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菌骸狂潮52 “还没死呢,别急着哭丧……
南门珏发现她想漏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她一直十分坚信程秀夜的目标是她, 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必须要杀她灭口,到了他那种等级, 张芝的存在对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一直没有考虑过程秀夜会把注意放到张芝那边。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程秀夜那种突然出现的, 能像张芝一样命令这些寄生者的能力。
轮回者身上出现什么样的能力都不奇怪, 更何况是程秀夜这种不知道进来多少年的老东西, 他突然能够控制一些寄生者,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外,再加上之前应尧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络,她就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现在一个赤裸裸的冲击就摆在她的眼前,她眼神阴沉下来。
程秀夜需要张芝……
他究竟要做什么?
无论他要做什么, 都绝对是南门珏不想让他做的。
南门珏看了眼自己准备好的陷阱,果断地调转方向, “去宁德镇。”
……
宁德镇是个靠近河流入海口的小镇,在末世之前就人口不多,日子平安宁静,并且因为靠海, 海产品和河产品都十分丰富,如果不是末日来临,这里的人们本应过得非常幸福。
这些信息来自一张旅游宣传简介, 是金健从废弃书店的旅游宣传册里扒拉出来的,他很擅长收集这些零碎的信息,虽然知道了也没有大用,但当南门珏问起来, 总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南门珏看着他,越来越感觉他是个好用的牛马……她的意思是说,手下。话不多,懂分寸,能力也挺强,知道揣测上司需要什么,在现实世界里想必也是混得不错的优秀员工,也难怪之前程秀夜那么信任他。
金健现实里是做什么的,这个问题南门珏没有主动问过,她深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如果她贸然去问金健这种问题,联想到之前衔尾蛇的作风,很难不让人想到她打算用金健现实里的亲朋好友去威胁他,南门珏不打算这么做。
她那么厌恶衔尾蛇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会向他们的行事风格看齐。
但金健不知道这点。
金健心中怎么想南门珏,南门珏并不在意,他们两人因共同的利益绑在一起,金健没有理由背叛她,这就够了。
两人加一只乌鸦日夜兼程,换了三辆车,在第四天的晚上赶到了宁德镇的附近。
有乌鸦的指路,再加上从旅游册子里找出的地图,路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但当他们逐渐靠近,无论南门珏还是金健,心中都浮现出了宁愿他们找错了路的想法。
只因这一路走来,所看见的场景都太过惨烈。
进入这个世界也有两个月,从前虽然环境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不要特医往沦陷区靠近,能对他们起到威胁的东西并不多,毕竟高级寄生物也不可能遍地都是。
但是在赶往宁德镇的过程中,这种情况被打破了。
早在和程秀夜打游击战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不但低级寄生物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连高级寄生物出现的概率也开始增加,他们之前移动的速度很快,路过好几个规模不大的人类聚集地,发现很多地方都像是刚刚被袭击过不久,鲜血还没有凝结干涸,在燥热的天气里散发着恶臭。
比起南门珏,金健拥有更多在末世里生存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袭击的痕迹不是出于人类之间的争斗,而是某种更加强大的怪物强力进攻,才造成这么多惨剧。
南门珏当时陷入了沉默。她已经隐隐意识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程秀夜在找张芝。
应尧的行踪隐藏得很好,程秀夜并没有发现,所以他采取了最好用也是最残忍的方式——地毯式搜索。
他让听他命令的寄生物像蝗虫一样袭击每一个有人类出没的地方,他知道南门珏不可能把张芝送到大基地里,所以他目标明确,就是这些中小型的人类聚集地,甚至连聚集地都算不上,只是几户人家聚在一起互相帮助过日子的小型社区,就这样全都沦陷在了他的袭击中。
越往宁德镇走,南门珏的心就更往下沉。
寄生物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但他们路上却没有再遇到过高级寄生物,这只能说明一个结果,那就是程秀夜极有可能已经找到宁德镇了。
找到了宁德镇,确定了张芝的位置,自然不能让兵力分散,除了用来拖住南门珏的,其他寄生物包括程秀夜本人,恐怕都已经到了宁德镇了。
思及此,南门珏的脸色更加冷峻。
正因为如此,她一刻不停,和金健两人换着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宁德镇。
……
宁德镇虽说是个小港口,但也只有一面近海,其他三面都与陆地相连,但他们的车此时却被一道海给拦住了去路。
金健停下车,和南门珏分别从两侧门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场景,纷纷陷入了沉默。
面前本该是陆地的地方突兀消失了一大片土地,像是有人突兀地劈下来,制造出一条宽阔的海河,海水在其中翻涌,海面上还有着在燃烧的菌丝,把一方海水照得通红。
而在这海河的对面,正是他们的目的地,宁德镇,它周围的陆地完全被隔断开来,被海水包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光。
金健定定看着那片将天都烧个半透的火红,又小心地看了眼南门珏的脸色,“珏哥,我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肉眼可见,南门珏的年龄要比他小很多,但这声哥还是叫得十分自然。
南门珏整张俊秀精致的面孔被涂抹上艳丽的火光,眼神却格外安静,安静得像深水下埋藏的冰山,金健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发寒,忍不住垂下了眼。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南门珏不笑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南门珏摇摇头,“我也看不清。”
