卸下气来,
“算了。”他沮丧地叹了口气,“随便吧,你的性格永远改不过来了。”
“我爹养的,我想你可以把责任推给他。”
“如果只靠着安东尼养你,我认为你可能没办法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一样。”
“我会变成跟你一样的节肢动物吗?”
艾尔德挑了挑眉,“听起来真是太可怕了。”
“不会,”彼得并没有再为艾尔德的话生气,因为疲惫而疏于打理的卷发再次顽强地挺翘起来,“你会变成一只只为智慧和权力而生的动物。”
“只有足够高级的生物才会激发这样的本能,大多数生物只懂得趋利避害。”
艾尔德纠正他,笑眯眯的眼睛里有冷光闪过,“还有一些更低级,连眼前的陷阱都看不出。”
彼得思考了一瞬:
“你是在说我背叛的事情吗?”
艾尔德被彼得直截了当的反问噎了一下。
“我确实已经后悔了,安东尼比我想象地更糟。”
彼得脸上是直白的痛苦与愤怒,艾尔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我只希望这次的后悔不要和上次一样浅薄,彼得,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彼得点点头:
“抱歉,你希望我怎么弥补我的错误?”
“…”
艾尔德捏了捏眉心,连着被堵了两次,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跟彼得玩试探游戏就好像对着牛跳肚皮舞。
他真的有必要跟一只大脑含量是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蜘蛛谈论政治吗?
他叹了口气。
“彼得叔叔,”艾尔德的表情温和了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在努力。”
“尽管你觉得我的手段偏激,但是这是迫不得已的最后方案,我比你更不想看到事情滑落到最糟,所以我开始尝试改变的时间也比你早得多。”
“但很显然,我没有成功。”
彼得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
“同时,我们确实付出了一些…代价,但是这不是我本来希望的…”艾尔德刻意将语调放得又轻又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伤,“真相就是如此,你已经明白了,不是吗?”
彼得仰着头看艾尔德,他没有点头,眼神有些发空。
艾尔德维持着他忧郁的表情看着彼得,但地下监狱的灯很昏暗,所以艾尔德几乎难以看清彼得眼底流转的复杂情绪。
“你现在非常像安东尼。”
彼得突兀地说。
空气凝滞了,艾尔德的表情僵了一瞬。
彼得低下头,整理了一下刚刚散落的文件,仿佛毫无所觉,没有再顺着这个话题向后说去。
“关于佩勃的死,”彼得抬起头,顿了一下,面色平静的回答,
“我没法弄清楚当初到底是你们两个谁开出的那一枪,事实上对两个计算机的大师来说,再真实的证据也毫无意义,也许那天的真相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并且你也不必与我强调你的可怜与悲惨,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一部分,至少是一部分。”
彼得终于整理好了杂乱的桌面,他站了起来,俯视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但是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合作,因为安东尼已经做得太过分了。”
“你说得没错,”艾尔德勉强找回一点刚才的情绪,看着彼得认真的脸点头,“很愉快我们达成了共识。”
彼得再次沉默了一瞬。
“…我想还没有达成共识。”
艾尔德皱起眉头,“你还想要什么?”
彼得深深的看向艾尔德,刚刚坚韧的表情像冰一样融化了,他犹豫着开口:
“对不起,艾尔德。”
彼得似乎尽量在使自己的表情轻松一点,但是这反而让他此刻的挣扎和痛苦更加真实。
如果这真是伪装,艾尔德想,彼得比他刚刚的表现要强得多。
“好吧,尽管我之前已经道过一次歉了,但我猜你会把那儿当成对安东尼表演的一部分,所以也许,我想,我必须再向你重复一遍。”
“抱歉。”
彼得轻轻说。
水滴啪嗒落在地上。
彼得垂着眼睛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被亲近的人隐瞒或者欺骗是什么滋味…有点像世界崩塌了一部分,你会开始怀疑很多东西,甚至质疑自己…”
“我不会那么做。”
艾尔德打断彼得。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笑。
“好吧。”
“你确实不会这么想,你比我当初强大得多,但我还是得说…我以前从没想过,背叛这节课会是我来给你上。”
他艰难地筹措着语言,但效果不尽人意,
那双疲惫的眼睛克制地看向艾尔德,似乎再期待着他说点什么,又似乎只剩下一片灰烬。
时间已经过去一会了,彼得头发上的水珠向下滴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每一滴都变得缓慢而沉重,而水滴划过彼得眉宇间轻微的褶皱,划过那双疲惫的眼睛和下巴成熟的棱角。
这个在艾尔德记忆里永远活泼生动,自在快乐的青年人,似乎终于在岁月的压力下显露了一点成年人的疲态。
“我没想过一切会变成这样。”
彼得干涩地说。
艾尔德慢半拍地想起,彼得帕克今年已经将近三十岁了。
“十年真快,是不是,彼得叔叔?”
