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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黎索,你听得到吗?黎……”

怎么办?

斯姜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避开眼前这个“黎索”的攻击,可又险些撞到了旁边的一棵“树”上。

不好,这里所有“树”上的菌丝都能被控制,还可以自由变换形态和位置,他根本没法躲避!

而且菌类露出地面的通常只是一小部分,真正大量的菌丝应该都在地下!一个小小的花园里能在地面结出那么多“树”,恐怕地下的菌丝都有十几米深了!

他又不会飞……这能怎么逃?

而且比起这个,他更担心的是……

黎索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

“系统到现在还没有发布任务,牧师阁下有什么高见?”斯姜道。

面对斯姜,黎索又换了一副和缓的语气:“我想,任务发布之前,就要减员了。”

方十一:“你说你这人怎么还差别对待呢!”

话没说完,门外一阵响亮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是昂科船长!”

皮靴蹬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像死亡的鼓点在每个人的心里不断敲击。

此时大概每一个人都在反省,自己上船以来有没有做错过什么。黎索说的“要减员了”指的会是谁呢?这个昂科船长多半可能是副本“忒修斯号”的最终boss。对上这位船长,自己又有几分胜算?

结论显而易见,不可能有胜算,因为这个副本匹配到了黎索,积分榜第一名,三区死神……

门板啪地打开。

厨师被惊得打嗝。十四道视线齐齐射向门口,居然只看得到一顶镶着黑羽的三角帽。斯姜离门口最近,看得最清楚。

昂科船长,只有一米二。

早上见到船长时,他站在船头发号施令,离得比较远,而且只露出半截身子,谁也没有看出来他实际身高居然只有一米二。

餐厅一时寂然。

“诸位贵客,欢迎来到‘忒修斯号’。”船长坐在主座右边的空位,死鱼眼在桌面上巡视一圈,下令道,“开饭。”

他坐在椅子上,也才比桌子高出一个肩膀。

开饭的指令下达后,七名玩家静静等候,不见半点动静。没有人传菜,餐盘也没有像霍格沃茨的礼堂那样凭空出现食物。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悄悄觑向船长。

昂科船长正襟危坐,再次下令:“开饭!”

尽管船长神情严肃,但这一幕还是不免有些滑稽。他身材矮小,就像个嚣张跋扈的臭小孩,如果喊“开饭”时再敲一敲叉子,简直像表二姨妈家的臭弟弟,让人想将他提起来打屁股。

方十一正独自乐呵,就见船长的死鱼眼盯住了对面的厨师:“我说,开饭!”

众人一愣。厨师顿时色变:“什……什么?”他站起身来,连连后退。

斯姜低斥道:“别乱跑!”

但是厨师已经心神俱乱,哪里听得进他的警告。在那双死鱼眼的逼视下,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餐厅。

斯姜没去看门口的景象,可他已经猜得到。

只听鲜血喷溅,伴随而来的惨叫声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戛然而止。

船长十指交握,对众人道:“我是讲道理的人。保障船准时安全到达目的地是我的职责,为大家准备食物是厨师的职责,诸位,我说的对吗?”

往好里想,他们在一开始从入口踏入花园的时候就被任务场分隔开了,黎索留在了现实世界,菌丝则在任务场开启时鱼目混珠。

往坏里想,黎索是和他一起进来的,只是在过程中被菌丝缠住,缓慢吸食……

不可能。

斯姜甩了甩脑袋。

以黎索的能力,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被弄死了,

他就算化成一滩水,都有可能变得更强地活过来。

斯姜定了定神,一边躲开最近的攻击,一边拿手电筒四下照看。

天已经完全黑了,连带着花园里也是漆黑一片,只有道具手电筒照射的范围内例外。

光线里是看不到尽头的树林,或许只有前面几棵是真正在花园里的“菌丝树”,后面的则是真正树林的影子。

但斯姜看不清,光线外实在太黑了,就像黑洞一般。

黎索穿过纯白的大理石厅,乘坐尽头的电梯来到29楼。

很显然,这里不是供方舟游戏玩家休整的帕庇特镇,而是方舟大厦。

数名员工看到黎索走路带风地穿过长廊,都不由一愣。

“我看错了吗?刚那是不是一号?他怎么回来了?bug抓到了?”

“你是指把自己抓起来献给监察会吗?”

“笑死,为了抓个外挂源居然混到积分榜第一。比起那个卖挂的,一号确实更扰乱游戏平衡。楼下测试部天天诅咒他死在游戏里。”

“所以卖挂的抓到了吗?”

“别问。一号如果真心想抓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黎索一进2901,径直走向角落的格子衫黑框镜小伙:“小五,我要转到一区。”

小五抬头看清来人,大为骇然:“老大你怎么回来了!老大你怎么瘦了!哦对了,监察会让你一回来就去99楼!”

“转区。钟要响了,动作快点!”

帕庇特镇的钟楼一响,所有玩家都会进入游戏。当然也包括黎索。

小五慌里慌张地打开全息操作面板:“这……你找到外挂源了?老大你转区也没用啊,帕庇特镇是保护区,你动不了他。除非你下一把跟那个外挂源随机到同一个副本,这个概率比小方找到对象还低。”

“你自己找得到对象吗?”小方冷不丁出现在小五身后。

黎索看到面色不善的小方,挑了挑眉。

小方原本不叫小方,因为长了张方脸,戴着方眼镜,所以都叫他小方。他状似不经意地扶了扶胸前的工号牌,上面的数字是“0011”,比上次见面变了不少,看来他升得挺快。

“一号,监察会交给你的事,还没办好?这么久过去了,连个影子都没查到,还隔三差五调用管理员权限。靠这个占着积分榜第一有什么意思呢?你真把自己当玩家了?”

办公室其他人纷纷绕道而行,悄悄盯着这边的动静。

小五小声道:“老大到现在才回来一次,他没用权限……”

“你知道那个外挂源给游戏平衡造成多大影响吗?昨天服务器超载,员工宿舍停电一宿,楼下整个测试部都瘫痪了。你到底行不行啊,一号?不行换别人上呗。”

“小方哥,进游戏不是闹着玩的,监察会摆明是要搞老大!现在玩家的实时淘汰率有33.26%!输了就死了!”

小方翻了个白眼儿:“GM哪有那么容易死!”

GM即是game master,游戏管理员。

黎索并不理他,问小五道:“转区好了没?”

“快了快了。”

黎索将小五拨开,在面板上一通操作后,抬眼看了看小方的工号牌,又看向他显示器一样的方脸:“给自己想个名字吧。”

“你在搞什么?什么名字?我有号牌,为什么要给自己想个名字?”

黎索照着号牌念道:“11,好名字。下一把你也进游戏。”他啪啪两下输入了名字,敲下回车,“好,我回帕庇特镇了。”他说完就走,看也没看身后两人。

小方抢过面板,鼻子都气歪了:“什么东西?我才不要进这个鬼游戏!小五快来看这个进程怎么关?”

“啊这,老大权限比我高,我关不掉啊!”

小方冲办公室其他人气急败坏地吼道:“谁他妈来弄一下!”

他已经是000011了,这里还有谁比他更高?

小五悲伤道:“小方哥你要保重,33.26%哦!”

什么恶心玩意,长在这么脏的地方,鬼知道里面吸收了啥,还有股腥味……

呕!

他当然知道以这里的菌丝数量来说,就算要靠“吃”这种方式耗死这些菌,估计都要到几辈子之后。

但是对生物来说,看见一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吃掉”自己的存在,会有本能的恐惧。

菌丝吃他不成反被吃,现在心里应该乱乱的,趋利避害的天性会让它避免和斯姜正面纠缠。

斯姜也就因此解放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黎索为什么这次没有出现,但好像也没有必要了。

斯姜心想道。

身在一区的斯姜忽然直起身子,环视整个广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降临了镇子。

何千季疑惑道:“汪汪汪汪汪汪?”

斯姜盯着广场边的一条路:“没什么,好像是我的错觉。”

并不是错觉,他感到有人正在靠近这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扰动。

然而就在这时,巨大的钟楼忽然响了,古朴悠远的钟声传遍镇子。

何千季脸色大变。斯姜也神情紧绷。

钟声一共响了十二下。

他们眼睁睁看着对方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而至消失。任谁都无法预测,消失意味着什么样的遭遇和结局。对钟声的恐惧,即使经历几千几万次,也无法从玩家心头消去。

斯姜漆黑的视野中出现了系统提示——

「副本“忒修斯船”载入中……」

「载入完毕!」

「游戏开始!」

他还没完全恢复视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喜道:“然哥!怎么是你!我在镇上听人说,在方舟里,两个玩家相遇的概率比小行星撞地球的概率还低,如果连续遇到两次,可能是系统指定的cp!建议原地结婚!”

“你要和谁结婚,洛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不冷不热地在斯姜身后响起。

他回头,看到黎索的单边眼镜里倒映着自己错愕的脸。

如果这里是任务场,一定有关于这种菌丝的线索,他可以慢悠悠地调查出来。

如果这里不是任务场,只是普通的地陷,那只要走上去就可以了。

斯姜举起手电筒,转身朝着一棵“树”走去。

他把手电筒叼在嘴上,手用力一扯,包裹在里面的躯壳就这样完整地显露出来。

对不住了。

他心想道。

如果有线索,肯定就藏在这些人身上。

第 82 章 “血色的研究”

【血色的研究】

「方片/」「红桃/」「草花/」「黑桃/」

“集齐红与黑,便能统治整个世界。”

斯姜看着从躯壳衣领里掏出的卡片,皱了皱眉头。

这是一张很“传统”的线索卡,背面就是上面那些内容。

“血色的研究”下是扑克牌的四种花色,背景则有一轮血色的月亮。

毫无疑问,线索和凌晨四点的血月有关,代表红方的力量。

这里面的内容,是红方的胜利指南?

