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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金名,单鹏是紫名,南门珏的战力提确拉了不少,但单鹏经验丰富,背靠大公会底蕴深厚,手里的道具居然挡住了南门珏几手杀招。

南门珏被电击一样的感觉攻击,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笑道:“有点意思。”

而在她面前,单鹏衣服凌乱,嘴角渗血,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东西连橙名都能电晕……”他喃喃,“你,你到底……你是金名?!”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点,但已经太晚了。

“回答正确,没有加分,就奖励你个全尸吧。”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南门珏放大的面孔,她眉眼弯弯,笑意温雅,然后一把捏爆了他护在脖子上的道具,掐断了他的脖子。

这人平时尖锐讽刺,可远观不可接近,偏偏在杀人的时候,笑容居然堪称温柔……吗?

单鹏自己也没想到,他意识消失之前,脑海中居然闪过的是这句话。

看着单鹏倒在脚下,南门珏收起笑容,垂眸看了他一会,转身向教堂走去。

刚才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追着出来,跑出了一段距离,差一点就进入菌丝覆盖的沦陷区了。

南门珏看了一眼不远处血红的菌丝,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安然无事。

回到教堂这边,战斗也接近尾声,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流动在空气里,南门珏握住一个还在开枪的士兵手腕,轻轻将之捏断,士兵发出痛苦的嚎叫,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看着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走近,还在战斗的人居然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邓尔槐一扭头,用力将刚才掐住她脖子的对手踹翻,关俊人满头是血,从地下爬了起来。

陆云霄伤了胳膊,也看起来问题不大,单鹏带来的人折损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在苟延残喘。

在没有异能之类特殊能力体系的末世里,轮回者的力量还是很突出的。

不过枪械的威力不容小觑,哪怕像南门珏这样升到了很高的等级,她也无法用**抗击子弹,被击中她仍然会死。

单鹏带的人不少,如果这里不是有个紫名,恐怕问题就大了,不过也正因为有个紫名,南门珏才放心地去追单鹏。

邓尔槐看着她走近,眉目微动,“单鹏死了?”

南门珏说:“想为他讨伐我?”

“别恶心我了。”邓尔槐露出个想吐的表情,“那种祸害,你不杀他,我也会亲自动手。”

“别了,我是个红名,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南门珏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奇怪,想到之前没按捺住出手的乌龙,她心里叹气,直接撇开脸不去看她。

然而她不看,邓尔槐不愿意善罢甘休。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直球出击。

南门珏装没听见,看着躺了满地的人想,这事得问张景和怎么处理,毕竟是倒在人家家门口了,还有没死的那几个士兵……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呼喊打破寂静。

“快来人啊!神父中弹了!”

南门珏一惊,拔腿就往城墙那边跑,邓尔槐愣了愣,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发出惊呼的是季程英,她全程十分听话地躲在旁边,看着战斗场面瑟瑟发抖。

昨天晚上三个轮回者前辈给她灌输了一些空间里的东西,三个人都说轮回世界是主神虚构出来的,这里的人都不是真的,但她心里总想着前一天南门珏说的话。

“他们都是真的。”

前辈们都说南门珏是通缉犯,能被主神亲自通缉,必定犯下了极其残忍的罪行,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说谎。

他想杀人就杀人的话,还用得着编出这样一个谎言吗?难道骗自己这些人都是真的,杀起来会更爽吗?

而在今天她亲自经历了战斗,这些流出的血,这些人发出的痛苦的哀嚎,这些都是假的吗?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大脑,正在瑟瑟发抖间,她看到给他们吃喝,让她印象非常不错的神父中弹了,立刻大喊起来。

一阵劲风拂过,南门珏来到面前,季程英愣愣地看着她神色凝重地半蹲下来,伸手摸上张景和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失血过多。

南门珏看着张景和胸口的弹孔,毫不犹豫地拿出身上止血效果最好的道具,副作用是吐血一百毫升。

很讽刺的道具。

道具转让使用时,拥有者可以把副作用转移到使用者身上,南门珏没转,把蓝底红字的符文拍到神父胸口,阴沉地问:“是谁干的?”

季程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流着泪摇头,“我不知道,子弹太乱了,我没看清是谁开的枪。”

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南门珏给原住民使用道具纷纷一怔,但看到南门珏的脸色,没人敢说话。

血慢慢地止住了,南门珏心下略松,垂下头贴近神父的面孔,“神父?张景和?”

张景和抽搐般抖动一下,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张景和!”南门珏大喜,“撑住,我想办法救你!”

闻言,其他人都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时候无暇理会。

一只无力的手轻轻握住南门珏的手,南门珏一怔,从张景和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些不祥的东西。

她见过死人了,现实里的张楚惜等人,训练场里模拟出来的近乎真实的幻境里,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张景和握着南门珏,微微地摇头,他眼珠转动,众人根据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躲在城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愣愣地看着这边的小女孩。

张景和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对女孩挥了挥,女孩犹豫地走过来,季程英给她让开位置,她蹲下来。

“爸爸。”她小声地唤。

张景和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笑容,他另一只手牵起小女孩的手,慢慢地和南门珏的手交叠在一起。

南门珏目光晦涩,却没抽出手来。

“你这么干不好,像个不讨喜的老滑头。”她说,“想用性命威胁我接受你的托孤,这对我不好使,我还年轻,你还是站起来,自己继续当爹吧。”

张景和笑着看她,终于聚集起力气开口说话,“不用费力气了,我……咳咳,我本来就快死了。”

南门珏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他这么不怕死,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这一次他是故意的,他在赌南门珏的善心!