陆地被劈开的距离太宽,她也只能看到那边火光冲天,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怕自己没有眼睛。
南门珏抬手摸了摸站在肩头的乌鸦,乌鸦低头用喙去蹭她的手指,然后展开宽大的翅膀,像一只黑色的幽灵那样无声地起飞,平滑地越过海河,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和火光里。
剩下两人站在岸边,见南门珏面无表情,金健低下头,“我去找东西过河。”
南门珏微微颔首,眼睛盯着眼前涌动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宁德镇内。
这个小镇的宁静在末世爆发初期就已经沦陷,但因为地处偏僻,再加上有一个可靠的镇长,在情况还没有发展到太糟糕的时候第一时间下了决定,斩钉截铁地封闭了整个镇子,并干脆地炸掉了通向山里的一座桥,十分有效地控制住了情况,也让山上被寄生的动物难以进攻镇子,因此保存下来了一大部分人。
这部分人深深拥护着镇长,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农业,养殖畜牧,在这个偏远的地方默默地生活着,颇有些末世中世外桃源的意思。
虽然末世三年间,宁德镇也难以避免受到一些冲击,但因为活下来的人都十分信任镇长,秩序维持得很好,因此凭借着么小的地方这么少的人居然也没有彻底沦陷,这一点宁德镇长功不可没。
此时夜在燃烧,宁德镇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烧红的天,脸色沉着而凝重,他的身后是一间改装成临时指挥室的房间,宁德镇很小,政府大厅早在末世之初就沦陷了,现在承担这一功能的是镇上从前设施最好的医院。
此时医院里灯火通明,人们来来往往,呼喊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伤员被抬进医院中,沉重的气氛在呼吸中蔓延,屋子里此刻人并不少,但每个人都很安静,有的人眼神甚至有些呆滞,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江镇长。”
略带嘶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江燕思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那副带着不安的凝重收敛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丝笑,“邓小姐,怎么了?”
在镇长江燕思面前的,赫然正是之前和南门珏分别的邓尔槐。
不只是邓尔槐,屋子的各个角落里或坐或躺,都是南门珏认识的人。
关俊人的衣服有些破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和灰,正一脸呆呆地靠在墙角,除了断掉的那根手臂,倒是没有受太多的伤。
魏充儒就有些凄惨了,还有莫归,这两个难兄难弟双双躺在平放在地上的担架上,莫归看起来稍微好些,虽然半边身体浸在了血里,但他目光还算清亮有神,一看就伤势没有危及生命。
而魏充儒躺在他旁边,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他的左肩蔓延至右下腹,看起来深而恐怖,皮肉翻卷,甚至露出来了一部分内脏,看上去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能把他整个人劈开。
陆云霄正蹲在他旁边,脸色沉重地给魏充儒包扎。
莫归身体不能动,脖子却伸得老长,拼命去看魏充儒,“老魏!老魏!唉我就说不要救我……你这可怎么办?”
他声音里含着哭腔,说了一句见魏充儒没有反应,又扯着嗓子嚎了几句,哭腔更严重了。
陆云霄正要安慰一下这个年轻的少年,魏充儒闭着眼睛,突然冒出一句话:“我还没死呢,急着哭丧是不是太早了?”
第92章 菌骸狂潮53 “是你吗?南门珏!”……
声音很轻, 但的的确确还能说话,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莫归吸了吸鼻子,笑骂出声, 声音里却含着哽咽。
“你说说你, 不是你教我遇到事要跑快点吗?结果你自己偏偏犯这个蠢, 要是你真死了, 是不是要让老子记住你个男人一辈子?真是让人恶心。”
魏充儒闭着眼睛, 脸色惨白,“很遗憾,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念头不会达成了,吐没吐出来?吐出来的话再吃回去。”
这下莫归是真有些恶心了,转过头去呕了一声。
“好了好了, 少说点话。”陆云霄也很开心,但还是无奈地阻止了这重伤两兄弟的贫嘴, 防止这俩人真的吵上头不顾伤势动起手来,他真觉得这俩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边把吵嘴的两人镇压下去,那边在看着的两个人也都露出欣慰的微笑。
“这真是太好了,之前你一直担心他们会醒不过来。”江燕思笑着说。
邓尔槐还是不习惯面对这种直剖她内心的问题, 目光不自在地漂移一瞬,又苦笑着转回来。
“现在情况不妙。”她没有接之前的话茬,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们的炸/药库存越来越少了,但那些东西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撑不过明天晚上。”
江燕思还是微笑着, 好像这个噩耗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他目光柔和地望着莫归两人,只是轻轻点头。
邓尔槐看得有点着急,如果是以前,她恐怕对一个原住民没有任何耐心,更别提在这种生死存亡面前,她早就该考虑退路了,但此刻她想到那道在末世里也坚持穿着小西装,还奢侈地给小西装增加各种属性的牛人,想到那张俊美到邪性的脸,她想走的念头又怎么都生不起来了。
南门珏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动证实她对原住民的重视,一遍遍地重复他们也是真人,之前由主神先入为主的概念好像就真的动摇起来,现在看着这些原住民,哪怕邓尔槐能够独自逃跑,她也不想跑了。
她看向其他也同样伤痕累累的人,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有南门珏的影响,他们这些人此刻一个都不会在这里。
为了保护一群原住民的命,他们这鞋轮回者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拼了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切有没有意义?邓尔槐不知道,她想其他人也都回答不上来。
非要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是因为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这些,邓尔槐微微有些恍惚,但现在不是恍惚的时候,她又很快清醒过来,加重语气叫了声:“江镇长!”