艾尔德以为他会对彼得悔恨的表情感到一点迟到的宽慰,但事实上他只感觉这个狭小的办公室有些憋闷。
他决定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出去透透气。
“总感觉你拿着那些幼稚的童话故事追着我跑的时候就在昨天。”
艾尔德的口吻轻松。
彼得被艾尔德突然的话题转换弄得愣了愣,但他还是顺着艾尔德的话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它们。”
“但事实上我并不讨厌冒险小说,无论是《指环王》还是《纳尼亚传奇》,我只是厌恶你们试图通过这些故事教会我什么。”
“我以为我做得没那么明显…”彼得闭了闭眼,“好吧,至少你确实因此读了几本书。”
艾尔德微笑。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读故事的年纪了。”
他望向彼得的眼睛,“我相信行动胜于言语。”
彼得明白了艾尔德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再次复杂起来,似乎是想要多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无奈地笑笑。
“十年确实真够快啊,艾尔德。”
彼得帕克缓缓伸出手,掌心处,白色的金属如灵动的液体般汩汩涌出。不同于艾尔德的铠甲,这些金属并未将他全身包裹,而是在半空中飞速交织、凝结,眨眼间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型蜘网。
这蜘网仿若拥有生命,刹那间便朝后方的空间延展、铺陈,如同一朵怒放又瞬间凋零的金属之花,眨眼间又收缩回弹,化为一道纤细的白线,轻柔地缠上了艾尔德的手腕。
这是他体内那套铠甲的最高权限。
整个过程,彼得帕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他坦坦荡荡地看向艾尔德的眼睛:
“You have my sword.”(你现在有我的剑了。)*
有那一刻,艾尔德仿若透过眼前这双疲惫又温和的眼眸,看到一抹过去的炽热光芒,澄澈且明亮。
艾尔德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欢迎加入我,彼得帕克。”
第107章 机甲(已修)
艾尔德从大厦中哼着歌走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哥谭的天一如既往烂的可以, 乌云遮天却又不见雨滴,像是一口大锅盖在每个人头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艾尔德现在反而分外的亢奋。
该忽悠该准备的事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脚步轻快地朝着哥谭港口走去。
那里有一片灰色的礁石, 和一片永不停息, 涨潮退潮的海洋。
斯塔克大厦离哥谭港口并不近, 但艾尔德打算步行过去, 过分的亢奋让他忽略了危险,但是好在他还记得带个口罩和帽子遮住那张过于惹眼的脸。
晶蓝色的眼眸划过街边窝着的流浪汉和随处可见的豪车,马丁靴踩过雨水的碎屑, 溅起的碎片映着无数个人影, 有的带着一张稚气的笑脸接过蛋糕和美酒,有的漫不经心地坐在水池边摇着白的晃眼的小腿, 有的愤怒地抬着手,高声讲着什么,当然也有一个, 透过宽大的帽子冷静地注视着所有人影。
艾尔德看着这些。
有的时候他很难理解过去的自己的想法,毕竟即使不用绝境病毒人的细胞也会七年换一个轮回,理论上来讲现在站在这里的艾尔德和十年前的他不会再有任何共同点, 但是, 如果仅仅只是三年前, 那么他应该还能记起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
艾尔德捏了捏口袋里的报纸,那是他从旧金山带走的唯一行李(彼得不应包括在里面,艾尔德认为他应该属于人类)。
跟十五岁的布鲁斯韦恩不同,十五岁的艾尔德已经有了一整版去讲述他的故事, 可惜不是讲述他的智慧或者美貌,而是作为少年犯的反面素材讨论关于青少年量刑的问题。
他被指控杀死了自己的养母。
艾尔德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带着手铐站在聚光灯中央,站在被审判和被指责的位置上。
所有人的目光对准了他, 媒体的话筒是一个又一个枪口,他们期待着枪声响起。
然后中央那个可怜虫麻木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轻声开口:
“我认罪,是我杀死了佩珀波兹。”
艾尔德转过身去看着拿着录音带的提姆德雷克。
海风吹过艾尔德的黑发,他按了按帽檐,这才恍然察觉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哥谭港口的边缘。
“你哪来的这个?”
艾尔德有点不爽地盯着对方手里的录音带和那款老式录音机。
“我有几百卷,你需要的话可以给你打包出售。”
提姆淡定的躲过艾尔德试图抢夺他录音带的手。
“我趁着一切被销毁之前在旧金山拿过来的。”
“多少钱,我买了。”
“你哪来的钱?”提姆挑眉,“你还记得你把公司的股份都送给我了吗?”
艾尔德笑容一僵。
“你消失的这几天去旧金山了?”艾尔德突然意识到,“能拿到这个你还去伊甸园里呆了不短时间吧?”
伊甸园的进入有严格的限制,条件很苛刻,即使符合条件,除了布鲁斯那样的意外,会员申请也要经过很久才能批准,如果想快速进去,最好的方式是找个有资格的人成为他的伴侣。
提姆注意到艾尔德脸上的古怪微笑时差点把磁带捏碎。
“你最好不要再想什么奇怪的事情,我进去的方式很正规,”提姆咬着牙说,“否则我将把这个东西换成斯塔克官网的封面音频,点进去之后循环播放。”
“你可以试试。”
艾尔德倒是完全不在意提姆的威胁,“会有人帮我处理的。”
提姆眯了眯眼睛。
“我不理解。”
他突然说,
“如果我是安东尼斯塔克我不会帮你销毁这些东西,有弱点的人才好掌控,可现在即使在旧金山除了这点也找不到任何痕迹了,这与安东尼以往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完全不同,他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艾尔德听完了提姆一大堆论述,看着他疑惑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可是提姆,”艾尔德的眼睛望着海平线,“安东尼不是“其他人”,他是我的父亲。”
礁石边缘浮动着细碎的银边,浪涌进退间,水声沉闷。
“啊,”提姆嘴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无意义的轻叹。
“抱歉,我忘记了这一点,”提姆礼貌的道歉,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艾尔德平静的脸,两人对视了一会。
“那么你的父亲在谋划着什么?”
提姆和艾尔德同时笑了起来。
“因为我要当市长了,”艾尔德笑够了之后开口,语调很难说清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所以不能留下太显眼的证据。”
“你这话说得就像市长是路边的石头,随随便便就能捡起来。”
艾尔德但笑不语。
“你只是为了向我展示一下我的过去吗?”天色越发阴沉了,艾尔德怀疑可能会下雨,所以他准备离开了,“不会有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过去的人了,所以你给我展示这些有什么意义?”
提姆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确定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难过,愧疚,悲伤或者诸如此类应该有的情绪,艾尔德的笑容像一个完美的面具,遮掩住了一切情绪。
但提姆依旧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有,”出乎他意料的,艾尔德坚定地开口,“这是假的,我没做过这样的事。”
“证据?”
艾尔德短暂地垂了一下头,像是有什么情绪飞快地从他眼底划过,但提姆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这正是我需要你帮忙的事情,”艾尔德转头看向提姆,现在提姆能看清他的表情了,像是任何一个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赌徒一样,但艾尔德更好看一点,
“安东尼已经销毁了所有东西,无论是真相还是谎言。”
“我需要一个侦探帮我找到能帮我翻盘的证据。”
艾尔德的表情很诚恳,但是提姆忍不住皱起眉毛,他真的敬佩艾尔德变脸的能力,此刻他们的关系不说是仇敌至少也是一团乱麻,但艾尔德就是能随意地提出请求,好像笃定他一定会答应一样。
提姆不喜欢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不是已经把公司的股份给你了吗,这还不够吗?”艾尔德有些诧异,好像贪得无厌的人是提姆一样。
提姆太阳穴重重地跳了一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上面写的是自愿赠与。”
“如果你仔细看合同的话应该会注意到附加条款的,我怎么可能做出自愿赠与这种蠢事,提姆,我是商人,”艾尔德说得过于坚定,以至于提姆一时间真的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谎言。
他的大脑疯狂转动起来。
“除此之外,”艾尔德笑了笑,“对于一个侦探而言,你现在有多少个谜题还没有解开?”
