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了。没用。”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没来警局问侦办进度?”
翁佩盈放下锉刀,手肘按在大腿,身子前倾,黝黑的眼眸暗流涌动,压迫感极强,反问:“你是怀疑我们?”
蒙婕说:“只是普通询问。”
“我们相信警方的办案能力,不想打扰你们,希望你们尽早破案,给我们一个交代。没想到这还成了我们的不是了?”翁佩盈挑眉,撇了撇嘴。
“我们会尽快破案的。”蒙婕用手肘暗暗戳曹子健,两人起身,“谢谢你们的配合。”
翁佩盈使了个眼神,示意管家去送。
两人前脚走,兄妹俩后脚又吵起来。翁佩盈伸腿,踢了脚翁耀明的裤管:“问你话呢。你找的那人查出什么了?”
翁耀明气定神闲地垂手拍落裤管的粉尘:“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翁佩盈抬手屏退保姆,偌大的客厅只剩两个人。她两手背在身后,焦灼地客厅踱步,走一步,叹一次,最后两手按在翁耀明肩膀:“你找的人靠谱吗?查个人要这么久?”
她压低声音:“她怎么可能是邝敏诗!”
“她一直在国外,李警官说很难查。”翁耀明被她吵得心烦意乱,倒了杯安神茶递过去,“你着急也没用。”
“宝玲不在,她公司的业务都停摆了,我能不着急吗!”翁佩盈无心喝茶,“她的两家公司都是和邝振邦合股的。我没有话语权,插手不了。”
“让邝敏诗去。正好测测她的水平。”
“说得倒轻松。”
翁佩盈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几年,民宿越来越多,价格内卷,连锁酒店的收益大不如前,翁宝玲负责的商业大楼发展不错,整个集团的资金周转离不开这部分收益。
兄妹之间,无论是资金拆借,还是贷款抵押都好说。若是邝敏诗接班,以后资金往来就没这么方便,毕竟姨妈和外甥女还是隔了一层。
她怕邝敏诗年轻顶不住,又担心她能力太强。
最好是抓住她的把柄,把她踢出公司。
二十年前的事她也知道,翁佩盈不信这人真的是邝敏诗。
去年开始,翁宝玲带着她以邝敏诗的名义参加商业活动,引荐给公司高管,她就觉得很奇怪,问了几次,被翁宝玲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翁佩盈以为是找了个年纪相仿的替身,避免旧事曝光,多次提醒翁宝玲要留个后手。
没想到翁宝玲就这么走了,留下个烂摊子。
她咬牙:“都怪邝振邦。男人有钱就变坏。”
翁耀明不满:“他品德败坏和钱有什么关系。钱已经很努力了,都做到人人爱了,怎么还能怪到钱上去。”
翁佩盈瞪他:“要是李警官下周还交不出东西,你今年的分红我可要扣下了。”
“凭什么?!”
“凭你办事不利。”
翁佩盈挎上包:“我去公司了。你看着办。”
~
回到警局,曹子健整理记事本:“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是有的。”蒙婕圈重点,“她说半山别墅前几年重金装修过。我去查梁兆文的银行流水。四年前,邝振邦委托他装修过别墅,佛像、往生莲、观音像、镇魂镜,都是那个时候修的。”
“四年前,他家可发生了件大事。”
曹子健恍然大悟:“邝敏琦车祸身亡。”很快新的疑惑又来了,“这是意外去世,又不是什么恶性事件,为什么要摆这么多辟邪的东西?”
“那就得问……”
曹子健一阵恶寒:“咦。你不会说要问邝振邦吧。”
蒙婕翻白眼:“我是说找个风水师问一问。”她伸手扯出曹子健胸口的平安符,“你这个东西在哪买的?”
“找木灵子买的。”
“她在哪?”
“庙街。”
“去问她?”
“是啊。”
~
庙街原来是三个自然村的交界,三个村的宗庙祠堂都建在这条街上。城市化后,耕地变商圈,平房变高楼,这条街却完整地保留下来。
夹在高楼之间的小巷像一条通往旧城的时光隧道。
木灵子的二层小楼在庙街尾,曹子健带着她在小巷里七弯八拐,远远就看见门口有人在排队。
蒙婕擦汗:“真难为你了,能找到这么偏的地方。”
“嘘。大师厉害着呢。”曹子健双手合十,“要诚心。”
两人向门口的登记小徒说明来意,小徒上楼告诉师父,又下楼和所有客人说明情况,请两人脱掉鞋子,穿上道法鞋,领着两人上楼。
木灵子坐在里屋,正在给人号脉。
木灵子撕了张纸:“去一楼拿药吧。”
那人谢过,跟着小徒下楼。
小徒说:“二位警官可以进了。”
蒙婕一进屋,先将门关上,再出示证件。
曹子健两手合十:“木师父,我们今天是来问一些风水摆设上的事。”
“可以。请坐。”木灵子给两人倒茶。
蒙婕问:“你还给人看病?”
“是。”
“你有行医执照吗?”
曹子健大惊失色,桌下的腿不停用膝盖去撞蒙婕,暗示她别乱问,但蒙婕不理会,弄得他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木灵子没感觉被冒犯,认真回答:“我有。”
“你是医学生?”
“算吧。我是学中医的。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我的医术是家传的。前些年去考了证。”木灵子指墙上贴着的行医执照,“我不是骗子。”
曹子健道歉:“我们没这么说。”
查过梁兆文的案底,蒙婕对风水师没好感,若不是迫不得已,才不想来问这些人。她必须确认这人是骗子还是真的懂点东西。
继续问:“你看诊一次收多少钱?”
曹子健听得汗都下来了。
木灵子诚实回答:“不收费。是义诊。”
“楼下的中药也是免费的?”