江燕思还是轻轻点头,“我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邓尔槐是真无奈了,她看了几眼旁边的老人,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说,“你和张神父,真的有点像,当初他也是……就这么从容地选择了死亡。”
没想到这话一出,八风不动的江燕思脸色突然变了,“我和那老东西像?可别这么埋汰我了,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能把自己都算计进去,我不想和他相提并论。”
邓尔槐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愣了愣,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不过想起张神父为了让南门珏接管张芝,的确算是亲手设计了自己的死亡,她的嘴角又拉平了。
看邓尔槐眼神挣扎,江燕思收起夸张的表情,和蔼地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说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镇子里的火力,到明天晚上,这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我觉得以这种强度的话,能不能支撑到明天早上,都还是个问题。”
伴随着他的话,一道炮火从他身后的窗口经过,落到远处炸开绚烂的的烟火,猩红的火光映衬着他笑得和蔼的脸,显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但邓尔槐没有恐惧,不是因为她是强大的轮回者,而是因为这些天她清楚地看到这个气质稳重却偶尔有点脱线的老人是怎么殚精竭虑地为所有人的生命考虑,而其他人又是怎样敬爱他。
作为一个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害怕这种人。
邓尔槐沉默着,却突然被江燕思下一句话惊得抬起了头。
“如果能离开的话,今晚就离开吧。”江燕思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些别的本事,会留下来只是因为不忍心见到这里的人全都死亡而已……我真的很感激你们,但现在情况你也清楚了,没有人会怪你们的。”
邓尔槐瞠目结舌,这是她第一次抛弃傲慢和偏见,真真切切地和一个原住民朝夕相处,而这个人给了她太多的震撼。
“你,你真的知道?”她结巴了一下,“你都知道了什么?”
江燕思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清澈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却又通透而包容,邓尔槐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些自行惭秽。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原住民的眼睛,无论是现实里还是轮回者中,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
江燕思平和地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尽量让能活的,想活的人活下去。”
邓尔槐抿起唇,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低声说:“我去找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燕思还是摇头,这次神色认真许多,“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是你们中最厉害的那个,那他就绝对不应该离开张芝身边,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危机究竟为何而来,程秀夜想要张芝,斗篷人应尧为了遵守和南门珏的约定,以及不让程秀夜声东击西奸计得逞,他始终一步不离地守护在张芝身边,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不知道程秀夜是不是认识他,只要有他在张芝身边,他还真没有直捣黄龙,冲进来做些什么。
无论是轮回者,还是江燕思这样有远见卓识的原住民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程秀夜费尽心机要得到张芝,绝对不是为了那几千积分,等他真正得到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些什么,没有人敢赌。
这些邓尔槐比江燕思能想到的更多,但她现在不得不提出这个建议,因为的确已经山穷水尽了。
“离开的时候,把张芝也带走吧。”江燕思说,“那孩子的能力太特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落到歹人手里,那老东西也真是信任我,觉得我这同样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能保护得了这么重要的孩子……”
他鼻腔里哼着气,好似很是气愤,但邓尔槐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并没有对麻烦的愤怒,只有几分苦涩,甚至还有一丝老朋友对他信任的骄傲和欣慰。
邓尔槐心中酸涩,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些人退了,留在这里的居民会有什么下场。
“对不起。”她低声说,却又不知道在为谁而道歉。
也许是她为自己同为轮回者的身份而感到了歉疚。
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认识到,轮回者的肆意妄为会给这些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带来怎样的剧变。
“如果他能在就好了。”邓尔槐突然喃喃。
江燕思目光一动,“他?”
意识到自己居然把想法给说了出来,邓尔槐成熟漂亮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红晕,但她神色坦然。
“南门珏,说来不怕你笑话,现在每次陷入危机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想,如果他在的话就好了。”邓尔槐说,“他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无与伦比,如果你能真正见到他,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就是被老张托付张芝的那个……男人?”江燕思想习惯性地说出孩子这个称呼,但是这段时间他听闻这个名字颇多,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这个称呼很不妥,于是改成了略显奇怪的男人。
邓尔槐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她望向窗外血红的天空,轻轻点头。
江燕思也有点出神。
他不认识南门珏,但这段时间来无论是从哪一个人口中,提到南门珏这个名字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看起来冷冰冰像个机器人一样,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应尧,在听到南门珏的话题时也忍不住参与一下。
这个名字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如同一个特殊的符号,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整个气氛都会变上一变,好像再绝望的情况都会出现转机,交谈间充满着“如果南门在的话……”,“南门大哥一定可以……”,“珏哥的话可能会这么做……”。
这太神奇了。
这些人自成一派,互相之间独有一种气氛,江燕思一直没有多问过什么,但这时候他忍不住了,问:“他比你们都要厉害吗?比那个斗篷人还要厉害?”