张景和慢慢地看向女孩,“芝芝,记得爸爸对你说过……什么吗?”

“不要依赖任何人,谁都会死,你也不例外。”女孩怔怔地低下头,“我也不例外。”

“死亡并不可怕,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所以芝芝,不要为任何人的死而伤心,我只是将,前往圣母的怀抱。”神父握着两人的手失去了些力气,他又看向南门珏,“南门,我不是求你……照顾她,我只是想求你,帮我把她送到宁德镇,可以么?那里有,我的老友,他叫江燕思,他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看了眼还在怔愣的张芝,用力地闭了下眼。

“看在你请我吃鸡蛋饼的份上,我答应你。”她说,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惊讶。

“好,好啊……”张景和染血的脸上含着笑,十分欣慰地叹息。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南门珏低头看他,她看出来,他解决了最大的心病,已经牵不住那口气了。

张景和用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了眼南门珏,又看向她身后的其他轮回者。

他喉头滚动,又吐出几口鲜血,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直到他坚持不下去,眼神开始涣散,他沉沉地发出一声叹息,“南门,我信你。”

南门珏意识到他可能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信息,眉目一凝。

张景和突然抬手,油尽灯枯的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激动得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莱伊德神父。”

“什么?”

所有轮回者脸色大变,看向张景和的眼神十分震惊。

他否定了那么多次,名字也完全不相似,结果他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莱伊德神父!

这也超乎了南门珏的意料,她瞳孔震颤,看向另一边愣愣的,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

也就是说,张芝就是这次的任务风暴中心,所有轮回者都在寻找的女儿!

“我……咳咳,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找我,但我现在已经,要死了,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没办法了,咳咳咳。”

南门珏缓缓地低头,看着无力地笑着的张景和,咽下了喉咙里的复杂。

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死了,任何阴谋都无法发挥出来,却不知道这些人找他根本和他本人没有关系,他现在要死了,而他那无辜的、被他百般珍重的小女儿却暴露了出来,暴露在了如狼似虎的轮回者眼中。

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后面的人盯着小女孩的眼光炽热起来。

“南门,答应我,永远不要带芝芝前往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抓着南门珏领子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张景和微微抬起上半身,用力到青筋暴突,血一口一口地吐出来,他死死盯着南门珏,嘶哑地吐字,“答应我!不要带她去隔离所,也不要带她去熔炉,更不要带她去新同盟,求你……答应我!”

南门珏握住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要突出来的眼睛,一贯的宽和与温柔没有了,濒死的神父像一只绝望的困兽,死死抓住唯一可能救他出牢笼的人,暴烈又卑微地祈求一个承诺。

“我答应你。”她说。

吊住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也消散了,神父眼睛里的神色重新变得轻柔起来,他微微一笑,抓着南门珏的手失去了力气。

“芝芝……芝芝,”他轻若耳语地说,“要好好……活下去。”

张景和,或者说莱伊德神父死去了。

清脆的鸣叫从天空传来,其他人抬起头,看到一只颇为眼熟的乌鸦绕着天际盘旋几圈,降落到南门珏的肩膀上。

南门珏还垂着头,望着已经死去的神父。

邓尔槐动了一下,“南……”

她还没叫出声,就见南门珏捂住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

所有人一惊,南门珏刚才受伤了?还是道具的副作用?

南门珏没吭声,用右手虎口和手背蹭去唇边的血,然后她抬起头来,唇边还是沾着一抹艳丽的红,被抹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蹭花了的口红。

她目光略过轮回者们,看向后面呆滞的士兵。

“带上你们的人,滚。”

士兵们面面相觑,南门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一把枪,直接击中了最前面一个士兵的胳膊,他“啊”地大叫一声,忙不迭地捂着胳膊逃回车上。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本来就失去士气的士兵们顿时狼狈逃窜,纷纷跳上车逃离。

南门珏又看向几个轮回者。

寂静延续了片刻,邓尔槐试探着问:“南门珏,你需要把她带到哪个基地?”

都是轮回者,南门珏再特殊,也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我没有想和你争,我抢不过你。”邓尔槐又说,“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会被送到哪里。”

她没把刚才张景和说的话当回事,谁会把对npc的承诺当真?所以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南门珏会把张芝带到她的任务目的地去。

季程英不安地动了一下,她觉得南门珏和他们想的,恐怕不一样。

“你们是聋了吗?”

南门珏的手上沾着神父的血,拉起还蹲在父亲身边的小姑娘,紧紧贴在她身边。

“我答应了这孩子的父亲,要把她送去宁德镇,都没听见?没听见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我会带这孩子去宁德镇。”

她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带着实质的威压。

“这次都听见了?”

第44章 菌骸狂潮5 有钱任性。

在轮回者们困惑, 惊疑,复杂,不解等等复杂的眼神中, 南门珏牵着小姑娘转身,走回教堂的庭院。

教堂里剩下的人都守在这里, 张景和交代她们都不许出去, 他们远远地看到神父死在了南门珏怀里, 此时看见南门珏进来, 纷纷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修女, 以及少数文职人员,南门珏看着这弱不禁风的一群人,沉默片刻,说:“想离开这里的,现在去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后跟着我下山,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到山下, 然后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众人惶惑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接南门珏的话。

“半个小时后出发。”

南门珏留下这句话,带着张芝走了进去。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低声问。

女孩没有回答, 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南门珏转过身看向庭院里那些人,大声问:“这孩子的房间在哪里?”