“只收取成本。多少钱进的,多少钱卖给患者。不赚一分钱。”
“这……”蒙婕看着眼前的二层小楼,“你靠什么生活呢?”
“风水咨询是收费的,还有些捐赠。我父亲说医者仁心,能来这的都是乡亲,能帮就帮一把。”
曹子健拿出半山别墅的照片,强行将话题扯回正事:“我们想问这些摆设有什么说法。”
木灵子指着照片说:“门口四佛挡邪煞,玄关往生莲送亡灵,这家是有人枉死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回答,继续拿屋内其他摆设的照片。
木灵子说:“死亡原因也许和屋主有关系。屋主很抱歉,在忏悔。才会供奉地藏菩萨。佛典有云,地藏菩萨曾几度救出在地狱受苦的母亲,并发愿要救度罪苦众生。有些人在堕胎后,会供奉他,以保婴灵免受恶道之苦,解脱生死轮回。被罪业困扰的父母也可消灾去难。”
“还有要问的吗?”
“没有。”
“谢谢您。”
“客气。”
两人离开,在回程的车上,蒙婕一直想着木灵子的话,翁宝玲和尤倩雯的医疗记录都没有堕胎。
蒙婕发问:“是邝振邦在忏悔吗?”
曹子健不解:“可邝敏琦的死和他没关系啊。”
蒙婕猜测:“如果和翁宝玲有关系呢?”
“什么意思?”
“他知道和谁有关系,要么在替那个人忏悔,要么是觉得一切因他而起,在为自己忏悔。”蒙婕给档案库的警员打电话,“我要调四年前的一个车祸案。”
四年前,警局档案已经电子化,资料很快发到她手机。蒙婕查到那个司机,又打电话去工商局查司机受聘的公司。
她瞪大眼。
曹子健问:“怎么了?”
“这个司机受雇于和翁氏集团有业务往来的一家运输公司。而且……前年,家属还打过一次官司,多要了一笔钱。”
“官司是翁宝玲处理的?”
“不。是邝敏诗。”
第37章
“什么?”曹子健打转方向盘,将车停在附近,“怎么又是邝敏诗。”
他有些动摇,也开始怀疑她,一次是刚好,两次是巧合,总不能次次都是凑巧吧?
“现在去哪?”曹子健问。
蒙婕掏出手机,拨出名片上的号码,一番问询,她报出地址:“去靓诗糖果的总部大楼。邝敏诗在那。”
~
靓诗糖果总部门口是商标上咬着棒棒糖的双尾辫女孩的超大雕塑,楼门口有五个装满糖果的箱子,上面写着‘一元一包,工厂直销’,旁边放着钱盒,自助结账。
“哇!是酸浆糖。”曹子健被吸引,蹲下身,在箱子里翻找,拿出所有的酸浆糖,掏钱丢进钱盒,东西太多,衣兜、裤兜都塞得满当当的。
两人走进去,出示证件,说明来意。前台带两人上楼前,拿出个塑料袋:“放这吧。”
“好啊。”曹子健掏出糖果丢进去。
前台笑:“您买的真多。”
“我喜欢这个糖。”
蒙婕无奈地摇头。
~
办公室内,邝敏诗正在打电话,用眼神示意两人坐,招手让助理倒茶。处理完手上的事,问:“今天要问什么呢?”
蒙婕笑:“邝小姐好忙呀。”
“以前这些事都是妈妈在处理,现在她……不在了。”邝敏诗抿着的唇角颤动,抽纸贴在眼角擦了擦。
“抱歉。”蒙婕轻轻将抽纸盒往她面前推,等了几秒,切入正题,“我们今天来是想问卡车司机黄某的官司。”
蒙婕拿出资料:“我调阅过四年前的档案,造成邝敏琦死亡,邝永杰轻伤的卡车司机黄某受雇于和翁氏集团下属的一个运输公司。”
邝敏诗纠正:“是曾经持股,后来退出了。靓诗糖果销往全国各地,妈妈想建设自己的运输网,但她要管的事太多了,分身乏术,就退出了。这家运输公司和我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
“在车祸前,翁宝玲认识这个司机黄某吗?”
邝敏诗反问:“你怀疑车祸和我妈妈有关系?”
蒙婕似笑非笑,回以沉默。
“案卷上写得很清楚。事发当天,黄某熬夜开车,疲劳驾驶。卡车的行车记录仪清楚拍到撞上前,邝敏琦和邝永杰在争抢方向盘。所以,黄某责主要责任,邝敏琦和邝永杰负次要责任。”
“由于黄某是在运货途中出事的,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司出于人文关怀,给予帮助。”
蒙婕拿出黄某的银行流水:“在车祸前半年,集团账户陆续打给他上百万。车祸后不久,他因癌症晚期去世。”
“是的。”邝敏诗承认,“他确诊癌症以后,依然奋斗在一线,公司弄过募捐,我妈听说以后,捐了80w,后面他被评选为优秀司机,奖励20w现金。”
蒙婕质疑:“他只是个普通司机,给这么多?”
邝敏诗在电脑上一番搜索,找出翁宝玲和司机的合影,两人在公司的年会上,共同拿着一张支票。
她找出那年的年会视频。
翁宝玲拿着话筒在视频里说:“只要在公司一天,公司就是你们的后盾,会陪伴你们走过每一个低谷,不辜负你们在这挥洒的青春和汗水。”
“本来这个事情是要为企业宣传的,没想到出了车祸这事,宣传计划搁置了。一百万对于个人来说很多,对于企业宣传而言又还好。”
“那前年的官司是怎么回事?”
“他的前妻带着律师找上门,说他是为我们加班才会出车祸,要求更高的赔偿。我们就走诉讼了。最后是庭前和解了。”
“这案子是你去谈和解的?”