斯姜翻到了卡片背面。

「“好的好的,王阿姨,您先别急,我一定把他们两个平平安安带回来。”

滨海市郊区,黎索挂断电话,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过去整整一周在国际区四处奔波,并不会让他感到疲惫,但刚回到滨海就发现家里的布偶和隔壁的博美偷溜出去玩,不但把自己玩丢了,还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黎索觉得有点心累。

他又看了眼手机,地图上跳动着一个猩红的光点,那是斯姜身上的污染预警手环发出报错信息,随后信号彻底消失的地方。

TX0101禁区。

游戏特殊副本《大槐树下》入侵现实后形成的迷雾禁区。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进入。

换句话说,斯姜和童游,已经成为了这个特殊副本的玩家。

“去滨海新天地。”

黎索正思考着斯姜随身带着的那枚八角铜铃和特殊副本的联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车窗外一晃而过的深影。

“不,停车。”

他立刻开口叫停车子,迅速打开车门走出,在身后一片喇叭声里镇定地吩咐道:“通知对策局封锁周边。”

在司机茫然不解的眼神中,黎索偏过头,神情凛冽地张开手。

凌厉的鞭影在下一刻划破空气,重重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蝴蝶刀自阴影中角度奇诡地刺出,在瞬息间直逼黎索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尚未来得及回援的漆黑长鞭蓦地消散,变幻为一把银色手枪出现在黎索手中,随后三发子弹连续射出,近在眼前的刀锋被迫扭转

“兹”

高速旋转的弹头被刀背险险抵住,强大的动能让刺客疾速后退,脚步重重踏在地面,留下一长条印痕。

“大、鬼。”

黎索微微眯起眼,声音和神情都很平静,但手中虚握着的枪纹丝不动,直指黑衣刺客的眉心。

“不想死就让开。”

手持蝴蝶刀的刺客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兜帽被最后一颗子弹掀落,露出底下年轻俊秀的脸庞。

“有位存在不希望你过去。”

从第一次交手至今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刺客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就像那对深红色的瞳孔一样,里面没有暴虐,也没有杀意,平静得无波无澜,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又或者是一具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机器。

只要被下达了命令,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黎索皱眉,不再多言,银白色枪身上隐秘的咒文一闪而逝,枪口便再度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

“砰!”

第二形态银白之枪,才是这把命运武器真正的形态。

凡借污染力量行凶作恶者,皆要接受命运的审判!

“砰!”

黑衣刺客的身体重重撞破高架护栏跌落,那道身影却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扭转,下一秒又出现在黎索脚下的阴影里,浸着寒意的蝴蝶刀从诡谲的角度刺出,直取黎索后心。

黎索反手一枪逼退大鬼,银白手枪幻化为长鞭重击地面,纵身跃起,与再度袭来的蝴蝶刀以毫厘之差错身而过,拉开距离。

他落在空空荡荡的高架桥上,低低喘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一眼天空。

这一片高架的周边区域已经被封锁,局部的小气候正在急剧变幻,原本烈日高悬的天空被阴云覆盖,厚重的云层沉沉压下,将地面的阴影逐一消去。

直到最后一丝阳光消散,穿着对策局特勤组白色作战服的王旭廷出现在高架另一端,居高临下望来。

“大鬼,这片区域已经被封锁,能力被克制的你没有胜算。”

“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回溯完成了。高架上形势逆转的同时,大槐树下的日夜也正在倒转。

日光迅速淡去,暮色随即涌出,火红的晚霞热烈铺陈在天际,透过大槐树往下坠,落进家家户户门前挂上的崭新灯笼。

街市两侧蜿蜒的灯火如同长龙盘踞,星星点点鳞片一张一翕之间,整个村落就像是活了过来。

又回到最繁盛时,所有人都还在的那个大槐村。

“叮铃!”

“叮铃!”

村民们自制的八角铃铛发出清脆声响,一声接着一声从远方传来,直到大槐树下的祠堂。

“叮铃”

清渺悠远的八角铜铃随风摆动,大槐树下,祝村长领着所有村民面向祠堂,神情肃穆地庄严开口。

“大槐村第二十五代村长祝远槐在此,恭请圣木灵宝显圣!”

“献给大槐树神大人和斯大人!”

淡淡莹光自大槐树下升起,迅速蔓向整座村落。

“树神节庆典”

“正式开始!”

“叮铃叮铃”

“叮铃”

祠堂屋檐下的所有八角铜铃齐齐振动,牵引着村民们各自的铃铛按照某种特定的频率响起,渐渐汇成一种奇妙的韵律。

村民们围成一圈,在村长的领头下开始唱起歌谣。

“很久很久以前,

“在大槐树下。

“树神系下红色丝带,

“大槐村啊!

“愿你幸福顺遂,无难也无灾。

“但千万记得,

“不要失去勇气。

“大槐村啊!

“不要失去勇气!”

歌声里,斯姜和杨嘉斐坐在祠堂屋顶最高处,这座足有二十米高的祠堂其实是一座密檐塔,每一层屋檐下都挂着八角铃铛,伴着歌声叮咚作响。

“叮咚叮当叮铃铃当咚咚叮”

斯姜也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铃铛,上下左右清零哐啷得晃着,让某位天天听铃铛声的建筑师脑仁一阵阵发疼。

“可以了斯大爷,别跳你的大神了,你吵到本树神的眼睛了!”

“哦,那你还没听过更吵的。”

斯姜淡定点头,动作迅速掏出杨嘉斐的那只铃铛,左右开弓

“叮当铃铛哐啷咚咚琅当锵!”

魔音贯耳!

“树神大人!斯大人!”

祠堂下的村民们载歌载舞经过,朝祠堂屋顶上的两人招手呼喊。

斯姜笑眯眯地挥手回应。

杨嘉斐惨白着脸朝村民们微笑点头,一脚踹上某大爷的屁股。

“庆典前你在大槐树下和谁说话?那个黑衣服的刺客是你的脑残粉?”

灰发建筑师一脸困惑地嘀嘀咕咕:“干嘛和以前的你一样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脸都不露难道也见不得人吗?”

他凑近斯姜,神秘兮兮地八卦:“继任者?还是小情人?”

“丁零当啷哐!”

“错了错了斯大爷!”

“一个有点意思的后辈而已。”祭出杀伤性武器的斯姜回过头,慢吞吞地开口,“话可不能乱说。”

“懂懂懂,要在你心爱的小牧师面前保持形象。”杨嘉斐切了一声,一脸不屑,“都多少年了还在暗恋,能不能学学你哥我?”

灰发建筑一脸自得:“直接上!抢回去!小黑屋锁起来!生米煮成熟饭,他不从也得从!”

“好的,回头我原话转述给阿洁老师。”

斯姜幽幽开口:“我录音了。”

“别!”

“后来啊,

“树神带着朋友们回来,

“一个像冰又像火,

“一个像风飘忽不定。

“三盏长明灯,

“绝不会辜负。”

“他们都说大槐村不在了,

“但大槐村怎么可能不在。

“我们啊,

“就是大槐村!”

“树神大人!斯大人!”

长大以后的小狗蛋和阿花手拉手跑来,穿着婚纱的年轻男女一脸幸福,朝斯姜和杨嘉斐扔来捧花。

“要幸福啊!”

斯姜笑眯眯地招手,指挥大槐树接过阿花花手中的冰糖葫芦,一口咬掉一颗山楂。

“斯大爷啊!”

杨嘉斐抱着捧花,看着村民们向街市而去的长队,愁眉苦脸:“怎么看起来现实世界也不怎么样?”

“系统还在,肯定不怎么样。”斯姜漫不经心回答。

“哦,系统!”灰发建筑师一手握拳敲击掌心,兴致勃勃道,“干系统我们已经有经验了嘛,不就是再来一次?”

“这次一定把系统彻底干掉!”

斯姜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有点奇异的神情。

杨嘉斐迅速警觉:“嗯?这位大爷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可能忘记告诉你了。”斯姜一脸诚恳,“游戏崩塌以后,现实世界出现了第二个游戏。”

他把第二个游戏崩塌,怪物出逃,玩家成立对策局和猎人协会的事告诉杨嘉斐,最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掉进源海以后,嗯过程比较复杂就不说了,总之我现在可以算作是怪物之王。”

“换个种族而已,本来这也没什么。”

他嘎嘣嘎嘣嚼着冰糖葫芦,半点都不带心虚。

“只不过对策局和猎人协会已经认定,污染事件背后的主导者就是怪物之王。”

换言之,对于现在的人类官方来说,怪物之王等于游戏系统。

在杨嘉斐无言的注视中,经常闲着没事就指挥镜镜入侵猎人协会系统,光明正大偷看资料的斯姜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样。”

杨嘉斐:“所以我们出去就成了人人喊打的反派?”

斯姜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没错,反派联盟欢迎你的加入,人类最强辅助,灰色的建筑师,游戏拆迁办加菲同学。”

“滚!”

“迷雾蔓延,

“长明灯熄灭,

“铜铃不再响起。

“大槐树啊,

“我们的祈祷和祝福,

“收到了吗?”

祠堂下的歌谣唱到了快结尾的地方,调子陡然一沉,从轻快平和转为萧索沉郁。

“树神”

“树神大人!”

再度从街市走来的队伍中,人人都已变成垂垂老矣的模样,他们互相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出。

背对着平静祥和的万家灯火,一步步踏入前方渐起的迷雾。

踏向未知的可能,和注定的死亡。

“叮当”

八角铜铃悠悠转动,在迷雾中指引方向。

“他们都说大槐村不在了,

“但大槐村怎么可能不在。

“我们啊,

“就是大槐村!”

“走啊!走吧!去迷雾里!

“去把灯点亮,

“在大槐树下!”