“关于斯塔克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关于”艾尔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容似乎有一瞬的暧昧,但提姆认为也可能是他本身做惯了的轻佻,“你自己的。”
“你现在一无所知,全盘失控,你真的能忍受不去寻求真相吗?”
提姆无意识地攥紧了那盘磁带。
艾尔德就是故意的。
“我难道看起来像是会把一个错误犯两次的人吗?”
提姆的眼睛紧紧盯着艾尔德,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清醒过,“花言巧语只有一次的使用权,现在给我一个帮助你的理由。”
艾尔德遗憾地叹了口气,脸上毫不掩饰的浮现出计划失败的懊恼。
“你变得更麻烦了,提姆。”
艾尔德话音刚落,提姆就听到了远远的风声传来,他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艾尔德的铠甲朝他飞来,他认出这是那套极速者。
咔嚓几声脆响,铠甲干脆地贴合在了艾尔德身上,面罩缓缓落下,艾尔德的声音掺上了一些嘈杂的机械音,他对提姆伸出手
“跟我去看看?”
提姆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
他们从海洋之上掠过,飞到对面的旧金山,然后艾尔德缓慢地落下,带着他在小巷中熟练的穿行,提姆敏锐地察觉到小巷越来越破旧,街边人们穿得衣服和样貌也和提姆通常看到的不太一样。
“你看,”风声从提姆耳边飞速掠过,艾尔德的声音却意外的清楚,可能这也是什么新型技术,“这是旧金山的暗面,在市中心的金碧辉煌之下,这里藏着一群拒绝绝境病毒的人。”
“为什么不注射?”
“没钱,绝大部分是这样的。”
艾尔德简洁明了地回答。
提姆有些诧异,“我以为以旧金山的经济水平,即使每年只从财政开支里抽出一小部分也足以供给所有人使用安东尼研究出的廉价药剂了。”
艾尔德不置可否,“即使每年从哥谭的财政开支中抽取一小部分也足以养活哥谭所有流浪汉了,为什么这么久了没人这么做?”
“世界是相对平衡的,人们不可能在地上建立天国,一个繁华的天上人间里,一定会有这样的角落,他们得为中心输送营养,才能维持那里的繁华。”
提姆敏锐地发现艾尔德并不同情这些人。
“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旧金山的地图上是看不到这片区域的,即使是韦恩的卫星,扫描到这片区域时也无法看到它真正的样貌,因此只有亲自来看一看,才能发现这片区域越来越大了。”
艾尔德在铠甲里垂下眼眸。
“大到已经必须要正视的程度了。”
“但是繁华中心的人没有正视。”
提姆有点理解了艾尔德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想代替你的父亲去改变这一切?”
两个人终于穿过了这片大的有些过分的贫民窟,回到了岸边,只不过这次是在旧金山的岸边。
火焰熄灭,两个人缓缓落地。
“我仍然不能完全信任这个理由,”提姆思考着,“说真的,这更像是你结合我的想法量身定做的一个理由。”
“你也可以这么说,”艾尔德并没有否认,“做一件事情不可能只有一个理由,为了寻求理解,我们总得告诉每个人他们最容易接受的那个。”
提姆不认可这种说法。
“选择性告知同样算是欺骗,如果你想告诉我答案,那么就应该把一切摆在明面上,就像我给你写下的见面地址。”
艾尔德眨了眨眼睛,突然比了个停止的手势,打断了提姆的话。
“你什么时候给我写过见面地址?”
“在伊甸园里,”提姆皱了皱眉头,“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没发现吧?”
艾尔德点头。
提姆眉毛皱得更紧了,他计算过,艾尔德不可能不会发现那个密码。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现在是十二月份了。”
提姆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艾尔德继续说下去,“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父亲有印-度血统,他们在六个月的时候应该会有一个仪式,祈祷灵魂转世。”
提姆不太清楚这个仪式,他父亲的印度血统相当久远,他也只是曾经在玩笑时随口一提。
但艾尔德确实记住了。
提姆有些静默,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说什么。
艾尔德就在这种安静中兀自蹲下,拿一块石头压住他不知什么时候采的紫色小花,然后转过头,眼眸明亮,朦胧的晚霞里,那一抹蓝色比海水的流淌更温柔。
然后他垂下头,笑了一下,随手又划过几块碎石,“印度教里说,这个日子应该让祖先吃饱喝足,本来我应该带一瓶酒来,但是我并不清楚你的父亲喜欢喝什么,对我而言,给予客人不合适的酒是很冒犯的行为,所以我只带来了我的心。”
提姆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大脑突然有一秒的清明,他开始想艾尔德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些信息,是不是又别有用心,他在等着那张嘴再说些什么鼓动人心的谎话,
他等着再次被他欺骗一次。
在他的目光里,艾尔德专注的看着天际,好像那里真的有一个模糊的,遥远的灵魂,安静的注视着这里,然后艾尔德温和的垂首,姿态虔诚。
“愿您平安幸福。”
第108章 问题(已修)
“艾尔德。”
最后提姆轻柔的叹息被淹没在风中, 艾尔德则站起身来,知道一切大概都差不多完成了。
他让提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铠甲飞向哥谭, 却又在兜了一个圈子后重新回到旧金山。
海岸上已经没了提姆的身影。
艾尔德松了口气, 朝着小巷深处飞去, 在那个最破旧的地方, 他推开一扇吱呀乱响的门,眼眸却垂着,思索着未来的计划。
“晚上好, 先生!”
一个绑着辫子的小姑娘腼腆地笑着, 在同伴笑嘻嘻的怂恿下与他打了个招呼。
脏污的脸蛋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几乎闪着光。
艾尔德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从思绪中抽身, 摆出一个应酬用的微笑,对那个女孩挥了挥手。
“晚上好,漂亮女孩。”
女孩的笑容更真诚了, 但最终她也没胆子多说什么,只是与她的伙伴们一起嘻嘻哈哈的跑开了。
应该是哪个工人的小孩。
艾尔德将目光移向远处干得热火朝天的工人,借着昏暗的灯光扫视过那一张张脸。
皱纹和伤疤, 皮肤的褶皱和多余的脂肪, 大多数人都很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美的标准”。
这是“觉醒派”, 没钱买那些昂贵的药剂的人或者单纯的拒绝使用药剂的人,他们不符合旧金山的城市风貌,按理说早就该被驱逐,但最终他们没离开自己的家乡, 而是来到了地下。
艾尔德并没有骗提姆,或者说至少有一部分没有骗他,在旧金山确实有着这样一群人, 艾尔德确实也早就在跟这群人接触,为他们提供资金,器材,以及一切必要的帮助。
与旧金山一百多万的人口相比,这一万多人并不算多,但是当他们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时候——
“远离,远离!”