“
是。我法考通过了,妈妈让我去锻炼,全权交给我处理。”
邝敏诗说得滴水不漏,唯一的问题就是太巧了。全东湾有那么多司机,偏偏撞死邝敏琦的是翁宝玲认识的司机。蒙婕想继续问,又找不到疏漏,只能拧着眉地瞧她。
邝敏诗看出她的疑惑:“靓诗糖果销往全国各地,还有海外市场。邝达航运也属于运输业。全东湾一多半卡车司机和我们有业务往来。”
“我理解这个案件侦办难,你们很认真,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但真的没关系。找错方向,会浪费你们的时间。”
“有没有找错方向,我们会判断。”
“你们还有要问的吗?”
“我有!”曹子健举手。
“问吧。”
“这个酸浆糖为什么很少在超市看见了呀?”
蒙婕被这个提问雷得险些晕倒。
邝敏诗认真回答:“一直在卖。南方市场销量不佳,所以线下几乎没有了。北方市场有。线上旗舰店在活动期也会上架。”
“我可喜欢这个了。这是我的童年回忆。”
“谢谢你的认可。”
蒙婕轻踩他的鞋尖,提醒他别东拉西扯。
曹子健指着展示架上的企业年历:“挂历上的人是你吗?”
“是我。”
“电视广告上的人也是你?”
“是的。”
“这个品牌是爸妈在我出生那年创办的,前几年的推广宣传我都参与了拍摄。”
“然后你就出国了?”蒙婕插嘴。
“对。”邝敏诗点头,“早期的推广简单粗-暴,每年春节,我们都会推出新春礼盒,买礼盒送有我形象的年历。爸妈最初是希望我作为品牌的形象,大家看着我长大,对品牌会有很深的感情。绑架案发生以后,他们不再让我露面。”
“你这有之前的年历吗?”
“有的。在楼上的文化展厅。”
助理进来提醒她一会有个线上会议。
蒙婕说:“你去忙你的吧。我们去文化展厅看看。”
“好。”邝敏诗让助理带着两人上楼。
~
两人离开,邝敏诗坐在安静的办公室翻阅那叠车祸资料。
她在邝氏外宣部的一年,成绩斐然,拍摄的广告破圈,各平台账户的数据很好。
翁宝玲让她来靓诗糖果做指导。
翁宝玲是个很谨慎的人。
车祸前,钱是以捐助的名义分批次发给司机的。司机病逝后,未发完的捐款缺少受益人,无法发放。翁宝玲更改为抚恤金,按月汇入家属的账户。按月发放,以防闹事。
翁宝玲给邝敏诗的权限很大,不止负责品牌宣传,任何部门的业务都有资格过问。
邝敏诗在流水中发现这笔款项。
看到的第一眼,就猜到车祸、翁宝玲、司机,三者之间的关联。
汇款的时候,故意填错银行卡号,导致两个月没有按时汇给司机前妻。
这是司机留给前妻抚养女儿的钱。
前妻带着律师找上门,狮子大开口,在公司门口拉横幅,说是他们压榨员工才会导致车祸。
邝敏诗拿出合同,交货期宽松,是司机为了多跑几趟才加班。为了防止他们疲劳驾驶,运输公司强制在每辆货车上安装驾驶时间提示器。
邝敏诗支付了一笔钱算是之前延迟汇款的补偿。
两人达成和解,前妻撤诉。
拿到和解书后,她暗自压下。一直等到家庭聚会,尤倩雯也在场的时候,匆匆送去别墅。
尤倩雯听到官司,果然竖起耳朵。第二天就派人来打探,邝敏诗悄悄透风,告诉对方这官司和车祸案有关。
至于三者有多大关联就需要尤倩雯去查了。尤倩雯太蠢,查了这么久,只是在真相外围打转,还得她把饵料喂到嘴边。
邝敏诗站在鱼缸边,手指碾碎饵料丢进缸里。趴在假山下的乌龟露出脑袋,一口口吃掉。
她伸手摸乌龟的脑袋,轻叹:“你可不能像她那么蠢。”
~
文化展厅在顶层,陈列着每一年的周边产品,电子大屏反复播放每一年的广告。
前面几年的广告,是真的邝敏诗出镜的。
时间太久,画质朦胧。
曹子健仔细瞧:“她真的是邝敏诗。你看她和小时候多像。”
蒙婕不是东湾本地人,因为父母工作调动,中学才转到东湾。这时候,靓诗糖果已经销往全国各地,广告早就换成专业的演员。她对这个糖果没有童年滤镜。
广告里的女孩画着浓妆,妆造很有年代感,扎着两个马尾辫,脸颊两坨桃红,像喜庆的年画娃娃。
楼下办公室坐着的邝敏诗鼻梁高挑,长中庭,高眼位,五官大气又精致,气场很强,穿着职业装,是时尚的都市精英。
两者从气质到长相没有什么相似点。
广告里的女孩太小了,单凭肉眼很难判断。
蒙婕勾指敲他前额:“我看你是被童年滤镜蒙住双眼了。”
曹子健说:“我小时候可羡慕她了,可以吃好多糖果,不被妈妈骂。”
“不能凭好像。得用事实说话。”蒙婕拿出手机拍照,“现在可以根据幼年照片推测她长大的模样。拍照回去问问。”
两人下楼,竟然又碰见郑孝威。
郑孝威出现在邝氏集团,因为他是网络安全顾问,现在又出现在这,只能是因为邝敏诗。
蒙婕拉住曹子健,示意他放慢脚步。
邝敏诗从前面电梯出来,径直走向他。
两人快步走近。
邝敏诗打招呼:“你们去哪?我可以送你们。”
曹子健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们有车。”
蒙婕像问家常那样:“男朋友?”