村民们的身影没入迷雾深处,歌声却仍未停止,充满希望与勇气的呼喊远远回荡在大槐树下,和着红色丝带飘扬。

祠堂上互相斗嘴的两人安静下来,一同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斯姜忽然偏头看向大槐树高不可及的树冠顶端。

无人知晓的虚空中,深黑海浪起伏不定,如同无数触手卷起风浪,试探着攀上树干,随后被一道深红的箭光震散。

深海发出不甘的啸声,僵持片刻后缓缓褪去,而斯姜垂下眼睛,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喔喔喔喔喔!斯大爷!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某树·建筑师·神忽然发出震撼的鸡叫。

“系统的审美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种伤眼睛的肉山怪啊!”

“这就是那个A地块的钉子户?”

同一时间,祠堂下传来傲慢的声音。

斯姜觉得有点耳熟,他往下看去,发现那个确实很眼熟的肉山油头开发商正带着小弟们大摇大摆出现,西装革履的打手们手持棒球棍,摆明了要来砸场子。

留在最后的那批村民停住脚步,动作僵硬地回过身,手里持着铁锹铲子之类的农具,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几十年了还没死的老东西,硬占着地方不肯走。”肉山油头开发商叼着雪茄,呸的一声吐到地上,重重践踏几下,看着逐渐围上来的村民们露出狞笑。

“听好了!这是张总亲自过问的项目!”

庞大的肉山油头怪挥舞着肥硕的手臂,满脸横肉里挤出一口血淋淋的尖牙,垂涎欲滴地望向脚下那些村民。

“噢刚好有点饿了。”

“这些怪物们留给我至于祠堂和大槐树”

“兄弟们,给、我、砸!”

下一刻,得到命令的打手们冲向祠堂,和愤怒嘶嚎的村民们扭打在一起,尘土飞扬的大槐树下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祠堂上,灰发的建筑师突然搔了搔脸。

“那个,斯大爷啊我突然想起来也有一件事忘记和你说”

杨嘉斐缩头蹲在屋顶上,眨了眨眼睛,理不直气也壮地开口:“我现在依托祠堂存在,整个大槐树副本与我共存,任何伤害都会反馈在我身上。”

“怎么说呢,我应该就可以算是大槐树下这个副本的BOSS吧。”

灰发的建筑师一脸高兴。

“这里除了祝老,其他村民们说到底也是依靠着我的力量才能维持目前的状态。但我又要维持副本,能力还不好使了呜呼!简直太惨了!”

变脸迅速的杨嘉斐嘤嘤假哭,掏出块手帕动作夸张地醒了擤鼻涕,口齿清晰地哭诉。

“现在是打也打不过,撑也撑不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陷入沉睡,说不定再也醒不过来呜呜!简直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斯姜冷酷无情地呵了一声:“所以?”

“所以所以啊!”杨嘉斐一掀手帕,满脸期待地看向斯姜,一顿挤眉弄眼,“所以那个你懂的吧?斯大爷?斯大腿?”

“我懂。”

斯姜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捏拳头。

他站起身,迎着一旁得意洋洋趾高气昂的呼喊,从祠堂屋顶一跃而下。

“楼下的怪物给我听着!”

大槐树下,怪物们扭打成一团的混乱战局中,响起某位建筑师中气十足的大喊。

“这是斯姜,我们的第一玩家LU,永恒不败的守护神,伟大的怪物之王,现实世界的杰出反派”

“你们!”

“乖乖受死吧!”

没有光,也就不再有影子。

大鬼那诡谲的身法将再无可施展,形势瞬间逆转!

“刘瑞,不要在错误的路上继续下去了。”

黎索握住长鞭,与王旭廷一前一后堵住大鬼的退路。

“回来吧,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帮你。”

他一改先前咄咄逼人,招招致命的攻势,长鞭灵活穿梭,配合着王旭廷的回溯,将能力被限制的大鬼硬生生困在了原地。

黎索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迅速解决大鬼后离开。

大槐树下副本既然已经开启,没有被选中的人就无法再进入,强行突破反而会对正在进行副本的玩家造成伤害。

特殊副本危险度向来不高,凭借某个懒鬼房东的神奇脑回路根本不在话下,更何况同行的还有一个幸运值高到离谱的童游。

因此从发现大鬼的跟踪开始,黎索就作出一副急于离开,甚至不惜直接动用审判的姿态,为的就是迷惑大鬼,将对方留下来,直到王旭廷完成布置

他们今天的目的,就是要一举抓住Poker的大鬼!

“唔!”

能力受限的刺客落入下风,在一次次尝试突围的过程里越来越频繁地被长鞭击中,深黑的作战服很快被鲜血浸透。

但那张年轻的脸庞却始终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也不会对鲜血和死亡感到恐惧。

黎索的神色越发沉冷。

他手持长鞭,没有任何留手地将大鬼狠狠惯倒在地,与王旭廷从两侧包抄过去。

“投降吧。”

“二对一,你逃不掉的。”

半跪在地不住喘息的刺客抬起头,深红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古井无波的神情终于开始变化。

破碎的兜帽下,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孔忽然变得雪亮。

一道深紫色闪电在刹那间从天而落,直直劈在大鬼身前!

“轰隆!”

“谁说是二对一的?”

仿佛要将天地都劈裂的炸响声中,霸道张扬的声音穿破惊雷,银发金瞳的男人双手插兜,自高架外凭空出现,漫不经心看来。

下一刻,粗壮如手臂的深紫闪电接连不断落下,撕开了黎索与王旭廷形成的包围圈。

“哟,在这儿欺负人呢?”

银发男人站在浑身狼狈的大鬼身前,朝着黎索扬起下巴嗤笑一声。

金棕色竖瞳映着漫天蛛网般密集的雷电,释出浓烈的恶意与杀气。

“轰隆!”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暴雨倾盆而下,湿透了的长鞭沉沉压在掌心,也让黎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猫斯拉王。”

他冷静地开口问道:“你也加入Poker了?”

“Poker?”银发男人冷笑一声,脸上露出明晃晃的厌恶之色,“本王最烦的就是这个词。”

“但这家伙是本王的猎物,不能让给你们。”

突兀加入战局怪物Boss嚣张地咧开嘴,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所以现在,是二对二。”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数百道闪电骤然划破阴云,在地面留下蜿蜒曲折的深影,银发男人操控着雷电攻向王旭廷,而黑衣刺客的身影倏尔消失,下一秒从黎索脚下的阴影中出现

泛着寒光的刀刃闪电般刺来!

花园里的树都被拦腰折断,死气沉沉地倒在地上,眼前俨然一片荒地。

黑王蛇高高昂起头,期望得到它主人的奖赏,如果能有它喜欢的那个人的奖赏就更好了。

遗憾的是,没有人搭理他。

黎索回过神,目光扫过一地枯枝败叶的花园,最后停留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上。

斯姜说他离开花园的路线有一个“出口”,穿过这个“出口”,就会进入无人的大路。

黎索想了想,抬腿往那个出口走去。

没过多久,他意识到了眼前的一切和斯姜说的根本不一样。

这条路根本不是“空无一人”。

那简直太多“人”了!

第 83 章 “是,我特别讨厌你。”

“……黎索。”

黎索收回思绪,脚步一顿。

“怎么了?”

“你……受伤了吗?”

黎索背脊一僵。

斯姜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好了,现在先说你。”

和没头脑凑在一起的不高兴智商显著下降,半晌才想起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斯姜有些迷惑地开口:“你的能力呢?”

杨嘉斐,名校建筑学硕士优秀毕业生,国际竞赛随便拿奖的大佬,进入游戏后能力是重力控制和解构重组,最擅长破解和搭建结界。

就算脑子不清醒,力量也会本能地运转。

他怎么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杨嘉斐敲了敲身后供桌上的一座八角铜铃,发出清脆的“当当”声。

“喏,如你所见,我现在虚弱得很,完全靠着这座铃铛里供奉的长明灯提供能量维持清醒,能力么反正是用不出来,人嘛现在也离不开这座祠堂”

灰发建筑师摸着下巴开始说烂话:“这大概就是地缚灵吧。”

“地缚灵不长你这样!”斯姜忍无可忍地打断,直接命令道,“从七年前开始讲。”

“七年前你跳下源海以后,整个门背后的世界崩坏,我为了把门关上耗尽了力量,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接收到明确的指令,杨嘉斐的话终于有了重点。

“因为门只能从里面关上,那时候失去意识的我估计也凉了,不过我推测自己应该是以灵魂状态进入了这座祠堂,这才没彻底死成。”

“嘿嘿,毕竟我幸运值高嘛。”杨嘉斐贼兮兮地笑了笑,拆了包薯片嘎吱嘎吱咬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道,“可见做好事还是有好报的啊!”

“当年刚进游戏的第一个单人副本,我种下大槐树,用重力帮村民们避开了灭世洪水。后来我们第一个天梯团队副本,因为阿洁那零蛋的幸运值抽中噩梦开局,能力被封印,结果好巧不巧又是《大槐树下》。”

“而你这一次能活下来,正是因为先前两次副本里被守护的村民,反过来用他们的生命守护了你。”

斯姜锐评道:“傻人有傻福。”

被评价为傻子的杨嘉斐一脸骄傲。

“斯大爷啊,虽然你说的没错,但还有一点,你以前不是常说的嘛?”杨嘉斐露出回忆的神情,“强者承担责任,弱者努力变强?”