一个修女胆怯地指了指二楼, 南门珏就带着孩子走了上去。

进入房间后,女孩还是呆呆地站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南门珏站在她面前也是沉默, 片刻后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深吸口气。

“张芝,你听到你爸爸的话了,你要跟我走。”南门珏察觉到自己口气生硬,但她没办法,她不会和小孩子相处,现在她无比害怕小姑娘会哭起来,越担心就越生硬,“现在你要收拾一下东西,只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明白吗?”

女孩还是低着头不动,南门珏扫视一下房间,从角落里拽出一个小书包,“就装进这里面,一会我来接你。”

南门珏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她肩膀的乌鸦口吐人言:“我就离开了一天,你就多了个累赘?”

“别这么叫她。”南门珏说,“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死掉,然后不得不跟着个陌生人浪迹天涯。”她略一沉默,“她更不想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她来到神父死去的地方,其他人还在这里,看到她去而复返纷纷站起来,南门珏没看他们,抱起了神父的尸体。

回到庭院里,南门珏挑了棵叶子最茂盛的大树,拿着顺手从花池边拿来的铁铲,开始铲坑。

神父的一生都留在了这个教堂,现在他也应该想在这里陷入永恒的沉睡。

这样他再也不用离开自己心爱的故土了。

乌鸦落在旁边看着她铲,“三大基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几个能量最强的地方我也大概有了数,随时可以动身,你打算先去哪里?”

在主神大厅的时候南门珏就交代过,让祂每进入一个新世界先别干别的,在脑子里画个地图再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鸦默默地抬起小黑豆眼,比看周扒皮还要像看周扒皮。

“你知道这样扫荡一圈会消耗我多少能量吗?”乌鸦控诉。

“要积分温养吗?要多少我给多少。”南门珏露出和善的微笑,“我养得起。”

乌鸦就不说话了,不但没有了意见,还行动得十分积极,等防护罩一开,祂不等南门珏吩咐,自己就自觉飞出去干活了。

南门珏给了祂的报酬,顺势扫了一眼扣除积分,两万六。果然这只乌鸦一般轮回者是供不起的。

“三大基地都去一遍,然后去宁德镇。”南门珏挖着土,“你知道宁德镇在哪里吗?”

“有点印象,那里靠海,有个小港口。”乌鸦说,“很偏远,离三个基地都很远,你去那里干什么?”

“托孤。”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乌鸦哑然。

“你去三大基地是找你亲人吗?”祂又问,“你觉得她还在这里?”

“她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但如果她来过,说不定三大基地会有她的消息。”南门珏动作停顿一下,“这个世界所有轮回者的目的地都是那三个基地,她如果来过……”

她没有说下去,继续挖坑。

“还有,这次想要毁灭世界的话有点困难。”乌鸦继续说,“能量波动强烈的地方太多了,我不确定锚点在哪里,而且那些地方都……”

“谁说我要毁灭世界了?”南门珏抬起头,诧异地打断祂的话。

乌鸦比她还要诧异,“我以为你是个大好人,想要救每一个末世于水火之中?”

“我疯了吗?”南门珏反问祂,“只是毁灭了一个世界,就被主神列为头号通缉犯,再毁灭几个,谁知道祂会做出什么来?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屠神的。”

“可是……”乌鸦呆了呆,“你不像是……你甘心吗?”

“我为什么不甘心?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南门珏干脆停下动作,撑着下巴看向祂,“上个世界我那么拼命,是因为我再不做点什么,那个世界的人类就要完蛋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袖手旁观,我会有种他们因我而死的感觉,但这不是通用的,人家在这过得好好的,我就把人家的世界炸了,然后自作主张地给人家换个世界,我闲得发慌?”

乌鸦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我都不应该再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了,甚至你那个空间,也最好不要使用。”南门珏眉目严肃起来,“你说过的吧,空间开启,就容易被主神追踪到,谁保证祂不会以整个世界为代价把你和我葬送在这里?那混账可不会顾惜这些轮回世界。”

“而且人类这种东西啊,不是救了他们的命,就一定是好的。”南门珏若有所感,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你不是还提醒过我吗,‘能够承担恨意吗?’问得真犀利,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弃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我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

乌鸦默默点头,“你能想得这么清楚也好,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南门珏认真看了祂一眼,低笑一声。

“有人过来了。”乌鸦突然说。

南门珏当然也听到了,她回过头,关俊人和季程英也一人拿着一把铲子来到她面前,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南门珏看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轻笑,“怎么不等我把坑填上再来呢。”

她这话说得调侃,两人脸色有点发红,关俊人张张口又闭上,季程英笑得讨好。

“我们找铲子找了半天,南哥抱歉啦。”

南门珏眼神一滞,慢慢地看向女孩憨厚的笑脸,然后女孩就被关俊人怼了一胳膊肘。

“南门是姓。”关俊人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啊!”季程英诚惶诚恐起来,“南门哥……哥抱歉!”