邝敏诗含糊地说:“不算。”
~
四个人,两人一组地往地下车库走。
蒙婕和曹子健走在前面,先上车离开。
外面下着雨,雨点砸在车窗,噼里啪啦,打出蛛网。
邝敏诗靠在窗边,眼角余光时不时瞥向他,其实刚上车的时候,他好像有话要说,嘴角勾笑得看她,笑容有几分玩味。
邝敏诗问他笑什么。
他又说没什么。
“今天的雨好大。”她叹。
郑孝威说:“但是下完会清爽一阵。”
邝敏诗突发奇想地:“我想去淋雨。”
第38章
“雨很大。”郑孝威提醒。
“可是我想去。”邝敏诗的手搭在他手背,眼角下垂,楚楚可怜的,“陪我。”
郑孝威解开安全带:“当然可以。”
下班高峰期,行色匆匆的路人打着伞,麻木地经过两人身边,涌入地铁站,两人逆着人群往公园走。
曹子健的问话让邝敏诗想到很多事。
‘邝敏诗’不仅是邝振邦和翁宝玲的女儿,更是靓诗糖果的形象标签。
品牌创立之初,所有宣传都是围绕她。‘邝敏诗’是个在聚光灯下长大的孩子,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走路,所有事都被拍成宣传广告。
广告在省台的黄金时段播放,广告曲传遍大街小巷,‘邝敏诗’几乎成了甜蜜的代言词,所有人都说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然而全东湾都认识的女孩在某天忽然没了消息。
靓诗糖果的广告换成专业童模,百度百科撤掉她的信息,只留下简短的‘邝振邦长女邝敏诗’作为她存在的证据。
信息爆-炸的时代,没人关心多年前霸屏的女孩去了哪里。
她的真实生活和人们以为的‘邝敏诗’相去甚远。
她在见不到光的地方生活了二十年,变成一个不能提及的存在。
以前邝敏诗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极端天气感到兴奋,现在她明白了。
这些年,有很多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意识还存在这个世界,或者是某个垃圾游戏里的NPC,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但这刻,她仰着头,乌云压顶,视野却变得很开阔。狂风从四面八方席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真正与万物连接
,她真实地存在宇宙中,活在世界上。
她站在街心公园,张开双臂,仰着头迎接狂风骤雨。
每一滴雨水都是她活着的证据。
她睁开眼,看着这个世界,感受着这个城市。
热泪顺着眼眶流下,很快就被暴雨带走,谁也看不见。
~
雨渐渐小了,两个人浑身湿透,有些狼狈,邝敏诗的心情却平静不少。郑孝威跑向便利店买了浴巾,一人一条,裹着回到车上。
郑孝威打开车内的暖风。
“要喝姜茶吗?”
他转头,却发现邝敏诗眼眸低垂。
被淋湿的衣物变得沉重透明,紧紧裹着身体。郑孝威的西装裤贴在大腿,勾勒出他下半身的形状。
他伸手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
邝敏诗抬眸:“嗯?”
“去你那?还是我那?”
“去你那吧。”
“嗯。”
暖风吹向两人,局促的空间有暗昧在升温。成年人的默契在推开房门的那刻显露无疑,湿透的衣物碍事,掉落在地,拖出一条流向房间的水渍。
郑孝威的吻是温柔的,身下却凶得很。
很符合邝敏诗对他的第一印象。
父母将她介绍给公司高管的商业聚会上,郑孝威端着酒杯站在角落。她好奇的走向他,他才点头就算打招呼了。他说不喜欢这种场合。邝敏诗问他那今晚为什么要来?他说对你感兴趣。
两人聊了几句。
邝振邦在远处叫她。
她放下酒杯说一会再聊,转身要走,裙摆被桌角勾住,郑孝威俯身帮她解开,又留下一句:“我想你记住我。不止是今晚。”
处理完那边的事,再想找他的时候,被告知对方已经离开。
她确实记住他了。
但不是因为那次聚会,是这人的行事风格,神秘又高调。
别人的香水,要么是低调内敛的檀木香,有么是显贵的烟草香。偏他用的是狂野的动物香,像只被皮革包裹的雄鹿,锋利的棱角都藏在暗处。明明不知道她要干嘛,却第一个说要把宝押在她身上赌她赢。
她读不懂他,但喜欢一切规则之外的东西。
比如今晚。
郑孝威的眼眸染上欲-色,微微汗湿的皮肤徐徐散发着热气,只有肌肤相亲的这刻,才清楚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隐秘向她身体里蜿蜒。
窗外细雨绵绵,屋内春水荡漾。
许久都没有停歇。
他伸手抚去她前额的汗水,吻了吻嘴角作为结束。伸手拉上被子,在抽屉里捡了身睡衣套上,弯腰拾起两人的衣物:“我拿去烘干。”
邝敏诗裹着被子翻身,才发现:“你换房子了?”
郑孝威报出小区名。
离邝敏诗常住的公寓很近,大约十分钟的路程。
她问:“新买的?”
“去年刚装修完。”郑孝威拿出手机准备点餐,“要不要吃点东西?”
邝敏诗扶额:“白粥吧。顺便买个温度计。我感觉我好像发烧了。”
“我家有温度计。”郑孝威在医药箱里翻找出来递给她。
一测果然是低烧了,身体很快给予反应,腰酸背痛,鼻子发痒,她抽纸捂住鼻子:“我感冒了。你要不要测一下?”
郑孝威测体温,同样是低烧。
“我腰酸。”她撇嘴。
郑孝威往她腰间垫了个枕头:“你腰酸可不是因为感冒。”
邝敏诗攥拳锤他:“闭嘴。”
她掏出手机要买感冒药。
郑孝威按住:“我下楼去买,顺便买粥。”
~
过了会,他提着粥和感冒药回来。
“你不吃么?”