斯姜一怔,随即笑起来。

“是啊,强者承担责任,弱者努力变强。”

这是他们曾经在游戏里始终坚持的理念。

以LU为首的天梯强者开荒新副本,承担最高的风险,确保最大化提升所有玩家的生存率,带领所有玩家一起变强。

而变强后的弱者会成为新的强者,接过前辈手中的旗帜走在前面,反过来将不再如曾经强盛的前辈护在身后。

就这样不断循环,始终有人扛起为自由与尊严抗争的战旗。

“所以当年被我们庇护的村民,也会反过来守护我们,为我们点上这盏长明灯呀。”

杨嘉斐朝身后怒了努嘴。大槐树下,肉山油头男居高临下看来,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猩红眼睛贪婪地盯住脚下这片土地。

“集团已经给了你们考虑的时间,祝村长。”

他身后的直升机上斯续有人跳下,个个身手利落,一副打手装扮,看起来不像是来谈项目的,倒像是

“威逼利诱,是A集团的拿手好戏。”

童游低声开口,对不知何时摸到大槐树下的斯姜说道:“他们当年就是靠地产洗白,但不改以前的那些手段,曾经因为行事过于嚣张而被清算。但自从三年前突然拿出利用污染力量的技术以后,A集团又起死回生,迅速扩张已经不再能够被轻易解决了。”

斯姜想到那条如今在王阿姨家池塘吐泡泡的河豚鱼,还有某个建筑所疯疯癫癫的社畜们,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的技术是挺厉害的。”

癫得挺厉害的。

“怎么会是今天?”祝村长不敢相信地看向肉山油头男,声音里翻滚着怒气,“明明还有三天才到约定的时间!”

“而且这件事,是你们在征求我们的意见”祝村长重重顿了顿拐杖,脸色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J老板,你今天带着这些人是要来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三天?”J老板哈哈笑起来,浑身的肥肉像是被风吹过的野草一般颤动,上上下下波浪起伏。

“是啊,还有三天。但那又怎样?”

他接过身后助手恭敬递来的文件,看都没看就直接撕碎,冷笑着随手一抛。

纷纷扬扬的碎屑落在地上,被重重一脚踏进泥里。

“我说是今天,就是今天!”

“你”

童游一把拉住了呼吸粗重,显然已经被激怒的村长。

“别冲动!A集团就是这样毫无契约精神,一贯的强盗行径。”

“他们就是在激怒你。”卷发少年低声开口,“不要理会他们。”

庞大的阴影在下一刻笼罩住卷发的少年。

“哦?你倒是很了解,不是这个村子里的?”

油头肉山J老板冷冷打量着拦在祝村长身前的童游,忽然重重地一跺脚。

“那就闪一边去!别挡道!”

“啊!”

“村长!”

重达数吨的脚力将地面踩出巨大的裂纹,强烈的震动将两人震倒在地,跟随在J老板身后的众人四散深入大槐树下,拿出各种工具开始测量。

有几个人走过斯姜身侧,似乎根本没将这个弱不禁风的青年放在眼里,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向他背后的祠堂。

斯姜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那些人的背影。

“你们想做什么!”

但斯姜很冷静,守了大槐树一辈子的祝村长却再也无法理智地留在原地,年迈的老者情绪激动地拄着拐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几乎是拼了命地向祠堂追去。

“祠堂不可以踏进祠堂!”

“就在那里!”

“外乡人!滚出村子!”

而就在同时,忽然从街市的方向涌出一大批青壮年,人人手持铁锹、铲子之类的农具,愤怒咆哮着向J老板的人冲来。

“滚开!”

“我们和你拼了!”

J老板微笑着看向他们,没有一点制止的意思。

“别!不能动手!”

童游微微一愣,只是一瞬就反应过来,面露焦急地大声喊道。

一旦动手了,J老板那边就可以借题发挥

“村长!大家!别冲动!”

他奋力往前跑,追上村长的一刻伸手想要去拉住那高高举起的拐杖,却发现自己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祝村长的身影!

“村长!”

童游徒劳地大声喊着,但似乎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彻底被激怒的村长挥舞着拐杖,眼看就要重重落下

“叮铃!”

就在那一刻。

大风忽然从树顶狂啸着拂过,阳光暗去,黑暗没顶,狂风大作中祠堂屋檐下的八角铜铃哗哗作响,一声又一声在半空中荡开。

“叮铃”

“叮铃”

“叮铃!”

大槐树下的一切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祝村长放下拐杖,村民们也放下了武器,而J老板和他带来的人却都趴在地上,仿佛被某种重于千钧的力量踩住背脊,连一根手指都没法抬起。

他们所处的重力力场被改变了。

而能做到这种地步的,游戏内外,只有一个人。

斯姜看着眼前这一切,终于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捞过一脸茫然的卷发少年,指间翻出一枚八角铜铃,以某种熟记于心的频率开始晃动。

“叮铃”

熟悉的,曾在记忆中流转了千百回的铃声响起,迷雾从大槐树下开始蔓延,逐渐将村民和外乡人全部吞没。

在茫茫雾气间,斯姜示意卷发少年跟紧自己。

“这里是三十年前的大槐村,我们作为后来时间里的人,是没有办法改变过去的。”

所以在危机真正发生的时刻,童游无法再触及村长,也不能再与村民们对话。

卷发少年怔了怔,慢慢开口道:“我知道舅妈和我说过,滨海新天地是她接手BC集团以后的第一个项目。当时有三个神秘的年轻人找到了她,说服她与A集团竞争这个项目。”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舅妈就没再说了。”

斯姜笑笑,轻晃指间夹着的铃铛,顺着遥遥传来的回应往前走。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深深的怀念与期待。

“没关系,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叮铃!”

铃声回荡中,浓雾里渐渐出现了很多不同的画面。

开发商代表J老板狼狈不堪地被赶跑。

BC集团在竞标中胜出,以全新的理念拿下了大槐村改造项目,一脸颓废的灰发建筑师和年轻的漂亮阔太王阿姨握手达成合作,两人和村民们围坐在大槐树下,一遍又一遍地讨论着改造方案。

祝村长和灰发建筑师坐在高高的大槐树上,一边看星星一边聊着未来。

热闹的树神庆典上,燃起灯火的街市如同长龙穿过夜色,八角铜铃发出曼妙的声响,村民们在大槐树下载歌载舞,灰发建筑师和一个冰白长发的女孩在众人环绕中拥吻,戴着面具的青年坐在祠堂屋顶,安静地注视着大家。

然后是如火如荼开展的改造工程,村民们在大槐树下与家园告别,一户一户搬迁离开,有的去了周边一幢幢新造好的三层小楼,有的进入了BC集团开设的技能培训学校

大槐村整体被保留下来,粉墙黛瓦的建筑被加固、维修,围墙上的花窗经过精心雕镂,屋脊上的纹样被逐渐补齐BC集团用最传统的手艺,不计成本地一点点还原出这座百年村落最美的样貌。

大槐树下,祠堂被列为保护建筑,和飘扬的红丝带一起留下了这片土地世世代代的记忆。

再之后,新的建筑拔地而起,越来越多的人踏上这片土地,大槐树下的滨海新天地成为了全球最著名的商圈。

“这是滨海新天地的过去”

童游低声喃喃着,建筑学背景的他比斯姜看到了更多,那些花费在这片土地上的心血,那些源自于一腔热情的付出与坚持。

最终得到了回报。

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

“但是大槐树又是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雾气深处传来如同回应般的铃铛声,斯姜拉过童游,带着卷发少年往更深处走。

他们看到了后来发生的事。

那是一些模糊而破碎的片段。

村民们的生活进入正轨,村长留守在祠堂,每一年树神节庆典照常举办,只是少了那三个年轻人的身影,也不再像曾经那般规模盛大。

再后来,直到七年前。

大槐树深处忽然传来痛苦的泣鸣,祠堂里点亮的三盏长明灯齐齐熄灭,那一座被供奉在正中的八角铜铃嗡鸣不停,轰然破碎。

在村民们日复一日的祈祷下,屋檐下的八角铜铃却从此再未响起。

接着又过去四年。

浓雾自大槐树下无声无息升起,祠堂所在的区域被标记为重度污染,自此被划为禁区。

祝村长已经老迈得几乎走不动路,他拄着拐杖,和聚集在禁区外的村民们一一告别,独自走入迷雾深处。

长明灯在祠堂内被点亮又熄灭,再被点亮有人执拗地等待着奇迹发生。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村民与家人告别,系着象征期盼与祝福的红色丝带,像曾经的村长那样不回头地踏入迷雾。

斯姜沉默地看着这些破碎的片段,灰绿色眼睛里难得露出柔软的情绪,一种名为希望的种子似乎终于在长久的沉寂后挣扎着破土,摇曳着冒出碧绿嫩芽。

“呜呜村长大家”

而童游已经在一旁哭得眼睛通红。

下一刻,浓雾中显露出一座荒芜死寂,孤独颓败的祠堂。

夺目的红色丝带在大槐树下飘扬。

“祠堂?小斯哥,我们又到了大槐树下!”

卷发少年精神一振,用袖子一抹眼泪拔腿就往祠堂里跑,下一秒凌厉的劲风贴着鼻尖落下,斯姜眼明手快提着少年的衣领拉到自己身后,看向从阴影中走出的怪物。

一个白发苍苍,神情僵硬的老人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收回朝童游脑袋砸去的拐杖,在他身后,无数行动迟缓的村民从大槐树的阴影中走出,拿着手中的铁锹和铲子,将两人包围。

“这是祝村长和村民们。”斯姜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带着童游避过毫不留情落下的攻击,有些无奈,“大槐树下是重度污染副本,他们都已经被转化成了怪物。”

童游“啊”了一声,有些焦急:“那怎么办?”

“唔,凉拌?”