南门哥哥。

南门珏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嗲的称呼,但季程英叫得并不嗲,反而非常憨厚耿直。

她懒得理着个活宝,低头继续挖坑。

关俊人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季程英正在吐舌头。

“叫南门哥好奇怪嘛。”她小声说。

三人动手,坑挖得很快,南门珏把神父放进去,最后看了眼他的容颜。

邓尔槐和陆云霄也在后面,两人看着南门珏和季程英的样子,神色都有些微妙。

“我觉得季程英好像更相信南门珏的鬼话。”邓尔槐说,“她在把这些人当成真的人哀悼。”

“也没什么不好。”陆云霄头顶上一撮呆毛动了动,“当成真的,也能让她更小心一些。”

邓尔槐不赞同地摇摇头,“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往后无数的世界里呢?人的精神承受度是有限度的,一直把这些末世当成真的,她会受得了吗?”

说着两人都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落在那个纤瘦挺拔的背影上。

口口声声说npc是真,却又毁灭了一整个轮回世界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南门珏不知道后面两个人正在琢磨她,她把铁铲扔到一边,歪头看着季程英,直看得小姑娘脸色绷不住,像个番茄一样爆红。

“南门哥,怎么了?”她小声问。

“第一次见死人,还是枪战,恢复得这么快,你很适合这个世界。”南门珏淡淡地说。

季程英低下头,“也没有,我,我的腿还在发抖呢,只是你们都在这,尤其是南门哥你这么厉害……我就放心多了,要是你们把我自己扔在这,我会吓得哭到走不动路的。”

南门珏笑,“你倒是诚实。”

她唇边还沾着抹花的血,这么一笑说不出的艳丽,季程英眼睛都看直了,倒是关俊人只瞥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南门珏笑着移开目光,忽然她眼神一凝,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拽向自己,同时大喊:“小心!”

两人被拽了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血红的,纤细的菌丝从庭院外,城墙上蔓延进来,如同涌动的潮水,它们宛如呼吸般起伏,呈网状隆起的地方,里面裹着的是外面的那些尸体,它们站了起来,菌丝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已经供给了这些菌丝,这些尸体只剩皮包着骨,宛若一具具骷髅,向院子里的人扑了过来!

“是寄生者!”邓尔槐掏出枪,大声喊,“新鲜的血肉最能吸引这些东西……该死的!”

枪响和尖叫声响成一片,南门珏抿紧唇,从树下原地起跳,双手扒在了树枝上,接着一个灵巧的翻身,她直接上到了二楼。

这些东西已经蔓延上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整条走廊就被笼罩起来,血红的菌丝起伏着,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身体内部,碰触到的是它的血管。

南门珏取出自己的手术刀,动作简洁地削下去,一下手她就意识到这东西的强度,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纤弱。被砍断的菌丝纷纷向后缩去,但转瞬间更多的菌丝就蔓延上来,南门珏索性抛出手术刀,被主神改造过的神兵利器横飞出去,一连将整条走廊上的菌丝都割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之后回到了南门珏的手里。

召回功能,南门珏额外花的八千积分里的东西。

“张芝!”

南门珏撞开门,看到小女孩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神有些茫然,背上已经背好了背包,不由松一口气。

不等女孩询问,她一把将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房间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着实恐怖,这会庭院里已经被占满了,教堂的人在往外奔逃,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门珏霍然回头,眼睁睁地看到密集的菌丝把一个修女缠绕,网住,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如花似玉的容颜就变成了一个骷髅,菌丝从毛孔里长出,然后她朝南门珏扑了过来。

南门珏抬手,手术刀扎进她的额头,她栽倒下去。

看来寄生者的弱点也在大脑。

“快离开这里!”邓尔槐对南门珏喊,毕竟她手里还夹着所有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南门珏一边往大门跑,一边回头看,她对付这菌丝非常容易,但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这样,人们哀嚎着被包裹,被吞没。

她已经跑到了门口,邓尔槐等人跳上一辆刚才单鹏那帮人落下的车,拼命对南门珏招手,“快啊!”

车上也蔓延出了菌丝,陆云霄和关俊人正在车斗里对付它们。

南门珏又回头看去,那些惨叫和呼救在她敏锐的听觉里无比清晰。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把张芝递给车斗里的关俊人。

关俊人一愣,震惊地低头望着南门珏。

“先走,我回头来追你们。”

南门珏低声说了句,然后调头就往回冲去。

“他这是干什么去?”邓尔槐从驾驶座里探出头,震惊地问。

季程英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副驾驶,望着南门珏义无反顾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抹亮光。

“南门哥……是去救他们啊。”

南门珏这行为震撼所有人,但这时候来不及为她震惊了,菌丝十分强韧,靠关俊人和陆云霄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只能先开车离开,到山下去再想办法。

车斗里,关俊人愣愣地抱着张芝,陆云霄也是沉默。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陆云霄问。

关俊人摇头。

南门珏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够知道,和那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不知道。

邓尔槐把油门踩到了底,在狭窄的山路上风驰电掣,车斗里的三个人上下颠簸,关俊人始终记得手里还有个小孩,抱得死紧,等到了山下,他觉得自己手臂要断了。

逃脱了菌丝的范围,邓尔槐一个用力的刹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季程英踉跄地扑下来,蹲在路边就:“呕——”

关俊人也脸色苍白,陆云霄状态稍好,站起来向远方望望。

“这里好像是国道。”他说,“感谢老天,那东西还没有占据整个世界。”

关俊人控制住反胃的欲望,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她抱着自己的双腿,乖乖坐在他腿间,没有吐也没有哭。

邓尔槐也凑过来,打量地看了看张芝,试探地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张芝。”张芝轻声说。

“芝芝是吧,不要害怕。”邓尔槐的语气柔和一些,“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张芝点点头,“你们是南门哥哥同伴。”

季程英面如菜色地抬起头,“果然这种嗲嗲的称呼还是可爱的小姑娘来叫比较合适……呕!”