“感冒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你也得吃。”邝敏诗挤出一颗,塞进他嘴里,又递水给他,“发烧不是小事。我怕你晕过去。”
郑孝威吞掉药,笑了笑:“没那么脆弱。”
她撒娇:“想吃煎蛋。”
“可以。我去弄。”郑孝威转身进了厨房。
邝敏诗挤出一颗药,掰成两瓣,一半吃了,一半用纸巾包着丢掉。
—
感冒药的副作用是嗜睡。
次日中午,郑孝威才醒。房间已经空了,阳台挂着的衣物也不见了。他支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坐在床边,缓了一会,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餐桌上压着一份三明治和一张纸条——
‘我去上班啦。你好好休息~’
看了眼时钟,划开手机是十几通未接,短信的未读红点塞满信箱。
再看字条,他瞬间明白了,也不那么着急了,慢悠悠地走进卫生间洗漱。
~
邝氏集团的会议室又一次坐满,只有末尾空着一个座位。
今天是集团的股东代表大会,因为邝敏诗手里的那份委任书到期了。
邝敏诗说:“这段时间,我做的,有目共睹,我认为这个时候换人并不是聪明的决定。我爸妈的案子还在侦破中,到处都在讨论这事,只有我继续主持工作,外界才不会一直盯着公司。”
“如果案子侦破要十年,我们也要等十年吗?”
“这只是我的建议。你们可以重新选人,但我要提醒你们,除了我,没有人能和翁氏那边交接。”
此话一出,在场人面色凝重。
有人赞同:“这段时间敏诗做得挺好的。要不让她继续代管吧。”
有人反对:“不行。她没股份也不是董事会成员。”
邝敏诗又说:“今天人没到齐,要不改天再议吧。”
旁边的股东催助理:“郑孝威的电话还没打通?他到底在哪?”
助理摇头:“一直是无人接听。”
僵持一阵,几人最终点头同意让她继续代管,但要求她只能主持日常工作,大决策都要开会商议。
邝敏诗应允:“各位是我的前辈,遇上不懂的,我定会第一时间向各位请教。”
“谢谢各位的配合。散会。”
邝敏诗的鼻头红肿,头还是有点晕,但一直撑到他们全部离开,才扶着椅子慢慢坐下。
助理摸她的前额:“好烫。我去拿退热贴。”
邝敏诗早早结束工作,去医院打点滴。坐在点滴室,紧绷一天的神经放松,眼皮沉重,身子一歪,靠在椅背。
忽然前额挨了下。
郑孝威提着热粥坐到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她以为自己忙得失忆了,拿出手机看记录,并没有联系他。
“昨天光盯着我吃药。你呢?”
“我也吃了……”邝敏诗撇嘴,有些心虚,声音小小,“半颗。”
郑孝威抬手,又敲了她前额。
她捂着额头:“疼啊。”
他说:“活该。你真是给颗甜枣再给个巴掌。”
“不想我参加会议,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不需要弄得这么麻烦。”他掀开打包盒,用勺舀粥,递到她嘴边,“张嘴。”
“是海鲜粥哎。”
“好吃吗?”
“嗯!哪家的?”
“我中午熬的。”
“谢谢。”
看着她无所谓的样子,郑孝威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必要折磨自己。”
“我累了。找个理由给自己放假。”邝敏诗垂眸,又瞧了他那里,“也是……单纯地想睡你。嘻嘻。”
郑孝威伸手,一勺怼进她嘴里:“安静喝粥。”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
邝敏诗划开。
郑孝威问:“怎么了?”
邝敏诗说:“蒙队发来的。让我明天去警局一趟,说是发现新证据了。”
第39章
休息一天,退烧了,脑袋清醒不少,邝敏诗起床洗漱,在外卖软件上点白粥和配菜,边刷新闻边吃饭。
她下楼,准备打车去警局赴约。
手机响了。
“孝威?”
“出门了吗?”
“刚下楼。”
“等我。”
“喂?”
回答她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等了会,郑孝威的车停在她面前。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你不用去公司?”
“现在你的事最重要。”
“好些了吗?”郑孝威伸手试探她的额温,“退烧
了。”
“嗯。”
“够狠的。演戏还来真的。”
邝敏诗无奈:“没办法。都是人精。”
郑孝威划开手机,让她看未接电话的红点:“昨天没去开会,几个老家伙快把我生吞活剥了。”他松开手刹,转动方向盘,“邝敏诗。你欠我一次。”
邝敏诗含笑:“是是是。”
~
邝敏诗戴着口罩和帽子,一个人走进警局:“是蒙队让我来的。”
蒙婕招手:“进来吧。”
邝敏诗卸掉装扮:“有什么进展吗?”
蒙婕拿出检测报告:“这是三楼阳台掉落栏杆的检测报告,有酸液腐蚀的痕迹,酸度不高,应该是持续用低浓度酸液腐蚀栏杆,又涂上新漆遮盖腐蚀面。”
“你觉得会是谁?”蒙婕问。
如此直接,邝敏诗愣了几秒:“我不知道。半山别墅的钥匙只有爸爸有。但谁去找他拿,他都会给的。半山别墅靠近生态林区,每年开春和初夏,他会去半山别墅住,方便去林区晨修。”
“什么是晨修?”
“梁兆文教他的,类似八段锦吧。”
蒙婕又拿出一张表:“这是半山别墅的出入登记表。你没去过半山别墅?不止是今年,前几年也是。”
“没有。”邝敏诗摇头,“公司的事总得有人管。”
“度假不和家人一起,平时你也没回家?”蒙婕越想越奇怪。
这段时间,她去邝氏集团做过调查,最近两年邝振邦带着邝敏诗出席过很多商业聚会,上流圈都认识这位千金大小姐,将她当做邝氏的接班人。如此信任,如此宠爱,为何会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公寓。
邝敏诗说:“我习惯一个人。”
“没请个保镖?”