明明正在被围攻却不能还手,斯姜却很放松,那种自进入迷雾后就开始紧绷的状态自然而然解除,又恢复成了平常懒懒散散不着调的样子。

他笑眯眯发地开了个玩笑,在童游一脸抗议中摸了摸那头手感极好的卷毛,接着一个手刀击晕了少年。

“哎呀,下手有点重,看起来会失去一小段记忆啊,游游。”

斯姜抱着陷入昏睡的少年跃起,几步来到祠堂大门外,没有犹豫地一脚踹了上去。

“轰隆”

这能踹断一棵大槐树的力道却没有让祠堂大门裂开一条缝隙,但整片空间却在刹那间地动山摇,祠堂屋檐四角的铃铛在震动中激烈碰撞,发出凌乱的脆响

围绕在周围的怪物们被同时激怒,一个个赤红着目光,疯狂嘶嚎着朝斯姜的后背扑来!

“叮铃”

这时一道铃声破开雾气,自祠堂大门背后传出,在混乱中清晰地传遍大槐树下。

怪物们忽然安静下来。

但屋檐下悬挂着的八角铜铃却开始急速颤动,在越来越快的铃铛声里,祠堂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

“我说你七年了,怎么还是一样得暴力啊。”

颓丧无力的声音自门内慢吞吞响起。

下一刻雾气散尽,阳光透过树影落下,模糊了灰绿色眼睛里映出的画面。

灰发的建筑师屈起一条腿坐在供桌前,懒洋洋地朝斯姜挥了挥手。

“哟,斯大爷,好久不见!”

“老斯啊,你,还有阿洁,我们三个人的长明灯都在这儿。”

或许他们此时此刻能够相遇,也正是因为那些日复一日的守候。

“嗬嗬!”

这时一道漏风般粗糙的喘气声传来,始终安安静静待在祠堂外的祝村长动作僵硬地靠近,深红的眸子紧紧盯住斯姜,嘴中不断发出威胁般的嘶嚎。

“嗬!嗬嗬!”

“祝老?怎么啦?饿啦?”

杨嘉斐笑嘻嘻地开口,手一拉斯姜让他坐下,两人一起注视着身材瘦小,佝偻着背,坐下来才能与之平视的老村长。

“没事,没事,这是我的好朋友斯姜。哦,就是我和你说过的,我一直在等着来救我的大腿。”

“嗬嗬?”

“你以前在副本里也见过的,你怎么说的,哦那个戴着面具的自闭小年轻!忘记啦?”

“赫赫!”

在斯姜一言难尽的目光中,杨嘉斐娴熟地安抚好躁动不安的祝村长,对斯姜继续说起自己的经历。

“三年前的某一天,我忽然有了一点模糊的意识。”

“大槐树似乎在抗拒着某种力量,散发出迷雾将这里隔绝,也将我的存在隐藏起来。”

“赫赫!”

“对啦,就是我们祝村长以一百零九岁的高龄孤身勇闯禁区,为我点灯的那一天!”

杨嘉斐语气温柔地开口,一向无精打采耷拉着眼皮的脸上难得露出颓丧以外的神态。

“祝老啊,你就是这个!”

他高高翘起大拇指。

“赫~~~”

斯姜的目光也柔和下来。

“以普通人类的身体状态,祝村长恐怕走不出几步,就会被迷雾内的污染转为为怪物。”

但却能一直坚持着,一步一步走到大槐树下,没有被污染的力量彻底侵蚀,还保留着自己的意志。

凭借着牢牢被刻入灵魂的执念,为守护了他们那么多年的大槐树神,一次又一次点上那盏长明灯。

“还有大槐村的大家。”杨嘉斐的声音越发轻缓,目光温柔地扫过祠堂外的每一个村民,“阿花、徐姐、牛大爷、张叔、小狗蛋”

“自从三年前大槐树开始对抗那股突然降临的力量,每一个村民都会在濒死的时候来都这里。”

用成为怪物后的力量,帮助大槐树形成了现实副本,将一切都掩藏在迷雾中。

“如果没有他们日复一日点上这盏长明灯,或许我就真的死了。”

杨嘉斐忽然声音一顿,欲言又止。

斯姜抱着一公斤薯片装坐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送薯片,活脱脱一个正在茶馆里听说书的大爷。

“啊,然后呢?没有了吗?”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想要听下一回。

“你可真是个混蛋啊!”

伤感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杨嘉斐气沉丹田,破口大骂。

“我差点就死了啊斯大爷!你就不能流两滴鳄鱼的眼泪吗!”

斯姜奇怪地看去一眼:“铃铛还在响。”

“别墅是你设计,用你的能力在现实世界形成的,你应该最清楚。既然屋檐下的铃铛没碎,我的铃铛还在响。”

他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一脸淡定地开口:“那你们就一定还在。”

杨嘉斐捂着心口:“你怎么可以这样冷酷无情!”

斯姜一脸诧异:“我哪里冷酷无情了?”

杨嘉斐嗷嗷假哭:“你哪里没有冷酷无情了?”

这个声音像是来自记忆深处,此刻却明明白白地从黎索口中被说了出来。

黎索的目光不像平时的他,像是身体里还有一个意识,这个意识总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出现,他很在意……

斯姜发现自己确实流泪了。

虽然只有一颗,或许是因为过于着急而不知不觉挤出来的……但这颗眼泪刺激到了黎索,让他得以短暂摆脱丝线的控制,显出真正的自己来。

一时间,斯姜回想起了一行字:

“斩断理智,拥有黑桃者便能使用丝线操纵他人。

切记:不可失去自己的黑桃,否则只能被拥有黑桃者操控。”

第 84 章 “你……靠着我……”

“黑桃”……

这东西可以操控丝线!

斯姜眼睛一亮。

虽然并不确切地知道“黑桃”是什么,但是很显然,黎索现在正处于“失去黑桃”的状态。

反过来,他原本也“拥有黑桃”,只要他的力量强过那片森林,就能反过来操控它们!

“上好的槐蜜哟!看一看哉!”

“小伙子,蜜糕要不要啊?”

“新鲜的西瓜,尝一尝呀,不甜不要钱!”

斯姜发现自己身在一处热闹的街市,两旁是粉墙黛瓦的单层砖房,高高低低的檐口错落有致,大门敞开正有人吆喝叫卖的是商铺,小吃零食、粮油米酒、蔬果生鲜应有尽有。

“看呐,又来了一个外乡人。”

“真是不信邪”

再顺着青石板街往前走一点,还有的半开着门的是宅子,门口聚着三三两两的村民,几把竹椅一摇,手上的蒲扇一晃,热热闹闹地闲话。

“也是那个A集团的人吗?”

“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呢”

“是的话就赶出去!大槐树会保佑我们的!”

斯姜一路走来,人人都露出或好奇或疑惑的神情,但却毫无戒心也毫无遮掩,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议论着。

“妈妈,这个大哥哥也是要来抢我们村子的坏人吗?”

“妈妈也不知道,小宝。但妈妈和爸爸会和大家一起保护好我们村子的。”

“嗯,那小宝也保护爸爸妈妈!”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大槐树,阳光却透过繁茂的枝叶毫无阻碍落下来,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单纯而乐观的神情,让这里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那个帅哥好俊啊!快去问问他是哪里人”

“你去呀!”

斯姜沉默地路过两个捂嘴偷笑的少女,抬头看向头顶尽情舒展着枝叶的大槐树。

他知道这是哪里。

刚刚他在直播间里听了主播的讲解,三十年前滨海市开始城中村改造,如今声名大噪的滨海新天地就是第一例,也是最成功的项目。

滨海新天地的前身,就是老城区内曾经最为热闹也最具特色风貌的大槐村。

这里是迷雾在现实世界形成的副本。

是三十年前,即将被拆除的大槐村。

“叮铃叮铃”

风中再度传来铃铛遥遥的呼唤,斯姜顺着那道声音一直往里走,很快离开了这条热闹非凡的街市,再穿过一片幽深的竹林后,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粗壮得需要几十人环抱的树干笔直向上,很快分出枝桠延伸向四周天空,形成庞大的树冠,但阳光却径直穿透繁茂枝叶,大方地洒落在地面,将树下纷纷扬扬的红色丝带衬得夺目至极。

斯姜停下脚步,站定在一座两层高的祠堂外,他仰头看了看檐角下挂着的八角铜铃,又看向围坐在不远处大槐树下的那一圈人,没有再上前。

他的神情很自然,姿态也很放松,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人群,灰绿色的眼睛里泛起微弱的笑意。

时隔多年后,他又来到了大槐树下。

尽管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大槐村几百年的历史,绝不能葬送在我们手里!”

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正在村民议事,有村民正情绪激动地大声开口:“我们世代守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沉睡的大槐树神怎么可以让外乡人进入这里!”

“是啊,村长,如果没有大槐树神的庇佑,我们的先祖早就要死在那场灭世的洪水里”

“大槐村不能拆!”

“没错,村长!不能拆!”

围在大槐树下的村民情绪要比外面的激烈许多,脸上也不再只有那种不谙世事的单纯,他们语气强硬地抗议着,但愤怒的神色中却混杂着惊惶、恐惧与不知所措,似乎只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说,他们真的能够守住自己的家园。

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微微佝偻着背,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肃然。

“好了,好了!大家都听我说!”

村长显然很有威望,他一开口,周围的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村一直在滨海市老城区里,这么多年了,大家对这片土地的感情很深,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离开我们的家园。”

“还有大槐树,这是大槐树神亲手种下的圣木,庇佑了我们先祖躲过灭世的洪水,这才能在树下繁衍生息,一直到今天。”

村长重重顿了顿拐杖,神情坚定:“所以啊,那个A集团要拆掉村子,毁了大槐树,这绝对不可以!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守住!”

村民们被老者语气中的决绝震住,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但在一片安静中,却有一道熟悉的年轻声音响起。

“你们守不住的。”

那道声音像是在叹息。

“A集团是暴力社团起家,他们前科累累,有专业的法律顾问团队,上上下下都能打点好关系,这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你说什么!?”一周后。

“游游啊你们上班这么早,去医院探望也要这么早吗?”