邓尔槐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斗篷人究竟有多强,但想来,南门现在应该比不过他。”
江燕思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邓尔槐说,“虽然他实力不是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最能带给其他人希望的,也是最有办法的,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奋战到最后的。我总觉得,对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有办法。”
“听起来他是一个仁义的战士。”江燕思轻声说。
“仁义的战士?”邓尔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她正要转头,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她猛地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只逐渐接近的乌鸦,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南门?”
她轻声喃喃,忽然声音颤抖地大声呼喊,“是你吗?南门珏!”
第93章 菌骸狂潮54 “珏哥——”
看着乌鸦再次起飞, 在充斥着火光的夜幕中飞走,江燕思被震撼得久久无言。
先不说其他人在看到这只乌鸦之后表露出来的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激动,甚至连得到消息后, 一直在后勤帮忙的季程英,以及单独待着的应尧和张芝都冲了进来, 在几人和乌鸦交流的从头到尾, 睿智沉稳的江燕思镇长的脑子里一直被同一个念头充斥着。
乌鸦居然会说话!
乌鸦!居然!会说话!
本来以为都末世了, 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结果这场面他还真没有见过。
乌鸦到底为什么会说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物变异能够解释清楚的事情了吧?面对如此诡异的一件事, 这些人全体都和吃了有毒的菌子似的, 表现得一派自然,仿佛屋子里突然来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燕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最后只能沉默地看着几人熟稔地和乌鸦沟通信息,然后乌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又展翅飞走了。
整个过程都很快,快到江燕思完全没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等乌鸦离开之后, 邓尔槐脸上激动的表情稍稍收敛,仿佛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觉得乌鸦不应当会说话的普通人,面露尴尬地看向江燕思。
“……刚才那只,是南门的乌鸦。”邓尔槐说。
“我看出来了。”江燕思默默地说。
邓尔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时,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张芝身边,和所有人都有距离感的斗篷人应尧平淡地开口。
“那不是真正的生物, 是一种科技和寄生物结合的产物,装有先进的人工智能。”
这是个很合理的解释,虽然江燕思从来不知道哪个基地能研制出这种东西,但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反正对这帮神秘的强者而言, 他搞不清楚的事也不只有一只会说话的乌鸦。
他们在这里说话,那边莫归和魏充儒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莫归似乎忘记了自己重伤员的身份,等陆云霄回过神来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半坐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和实在起不来的魏充儒说着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珏哥就是我的盖世英雄,无论我在什么危险的逆境,他都会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这会儿不嫌弃南门是个男人了?”魏充儒激动得眼睛都有些湿润,但还是要吐槽莫归,“说得怪恶心的,你当自己是什么被英雄拯救的美少年吗?”
“我怎么就不是美少年了?”莫归摸上自己的脸,“小爷我年方十七,总比你这人老珠黄的美吧?”
“我也才二十五!”魏充儒怒吼着,一个没注意胸前刚包扎好的横贯伤哗啦吐出了血。
“你们两个不要动啊!”
在陆云霄动作之前,季程英大惊失色地扑过去,动作熟练地把魏充儒的绷带拆开,迅速止血上药,重新包扎。
和初入这个世界相比,这个大学生的神态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丝脱险和搞怪减淡了许多,看着这样狰狞的伤口,她眉目动都没动。
“抱歉,抱歉……”自从季程英承担了医护工作之后,面对这个女孩,魏充儒一向比较尊重,讪讪地不再敢乱动。
这边的闹剧映入另一边的眼帘,邓尔槐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帮二货。
江燕思倒是笑了起来,这虽然混乱,但充满生命力的一幕让他彻底从那种微妙的心情里脱离出来,调整好了心态。
无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有多少秘密都没有关系,他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这一定不会和他相悖。
“这真是太好了。”他乐呵呵地说,“南门珏要来了,我们又多了个强力的帮手。”
邓尔槐也喜形于色,她是个不屑说谎去安慰他人的人,之前她对江燕思说的全是她自己真正的想法,对于南门珏的到来,她虽然强压激动,没有像莫归他们那样失态,但她已经兴奋得想要跳起来了。
即使她理智上知道,南门珏毕竟不是神,她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以一己之力破了如今的局,但感情上她一下子感到无比的安心。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兴奋中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一盆凉水,浇到了众人头顶。
“不要高兴得太早。”应尧说,“他未必进得来。”
这话一出,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应尧,瞪着他,仿佛他嘴里刚刚吐出来一只恐怖的怪兽。
“程秀夜向来做事做绝,你们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应尧就像没看到其他人的眼神,“宁德镇已经被分割成独立的小岛,海里有那种海龙寄生物,光想要过来就十分困难,母树叶已经把这镇子包围,我知道南门珏很厉害,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光想穿过海龙就不容易。”
房间里一片安静,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
“我觉得珏哥会有办法的。”莫归已经被按着躺回了担架上,梗得脖子上蹦出青筋,“那可是珏哥啊,他说了他能来,他就一定能来。”
“乌鸦没说他一定能来。”陆云霄轻声说,“它只是来了解情况的,南门要怎么做,它也不知道。”
“珏哥要是不想进来,他还问那么多干什么?”莫归说。
“你这不抬杠吗?”魏充儒无奈地说,“我们都希望南门大哥能来,但他毕竟不是神啊,少年,理智一点。”
莫归眼巴巴地看向季程英。
季程英的神色夹在激动和惶恐中间,见状忍不住摸摸这个未成年的头,说:“不要把太多压力放在珏哥身上,他能来最好,他如果没办法,也不要怪他。”
“谁要怪他了!”莫归长叹一口气,“跟你们这帮人说不清楚,那可是珏哥啊!唉!”