邓尔槐脸色微妙,但没有多说什么,几人就在这里等着南门珏。

没有人说出抛下南门珏直接带着张芝跑路的建议,毕竟谁也不想面对南门珏的追杀。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还是没有动静,从山脚下看去,整座山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想必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正式成为沦陷区了。

季程英手搭在额头上望上去,“南门哥不会出事吧?”

“不好说,”邓尔槐说,“这菌丝十分强韧,不知道南门珏是……”她看了眼张芝,把等级吞下去,“我砍起来也很费力,在这种漫山遍野的追踪下,恐怕很危险。”

“你们说,他是回去救教堂里那些人的吗?”关俊人一直缩在车斗里,闷闷地说,“他是图的什么呢?”

张芝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它萦绕在每个轮回者的心中,在他们看来,南门珏的行为着实诡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陆云霄说。

否则等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们会很惨。

邓尔槐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小时,不然我们就先走。”

她只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她现在居然在等南门珏,还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想到比她本人还快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防护道具,她眼神复杂起来,在用了道具之后,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副作用,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副作用南门珏自己承担了。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邓尔槐又想起给神父止血后南门珏吐出的一口血,显然他那时也自己承担了副作用,这人是仗着自己强胡作非为吗?敢短时间内连用两个道具,果不其然吐了血。

她想起了南门珏用手抹去唇边血的那一幕,忽然有点出神,这时季程英跳了起来,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恍惚。

“下来了!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和他们一样的皮卡车从山上俯冲而下,开车的不是南门珏,因为大家一眼就看到南门珏正站在车斗里,一挥手斩断一大片菌丝!

冰冷的寒光在她指间闪烁,她眼神狠戾,神色冰冷,转头看向他们时带来一股扑面的侵略感,令人喉头一紧,有战斗经验的甚至要摆出防御的姿势。

“……好帅。”季程英说。

“他真的……是去救人的。”陆云霄说。

被南门珏护着的,分明是狼狈的原住民们。

想来危险爆发得突然,整个教堂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即使没把他们当成真人,但昨天还能和他们说话,给他们做饭吃的人转眼间只剩下这几个,也令人感到怅惘。

皮卡车也同样在路边停下,南门珏削断扒在车边的最后一根菌丝,菌丝像是被砍断的老鼠尾巴,蔫蔫地落下去,她翻身跳下车,大步向这边走来。

“南门哥哥!”

张芝一改小木偶人的状态,从车上往下跳,扑进南门珏的怀里。

南门珏接住她,看向其他人,“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无影无踪。”

“想过。”邓尔槐说。

南门珏轻笑一声,转身对另一车的人挥挥手,上了这辆车的车斗。

她抬起眼,看着有点发愣的几人,“不走吗?在这过夜了?”

几人互相看看,两个女性还是进了驾驶座,陆云霄和关俊人回到车斗里。

车辆启动,邓尔槐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南门珏听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宁德镇在哪里。”

南门珏说:“知道熔炉基地在哪里吗?”

几人一静,邓尔槐说:“只知道大概方向,之前神父指的。”

南门珏向天空望了一眼,一只乌鸦落下来,停留在她的小臂上,鸟喙向南边的方向撇了撇。

“往南。”南门珏说。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转移到南门珏肩膀上的乌鸦。

陆云霄没什么顾虑,直接开口问:“南门兄弟,你这乌鸦,是活物还是道具?”

真是不好回答的问题。

南门珏手指理着乌鸦的毛,懒洋洋地说:“就当是道具吧。”

关俊人的目光也落在乌鸦上,“在大厅里就看见你带着祂了……难怪要特意花积分带它进来,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带进轮回世界,在这点上主神压迫到了极点,无论是道具,包括兑换的武器,还是食物和衣服之类的,想要带进来都需要额外花积分,而且费用并不低。

积分,积分,干什么都要用积分。

不过有一样东西例外,紫色道具,次元口袋,里面有独立空间可以塞很多东西,只花一种道具的钱就可以带多种道具,但紫色道具多昂贵就不说了,那刷新率……也不说了,南门珏听说之后就一直想要,一直等不到。

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太多反而会影响行动,于是南门珏只带了改造过的手术刀和一把枪,以及一个价值三千积分的无限弹匣。这还是乌鸦熬大夜等到的,一看到就赶紧抢了下来。

当然按照主神的尿性,所谓无限也只是耐久度范围里的无限而已。

南门珏把张芝往怀里拢一拢,看了眼关俊人的下半身又撇开目光。

关俊人顿觉不妙,赶紧跟着低头一看,脸色立刻爆红。

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的裤子破了!

居然没有人提醒他!

他等级低,自然没有多余的积分兑换“行李额度”,他并拢双腿,弱弱地呼吸。

陆云霄注意到他的囧状,安慰道:“没关系的,末世里行走,赤身裸体也很常见。”

关俊人:“……”他的下限还不允许他对这种事等闲视之。

他弱弱地看向动手最多,那身精致休闲西装却一点都没破,只是有些脏的南门珏。

南门珏低头看一眼,说:“花了点钱升级,刀砍火烧都不会破。”

这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陆云霄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衣服,“真的没有破……不过我记得兑换这种……很贵吧?”他把额外属性几个字咽了回去。

“还好,”南门珏说,“应该是五千吧,还是七千,我忘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邓尔槐倒吸口气,“五千七千?就升级了一件衣服?”