一个最前方挥着小红旗的人大喊,于是人群像花朵一样四散而开,仅仅几秒的功夫,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大响动从中央传来。
黑发被风吹到耳后,火光灿烂,深深地映在了艾尔德的眼眸之中,如同深渊里永不熄灭的业火。
他没移动位置,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轻轻勾了勾唇角。
在氧气稀薄,空间狭小的地下空间里搞爆炸实验,说觉醒派的人都是疯子也没错。
“太棒了兄弟!”艾尔德跳下去与一个满身灰尘的工人拥抱,“你们创造了奇迹!”
他的笑容动人而真诚,艾尔德几乎与每一个人都进行了一次击掌或拥抱,迅速与人群打成一片。
等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时,正好看到停下脚步的彼得。
“你怎么下来了?”
他戴着的眼镜也歪歪扭扭,满是灰尘,艾尔德笑着伸手帮他扶正,然后揽住他的肩膀往外走。
“我怎么就不能下来?”
艾尔德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依旧尘土飞扬,那一双双眼睛也依旧明亮的过分。
这是一群绝不会倒戈的人。
“不,我的意思是,这下面很脏也很乱,你之前从不”
艾尔德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他打断了彼得,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么脏的地方呆着?”
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彼得沉默地跟着艾尔德拐进了那个明亮的房间里,
“我们都是朋友,为什么不能一起聊聊天?”
艾尔德松开彼得的肩膀,顺手把门带上,然后才开始一件件地把那些粘上灰的衣物脱下。
彼得因为灰尘咳嗽了一声,半开玩笑地开口:
“那你之前可是把你的朋友当成奴隶。”
艾尔德把大衣直接扔到了彼得身上,笑容浅淡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们为什么总是臆想我的缺点?”
艾尔德顿了顿,有点不爽地看向彼得:“明明我们做得事情差不多,但是对于安东尼,你们却能完全忽略道德缺憾,”
“他在整个美国的名声都比我好的多。”
“嗯,好吧艾尔德,你知道我不是真心这么说的,”彼得有些诧异于艾尔德的冷脸,语调放缓了不少,像是在哄小孩子,“而如果要去评价安东尼,我想那一定是更加严肃的场合,恐怕每个词语都要经过精心斟酌。”
艾尔德盯着彼得的眼睛看了一会,然后嗤笑一声。
“别说这种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即使真的评价他的功过,你们也绝不会用形容我的词形容他。”
他转过身去,倚靠在房间中的唯一一张桌子边上。
“别反驳我,道德提示是只在一个人离权力够近却又没有掌控权力时奏效,而他们掌握的权力越多,这种提示就越少。”
“所以,唯一逃脱这些无处不在的审判的方法就是获得更多的权力,甚至如果真能达成我爹的目标的话,除了历史,就将没有任何人能够审判他。”
艾尔德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
“他就可以凌驾于道德准则之上了。”
“这确实听起来足够畅快,是不是?”
空气静了静。
彼得眼睛瞪大了些,虽然艾尔德的话听起来该死的有道理,但是他本能地厌恶这种说法。
这让他感觉艾尔德真像是被斯塔克远程操控着,等等,刚刚艾尔德的话,不会是在暗示着什么吧?
彼得还没确定好到底发生了什么,艾尔德就又自顾自开了口:
“好吧,但是当然,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离被推翻也不远了。”
他的表情温和了一点,随口喃喃道,“不懂得小草也会流血的人,不配肩负他人的命运。”
艾尔德重新看向彼得,唇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心情逐渐好了起来,“你不换衣服吗?”
彼得默了默开口:
“一个不道德的政府,其权利就是非法的。”
解冻的小卷毛在他头上晃啊晃,彼得认真的看向艾尔德
“这是《社会契约论》里的话。”
艾尔德愣了愣。
“佩珀在你十岁左右就把这本书给你了,我跟着你一起看了这本书很多遍,但是你好像并不是因为它有所感悟。”
彼得笑着问:“看起来重要的不是话的内容本身,而是谁说的这话。”
“你还有一个这么信任的人吗?”
*
艾尔德坐回了办公椅上。
十个小时前,他回了哥谭的那栋斯塔克大厦,还没来得及伤春感秋,一大堆的文件就险些将他淹没。
有着一张很符合斯塔克美学的脸的新助理先生端着两杯咖啡安静地恭敬地等待着他拿起笔。
艾尔德这才想起他签好的文件大概已经被漂洋过海的送到了旧金山。
所以艾尔德不得不暂时推迟去韦恩庄园吃饼干的想法,转头熬到清晨把这些看完。
等关上文件夹,让自己的嘴唇沾上咖啡时,艾尔德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任何激烈的情绪都离他而远去了,他确定自己谁也不想见了,只想立刻回到床上睡觉。
工作比镇定剂有用,后者只会让人生理上感到疲惫,而前者则能给予人双重摧残,效果立竿见影。
艾尔德心如止水地把几份特殊的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瘫在椅子上,朝着窗外望去。
他熬夜熬到有些恍惚,几乎以为哥谭还是那个没有安东尼的哥谭,他下楼就能看到杰森在花坛边等他。
杰森,花坛,等他。
艾尔德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红脑袋,眼里的困倦飞速散去,挥挥手叫来新助理让他把杰森带上来。
新助理效率很高。
他盯着那留下的几份文件发个呆的功夫,杰森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艾尔德回头看了一眼他,打招呼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刚刚张开嘴。
杰森开口:“你发现那个东西了。”
艾尔德沉默了一下,咽下所有想说的话。
“嗯。”
指望他这么久都发现不了杰森放在他身上的东西不如指望他爹现在把军火改成清洁能源。
但他已经尽量冷处理了。
艾尔德叹了口气。
杰森又问:“你想对我说什么吗?”