斯姜半闭着眼睛,游魂一样跟着童游往住院部走,那苍白的脸色、瘦削的身形和飘忽的步伐,要不是有童游跟在一旁,说不定会被路过的护士直接扭送进病房。

“小斯哥,现在已经十一点了”童游习以为常地开口,熟门熟路领着斯姜来到走廊尽头的高级病房。

他们在门口碰上了刚巧也来探望的怨气社畜。

“愿哥,你今天要出院啦?恭喜呀!”童游一脸喜气洋洋,“来看然总吗?”

怨气社畜不姓怨,姓愿,叫做愿柒。

所以燃命总监自然也不姓燃。

脱离污染的影响后,作为受害者的两人被送往特殊医院治疗,恢复了原本的姓名。

“对,出院前再来看看他。谢谢小童关心。”略带着些腼腆的声音响起,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朝斯姜礼貌点头,“斯先生,看来您恢复得也不错。”

“啊?哦,我挺好的啊。”被王阿姨接过去休养了一周,好吃好喝好睡的斯姜茫然抬头,没看懂年轻人眼中的愧疚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陪游游来的,你们聊,不用管我。”

他淡定挥手作出指示,毫不见外地坐到一旁,摸出蓝灰狼狗保温杯吃起了鸡头米。

哦王阿姨家的厨师手艺虽好,但果然还是比不过黎索

“我和你们说,早上的时候”

童游活力四射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开心地和其他两人说着什么,引起几人都笑了起来。

病房里的热闹温馨驱散了斯姜的困顿,他看着说说笑笑的三人,灰绿色眼睛里也露出了隐约的笑意。

一场危及生死的污染事件,不仅让怪物组织的线索浮出水面,也似乎让无辜受害者解开了心结。

“对了小童,我们通宵那晚,你是不是给了我一根棒棒糖?还挺好吃的,吃了后感觉心情平静很多。”

“啊?棒棒糖?”

“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吃糖啊愿柒?”

“小童给的真挺不错的!你试试就知道了!”

说笑声里,那些黑暗负面的情绪被一点点驱逐,吸取负面情绪而生的污染也随之消散。

但斯姜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安宁。

因为某个最不可能但又最合理的猜测已经成真,七年前系统并没有真正消失,曾经操控无限游戏的那股力量已经卷土重来,利用污染孕育出怪物和副本

妄图染指现实世界。

让他退休养老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废除。

灰绿眼睛里的笑意转为阴郁,“自愿”加班的游戏社畜斯姜恶狠狠灌了口鸡头米甜汤,“嘶”得一声被烫到了嘴。

“滨海市出台休息权保障条例,针对目前职场996现象进行整顿规范用人单位需切实保障劳动者充分休息的权利劳动固然光荣,权益却需保障,让我们携手共建有温度、有效率、有价值的工作环境”

午间新闻准点播报,斯姜沉默听完一则新闻,幽幽叹息。

唉,人类社会都保护休息权了,谁来考虑一下怪物们的休假权?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全年无休,劳心劳力,甚至还要拼死拼活的加班生涯,被迫咸鱼翻面的怪物之王双目无神,悲伤地喝光了保温杯里的甜汤。

“滨海电视台为您带来午间新闻,日前CBD发生一起重度污染事件,相关涉事人员均已被拘捕,并无人员伤亡。据悉,此次事件借由小程序传播污染,涉及范围之广、传播途径之新均前所未有对策局提醒市民们及时关注污染指数,加强防范”

听到伤亡情况的斯姜暂时忘记悲伤,有些好奇对策局是怎样对佛系行政和黑心所长进行的归档。

他们一个被他杀死,一个被大鬼带走,到最后好像又是什么线索都没能留下。

这可不行。

对策局拿不到线索,难道真要他勤勤恳恳顶在前面开荒?

斯姜陡然惊觉不妙,在意识海中紧急呼叫醋精小镜,指挥对方想办法给对策局送去情报。

那个王旭廷他看就很不错,一定是打击游戏黑恶势力的中坚力量。

至少不能是他一个人加班!

“啊,对了!”

另一边,童游拍了拍脑门,用一种“忽然想起来”的语气开口。

“然总,愿哥,忘记和你们说了,恭喜你们升职!”

在另外两人茫然不解的眼神中,卷发少年兴高采烈地鼓掌。

“设计院被收购后领导层大换血,然总你过去的工作业绩被上面大领导看到,非常肯定,让你做公建所的所长!”

“愿哥也升设计总监了!”

“果然努力就是会有回报的!”卷发少年兴奋握拳,看起来比升职加薪的两人还要激动。

“等等,小童。”愿柒与躺在病床上的然总对视一眼,都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什么收购?什么换血?”

斯姜在旁边听得一乐。

哈,这一周时间剧情快进得有些厉害了吧?

他又摸出来一个蓝灰狼狗保温杯,掀开盖子闻了闻,顿时嫌弃地皱眉。

怎么黎索不在家,他还要继续喝枸杞蜂蜜水?

“就是因为这次污染事件,天垦股价崩盘,就被滨城集团接手了呀。”

滨城集团董事长的外甥童游一脸镇定地开口:“你们懂的,我们集团”

“咳!”

“BC集团是滨海市的老牌企业了,口碑很好的。”差点说漏嘴的卷发少年丝滑改口。

“天垦被收购以后组织架构调整,以前的各项制度规定全部废除,一切都按照BC集团的标准重新制定。”

“也就是说”

在病床上下两人惊讶与喜悦的神情中,童游开心得比了个耶。

“包括在业内被诟病已久的底薪+绩效薪酬制度,人均产值计算方式,晋升通道等等,全、部、废、除,统统都按集团标准来!”

他们滨城集团可是全球福利待遇最好的企业之一!

一脸与有荣焉的童游骄傲挺胸,像是只漂亮的小公鸡,被悄悄倒完蜂蜜水的斯姜顺势摸了摸那手感极好的卷毛。

“那可真是太好了。”

或许是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度对两人来说实在太大,愿柒愣了好一会儿才出声,病床上的然总也是神情怔然,久久未能开口。

但一种名为希望的力量却正从他们的眼中复苏。

“如果,我是说如果天垦通过这次重组,能够带动整个设计行业的生态变革”

然总苍白的脸上带着激动的红晕,低声喃喃。

“未来就会有更多热爱这个行业的,真心实意为了出作品的人留下来。”

他们否定和逃离的,从来不是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而付出的时间与精力。

“嗯,你们可能还不清楚,其实那天发生污染事件的不仅是我们所。”

童游挠了挠下巴,给两人简单讲了讲之后发生的事。

“这次污染事件影响范围非常广,海内区的15个大市都在同一时间爆发了重度污染事件,只有海外区和国际区因为主流社交软件不是V信,这才没出什么事。”

“事后对策局联合多个部门向上报告,社会舆论也反应激烈,海内区最高行政署已经向全球表态,势必会严肃整治职场不良生态,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嗯,设计行业已经成为重点整治对象了。”

卷发少年乐观地笑了起来。明日那群看似不靠谱的家伙,倒真是有两把刷子。

游戏体型差的缘故,斯姜的个子只刚到他的下巴,一股似有非有隐隐约约的花香在他鼻尖一闪而过。

定睛一看,青衫子这才发现斯姜的头发是用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玉兰簪起来的。

这种手法,好像没怎么见过,这是什么发型师最新研究出来的造型吗?

青衫子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对于斯姜,他发现真实的对方远比直播间里表现出来的更加神秘。

做事大胆不缺想法,一手精湛的手艺让人望尘莫及,更别说他无意间表露出来某些“技能”,让人很难不对他产生兴趣。

跟着斯姜走过石桥,青衫子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周围,“这是你触发的隐藏地图?”

没有否认,斯姜不认为自己第一个触发这个地图的人,他更不会是最后一个,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是的,不小心触发了李婆婆的隐藏任务,这个地图就被点亮了。”

“别有洞天,有山有水,确实是个好地方。”青衫子望着远处的瀑布,他等级比斯姜高许多,各方面数值也被系统拉高,只是站在这里,他就能隐约听到远处的瀑布砸下水潭的轰鸣声。

见斯姜要往山上走,青衫子喊住他:“你准备走上去?”“会。”斯姜明显感觉到李婆婆的态度的一个转变,却摸不透究竟是何原因让他有这种转变。

蒲扇再度被扇动,浓郁的花香在空气中流动,李婆婆颇有深意地瞥了眼斯姜,转身走向院子里,“小白,回来。”

原本蹲坐一直盯守着斯姜的大狗闻声立马站起,吐着舌小跑到李婆婆脚边,跟他一起进了院子。

留下斯姜站在院子口,捧着小木盒不知是进是退。

昨天下线后他恶补了一顿这款游戏的各种知识点,其中NPC会因为玩家无意间表露出的动作而产生不同的反应进而引发不同的故事线这条规则他记得很深。

本想的是可以不带脑子玩游戏,结果没想到这款游戏浑身心眼子比他两辈子都多。

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着,四周的花香似乎又浓郁几分,李婆婆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还不进来?等着老婆子我请你?”“我去!还真有人抽到了?”明日游戏公司大楼,原本寂静无声的办公室突然响起一道尖叫。

“鬼叫什么?!”坐在他旁边的总策划首当其冲深受其害,熬了三个大夜本就一点就炸的脾气此刻更是忍不了,精神体化作狸猫毫不犹豫地给对方三道抓痕,“再鬼叫下个月你给我去替阿扫干活。”

阿扫是这层楼的扫地机器人,此时正好机械平淡的语调在办公室响起,【正在规划路线中……前方有障碍……】

须左默默抬起脚,放阿扫过去,手上飞快地截图传给总策贝雅云,“贝姐,快看!有个玩家,抽到基础数值全是6!!!”