关于南门珏能不能进来这个问题,莫归双拳难敌四手,他感到莫名委屈,并第一次对这些生死相交的朋友们产生了一些愤怒,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愿意相信珏哥就是会有办法呢?珏哥做过那么多事,救过那么多人,他现在人都到了,却不愿意相信他?
在少年的心中,他觉得这是对他珏哥的侮辱。
无论出发点是不是因为关心,这都是一种不信任啊?
莫归少年迷茫了,他的确觉得其他人的说法也没有错,但他就是不服气,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该怎么想,于是脸色苍白地沉默下去,表情还不服气。
其他人也懒得在意这个南门珏毒唯,不过既然已经起了话头,大家也就顺势讨论起来,如今的情况,外面的严峻形势,以及南门珏究竟能不能进得来。
讨论关于南门珏的事情,大家都参与得十分积极。
就在气氛颇为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直比较冷淡,但也在参与话题的应尧忽然沉默下去。
他本来就话不多,一沉默众人也没在意,但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这行为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邓尔槐的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跟着往那个方向望去,只是一眼,她就震惊地瞪大眼睛,起身幅度之剧烈,居然直接把椅子给带翻了。
“南……南……”她结巴起来。
这个字眼太敏感,所有人立刻共同转头,只见一道人影默默地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翘着大马金刀的二郎腿,那块角落恰好光线比较昏暗,勾勒出的影子小腿显瘦,身形挺拔,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剪影,就足够看出清秀好看,隐隐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威压。
房间里顿时陷入安静。
在这种堪称诡异的安静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居然是莫归。
莫归不顾自己重伤之躯,硬是做到了之前见到乌鸦时都没有做到的事——他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并且拔腿狂奔!
“珏哥——”
无论哪一件事都发生得太出人意料,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伸手拦住莫归,莫归也爆发出在战场上都没爆发出的肾上腺素,一把扑到人影的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就开始哭。
“珏哥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进来的,你一定会救我们的!他们都不信我呜呜呜嗷——”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像是被受欺负的小可怜,哭得其他人都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看着他沉默。
人影任由莫归这么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直到现在才动了一下,先是把另一条腿放到地面上,然后向前倾身,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暴露在光线下,让空气更加静默。
南门珏就像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低头看向小狗一样抱着自己小腿痛哭的少年,语气堪称温柔地问:“怎么了,见到我这么伤心吗?”
“很伤心……不不不不是伤心,是高兴,高兴呜呜呜……我赢了!”
南门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说的“赢了”里包含着一腔对她的信心和热爱,她勾了下唇角,真跟摸小狗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莫归显得十分受用且欣慰。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刚想说话,发呆的季程英忽然发出尖锐爆鸣。
“刚刚止血的伤口又裂开了啊啊啊啊内脏出血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跳起来奔跑还痛哭的!”
莫归还没怎么样,南门珏一愣,脸色微变,立刻把莫归按倒在地上,轻轻抚摸上他的胸口。
“你别说话!”她轻声喝止要抬头说话的莫归,凝神感受,“体温正常,血压怎么样?出血量控制住了吗?都发什么呆,回答问题。”
第94章 菌骸狂潮55 “为什么?”
很普通的语气, 很普通的命令,但从南门珏口中说出来,仿佛在众人心中立起来了一根骨, 让他们瞬间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方向。
季程英第一个响应,刚才就是她来处理的莫归, 此时动作利落, 迅速抱着仪器冲过来给莫归量血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除了实在不能动的魏充儒, 其他人都逐渐向这边靠近。
南门珏没抬头,她看到季程英十分熟练的动作,略显诧异地挑了下眉,总感觉这个脱险的清澈女大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被人保护在身后,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小新人, 现在就已经成为医护兵了。
看她动作,想必这段时间不知道做了多少这种事, 哪怕是面对亲近的队友,她也没有犹豫踌躇。
莫归在被强行按倒下去的时候就有点不行了,他能冲过来全凭肾上腺素爆发,这时候正在一口一口地吐血, 一时看起来非常凄惨,让众人全都紧张起来,连季程英都面色发白, 手指也微微发起抖来。
“珏哥……”
莫归还在试图说话,血液冲上喉管,他吐字开始模糊不清,只是望着南门珏所在的方向笑。
魏充儒过不来, 在不远处伸长个脖子使劲往这边看,声音很弱,但情绪很足,“他吐出来的血不会是脑子里的吧?莫归,你可千万别变得更傻啊!”
“你……你才……”
“别说话,都感觉不到痛么?”南门珏说。
她一发话,莫归就当真不动了,只是单纯看着她傻笑吐血。
所有人都在紧张兮兮地看着,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沉稳地插入:“他失血量比较大,要不要送下去,这里设施有限。”
南门珏抬头看了一眼,一张儒雅陌生的脸映入眼中,心知这应该就是江燕思,看他一个原住民能待在轮回者的圈子里,她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柔和许多。
“用不着,现在移动他反而更危险。”
南门珏躬下身,鼻尖凑近莫归吐出来的血闻闻,“大量呕血,鲜红色,有酸味,主要出血点应该是肠胃,是不是?”