“是不是应该我问你这个问题?”三番两次被抢话,艾尔德有些不满地抱起了手。
那双蓝色眼眸如平常一样灵动,杰森知道这意味着艾尔德并没有真的生气,只要他顺着艾尔德的意思说点什么就能让他重新展露笑颜。
但他保持了沉默。
“好吧,杰森,”于是再次开口的人成了艾尔德,“尽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又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但如果你愿意跟我讲讲理由的话——”
他眸色沉沉,
“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杰森挑了挑眉毛,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他随手拿起了艾尔德放在桌子上的那几份文件,“你要在这些上面签下你的名字吗?”
“不一定?”
艾尔德任由杰森翻看着那些注定搅动整个哥谭的文件,他没有因为杰森的转移话题生气,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我想有一定概率。”
事实上已经签完了,这是备份资料,但艾尔德当然不会说。
杰森只看了两眼就眼不见心不烦地合上了那份文件。
“你就忍心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这样糟蹋吗?”
“你懂什么,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可能是习俗不同吧,一般哥谭这边都管没条件的妥协叫做白送。”
艾尔德带着笑咬了咬牙。
“需要我提醒一下,如今这样不是因为某些人的伟大创举,所以我不得不给我爹展示一下我的成果吗?”
“还有,你之前可都是把我这些当成什么罪该万死的邪恶计划。”
“非要在两个烂苹果中选择一个更烂的我还是能选出来的。”
“如果你能减少一半你动用你那张恶毒的嘴的频率,我想我们的感情能够顺利很多。”
“你的脑子也是,对你而言少动脑多微笑世界的争端就能少一半。”
“感谢你对我外貌的赞扬,如果是你的话,也可以靠着迷人腹肌拯救世界。”
杰森冷笑一声。
“既然在你眼里我这样一无是处,那我们分手吧。”
空气戛然而止。
艾尔德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好吧,我说谎的,你不光腹肌能看…”
杰森打断了艾尔德,平静地再次重复,
“我们分手吧。”
又是一阵寂静。
艾尔德转了转椅子,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你认真的?”
他看着杰森点头,垂了垂眼睛,似乎有些伤心:
“我可以挽留一下吗?”
杰森抱着手,看着反倒比刚才还轻松一些:
“你想怎么挽留?”
“给我个方向,你因为哪件事产生的这个想法?”
艾尔德没看杰森,像是报菜名一样开始提问:
“提姆,迪克,或者布鲁斯?”
杰森的目光投向桌面上的文件。
艾尔德顺着杰森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拿起它们,正要开口说什么,杰森却走到艾尔德身侧,伸手把那点文件全都扔到了垃圾桶里。
“你干什么?”
艾尔德伸出的手被杰森在中途拦下。
他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看向杰森,而杰森同样眯着眼睛,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点即将分道扬镳的剑拔弩张——
“怎么还有迪克?”
杰森咬牙切齿地问。
“嗯,”艾尔德刚升起的一点恼怒被掐断了,那张准备迎接质疑的,柔软红润的嘴张了两次,终于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方案。
好吧,这和他想象的吵架方向不太一样。
“其实我刚刚说错了一个单词。”
“你知道你现在喊出一个其他人的名字只会让事情更糟吧?”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那个“or”改成“of”,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杰森的表情看起来更难看了。
他恶狠狠的捏了一下艾尔德的脸。
“一点也不好,艾尔德。”
“你应该给我好好忏悔一下。”
艾尔德向后仰去,躲开那双手,逼着自己压下嘴角,
“好吧,杰森神父,”艾尔德闭上了眼睛,摆出自己最虔诚的姿势,“请问伟大的父能否宽恕我的罪过,让我能与街边那个喜欢吃热辣狗的红色头盔罪行相抵,忘记欺骗,重新变成祂忠诚的羔羊呢?”
阳光打在艾尔德脸上那层稀疏的白色绒毛上,几乎将他半个脸颊染上了金色,线条优美的脸平和地等待着,有那么一秒,杰森觉得艾尔德像一颗干燥的月亮。
“不行。”
杰森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艾尔德。
“伟大的父怕你半夜爬上他的床,哭泣着问他daddy issue该怎么解决。”
“我真恨你那张嘴,杰森。”
艾尔德气愤地睁开了眼,但杰森此刻在微笑。
“那就分手吧。”
杰森潇洒地摘下手上的链子,那条被艾尔德亲手带上的手链叮叮当当地落在桌子上,像是一曲绝妙的凯旋乐。
他大跨步地转过身去。
艾尔德盯着那条链子看了一秒,在杰森转身欲走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
而那条手链在触碰到艾尔德指尖的一霎那重新变回了银白色的手套。
艾尔德用那只手揪住杰森即将离去的皮夹克,冷静地开口:
“杰森,都知道这么多东西了,你觉得你还能走吗?”
“怎么,我们还要打一架才能分手吗?”
艾尔德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们之间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杰森正想向旁边躲开,却突然意识到他的胸口处搭着艾尔德的另一只手。
杰森对艾尔德的亲近完全没做任何防备。
他胸口骤然痛了一下。
杰森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甜腻的红色从他掌心溢出,然后他松开手,
玫瑰花瓣散落一地。
艾尔德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地窝在椅子上,笑吟吟地把从手掌中心喷出的最后一个花瓣揉碎,艳红色的汁液顺着手掌流下,像是鲜血般美丽。
“好了,你已经死了。”
他看着明显没回过神来的杰森微笑。
“分手吧。”
杰森再次低头看了看落了满身的花瓣,很缓慢地拽回自己的思想,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绿眸里像燃着鬼火。
他一把揪住艾尔德的衣领,在艾尔德诧异的目光中俯下身吻了上去。
花瓣柔软,沾着玫瑰汁液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轻柔地捧住那张凶狠的脸。
唇齿纠缠间,艾尔德喘息着,杰森则抬手用指腹重重地划过艾尔德被情-欲烫红的眼尾,深深地望着那双湿润的眼眸。
绿色的火焰里掺了太多艾尔德看不懂的东西。
于是艾尔德闭上了眼睛。
他只听着两人颤-抖的呼吸,像是听着一场大雨之前树叶被风吹动,树叶飘飘洋洋地落向永恒。
“艾尔德,我不会同意你在那几张纸上做下的任何一个决定。”
杰森松开了艾尔德的领子,低头看向艾尔德仰着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多少难过,只是有一点很淡的遗憾。
艾尔德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
“那我刚刚应该用子弹的。”
杰森嗤笑一声。
“没人跟你说过你握枪的姿势都不对吗?”