“不需要。”邝敏诗笑,“有你们在,我相信东湾会很安全。有个词叫大隐隐于市。带着保镖出行太惹眼,更容易引来坏人。”
蒙婕继续问:“邝振邦的死因分析是后脑磕到地板,撞击导致脑中的动脉瘤破裂,引发脑内出血。”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体检报告是你去取的?”
“是。但病历本放在家里,他们应该都知道。”
邝敏诗瞄了眼她按着的那叠厚资料:“还有要问的吗?”
蒙婕却说:“没有了。”
邝敏诗起身,又被叫住:“物证那还有资料。你等我一会。”
她坐回去。
蒙婕离开办公室,拽住曹子健往外走:“方丽莹呢?怎么还没来。”
曹子健保证:“我真的通知了,让她这个时间来。”
昨天,物证组交出许多份检测报告。
还有一份玻璃杯的指纹检测,一个只有尤倩雯指纹的杯子被梁兆文随身携带,另一个只有邝永杰指纹的玻璃杯装在包里。
“很明显,梁兆文想诬陷他俩。”蒙婕用可擦笔在白板上画图分析,“三楼下来,可以经过翁宝玲、治疗室的阳台。治疗室住的是邝永杰,直接排除。他想杀了翁宝玲,再诬陷到邝永杰或尤倩雯头上。一番抉择后,他选了尤倩雯。”
“对!肯定是这样。”曹子健拿另一只笔在白板上画,“阳台栏杆是尤倩雯腐蚀的,为了杀梁兆文?”
“明天叫邝敏诗和方丽莹同时来警局。看她们有什么反应。”
布局完成,没想到,邝敏诗早到,方丽莹迟到了。蒙婕盯着手表干着急,催促曹子健打电话问。
方丽莹走进警局:“曹警官?”
“这里这里!”曹子健招手。
蒙婕转身,快步走进办公室,让邝敏诗离开。
两人在走廊遇见,方丽莹有些惊讶,邝敏诗一如既往地镇定,颔首示好:“丽莹姐。”
曹子健先一步进办公室,蹿到电脑前,打开走廊监控。
两个人相差十几岁,但邝敏诗的沉稳远超方丽莹,眼眸像深不可测的深海,做什么都毫无波澜。
方丽莹迫不及待的:“他们说查到兆文的死因了。你呢?是来告诉你父母的死因的吗?”
邝敏诗摇头,什么都没透露,推开办公室的门:“你快去吧。”
坐在监控前的两人心也凉了半截。
曹子健撇嘴:“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真奇怪。”蒙婕拧眉,“她不好奇梁兆文是怎么死的吗?这可能和她父母有关呢。”
方丽莹一进门,直奔蒙婕,握住她的手:“是不是找到翁宝玲寄恐吓信的证据了?”
蒙婕摇头。
“没找到?”
“不是她寄的。”
“啊?那是谁?”
“暂时不能告诉你。”
蒙婕问:“今天找你,是要问梁兆文和尤倩雯、邝永杰有矛盾吗?”
“没有。他们关系很好。他是尤倩雯的贵人,尤倩雯每年都给他的公益项目投钱。”
蒙婕嗅到危险信号:“尤倩雯这种精致利己的人会对他这么大方?”
“他和尤倩雯是互惠互利的关系。”
“最近邝敏诗有联系你吗?”
“啊?”话题转得好快,方丽莹顿了会,“她有打电话安慰我,让我别难过。”
蒙婕的手按在她肩膀,安抚两句:“你先回去吧。想到任何线索请马上联系我们。”
~
离开警局,邝敏诗戴上墨镜口罩,低头赶路,担心被蹲守的媒体记者发现,疾步如飞。
钻进车里,悬着的心才放下。
可后视镜里闪过一个人影。
转过头,后面却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停着的车子。她推开门,一脚迈出去,郑孝威也解开安全带,但被她按回去。
她低声:“别出来。”
邝敏诗在车边站了一会,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以后,重新坐进副驾驶。
郑孝威调整后视镜:“记者吗?”
“不知道。快走吧。”邝敏诗催促开车。
车子驶离停车场,邝敏诗不敢说话,用手势示意他停一下。郑孝威停在路边,邝敏诗在手机上打字——
‘上次那套装备还在吗?’
郑孝威同样打字回复——
‘在。’
他问:‘去我家?’
‘不要!先送我回家,你再回去拿装备……’字没打完,邝敏诗删除,抿唇想了会,又改成,‘去你家。’
短短几分钟,邝敏诗脑海里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不想把郑孝威牵扯进来,所以让他先送她回家,免得暴露他的住址。转念一想,若郑孝威的车上被安东西,地址早暴露了,他回家又马上来她家,明显是来送东西的。不如直接去他家,待上一晚,再回家。
两人的关系暴露,顶多上一天娱乐头条,没什么大不了的。
~
抵达小区车库,郑孝威在柜子里找出金属探测仪。
两人第一次用这台仪器是在一年前,邝敏诗深受邝振邦信任。有段时间,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她捧着笔记本去找郑孝威,询问怎么查电脑有没有被监控。
郑孝威认真检查后说:“没有黑客软件。”
“好。谢谢你。”
“等等。”郑孝威提醒,“你的车检查过吗?”
“没有。”
“下班后,我帮你检查。”
“好。”
下午,他带了台金属探测仪去她家。
两个人在车库,用探头扫过车子的每一处。
金属探测仪扫过轮胎上方时发出尖锐警报声,邝敏诗吓得脸色煞白。郑孝威蹲下,手伸进去摸。在轮胎上方找到一个磁吸追踪器,很小的黑盒子,和车身融为一体。
邝敏诗问:“你能把它信号屏蔽了吗?”