季程英惊呆了,抬起急出汗水的脸,“珏哥,你,你也是医生吗?”
“还没成为医生,但有些家风。”南门珏说着,让莫归变成侧躺,伸手摸上他的腹部,抬头看了眼血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药不管用了,他需要马上手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他们之前就知道莫归伤势严重,但因为是轮回者,加上莫归精神看起来又不错,他们都以为他没有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并且因为身体素质进化过,所以他们并不敢让这个世界里的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万一检查出点什么来,被主神判定违规,那恐怕会当场被搞死。
因此无论是莫归还是魏充儒,无论江燕思怎么说,大家包括他们自己都死活没让医生给他们做检查,只有季程英简单检查了一下,但她毕竟时间还短,连二把刀都不如,没有发现他居然这么严重。
如果不是轮回者进化过的身体素质撑着,莫归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门珏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眼神,神色平静,“准备一间手术室。”
季程英张张口,还没等她说出顾虑,应尧同样平静的声音就跟了上来。
“我来给你打下手。”
众人一静,南门珏抬眼看向他。
应尧说:“以前你姐姐救人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助手。”
南门珏冷静到冷峻的脸上倏然露出一抹微笑,“那你一定十分熟练了,我姐对助手的要求可很高。”
应尧没有出声,但南门珏莫名觉得他在笑。
听到这里其他人才明白,南门珏是要亲手给莫归动手术!
有些出人意料,但一想到他是谁的弟弟,又似乎变得理所应当。
南门珏略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向季程英,“你做我的二助。”
季程英一愣,焦急的脸上露出强压激动的神色,用力地点点头。
南门珏又看向关俊人,在场的这些人里,他本该是最合适的助手。
关俊人低头看看自己缺失的左臂,对南门珏露出一抹充满歉意的苦笑。
南门珏摇摇头,投过去一道安慰的目光,心中忽然冒出一丝庆幸。
幸亏关俊人是轮回者,幸亏他还能把这条手臂修复复原,幸亏他还有机会回到现实,继续去做他的医生。
只要活着回去,遗憾也将不再是遗憾。
……
南门珏带着几人进了手术室。
她之前的确只是一个比其他人多些底蕴的学生,但她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学生,在魔鬼特训的大半年里,她有意地练习过这方面,就是为了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她原本做好的打算是给自己无麻药做手术,只是没想到这手术先做到了莫归身上。
毕竟是轮回者,虽然情况凶险,但比普通人要皮实太多,南门珏准确地找到了出血处,这场本该九死一生的手术只用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南门珏又亲手把莫归的开膛破肚给缝了起来。
她一出手术室,其他人立刻就围上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睛,她只是点点头,“等他醒来就没事了。”
“好厉害,这种手术,无论能不能成功,五到六个小时是下不来的。”关俊人目光异样地看着她,包含着震惊,敬佩,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等等。
“莫归底子还不错,止血比较容易。”南门珏轻描淡写地说。
季程英亲自推着莫归进入观察区继续观察,南门珏看向其他人,“小诺带回来的信息有限,但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大概了解情况了。”
提到这里,刚得知莫归脱离险境而散发出些许轻松愉悦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生死的压迫再次袭来,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是应尧,他看向南门珏,还有心情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都回会议室聊吧。”江燕思说,“坐下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他暂时离开,几人中唯一还剩下的原住民是张芝,张芝跟着他们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有些话她不应该听,于是主动地去了会议室隔壁的房间待着,就隔着一堵墙,她那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南门珏和应尧都可以听到。
众人落座,南门珏冷不丁地抛出第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连动不了的魏充儒都被放到了桌子旁边,桌面上看不见他,他沉默地躺在地上。
关俊人忐忑地说:“我们不是故意跟着应先生……”
“说过了,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应尧。”应尧突然出声,语气很平静,但那股机械音散发出不近人情的味道。
南门珏的目光也看过去,她是直接叫应尧的名字,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个怪癖。
不喜欢被叫先生?
关俊人一怔,立刻说:“抱歉,我刚才忘记了。我们不是故意跟着应尧和张芝来到这里,也不是故意引起程秀夜注意……我们当时发现高级寄生物数量增多,让一些居住区沦陷了,就想尽力帮帮他们……”
“他们当时被一只B级到A级之间的丧尸狗追,是我救了他们。”应尧接上话,言简意赅地陈述出相遇的理由。
关俊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对,当时我们差点就死在了一只狗的嘴里,是应尧救了我们,他担心我们的安危,这才让我们跟他一起走。”
南门珏沉默。
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这些人的目标太大了,的确更容易引起程秀夜的注意,从而引来他攻击,大家都以为南门珏是在为这点而生气,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让应尧把张芝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她的安全,为此甚至不惜用她自己去做诱饵。
但他们把事情搞砸了。
“抱歉。”邓尔槐坐立难安,小声地说,“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程秀夜是在找张芝,否则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跟着来到这里的。”
“你不用怪他们。”应尧说,“这是我的主意,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如果我不带他们,这里的人起码要死一半。”
实力比较弱的几个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心中很是难受。
南门珏就这一个目的,他们还起到了反作用,没见到她的时候还好,现在见到了她,他们只觉得辜负了她。
南门珏还是在沉默,听几人都说完了,再再次抬起眼来,缓缓地看过每一个人,薄唇张开。
“我不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会到宁德镇来,我是问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离开?”