艾尔德弯了弯眼眸,
“下次你教我?”
“嗯哼,没有下次了。”
杰森把外套夹着的花瓣拍下,准备转身离开。
“杰森,我已经让步很多了。”
艾尔德最后喊了一声,杰森脚步顿了顿,但艾尔德什么都没有再说,于是他也没回头。
“分手快乐。”
第109章 长眠(已修)
“分手快乐。”
门被重重关上。
艾尔德在几分钟的失神后继续整理文件, 他如同平时一样把所有信息进行了最后的归类,如平常一样吃完了生活助理端来的早餐,如平常一样放弃睡眠下楼寻找乐子。
唯一不太平常的是, 艾尔德手边放着的可乐一口未动。
于是艾尔德将那杯可乐随手放在了跑车上平时放酒的置物架上, 然后按下了启动的按钮。
烈焰一样的跑车分外显眼, 艾尔德漫无目的地在哥谭市乱窜, 这次他甚至忘记带个口罩或者帽子敷衍一下。
很多人驻足看他,也许是为了这辆过于张扬的跑车,也许是为了这张更加张扬的脸, 艾尔德的黑发被风扯出凌乱弧度, 蓝眼睛被霓虹灯淬得发亮,却始终没往路边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群瞥一眼。
他点在油门上的脚稳稳地一点点下压, 表盘上的指针缓慢地向外旋转着,此刻车速绝对够得上交通法的最高惩罚界线,但艾尔德依旧不慌不忙, 仿佛整个哥谭不过是游戏厅里那台被他玩到冒烟的老式赛车机。
他确实有信心能够完美地穿过闹市区,那台堪比计算机的大脑已经精准的分析出了每一处拐弯的角度。
他确信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如果他的车胎没有突然被子弹射穿的话。
刺啦——
艾尔德的瞳孔猛缩了一下。
刹车被狠狠踩下,车身斜擦着报亭钢架拐进窄巷, 重重地撞在巷口破旧的石墙上, 火星四溅。
艾尔德的脑袋因为冲击力懵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刹车声尖锐的声响还嗡嗡地回荡在耳边,有温热的东西从额角流下,他顺手擦去的时候才发现是血。
然后他抬起头,冷静地对着他面前举着枪的劫匪抬起手。
十几个穿着各色黑衣服带着头罩的劫匪将他的车团团围住, 艾尔德乖顺地任由对方把他从已经毁损的车门边拽出来。
“先生们,”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想你们的命令应该不是杀死我?”
“答应我下次别这么干了好吗, 我差一点点可就死在我最爱的车上了”
“闭嘴!”
最前面那个劫匪狠狠地把枪口抵在了艾尔德的太阳穴上。
艾尔德不得已地再次举高了手。
“OK,最后一句,”艾尔德盯着那个毫不松懈地,紧紧地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注意到他食指第二个关节上的茧子。
那不像枪茧。
艾尔德的眼神微微闪动,拿枪的人并不是专业杀手或者雇佣兵。
“不管你们被承诺可以拿到多少钱,我出双倍。”
手指微微松了松。
过了两秒,为首的那个人才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单词。
“少说废话。”
艾尔德这次却没有停,“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我可以现在就联系我的秘书,让他把钱送到一个你们指定的地方,你们可以一部分人去取钱,另一部分让人留在这里看着我,我建议你们可以去东区的gcpd后面,那样你们还能监视我是否有偷偷报警。”
艾尔德刚开始语速很快,但在察觉到那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松动的时候就放慢了语速,让两人的对话尽量接近平时说话时的语速。
“唯一的要求就是,我得活着。”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只想活着?”那个劫匪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几个单词,而艾尔德看着他的眼睛,真诚的点头。
“只想活着。”
蝙蝠镖和子弹是同时到达的。
带着热量的子弹擦过艾尔德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而蝙蝠侠扑到了那个为首的劫匪头子身上,两人缠斗了起来,艾尔德当机立断地躲回车中,跃起的子弹几乎快要打在他脚上。
艾尔德迅速地关上了车门,任由蝙蝠壮汉围殴那十几个孤寡小伙。
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战力不添乱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忙,艾尔德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杯可乐只洒了一半,于是他用有些发抖的手拿起可乐瓶,面无表情地插上了吸管。
可乐很好的安抚了艾尔德体内飙升的肾上腺素。
等他的可乐喝完之后,他的车窗也就被敲响了。
“下来。”
蝙蝠侠的低音嗓一如既往,艾尔德抹了一把头上的血,不怎么潇洒的打开变形的车门钻了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时,子弹划破他的轮胎时艾尔德已经把车开离了最繁华的那片区域,哥谭人又一向懂得躲避风险,这场车祸除了艾尔德无人受伤。
“我的一些装备被我爹拿走了,”不等布鲁斯询问,艾尔德主动开口解释,没有直接挑明是他的麦斯,但他猜测布鲁斯应该能够多少明白一点,“所以我现在缺少一些必要的反抗手段。”
艾尔德正说着,他的铠甲终于姗姗来迟地落在了地上,艾尔德没有穿上,只是对着布鲁斯笑笑,“或者说是一些及时的反抗手段。”
艾尔德的笑容延续到蝙蝠侠的手敲在他头上之前。
很清脆的一声。
艾尔德痛呼了一声,抱住自己的头,不满地看向蝙蝠侠。
“我头上还有伤口!”
蝙蝠侠像是没听见他的控诉一样冷冷地开口:
“那么你不应该再不做任何掩饰的,继续以一种叛逆期的青少年姿态在市中心靠着跑车张扬自己的个性。”
“谁能想到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
艾尔德被布鲁斯按住肩膀抵在墙上,这种一方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艾尔德本能地不适,他眉毛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然后他仰起头,微卷的睫毛微微颤着,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舌尖在虎牙尖上磨出湿漉的水光,眉眼弯起的弧度却乖顺极了。
“又准备逮捕我吗,蝙蝠?”