这都够买个系统出品的防护服的了!

系统出品的防护服即使是比较便宜的,防御效果也不只是刀枪不入而已,南门珏却用来升级一件寻常的衣服,这行为简直是空间首等冤大头。

南门珏耸耸肩,说出一句从今往后名扬轮回世界的话:

“老子有钱,老子任性。”

第45章 菌骸狂潮6 “南门哥哥,我很害怕。”……

驮着有钱又任性的南门珏, 皮卡车在国道上飞奔。

张芝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刚经历过这么多事,又回到了信任的人身边, 她累得在南门珏怀里睡着了,南门珏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陆云霄目光落在小姑娘恬静的睡脸上, “她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你?莫非是……”npc发的任务是你的接的。

他临时想起来南门珏对“真实性”的执着, 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长得好看吧。”南门珏靠在车上玩手术刀, 声音懒洋洋的。

这句话把每个人都噎了一下, 关俊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低下了头。

季程英倒是赞同地点头。

陆云霄看看南门珏的表情,觉得她好像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又问:“你的任务,是把她带到熔炉基地吗?”

“不是, 我的任务是隔离所。”南门珏坦然地说。

几人惊讶,邓尔槐说:“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陆云霄说:“那为什么要去熔炉基地?”

果然这些轮回者不会相信所谓的npc其实都是活人, 这些轮回世界也不是数据,张芝在他们眼里只会是个任务对象,无论她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她只想把她带去宁德镇的。

明明这几个人已经算是好人了, 尤其比起她第一个世界里的全员恶人,这些人甚至会照顾新人。

但他们就是不会相信。

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来,南门珏垂下眼, 没吭声,手指间的手术刀转得飞快。

见她不回答,其他人也逼不了她,气氛又沉默下来, 陆云霄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她手中的刀上。

“这个……也是道具么?”

“这是我的肋骨。”

所有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连开着车的邓尔槐都忍不住回头看,南门珏手中的双头刀莹白如玉,寒芒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武器。

季程英的语气变了调:“肋骨?!邓姐,轮回者都得用自己的零件做武器吗?”

邓尔槐:“……不,并不需要,这是我第一次见用自己……肋骨做武器的。”

南门珏察觉到大家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变了。

能不变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南门珏之后,几人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现在好不容易觉得她不那么像凶悍狂徒了,结果她转头就拿着自己的肋骨转花玩。

这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心智异于常人,总归会让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他们无话可说,南门珏更没有什么话说,别说她现在心情不好,连混账话都懒得说,就算是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不太会正常和人相处,上个世界里能和张楚惜相处全靠张楚惜对她忍气吞声,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是很讨人喜欢。

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

“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们很久。”望着远方起伏原野,南门珏语气淡淡地说,“小孩子走不了多远,等到找到交通工具,我就带张芝离开。”

陆云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居然除了几只零星徘徊的寄生者之外什么都没遇见,一直到黄昏,才路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邓尔槐去检查了一下油泵,对其他人摇摇头。

这个世界进入末世已经三年,摆在明面上的物资基本都被人搜刮了个干净,更何况是油这种硬通货。

南门珏压根没往那边看,她牵着小张芝的手,推开了休息站尘封的大门。

寂静的灰尘扑面而来,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南门珏手里的手术刀已经飞了出去,距离十几米开外,一只寄生者的头被直直削断,随即刀回到了手里。

但凡他们不知道这刀是用什么的做的,都得称赞一声真帅,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想夸又夸不出口,令人如鲠在喉。

这是个挺大的休息站,不但有卫生间和超市,还有一条室内美食街,刚才南门珏杀死的寄生者就在一个柜台后面,上面萧条破败的招牌上隐约可见“酱香芝麻饼”的字样,可以想象出在和平年代这里人来人往会有多么热闹。

地上有些许菌丝,并不算太多,陆云霄正要上前去清理,南门珏直接踩了过去。

她用了些力气,菌丝在她脚底踩爆,像打碎的番茄酱瓶子,关俊人在后面吞了吞口水。

南门珏低头看向牵着的小女孩,“害怕吗?”

女孩摇摇头,仰头对她露出甜甜的笑。

南门珏隐约觉得不太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逢骤变,不但没哭没闹,反而情绪正常地露出笑容,但她想到神父强调过这个女孩不同寻常,也就当做正常。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成为今晚过夜的掩体,一行人大多是有经验的轮回者,不用交代太多,就自觉地四散开来清理场地搜寻物资,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霄带着关俊人,邓尔槐护着季程英,能力最弱的两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张芝也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好人。”南门珏说。

张芝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圆的眼睛里映出几人的身影,“他们是好人吗?”

南门珏有点意外,“他们不是吗?”

女孩抿起嘴,从南门珏的角度看过去,女孩两颊的肉鼓了起来,圆润可爱。

“只有南门哥哥是好人。”张芝把自己更贴近南门珏的腿,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像小猴子攀着香蕉藤,好像生怕她把自己丢掉。

南门珏半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吗?”

张芝低下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南门珏心下一沉。即使短暂的接触中她觉得邓尔槐他们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但前提是张芝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人物对象,那么不把原住民当人的轮回者,会不会做点什么?