贝雅云打开截图,主脑的运行程序里那一闪而过的数字证实了的确有人抽到了这个盲盒。

“小左,打开这个人的页面我看看。”

话音刚落,须左就已将斯姜此时的信息以及直播间投影到大屏幕上,“贝姐,他叫斯姜,还是我们官方游戏主播之一。”

数值盲盒确实是随机的,但其中所有数字相同的这几种盲盒,被设定成惊喜盲盒,惊喜盲盒中,9个9、9个6和9个1是概率最低且最为特殊的,别的惊喜盲盒只是概率更低,而这三类,不仅概率低还限量。

抽到惊喜盲盒的玩家在正式登入游戏后,系统会送一个惊喜礼包给玩家,这里还有明日埋的一个小彩蛋成就:特殊的运气。

又能抽中惊喜盲盒同时还能获得主播资格加上那明显捏脸手艺甩大多数玩家一大条的漂亮脸蛋,饶是贝雅云也不由得多看几眼。

“暂时列为关注目标,给他的直播间分点流量。”

斯姜耳边响起系统跟进任务的提示音,暗自松口气,看来这个NPC并不打算为难他。

刚迈进这座院子,斯姜这才发现这里是另有乾坤。

李婆婆的院子位于杏花村的最东边,光从外面看去,院子的范围也没比村里其他人家大多少,只不过村里其他人大多院子之间只用篱笆隔开,而李婆婆的院子则是砌好的瓦砖墙。

结果进来后,眼前美轮美奂的景色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斯姜犹如坐井观天的泥蛙初次见到井口之外的天空,沉醉的,痴迷的,难以置信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什么院子,可以做到拥有屹立着望不到头的高山,隐入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流直下的瀑布,山脚下是开满枝头的杏花斯与若初雪洁白傲然绽放的白玉兰。

余光注意到池边的荷叶轻晃,一只仙鹤叼着一条红金色的锦鲤从荷叶池中飞出,鸟喙并不能将肥硕的锦鲤完全咬住,反而还要被锦鲤的尾巴连着扇好几巴掌,气得它不断扑腾着翅膀,试图扳回一局。

这个画面怎么看都带着丝丝喜感,让他这个旁观者不自觉笑出声。

仙鹤和锦鲤这才察觉到有个陌生人到访,一人一鹤一鱼三目对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道声音打破此时尴尬的局面:“还有五分钟,姜姜。”管家一号递给斯姜一支营养液,等着斯姜皱着眉吃完后回收那支营养液管。

青草味的营养液的味道着实不算好,不过都是特价营养液了,他也不能要求太多。将营养液空掉的管子递给一号,设定好三小时后让一号来叫醒自己,斯姜按照原身的记忆躺进全息舱。

六点游戏将准时开放服务器,不过斯姜不急,他先熟悉了一下全息模式下各种常规操作,随后跑去游戏官网溜达一圈,顺带设置了一下直播间的设定,这才不紧不慢地点开那个早已下载好的游戏图标。

游戏直播会在他登录账号进入游戏的那一刻就自动开启,为了不自乱阵脚,提前设定好隐私保护以及个人偏好还是很有必要。

这点在他事后刷游戏论坛时深以为然,无比庆幸当时先设置好了各种选项,为自己的马甲提供了坚实的保障,规避了许多麻烦。

不过现在,斯姜还未想那么多,他已经被宏大精致,身临其境的全息技术完全吸引,目不暇接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仙鹤衔着春天第一支冒出嫩芽的枝条从他头顶飞过,青翠鲜嫩的枝条从空中落下,轻柔的风将其精准地送到他手中。自空中飞下的仙鹤伸长脖颈,优雅地站在不远处耸立在斜松下的巨石上,对着他发出清脆的鹤鸣。

得到仙鹤通人性的回应,斯姜再一次爬上仙鹤的背上,柔软的羽毛和温热的触感让他坐在鸟背上完全不敢乱动,深怕自己一个失策从这半空中摔下去。

那也太糗了点。

仙鹤越飞越高,越过山脚下的杏花斯,直直地往半山腰似是被人一剑削平,横截面异常平坦的平台飞去。

云朵湿润的水汽划过斯姜指尖,留下一道湿漉的痕迹,斯姜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主角们人手一个的随身空间,恍然大悟。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院子,这分明就是一个芥子空间!

斯姜转头,眼神颇为真诚,“不然?总不能放你一个人爬这个山吧?”

尽管这芥子空间的主人并非是他,然而是他将青衫子拉进来的,没道理他坐仙鹤,让对方一人惨兮兮地爬这座完全称不上矮的高山。

早在之前走去村长家的路上,青衫子就留意到斯姜是一个走得很慢的人。

不仅是这一次,多看几次他的直播也可以发现,他每一次涉及到消耗体力的事情,都是偏慢的,说好听点叫慢条斯理,说难听点就是蜗行牛步。

那种连刚学会走路站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的小婴儿都不如的速度,放在体格健全的星际人身上,完全就属于一个折磨,他们过于发达的神经与精神力也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但若换个角度想,若是将这个速度放在身体或许有些残缺的人生,则完全合理。

让他爬个山而已,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仙鹤在等着你呢,”青衫子指了指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他的大白,“不用担心我,我有一门功法可以加快我的速度,若是我没算错,你在山上等我一盏茶的时间就足够了。”

“你的倒计时可不等人。”青衫子善意的提醒道。

一盏茶,也就十分钟左右,斯姜想了想,采纳了青衫子的建议,先一步坐在大白背上,飞向了半山腰。

青衫子看到仙鹤展翅飞远,也没耽搁太久,提脚往山上走去。青白色的气流在他脚边浮现,眨眼间,他人影就已经到了总路程的三分之一。

直播视角是跟着斯姜走的,观众自然是没能看到这御风疾步的场面,不过他们也遗憾,因为此时,他们在见证另一种疾走——

斯姜坐在石桌前,一改之前慢条斯理的编花速度,十指飞快地从不同的簸箕里选取合适长度的花朵,编制成一个又一个的花环。

“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不是吗?”

“外乡人,凭什么说我们守不住!”

“你胡说,大槐树神会保佑我们的!”

“就算大槐树神庇佑。”

在瞬间紧绷起来的气氛里,那道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只是略微提高了嗓音,一字一顿开口。

“几百年过去了,难道你们想永远依靠庇佑生存吗?”

原本蹲在地上的卷发少年站起身,毫不畏惧地直面村民们愤怒的目光,神情认真。

“村长,您知道的,单靠你们自己是没法从A集团手中守住村子的。”

斯姜远远站在祠堂下的阴影里,看着童游孤身站在众人身前的姿态,恍惚间觉得时光仿佛倒流。

多年以前,他们三人小队第一次下的团队副本,就是《在大槐树下》。

那时某个灰发的建筑师,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为了说服村民们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唉,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但这个小娃娃说得没错。”

在村民们热切的注视下,年迈的村长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大槐村也封闭得太久了”村长的神色有些伤感,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虔诚的微笑。

“但是啊,大槐树神还是再一次庇佑了我们。”

“前段时间从外面来了三个年轻人,说要帮我们跟滨海市那些管事的争取,一定保住大槐树,还要尽可能原样留住我们的村子!”

村长有些激动地开口,眼中渐渐泛起希望的亮光。

“他们说,就算未来这里变成高楼大厦,大槐树下都不会变,我们的主街也不会变甚至能保留大部分房子做改造升级,以后啊,大家还能够继续住回来叫、叫什么什么绣花针理念?”

“回迁安置,自愿、渐进的城市更新。”①

一旁始终安静的卷发少年低声补充,神情有些奇异。

“愿意回来的,可以免费接受技能培训,从此以后在统一的运营公司管理下经营自家店铺。不愿意的,也可以拿着赔偿搬去附近的拆迁小区。”

童游微笑起来,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描述着某种笃定会发生的未来。

“从此以后不会有大槐村了,会有越来越多的外乡人进入街市,来到大槐树下,但这里的一切不会改变,所有人都真心喜爱和保护着这里。”

“就和这些红丝带一样,大槐树下的期盼与祝福,一直都在。”

大槐树下,村民们神色挣扎怀疑,议论纷纷。

“外乡人的话,能信吗?”

“对啊,万一他们也是那个A集团的骗子呢!”

“但如果还能继续住在这里,守着大槐树”

“只要大槐树还在”

“咳,咳!”

“大家不用担心,这是大槐树神给我的启示。”

村长干咳一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三个年轻人啊,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枚大槐树下的八角铃铛!其中那个斯文漂亮的男娃娃,能够让祠堂里的那座铃铛发出声音!”

“他和先祖留下来的大槐树神雕像长得一模一样!”

大槐树下骤然一静。

在村民们不可置信的期盼目光中,村长顿了顿拐杖,高声开口。

“大家,这是大槐树神为我们指明的方向!让我们走出去,去到外面的世界!”

“他会一直在这里看着我们的。我们的祠堂会在大槐树下被世世代代守护着”

“供奉我们的神明!”