蝙蝠侠冷静地注视着那双青年人虚张声势的眼眸,在艾尔德试图用脚踝轻轻蹭动他的小腿时,稳稳地捏住了他的下颚骨固定。
“别动。”
艾尔德愣了一下,被迫顺着布鲁斯的力度抬高头,怔忡间却终于瞥见布鲁斯从万能腰带里掏出的不是手铐而是消炎喷雾。
他的手指轻颤了一下,那个做作的笑容终于僵在了脸上,像是死机的电脑,不知道此刻该显示什么情绪。
万种思绪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艾尔德也只是带点恼怒的抬起眼眸,“你是故意的吧,布鲁斯?”
冰冷的酒精重重地擦过了额头的伤口,从蝙蝠面罩中吐出的温热湿气划过艾尔德的耳根。
额头的青筋瞬间跳起,艾尔德却将喉咙里半声没抑制住的痛呼生生转成一句甜腻的呻-吟,双腿本能地绷紧,勾缠在布鲁斯脚后的腿将那里当成着力点用力向前勾,却又被布鲁斯用膝盖不容置疑地顶开。
“布鲁斯。”
他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角,微微侧脸,试图掩饰因为疼痛而震颤的身体,却被强硬地捏住下巴拽了回来,拇指指腹擦过艾尔德睫毛上的泪痕。
“很疼吗?”
蝙蝠侠低沉平静的声音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关心而是更像是医生检查完之后的例行询问。
艾尔德想骂他说什么废话,但是哪怕到了此刻他也仍然硬撑着不愿表示出一点软弱来。
“疼就长点记性。”
止血纱布被一点也不温柔地贴在了艾尔德额角,艾尔德被突然松开的时候没忍住倒抽了口气。
血止住了,生理性的泪水却差点又顺着眼角滚落,该死,艾尔德立刻撇过头去,暂时忘记了思考该如何找回场子。
伤口离眼睛太近了,所以很容易掉眼泪。
“你的伤口不浅,我刚刚给你止了血,但是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艾尔德深呼吸,终于让不争气的泪腺平静下来,“不用医生,我车上还有绝境病毒的药剂。”
他都没察觉到自己还在赌着气跟在蝙蝠侠后面。
直到蝙蝠侠按住他试图打开蝙蝠车车门的手,“去医院或者回斯塔克大厦,这几天不要一个人出来。”
“我没车可以回去。”
“一会救护车和消防车都会到。”
“可是警车也有可能来啊?我可没准备好应付盘问。”
“那是你踩下油门之前应当预想好的代价。”
布鲁斯终于拉开了艾尔德的手,艾尔德又再次试图拉住开关,碰不到就索性去拉布鲁斯的手,他仰起头看布鲁斯的眼睛。
“我要吃饼干。”
布鲁斯盯着艾尔德的眼睛,刚刚没拂去的泪珠让艾尔德的眼睫变得湿润而柔软,眼尾泛起石榴的红色,甚至鼻尖也泛着一点红,无故让人想起兔子一类的小生物。
艾尔德以为他不愿意,倔强地继续对视了三秒,但三秒后艾尔德就还是没忍住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妥协了。
“有件事情想跟你讨论。”
蝙蝠侠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为艾尔德拉开了车门。
艾尔德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蝙蝠车轰鸣一声朝着蝙蝠洞驶去。
“我需要在哥谭找一个至少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你知道哪里有类似的地方吗?”
艾尔德没有拖泥带水,干脆地问。
“你需要用这种地方干什么用?”
艾尔德的眼神闪烁,答非所问:“最好可以结实一点。”
“你如果不告诉我足够的信息最后找到的地方可能并不符合你的要求,那么我们就只能再重新找,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你的隐瞒没有任何用处。”
蝙蝠车平稳的行驶着,布鲁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完全不在意艾尔德现在的嘴硬。
“那好吧,”艾尔德又叹了口气,表情严肃了一些,“是这样的,我想要研制核武器。”
蝙蝠车的刹车被重重踩下。
第110章 笃定(已修)
“只是玩笑。”
艾尔德若无其事地躲过蝙蝠侠阴沉沉的眼神, “怎么可能是核武器?那东西威力太——低了。”
“艾尔 德。”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蝙蝠侠紧咬的牙齿中蹦出来的感觉还是很有意思的,但艾尔德也很清楚再不说明白迎接他的就是铁拳了。
“OK,是信号屏蔽器。”
艾尔德笑嘻嘻地举起双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还是要跟你解释一下, ”艾尔德看似随意地扫过蝙蝠车的各个缝隙, “我建这个的唯一目的只是想要我们的信息没那么透明。”
布鲁斯的怒火顿了顿。
“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斯塔克有一套非常, 非常厉害的监控系统。”
艾尔德意味深长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斯塔克正在看着你。”
布鲁斯皱起了眉毛。
如果普通人用这种玩笑般的口吻说出这么重要的问题他不会当真,但是说这话的人是艾尔德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了一眼艾尔德笑眯眯的脸。
“但是我没有证据, 如果你想让我证明的话我也没办法, 不过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艾尔德的姿态很坦然,布鲁斯沉思了一会, 重新启动了蝙蝠车。
“我会查证。”
艾尔德嘴角轻轻翘了翘,蝙蝠侠这就已经算是让步了。
而艾尔德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那么我的小号蝙蝠洞最好能在三天内到账。”
“还有,你想好怎么完成我们的契约, 给我找到足够的能量了吗?”
蝙蝠侠的手按在方向盘上,从韦恩庄园侧后方缓缓打开的通道前把车开进去。
他踩下刹车,这次非常平稳, “你给我的信息不够, 我需要更多实验, 一些更精确的实验。”
说起实验,艾尔德笑容僵了僵,脑海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被绑在实验台上的杰森,这算什么, 杀人者人恒杀之吗?
他才不当小白鼠。
“不行。”艾尔德一口回绝。
布鲁斯只一眼就看出了艾尔德在想什么。
“不是你想得那种实验,”他为艾尔德打开车门,但艾尔德依旧窝在车里, 浑身都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但他没管,只是朝着蝙蝠洞里的电脑走去,“实验不会在蝙蝠洞做,你也不用上手术台。”
蝙蝠车里的车载屏幕突然亮了亮,还窝在车里思考的艾尔德错眼看了看,那里亮起来一份地图。
随着蝙蝠侠鼠标的滑动,一个红点精准地定位在了某个区域。
几个月的哥谭生活够艾尔德彻底了解哥谭了——也许还不够彻底,但是他确实依稀辨出了这个地方是哪。
“东区的gcpd分局?”