南门珏霍然起身,就要去直接问那帮人,然而她决绝的动作让张芝误会了,她一下子哭出来,哭着抱住南门珏的腿。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对不起哥哥,我不想说谎的,别不要我……”

南门珏皱起眉,又重新蹲下来,拿出超乎她自己想象的耐心,语气轻柔地问:“到底怎么了?”

女孩小巧的贝齿咬住下唇,眼神胆怯地望着她。

“张芝,如果你相信的父亲,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有能感知人内心的能力,那你就该知道,你可以信任我。”南门珏说,“你要把问题告诉我,我才能去解决,否则你指望自己一个小孩子能处理你的问题么?”

女孩还是犹豫,眼神闪烁着垂了下去,南门珏以为这是谈崩了,她也不想用威压去逼迫一个小孩,就打算放一放再说,没想到她刚要站起身,女孩以为她失望了,焦急地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

南门珏动作一顿,重新半蹲回来,认真地望着她。

“他们什么都没做,也不想做,哥哥,你冒着危险回教堂去救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帮你,明明他们也很厉害,比丽丽姐姐他们要厉害得多,但是丽丽姐姐就那么死了,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救她。”

女孩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没有恨意,只有最纯真的不解和难过,她抬起手背去抹自己的眼泪。

“他们不想救人,也不想让你去救人,我感觉、感觉,”

南门珏的语气轻柔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感觉?”

“感觉他们没有把丽丽姐姐他们当成人看,也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女孩细嫩的声音说,“我害怕他们的眼神。”

南门珏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无法对一个小女孩解释这种问题,因为女孩说的都是对的。

她想说他们并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只是?在这些原住民的眼里,轮回者就算不是坏人,也是高高在上漠视他们生死的人。

她改变不了主神给每个人植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只能做好自己,她不会像其他轮回者那样视原住民为没有生命的程序,但……也仅此为止了,她做不到更多。

些微的怔愣间,南门珏怀里扑进了一个小小的身体,柔软小巧,她轻一用力,这身体里束缚的灵魂就会随风消散。

“南门哥哥,我很害怕。”女孩哭着,把湿润的小脸埋进她的颈窝,“我想要爸爸……”

南门珏生涩地拍着她起伏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爸爸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会变吗?”张芝直起身,胆怯的目光望着南门珏,“你和他们是同伴,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南门珏启启唇,声音干涩,“我不会。”

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她了解,她难以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朱文杰,徐阳,单鹏那种样子,她难以接受一个不把人当人的自己,如果真有那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你就告诉我。”南门珏这句话不是对张芝说的,而是对肩头的乌鸦说的,只是她仍然看着张芝,她知道乌鸦能听懂,“我不接受那样的自己,到时候我会处理自己。”

女孩胆怯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南门珏握住了她。

“走吧。”南门珏说,察觉到女孩轻轻发抖,显然是恐惧未散,她又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这句话就是给小女孩的定心丸,张芝的颤抖缓和下来,紧紧拉着南门珏的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安静的小挂件。

这个服务区显然被扫荡过好几遍,不但物资被席卷一空,连寄生者都零零星星的没有几个,南门珏解决得毫无压力,带着张芝越走越深,拨开破旧的门帘,有一条向下的楼梯,空气忽然有些阴冷。

冷藏库?

南门珏耸动鼻尖,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她想转身离开,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走了下去。

地下室居然还有电,几根细长的白炽灯一闪一闪,将整个走廊映衬得更加鬼魅不祥,在走廊的尽头,果然有一个冷藏库大门。

看起来离开的人急急忙忙,没有给大门上锁,只是挂上了栓,南门珏附耳过去听了听,眉梢微挑。

张芝小声问:“哥哥,里面有东西吗?”

“有,有很多好东西呢。”

张芝面露迷茫,南门珏只是笑笑,对轮回者来说,寄生者可不就是好东西吗?都是明晃晃的积分啊。

南门珏松开女孩的手,把肩头的乌鸦抓下来塞进她怀里,指向远一点的角落,“你去那边待着,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叫我,听到了吗?”

她警告地看了眼乌鸦,表明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乌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窝在了女孩手里。

张芝下意识地抱紧手里的乌鸦,眼神变得惊恐,但南门珏发了话,她没有反驳,一步一回头地向角落走去。

南门珏对她安抚地笑,还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过身,神色瞬间变了。

“正好发愁把张芝带走了,那两个人的五千积分怎么办。”南门珏喃喃,“说起来,一只寄生者是多少积分来着?没注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拉开冷藏库的大门,另一只手上转着手术刀,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南门珏和满冷藏库的寄生者对视,笑得挑衅又张扬。

“Surprise.”

以南门珏的实力,对付这些寄生者就像砍瓜切菜,她也不动,就一人一刀守在门口,寄生者蜂拥而来,她一刀一个,不过不是把它们弄死,而是割断腿上的韧带,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很快,冷藏库的门前堆起了一座骇人的尸山,它们蠕动着,嘶吼着,抬起骷髅般的脸朝向南门珏,身上的菌丝向外蔓延。

但因为人类**能够提供的能量有限,这些菌丝竭尽全力也无法长得太长,也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了。

南门珏半蹲下身,和一只被压在下面的寄生者对视,或者说她单方面对视,因为对方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长出的菌丝随着颤动飘摇。

“真是有碍观瞻。”南门珏淡淡地说。

突然,被放在外面的张芝发出尖叫,“南门哥哥!”