斯姜的心里很乱。他扶了扶额头,说想自己散散心,让吴涧先把黎索带回去照料,别人也不用跟着他。

等到车和人全都远离了,路上又重归黑暗和宁静,斯姜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早已没有了慌乱,而是平静的、深沉的,像是捉摸不透的深潭。

他确认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在附近,这才转过身,朝着和别墅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才在回来之前,他分明看到系统给出了新的提示。

现在,他要去确认这一点。

第 85 章 些许真心

【关键剧情道具:黑桃(已激活)】

【收集度:25%】

这是斯姜在倒地前看到的。

那片隐秘的森林不出意外是属于任务场一类的时空,因此当空中浮现出两行蓝字的时候,斯姜并没有感觉到多意外。

那两行字就浮现在黎索身后,背景是变得通红的丝线森林。丝线从森林深处延伸出来,统统汇聚到了一起,黎索就在他们交汇的终点,正好和面板上浮现的蜘蛛标记重叠在一起。

从斯姜低头去看那块牌子开始,黎索的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看着斯姜面不改色地看了手里的铭牌后,神色没有半点波动,若无其事地把铭牌收进了口袋里。

黎索勾起唇,饶有兴味地扬了下眉。

虽然他到现在都不认为他真的是老玩家,还是核心区的玩家,但斯姜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就是看他到底是谁。

而注意着斯姜的不只是黎索,还有姚皜皜。

她第一时间就想要问斯姜那个铭牌是什么,但斯姜也恰好是在这个时候开口:“易姐,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姚皜皜的问话也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又给咽回去。

她回头看向半躲在自己身后轻轻发着抖的易安南,易安南虽然黎显的害怕,但还是开口:“和、和之前那个许葶一样。”

她说:“黑红色的灵魂,一个巨大的四不像怪物,f……”

易安南下意识地想说疯子,但又猛地想起本人就在她跟前,所以咬了一下舌头,更加紧张了:“黎哥冲上去时,就像是被它吞没了一样。”

因为易安南的能力持续一分钟,所以斯姜问:“那你看见黎索的灵魂有什么变化吗?”

易安南摇摇头,怯怯地瞥了眼黎索:“还是一如既往。”

周围缠绕着数不清的煞气,那些黑雾稠密到像是要变成液体状,将黎索锁在其中,也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煞星转世。

易安南每次看见这样的人,都要躲得老远。

这样的人要么真是煞星,要么就是心狠手辣,极其残忍无情之人。

黎索显然是后者。

她曾经和他下过本,所以她知道。

听到易安南这话,斯姜顿了顿。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因为取名很难,所以他之前写黎索下本的时候,都不太会写配角的名字,而是用对方的特征来描述,甚至有些角色因为是打酱油的,所以干脆被用“x人”在其中略过……所以他不知道易安南,不知道她和黎索一起下过本。

这里还有其他和黎索一块下过本,然后能力被黎索盯上了的。

黎索的能力只能发动两次,在他原先的轨迹中,每一次使用都是斯姜写下的,所以他没有掠夺其能力。

斯姜在心里轻啧了声。

早知道他就不图方便,把全部人的名字和能力列出来,这样也不会出现世界自动衍生,导致他不知道的情况了。

斯姜心念转动间,又问黎索:“你刚才看清楚攻击你的东西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了吗?”

黎索还真看清楚了:“里面是蓝色的医生服,外面是浅粉色的一件大褂,但有点破碎,而且很脏。他身上还有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姚皜皜皱眉:“不是许葶吗?”

这装束,和许葶一模一样。

“不是。”回答她的是易安南:“虽然他们的灵魂颜色和四不像是一样的,庞大也是一样的,但走向是不一样的。”

她小声:“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一样的。”

斯姜若有所思:“那目前基本上可以确定出现了三种颜色。”

白、粉、粉蓝。

粉蓝和粉有没有什么紧密的联系暂且不知道,但斯姜觉得既然不是纯粹的蓝,而是粉蓝,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几种可能性,只是因为暂时还很混乱,不太好说出来,所以斯姜道:“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粉蓝色惧怕其中一种颜色。”

姚皜皜一愣:“为什么是其中一种颜色?跟我们对话的不是白色的许葶吗?”

斯姜笑了下:“人都还没见着,怎么确定一定是白色的许葶?万一是粉色的许葶来接我们呢?”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早上通知开会的许葶表现得也不算很异于常人,而且和他们很熟稔的模样。

但真要是粉色的许葶来接他们……

姚皜皜和易安南都是想到了早上十一号病房的事,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还好,来接他们的是白色制服的许葶。

许葶是直接从外面走过来的,她走进电梯里,看见四人都没事,松了口气,也关掉了自己的手电筒。

她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一边跟斯姜说:“斯医生,你们怎么大晚上的还出来呀?医院不是有规定说晚上不要带病人出来吗?”

姚皜皜看了斯姜一眼。

他是有什么身份吗?为什么许葶指名跟他说话?

“真是麻烦你走这一趟了。”

斯姜不动神色地扫视着许葶,从头到脚,一点也不落下。

同时他也是带着歉意道:“但黎先生一直说自己不舒服,待在病房里很憋闷,我就想着带他出来走走,正好遇上姚医生的病人也有点不舒服,本来是想带他们到院子里透一会儿气,舒缓一下情绪就回去的,没想到遇上了电梯故障。”

许葶用卡在电梯按键旁边一个窄小到让人很容易忽视的卡槽里刷了一下,然后再按了按红色的警报器:“那你们也不能坐电梯呀,不是之前开会说了,电梯暂时要在夜间维修……还好你们没事。”

斯姜一脸更加愧疚了的模样:“抱歉抱歉,最近太忙,都忘了这茬。”

许葶先按下5楼,再按下10楼:“哎,也不是什么大事,本来就是说十二天后就能修好,刚才还通知说可能会快一点,只需要十天了。”

斯姜微顿,下意识地看了眼黎索。

黎索正好也在看他,和他对了一下视线。

黎索扯了下嘴角,眸中神色意味不黎。

但斯姜知道,他虽然说是说自己不插手副本,要看他表演,可其实只要听到相关的,他也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思考。

副本本能了。

而斯姜可以通过黎索的微表情去猜测一些事。

比如他现在和他想的是一样的。

不过……

他们的思维模式可能真的会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

谁让黎索是他写的主角啊。

斯姜收回视线时,姚皜皜又动了动唇。

瞥见她要开口,且视线落在那猩红的数字显示屏上,斯姜毫不犹豫地就一个眼刀过去,示意她别说话,同时也是打断:“姚医生,我看易女士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你晚上让她吃药了吗?”

姚皜皜微顿,手覆上易安南的手:“她吃了药,大概就是刚刚被吓到了吧。”

回了这一句后,姚皜皜也没有要再问什么的意思了。

猩红的数字屏慢慢从负数归于正数,在安静片刻后,终于抵达了五楼,也就是1号病房所在的位置。

伴随着“叮”的一声,许葶按着“<丨>”的按钮,示意姚皜皜和易安南:“姚医生,易女士,五楼到了。”

姚皜皜看了斯姜一眼,斯姜冲她点了下头,她便牵着易安南走了出去。

许葶微微偏头,冲还回头再看了眼电梯的姚皜皜甜甜一笑:“姚医生,晚安。黎天见。”

话音落下时,她松开了按键,电梯门也缓缓合上。

姚皜皜却停在电梯门前,停了足足三秒。

还是易安南小声说:“我们快回病房吧?万一粉色制服的那个还在游荡……”

姚皜皜这才回神,背后却已然冒了点冷汗:“好。”

而电梯里,电梯继续上行,许葶也再次开口:“斯医生,你们没受伤吧?”

她好像很在意他们有没有受伤。

斯姜:“没有。”斯姜:“……是。”

他镇定道:“我们不小心乘坐了电梯。”

“斯医生?!”

许葶好像很诧异:“…您先别急,黎先生也跟您在一起吗?我这就过来,你们千万别出电梯!”

已经只有半只脚踩在电梯里面,还是电梯边缘的框框的黎索微扬了下眉。

他看向电梯里的斯姜,眸色有几分意味深长。

斯姜沉吟了一秒,就做出了决断:“好的,我们知道了,我们就在电梯里等你们。”

他补充:“还有6号病房的姚医生和易女士也在电梯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去试一下如果说已经出去电梯,或者他们干脆就直接出去会怎么样。

斯姜已经有不少猜测了,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样,那么他们得先解决这边一些问题。

见斯姜做出了选择,黎索就走回了电梯里,略感无趣地把手里抓到的东西丢给斯姜:“送你,当这个的礼物了。”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手里7字形的钢筋。

斯姜:“……”

他十分诚恳:“我更想要你手里的钢筋。”

黎索已经把它往自己腰后塞,再用衣服盖住了:“这可不行,我拿着比你拿着用处大些。”

姚皜皜没忍住:“…楼上还有很多钢筋。”

黎索微扬眉,扫了她一眼,瞥见姚皜皜手里攥着的铁片,多少又有点新的改观。

他想“斯姜”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

所以黎索也愿意且本身也有点故意地多解释了两句:“要这种形状的才好。太弯太扭曲的不好发挥,太直的虽然也可以杀人,但总要费点劲,而且可能会受场地限制发挥不出来,但7字形的就不一样了。”

黎索空手比画了两下:“像镰刀一样,横扫可以直接扎脖子,竖着砸也可以直接穿透脑袋,就连在背后搞偷袭,都要比其他形状的方便很多。”

他笑眯眯地看着斯姜:“我家阿满可真贴心,给我挑的武器是最趁手的。”

斯姜攥住手里类似铭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睖了他一眼,随后低头看向了黎索送给他的“礼物”。

从刚才那个NPC身上扯下的牌子。

【444精神病医院医生主任-斯姜】

他还特意强调了句:“我们也没有出电梯。”

许葶笑了下:“那就好。”

电梯里又安静下来,二十秒一层的电梯从五楼到十楼要等一百秒。

这一百秒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等到到了十楼后,许葶又一次按住了“<丨>”的按键:“斯医生,你们早点休息,这么晚了就别出来了。下次要是黎先生又不舒服需要出来透透气,你跟我说一声。”

斯姜说好,也没有停留,就带着黎索出去了。

他们回到13号病房时,就看见废墟还是废墟,并没有一键复原。

当然也有可能是时间没到。

关上病房门的刹那,黎索就问:“斯医生,怎么说?”

斯姜看他。

黎索一脸兴致勃勃,从感觉上就像是在期待大哥布置任务的忠实小弟,但其实斯姜黎白他为什么这么兴奋。

“我现在怀疑有最起码两个时空,又或者是类似于多时空的多身份,反正我们现在得到的,不一定就是完整的身份。”

斯姜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