众人一愣。
“我是从外面进来的,虽然情况很危险,但不是拼一把也出不去的程度,程秀夜的目标不是你们,如果你们用张芝作诱饵,起码有几个人能够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大,但你们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南门珏语气轻缓,却充满力量。
“为什么?”
“还有之前说的,有高等级寄生物肆虐,很多居住区沦陷了,也死了不少原住民,但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本可以趋利避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时间结束,但你们迎着高等级寄生物上去,哪怕自己也有死的可能。”
“为什么?”
“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保护他们?为什么要遵守和我的承诺,哪怕我可能已经死在了外面,永远不会过来?”
南门珏字字句句地追问,目光灼灼,带着以质问为由头的希冀。
众人都明白了。
他们互相看看,躺在地上的魏充儒突然笑了起来。
“南门大哥,这些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第95章 菌骸狂潮56 他得要多少个脑子!……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她笑得很开心, 很放松,仿佛外面要烧到医院的战火都是为她此刻心情所放的烟花,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如影随形的某种憋屈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到最后, 她甚至放声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笑得眼尾晕红。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大笑, 邓尔槐悄悄地也红了眼眶。
这个要强的女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低下头飞快地抹去些许湿润, 再抬起头来时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实话, 对于你说的那些,真真假假,听起来太匪夷所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冷着脸,把这些话说得好像公事公办, “但是在分不清对错的时候,多做点好事总没错。”
季程英用力地点头, 频率很快,望着南门珏的目光像一只湿漉漉的小动物,她还不会像邓尔槐那样隐藏情绪,南门珏泄漏的情绪直接感染了她。
“虽然我很弱, 但我也想多救一点人……我是新人,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我就觉得他们不像虚拟的, 所以珏哥,我信你,他们就是真的,我想救他们。”
南门珏垂着头, 手指间滑出她大名鼎鼎的白骨刀,刀在她手中灵巧地旋转,一个头上顶着血红名字的超级杀人狂作出这种动作,很容易给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即使在场的人都清楚了南门珏的性格,但还是不由感到紧张。
斗篷人距离南门珏最近,南门珏能感到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准备随时应对自己的出手,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与她对抗的气息,斗篷人没有打算对付她。
那万一她真的发狂怎么办?就这么信任她吗?比这些一起经历过不少生死危机的人还要信任她?
南门珏颇有些戏谑地想着,抬起头来对众人微微一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程秀夜不是你们引来的,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张芝,无论张芝躲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她,以屠杀的方式。”她语气一沉,“这一路上所有人类聚集地几乎全都沦陷了,我想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差不多,错的不是你们,也不是张芝,只有他一个混账。”
她这么说话,气氛霎时放松下来,季程英拍了拍胸口,小心地问:“那,哥,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应哥……应尧说,你应该进不来才对。”
应尧面容转向她看了一眼,让她赶紧改口。
南门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不喜欢被叫先生,也不喜欢被叫哥吗……莫非这人本身是个女性?
现在不是考虑应尧性别的时候,她暂时把这种疑虑压了下去,说:“我不是一个人,还记得金健么?他帮我引开了海蛇,我用钩索从半空爬过来的。”
“金健,他居然还跟着你吗?”邓尔槐一愣。
对这个曾经跟着程秀夜的老油条,他们都不是很信任,更何况还有初见的时候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经历,这里没人喜欢他,只是想着南门珏怎么也不会被他坑了去。
但没想到,金健居然真能一直跟着南门珏,还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以自己作诱饵,主动引开危险,为其他人铺路,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南门珏看懂了他们的意思,说:“金健现在是我的人,他可以信任。”
这点现在众人都没有了意见,陆云霄还轻声问了句:“那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南门珏摇摇头,“还没收到消息,但我觉得他可以对付得了。时间紧迫,叙旧就到这里,说说这里的情况吧,小诺来的时间太短了,没法问太多。”
说到正事,众人神色严肃起来。
就像乌鸦之前转告的一样,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十天左右,外面的路是在第三天被切断的,所幸他们这里能够自给自足,如果是普通的基地,恐怕一周都撑不下来。
但饮食的问题可以解决,武器的问题解决不了,本来就是小地方那个,又无法自主生产军火,即使再小心使用,三年下来又能剩下多少?
江燕思已经是非常英明的领导者,在他的带领下保存下来了曾经宁德镇的大半军力,但就在这些天全部投了进去。
这几天来袭击的不只是中高等级的寄生物,甚至还有母树,镇上死伤严重,无论军火还是药物,都已经弹尽粮绝。
得知比自己还强的应尧始终恪守承诺守在张芝身边,不曾真正参与战斗,南门珏神色一动,真诚地看向应尧,说:“谢谢。”
她的确没想到,应尧会这样守诺,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参战就算了,甚至没有独自离开,她心里发暖。
应尧微微侧了下头,“不必。”
他时常这样少字,南门珏也不在意,刚转过头去,又听到应尧问:“你是怎么穿过外层封锁的?”