布鲁斯的声音透过车窗模模糊糊的传来,
“对,”他顿了顿,在艾尔德的诧异中沉稳地回答:“我们去那里做实验。”
*
艾尔德简单地将那个检测能量的装置随手往衣兜里一揣,然后对着那个为他打开狱门的人微笑着点头致意。
狱门被重重关上。
“好久不见啊,”他维持着笑容在监狱前的椅子上坐下,“你们有没有想我?”
没人回应他。
肥瘦二人组已经变成了两个瘦子,神情都是同样的麻木而畏缩,艾尔德勉强辨认着两个人的脸,如果不是布鲁斯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这两个人。
在最初给他提供手链信息并借了他一辆车的那两个人,现在眼睛里甚至看不到任何一点类似活人的光芒,艾尔德迟缓地回忆着,记起他当初说完“不会抛下他们”之后就被抓到了gcpd里。
资料上说,这两个人被艾尔德扔在那里之后就被那些卢瑟的人装到铁笼里扔到了海里,但是福大命大都没死成,语气好被gcpd捡到重新关回局子里,但似乎精神已经有些不正常了。
艾尔德的指关节漫不经心地敲敲他们之间的栏杆,即使没得到任何回应也并不气馁。
这也不能全算在他身上吧?至少有一半得怨蝙蝠侠。
他的耳边再次响起布鲁斯在进监狱之前告诉他的话:
“人有很多,挑动人的情绪也很轻松,但你想要迅速并且大量的获得人的情绪,还需要再做一些实验。”
想到这儿,艾尔德轻咳了一声,终于再次开口:“好了兄弟们,”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不管你们是真疯还是假疯,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美金,完成我的任务就能给你们,顺带着还有你们的自由。”
监狱里的两个人仍然缩在角落里颤抖着,没人回复艾尔德。
艾尔德靠在椅背上,眼睛百无聊赖地扫过这两个人,给了两人充分地犹豫时间后才再次开口。
“不必担心我这次出尔反尔,等你们出去之后就会明白现在我正准备市长选举,特赦权的一次小小使用比我的名声不重要得多,而且,”艾尔德顿了顿,“事成之后可以翻倍。”
男人们依旧无动于衷,空气安静了一会,艾尔德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放在口袋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个探测器。
但五分钟后,他依旧没有收到任何人的回应。
“那就算了。”
艾尔德干净利落地收起卡,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一只沾着污泥和灰尘的手拉住了艾尔德的衣角,声音沙哑。
“要干什么?”
艾尔德又坐了回来,漂亮的眼睛轻笑着扫过拽住他衣角的男人,而另一个人在角落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没有过来。
“你的朋友不跟着一起吗?”
“他疯了,”男人的话很简单,说的也很缓慢,似乎确实很久没开口了,但他还是急切的又问了一遍,“要干什么?”
艾尔德点头,摸摸口袋才发现自己忘记跟他们要监狱的钥匙了。
真是麻烦。
他皱起眉毛,正打算起身去要一下,就听到身后发出一声轻轻地“咔”。
艾尔德转过身去,监狱的门已经打开了,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尖锐的铁丝,
“手艺不错,”艾尔德有些惊讶地挑眉,几缕思绪短暂地划过眸底,但他没再多说什么,
“先跟我上车吧。”
他非常自然地把后背留给了对方,然后带着他穿过漫长黑暗的楼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我要你帮我办的事情很简单,”艾尔德直到把车点着火后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打算在东区所有主干街上修好街灯,如果你能做到这件事,那么一百万和自由就是你的。”
“这是刚刚想要给你的定金。”
艾尔德把刚刚收回口袋的那张卡重新放在两人之间,男人诧异又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置信任务如此简单,更不敢置信艾尔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就将这张卡递给了他。
他没有立刻开口,谨慎地等待着艾尔德提出什么附加要求。
而艾尔德只是在他的警惕中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行动了。”
汽车的门自动的缓缓打开。
艾尔德看着男人犹豫地走下车,一路走到东区的小巷中消失不见,然后才拿出衣兜里的能量检测器看了一眼。
“这真的能行吗布鲁斯?”
艾尔德愁眉苦脸地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坐上来的闪闪发光的布鲁斯宝贝。
“能量涨得甚至还没有我在大街上随便找个小姑娘笑一下来得高,而你甚至还花了五十万,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五十万而已。”
布鲁斯轻描淡写的说。
他的语气就像是花五块钱买了个冰激凌。
艾尔德拼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怀疑布鲁斯其实每天有个花钱KPI,用以维持他漂亮蠢货的形象。
“接下来呢?我们要做什么?”艾尔德略过这个话题,打量了一下布鲁斯正式的着装,“你是有什么约会要赴吗?”
布鲁斯看了看窗外那个男人留下的脚印,眼眸微垂,掩住眸底的思绪,然后转过头,唇角轻翘,半开玩笑地开口:
“我们不是正在约会吗?”
艾尔德愣了一下,因为疲惫而蒙着一层雾的蓝眼睛很快弯了起来。
可是漂亮蠢货真的很漂亮,漂亮到只是敷衍的情话也能让人心情愉快。
“那还是有些太过寒酸了,”他直直地看向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那个灰色旋涡里的条纹,“你没带鲜花和礼物吗”
布鲁斯轻轻啊了一声,似乎突然意识到这点,脸上浮现出一点遗憾,“抱歉”
“没关系。”
艾尔德转回头去,摁下了汽车的启动按钮,准备开车去花店反过来送给布鲁斯一束花,布鲁斯却在车上自带的导航仪上圈出了一个位置。
“去这里。”
他微微起身,体贴地帮艾尔德系上了安全带,袖口轻轻擦过艾尔德的脖颈,有些痒,艾尔德本能地偏了偏头,双唇却正好蹭过布鲁斯的手。
两人都愣了一下,艾尔德无辜地抬起头时看到布鲁斯藏眼眸里的灰色更沉了。
上帝,这次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艾尔德的手指缓缓松开启动按钮,眼睛却没有移开,只是轻轻,轻轻地笑了一下。
车里的氛围在一瞬间有了微妙的改变。
上好的羽毛笔沾上最醇厚的红酒,然后才能晕出艾尔德眼尾那一点樱桃般艳丽的红色。
他在汽车的轰鸣声中低头吻过他的指尖。
这次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