“可以。”郑孝威笑,“但我们把他揪出来不是更好?”
“怎么揪?”
郑孝威拿工具拆掉追踪器,取出电池:“把电池耗光。跟踪你的人发现没电,肯定要来换电池。这样我们就能知道是谁装的了。”
“好!这什么电池?”
“巧了。和我的遥控飞行器
是同型号的。”
郑孝威拿来刚买的遥控飞行器,飞行器的电池刚用完,他拆下来,打算两个电池对换,但想了想,没有换,把追踪器的电池装到飞行器上。
拉着邝敏诗的手往外走:“走。带你去玩飞行器。”
“为什么不换?”
“电池有编号的。”
“喔。”
两人在小区空地玩了一下午的飞行器,终于把电量耗尽,郑孝威又重新装回去,贴在轮胎上方。
当天晚上,果然有人摸进小区车库换电池。
蹲守在墙后的邝敏诗看见那个黑影,拍醒身边的郑孝威。
等了一晚上,他靠在墙边,几乎要睡着了。被晃醒,刚要探头去看,被邝敏诗揪住胳膊,扯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
邝敏诗左手握着他的腰,右手捂着他的嘴,侧着脸,眼睛瞟向后方。邝敏诗贴着墙,郑孝威贴着她。一股电流从头流向脚跟,郑孝威不敢垂眸,眼睛拼命往上看,呼吸都是烫的。
“他走了。”邝敏诗松手。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也红了脸。
郑孝威的手肘撑在墙面:“你紧张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邝敏诗推开他:“别闹。”
郑孝威跟上去:“你看清是谁了吗?”
“黄毛。”
“谁?”
“邝永杰的人。”
邝永杰是个没脑子的莽夫,知道是他在背后搞鬼,两人都松了口气。
第二天,郑孝威告诉邝敏诗一个噩耗,追踪器用的是杂牌电池,把他的飞行器烧坏了。
才一年,金属探测仪又派上用场。
郑孝威拿着探测仪仔细检查车子,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物品。
知道他的车子没有被安东西,邝敏诗整个人都放松了,坐在引擎盖上:“还好你没事。”
郑孝威挑眉:“这么担心我啊?”
“是啊。”邝敏诗捏了捏他的脸,“走吧。去我家。帮我也测一下。”
郑孝威带着金属探测仪去她家。
邝敏诗从柜子里找出一台飞行器,全新未拆封的,同个品牌的最新型号。
郑孝威好奇:“你喜欢?”
“不是。”邝敏诗说,“准备送你当今年的生日礼物的。赔去年的那台。今天可能要拆来用了。”
郑孝威抢过飞行器收进包里:“多的是耗电的办法。不许拆我的礼物。”
他拿着金属探测仪绕着车子走了一圈,没有找到东西,又钻进车内,贴着车框扫。
金属探测仪扫过车后座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第40章
郑孝威的手在后座摸寻,从夹缝里抓出一个微型追踪器,只有拇指那么大。
“这么小?!”邝敏诗惊叹,“有时候真分不清科技进步是好还是坏。”
她问:“这个能像上次那样吗?”
“这是充电的。”郑孝威根据投放的东西判断,“投放人是不是没想过回收?就是一次性的。”
邝敏诗分析:“上次邝永杰装在车轮上方,还能经常来回收换电池,因为他知道我住在哪,有很多机会接触我。但这个放在车内……”
她恍然大悟:“车子上周送去4S店保养过。”
“哪家店?”
“东城路那家。”
邝敏诗翻找钱包,拿出4S店的会员卡。
郑孝威掏出手机,即刻按照卡上的号码拨打过去。邝敏诗惊着,伸手按住,挂掉电话:“你干嘛啊?”
“把店收购了,方便盘查店内监控和员工资料。”
邝敏诗险些被气晕,想着他是为她的事着急上火,忍下烦躁,说:“知道你钱多不差这点。你的公司和汽车毫无联系,这时候去收购,不是摆明告诉别人这店和我有关系吗!”
“我和你又没关系。”郑孝威自嘲般的语调酸过八二年的老陈醋。
邝敏诗轻啧。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去店里堵人。”邝敏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郑孝威开车跟在她的车后。
~
4S店,前台端着茶杯上前:“邝小姐。”
“我有事要和程经理说。”
“这……”前台嘴角的笑容僵住,朝旁边人使了个手势,将两人往VIP休息室带,“方便问一下您找经理有什么事吗?”
“不方便。”邝敏诗笑着,态度却很强硬。
在休息室等了会,程经理赔笑进来:“您找我什么事?”
“我东西丢了。”邝敏诗强调,“车子在你家做过保养后,放在后座皮包里的U盘不见了。”
程经理紧张得喉结滚动,一阵又一阵地咽唾沫,筹措用词:“您的车子是上周送来的,到今天,中间四天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是吗?”
“有。但除了我,没人坐过我的车。别的地方我都问过了。”
邝敏诗说:“我要查看你们的监控。”
“好。”程经理安抚,“两位等一等,我马上去拷贝。”
时间很近,监控还没删除,程经理很快拷回当天的录像,三人坐在电脑前排查,当天进入车内拆洗坐垫的只有两个人。
程经理问:“我把这两个人叫过来?”
“麻烦了。”
“没事。”
过了会,员工推门而入,贴在经理耳边窃窃私语。
程经理大惊失色,前额的汗细细密密的,拿手帕边擦汗边赔罪:“这……有个人找不到了。”
邝敏诗皱眉:“什么情况?”