南门珏又看向他。
应尧说:“海龙蛇有金健为你引开,但过了海,这镇子外面起码围了四棵母树,你是怎么避过它们进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南门珏说,“我就这么进来了,它们没有拦我。”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包括应尧,南门珏想象着面罩后面的眼睛可能难得睁得老大,忍不住轻笑一声。
季程英呆滞地重复:“就……这么进来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程秀夜应该还没法完全控制那四棵母树,所以他急着要找到张芝。”南门珏问应尧,“是不是有一种道具或者什么东西,能够控制张芝,或者把她的这种能力挪到自己身上?”
“不需要这么麻烦吧?”邓尔槐说,“机械姬不是和他一伙的么,只要把张芝做成傀儡,自然就能听他们的话了。”
南门珏哑然,她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这俩互相追杀的事。
“不是虞晚焉。”不等南门珏说话,应尧摇头否认,“岛上没有她的踪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显山露水的斗篷人。
“原来……你对岛上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关俊人怔愣地问。
“算不上了如指掌,只是对人物勘查有些办法。”应尧平静地说,“我这能力有限,比不上那只乌鸦全面。”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解开了南门珏的一个疑惑。
斗篷人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她?为什么知道程秀夜的动向?既然只是对人有追踪能力,那能起到的威胁有限。
“小诺去探查了,岛上全面的情况很快就能这知道,不过。”南门珏目光灼灼地看向应尧,“你知道程秀夜的具体位置,对么?”
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太过明显,又太过疯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应尧语气沉下,“你想干什么?”
南门珏脸上露出一抹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轻狂嚣张的笑,“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的习惯,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自然要主动出击。”
“你还没放弃杀了程秀夜?”应尧口吻有些古怪。
“不行啊!”邓尔槐噌地站了起来,语气焦急,“他本来就偷走了你的实力,现在更有那么多寄生物还有母树,你对付不了的!哪怕是加上我们也……”
“用不着你们。”南门珏摆摆手,“放心,我没那么蠢,打算在这地方那个直接解决他,我早已为他埋下了陷阱,只要把他引过去,我的胜算很大。”
关俊人问:“什么陷阱?”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南门珏说。
哪怕她心里已经认同了这些人,但她仍然是那个任性孤僻的南门珏,无论出于不想将他们卷进来,还是觉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也没有用,她都不打算对他们解释太多。
她这种明显将自己隔离开来的态度落入众人眼中,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邓尔槐僵硬地站着,垂下的眼里有些落寞。
“告诉我程秀夜在哪里。”南门珏又看向应尧。
“我和你一起。”应尧说。
南门珏一挑眉,“你不怕亮明身份了?”
“他都已经把我堵在了这里,亮不亮身份还有什么区别么?”应尧说,“这件事太危险了,我要跟着你。”
“说得有理,但不需要。”南门珏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还在琢磨着要保护她,“张芝这边更重要,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如果虞晚焉真的埋伏在哪里,这里只有你能对付她。”
的确是这样,邓尔槐几人互相看看,都露出羞愧的神色。
这里唯一一个能对付机械姬的,就只有应尧。
“我要保护你。”应尧还是这句话。
“我不需要。”南门珏有些好笑,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我速度还是很快的,游击战打多了,也有了经验,他抓不住我的,张芝更重要,如果我没有猜错,一旦程秀夜抓到了张芝,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她说得语气轻佻,却让人不由冒出了冷汗。
应尧沉默片刻,说:“我不确定他会用什么办法,但我之前听说过,有一个灵异世界里有种阴毒的办法,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有轮回者做过实验,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恶心的办法一说出来,南门珏也瞪了瞪眼睛,还不等她说什么,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响起。
魏充儒一直为了节省力气很少说话,此时实在忍不住了,被呛得够呛,还硬是要说。
“他不是,不是因为那个道具已经多长一个大脑了吗!咳咳咳……他得要多少个脑子才够用?”
第96章 菌骸狂潮57 “神不庇佑我。”……
“所以你一定要留下来。”
南门珏最后以这句话作为定论, 斩钉截铁地这么对应尧说。
应尧沉默不语,南门珏盯着他看了片刻,对方身份特殊, 不是她的手下,也不是这些被她救过命的交情, 要真算来, 应尧自出现以来就是在帮她, 所以她没法直白地命令他。
但这件事实在很重要, 所以她表达出了强硬的态度, 并向他确认:“如果你不想掺和这件事,可以直接离开,你已经帮我够多了,但我不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引程秀夜,明白么?”
应尧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点点头。
他没有再提出异议,南门珏就当他答应了这个安排, 在心中松了口气。
她的确很担心虞晚焉的存在,如果应尧不接受这种安排,她恐怕无法放心地离开宁德镇,去专心对付程秀夜。
两人交谈几句, 南门珏大概确定了程秀夜的位置。
“原来他躲在这里,并没有和母树靠得太近。”南门珏若有所思,“这有可能是他也在惧怕母树,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想用母树引张芝出来。”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不让张芝出去。”应尧说。
“这是对的。”南门珏平静地点头,眼中闪烁出寒光, 为了得到张芝,程秀夜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和代价,即使无法确定他具体要干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两人敲定了一些细节,南门珏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要逞强,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但我们……不是救世主,你们尽力了,自己为重。”
大家都望着她,南门珏想起初见到他们的一幕幕,从那时的恐惧敌视到现在全然的信任,看着她的眼睛泛着红,她露出一抹安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