南门珏注意了距离,这种距离下那边的声音逃不过她的耳朵,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还是眼神一利,几乎在瞬间闪身出去,出现在张芝面前。

张芝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南门珏抬头看向飞回她肩头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看来没有事。

南门珏紧绷的下巴微微放松,顺手摸摸怀里的小脑袋,“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恶意。”张芝缩在她怀里发抖,“好像,有很多坏人。”

南门珏看看四周,白炽灯仍然在滋啦滋啦地闪烁,除了冷藏库那边的嘶吼声外空无一人。

“在哪里?”

“楼上。”张芝小声说。

南门珏意识到了问题,她原本以为张芝的特殊之处是能够察觉到人的内心情绪,但只是这样的话,张景和怎么会把她保护得那么严?她又凭什么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此时见她隔着一层楼,都能感知到楼上的情况,她猛地意识到张芝可能起到的重要性。

她抿下唇,安抚地摸摸张芝的头,转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去。

张芝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但是南门珏牵着她往她害怕的源头走,她却不怎么害怕了。

南门珏回到一楼,穿过小吃街,就见到邓尔槐等人正和一片黑压压的人对峙,虽然还有距离,但南门珏的目力看到了对面领头的人头上赫然飘着一行紫色的字。

魏充儒,熵烬。

轮回者,还又一个熵烬的。

因为朱文杰和单鹏,南门珏现在对熵烬这个公会的印象极差,她唇角一勾,带着张芝大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能够听到邓尔槐正在说话。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你们的人刚试图杀了我,我现在实在无法相信你们。”

魏充儒声音无奈,“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也不认识你说的单鹏,我只知道我们两方可是合作者,你这么举着枪对我,不合适。”

“这件事我需要汇报给我们首领,至于合作关系,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吧。”邓尔槐冷冷地说。

这里原住民太多,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魏充儒脸上表情更加无奈,他刚要说话,瞳孔忽然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走近的南门珏,或者说看着她的头顶。

他忽然磕巴起来,“南……南门……?”

看见这样,邓尔槐等人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来了,在意识到南门珏过来的一刹那,几人竟然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南门珏是个危险的红名,但她的到来还是带来了一股诡异的安全感,好像他们已经潜意识里更相信南门珏,而不是眼前这个带着一群人的“合作对象”。

比起魏充儒的惊骇欲绝,季程英转过头的表情堪称活泼开朗,“南门哥,你回来啦!”

魏充儒又猛地看向邓尔槐,“你和南门珏合作?”

他声音都尖锐起来,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已经对邓尔槐失去了信任,甚至怀疑她和南门珏联手杀了单鹏。

“杀那个玩意儿,还用得着合作么?”

南门珏来到眼前,唇边挂着笑,语气也轻柔,只是吐出来的话着实恶毒。

魏充儒脸色难看起来,他后退一步,身后的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枪,指向面前的人。

“既然是南门珏的合作者,那人人得而诛之,邓尔槐,我离开之后会向你们老大解释情况的。”

邓尔槐等人都神色紧张起来,被这么多枪同时指着,怎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邓尔槐咬牙,她身上最好的道具也无法保证刀枪不入,更何况其他人……心念电转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然而她眼前忽然一黑,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熟悉的小西装背影。

南门珏注视着魏充儒的眼睛,毫不畏惧他指向自己心口的枪,含着笑意向前倾身,几乎怼上他的鼻子。

“你这话逻辑不太对啊,杀和南门珏合作的人干什么,要杀就杀南门珏呀。”

魏充儒瞳孔骤缩。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他怀疑自己一动,都能碰到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

他的枪指着南门珏的心口,明明一开枪就能让她非死即残,但她倾身向前,漆黑的凤眼里深邃含笑,他竟然觉得被控制住的人是自己。

魏充儒当然听说过南门珏大名,他知道这人是轮回空间里的头号通缉犯,也听说过他做下的恶行,他以为当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为民除害,积分,名声,敬仰……全部如雪花般向他奔涌而来。

只要一枪!只要他的手指摁下去!

他已经来到了他命运的转折点,但手指如同被石化般僵硬,他手指刚微微一动,南门珏就展开一抹笑容,堪称风华绝代,在近距离下晃了他的眼睛。

“还是说,你不敢杀南门珏?”

南门珏抬手握住他的手,魏充儒只觉得手像是被冰冷的蛇缠绕住,南门珏细长的指尖挤进他扳机的指缝,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抖什么?”南门珏温柔地说,“是不敢,还是不会?我教你呀。”

她指尖施力,就要摁着他的手指扣下扳机,魏充儒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想要抽回手,但南门珏牢牢把控着他的手,眼见已经要摁下去——

“你杀不了他的。”

一片寂静之中,陆云霄微哑的声音响起。

“他的衣服很特殊,聪明点,不要动手。”

听到声音,南门珏手指松开,魏充儒立刻大力地抽回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让自己往后踉跄了几步,凭借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才没坐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露惊惧,冷汗流到他的脖子,夜风一吹,汗津津的凉。

他猛然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向那面庞冷白,仿佛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人。

南门珏低声一笑,“算你幸运。”

她眼里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只有嘴角微勾着,似笑非笑,带着锋利和嘲讽。

这一刻魏充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但凡他刚才真的开了枪,死的一定是他自己。

南门珏已经回头,懒洋洋地对陆云霄说:“你救了他一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农夫与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