那名员工说:“我去叫他俩过来,一个在修车,手上有机油说洗个手就来。另一个说要去厕所。我等了一会,去厕所的那个一直不回来,推开厕所门一看,窗户开着,人不见了。”
“不好。”郑孝威推门出去追。
望风而逃等于坐实罪名,这事若是处理不好,邝敏诗在朋友圈抱怨两句,店的名声就臭了。程经理先道歉,再解释:“这人是临时工。是我们培训不到位。您如果要报警,我们会全程配合。”
“U盘里的内容涉及公司机密,后续如何报警我需要先咨询公司法务,你能把这个人的资料和录像拷贝给我作为证据留存吗?”
“当然。”程经理把资料全部拷贝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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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孝威开车在附近兜了两圈,停在她面前。
他摇头:“没追上。”
邝敏诗晃了晃手里的资料:“都拿到了。”
她把车钥匙交给程经理,请他帮忙开回小区,坐上郑孝威的副驾驶,翻开资料:“女。36岁。外地人。我不认识这个人。你呢?”
“我也不认识。”
郑孝威打给李警官,请他帮忙调查。
两分钟李警官就回信告知登记的都是假资料。
“有备而来啊。”郑孝威两手交叠地垫在后脑勺,靠在车椅背,“这人比邝永杰棘手。”
他讥讽:“我突然想念邝永杰这蠢货了。”
“确实。”邝敏诗揉了揉鼻梁,感到头疼。
~
郑孝威开车送她回家,一直送到楼上,跟着她进门,靠在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邝敏诗说:“公寓楼下有24小时值班的警卫,还是挺安全的。”
郑孝威黑眸翻涌着担忧:“我不放心。”却耸耸肩,手仍插在兜里,装作不在意的,“你不需要就算了。”
他侧身,手按在门把上,鞋尖却是朝向屋内的。
邝敏诗咬着唇沉默。
两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是她败下阵:“我说不需要,你还是会留下的吧。睡在车里?”
郑孝威苦笑:“或许吧。”
她侧身让路:“进屋吧。不用那么辛苦。”
晚餐后,郑孝威购买的东西陆续送上门,一件又一件,一个比一个大件。
他蹲在玄关拆箱。
邝敏诗扶额:“你只是暂住。不需要弄这么大阵仗吧?我这庙小,可容不下这些金贵的东西。”
“没什么东西。”郑孝威拆开箱子,“是换洗衣物和一个充气式床垫。”
床垫自带充气头,一分钟充满。他提着床垫进房间,放在邝敏诗床边的地板上,铺上她给他准备的枕头被褥。
邝敏诗说:“不用这样。你可以睡床上。”
租的是一居室的单身公寓,但房间足够大,摆的是一张一米八的双人床,睡下两人绰绰有余。
郑孝威却说:“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邝敏诗
食指戳他前额:“我是让你睡床,又没让你睡……”
他挑眉:“什么?”
邝敏诗戳穿:“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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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案组办公室,邝永杰的药检报告递交到蒙婕手中。
蒙婕说:“邝永杰的死因是哮喘病发,窒息而亡。临死前还注射过亢奋剂和致幻剂,两种药物叠加会损伤神经系统,没有哮喘病发,那晚也得死于药物过量。”
曹子健调取出邝永杰的档案:“他被送过一次强戒所。但邝振邦坚持保释,说他有严重的哮喘病,家里的医疗条件更好。因为是初犯又有自首情节,让他保外就医了。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他都没戒掉的话……”曹子健分析,“他应该很清楚这两种药物不能混用。”
蒙婕说:“我去缉毒组问了,这些药是一个外号黄毛的人提供给他的。”
警员叩门:“蒙队。黄毛有下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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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毒组盯梢的一个在夜场兜售药片的马仔逃至外省,他们以为马仔听到什么风声,迅速开展抓捕行动,抓回来发现这人竟然和别墅案有关。
蒙婕和曹子健在拘留所的审问室见到他。
眼前人外号菠萝华,顶着的菠萝头被剃成寸板,手脚被束缚着,坐在那,低着头。
据他交代,他是跑腿的中介,有人买药就联系他,他再联系上家,去的指定地点取货,交给买货的。邝永杰的违禁品就是找他买的。
蒙婕讨厌药虫,觉得他们脑子和正常人不一样,说话可信度要打折扣。所以第一个问题是:“你有碰这个吗?”
“没有。”菠萝华自嘲,“太贵了。这是有钱人的消遣。”
“邝永杰知道这两种药不能混用吗?”
“当然。每次出货我都千叮咛万嘱咐,邝永杰如果因为药物过量就医,我们也跑不掉。”菠萝华不耐烦到极点,“我烦死他了,仗着有俩臭钱,嚣张跋扈,屁事还多。”
曹子健回怼:“你不会拒绝他吗?”
“谁会拒绝钱啊。做这行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邝永杰怎么联系上你的?”
“通过黄毛。他俩是初中同学,黄毛没考上高中,在我表哥的电子厂打工。他俩关系特好,邝永杰去留学出钱把黄毛也带出去了。这小子读书不行,脑子还挺灵活的,在外面待几年,居然学会鸟语了。”
曹子健敲桌:“说重点!”
“邝永杰在外面就染上了,寒暑假回国,到处找人买货,就……找到我这来了。这小子瘾大。今天要这个药,明天要那个药的,已经开始用针剂了,早晚得死在这上面。”
“黄毛呢?”
“我不知道啊!我们仨分开跑的。”
“仨?还有谁?”蒙婕追问。
菠萝华咽唾沫。
“老实交代!”
菠萝华把在医院的情况完整描述一遍,再三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是撒谎,就让我牢底坐穿。”
蒙婕合上本子。
菠萝华忽然很激动,手铐链磕在桌角,丁零当啷的。
“又想起什么了?”
“我这算不算立功?”
“算。”蒙婕承诺,“我会和检察官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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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物证组又提交了一组新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