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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菌骸狂潮62 最重要的只有你。

南门珏大脑充血, 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看不太清,一时没有认出扑出来的人是谁,但当那声音出来, 她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关俊人!”

一声嘶哑的爆喝从她口中传出,顿时来不及多想, 之前的所有算计全部抛弃, 直接向前冲去。

程秀夜也是不知道这冲过来的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情极差, 戾气正足, 没有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留任何活路,他一只手握成拳,正冲着关俊人的胸口击去!

南门珏的距离有些远,但这一刻她突破了极限,耳畔的风声都撕扯得尖锐起来, 她眼不能视物,居然硬是在关俊人被击中的前一秒, 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已经来不及撤退和躲避,南门珏迅速转身,把关俊人护在怀中,用背脊硬扛下程秀夜的这一拳。

“噗。”

一口血喷出, 吐了关俊人一头一脸。

南门珏一刻不停,一脚把关俊人踹出去,回身迎击, 双臂交错,程秀夜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继续攻击,回击的招式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 毫厘之差就能得到胜负。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飙溅。

南门珏手中的匕首扎穿了程秀夜的手掌,这次她没让对方再抢走她的武器,迅速拔出,乘胜追击之时,一抹雪白的刀光挡住了她的匕首。

气氛一时凝滞,南门珏瞳孔颤动。

程秀夜用来拦住她匕首的,正是她自己的白骨刀。

“的确很好用。”程秀夜脸上露出嗜血狰狞的笑容,“我想了想,你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骨头扎穿你的心脏更合适的了,那一幕一定美极了,我迫不及待了。”

“即使知道你是个变态,你也还是会刷新我的认知。”南门珏冷冷地说。

她之前有意识地伪装成个变态杀人狂,可显而易见,装出来的变态和真正的变态,还是有段数差距的。

两人默默对视,默契地同时发动强攻!

这次两人都动了真格,不再是追逐和试探,刀刀见血,致力于在对方身上多留下几个血窟窿,掀起的气浪碾开脚下的火,像极了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从明面上看去,南门珏本该落入绝对的弱势,她数据不如程秀夜,还身受重伤,眼睛都看不清了,更何况程秀夜作弊一样长了四只手,但谁能想到,她居然硬是和他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反而凶猛悍然,让程秀夜心中都升起骇然。

这怎么可能?现在的数据就是两人交换的,之前程秀夜他自己被南门珏压着打的时候还历历在目,怎么如今交换了,他居然还是没法拿下南门珏?

南门珏现在可只是个橙名!

哪怕她身形更加灵活,攻击方式悍然如疯狗……她也毕竟只是个橙名!技巧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本该像个脆弱的纸老虎,他如今一只手就能把她碾死才对!

“这不可能!”程秀夜发出咆哮,“你用了什么道具?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南门珏又吐出口血,她眨着血红一片的独眼,微微地笑起来。

“主神说金名比橙名更强,你就这么信了,就像祂说这些世界都是假的,你们也就这么信了,轮回者,就是主神随意逗弄欺骗的狗而已。”

“妖言惑众!”程秀夜怒吼,“这些世界是假的,金名一定比橙名更强,你今天一定会死,这都是事实!”

“真可怜。”南门珏毫无动容,只是轻轻抹了把眼眶里又流出来的血,不让它们干扰本就不清晰的视野,“你一直在叫嚣着杀了我,可我也一直没有死,你真的能杀掉我么?”

程秀夜的脸部肌肉疯狂抖动着,“你只是一个橙名,只是一个橙名而已……”

“这个橙名刚刚解决了你的四株母树,你觉得这是橙名能够做到的事么?”南门珏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忌惮,毫不留情地戳破,“你怕了,程秀夜,你害怕我。”

程秀夜整个人抖了一下,突然发出疯狂的大笑。

“我害怕你?一个金名,害怕一个橙名?”

南门珏再次抹去眼眶里溢出的血。

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了,说明她的伤势正在失控,她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游刃有余,事实上她已经到极限了。

她的确无法战胜现在的程秀夜,如果程秀夜此时脑子清醒,排除对南门珏的忌惮,很容易能够看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浑身的肌肉都在轻颤,单单只是站着,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该怎么办?

南门珏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剧痛的大脑里转着各种想法,推演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不行,不行,这个也不行。

程秀夜没有说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施展出任何技巧都没有用,除非她有更强力的力量去压制……她之前的确做好了这种准备,那些炸/药就是为程秀夜准备的,但那四株母树不得不处理,所以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底牌。

她现在似乎山穷水尽了。

南门珏不怕死,但她拼上这条命都无法把敌人也一起带走的话,她会死都不能瞑目。

咚咚,咚咚。

失血过多,心脏供血不足,她连心跳声都弱了下去,此时在耳中却震耳欲聋。

一滴粘稠的血从她眼睫上滴落,像是一滴红色的泪,她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抹去了,就在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再次来到程秀夜身后。

南门珏瞳孔一缩,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再一次冲上前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身影高高举起个什么,然后就像扔一只飞镖那样,射中了程秀夜的脖子!

“什么东西?!”程秀夜猛然扭头。

关俊人倒也不是特意来找死的,偷袭成功之后他扭头就跑,程秀夜见又是这个他不放在眼中的蚂蚁,这三番五次的惹事彻底激怒了他,他正想去追,一迈步却感到一阵晕眩直击大脑。

“是超强效麻醉剂,用来迷大型动物的!”关俊人一边跑,一边还对南门珏呼喊,“不知道能生效多久,南门就趁现在!”

他的确不是不知死活不分轻重,除了最开始见南门危险,他做好了赔一条命也要让南门珏逃脱的准备,被救下来之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躲远,然后伺机而动。

然而很可惜,南门珏伪装得太好了,就像程秀夜一样,关俊人也错估了南门珏此时的状态。

如果南门珏状态完好,那么配合上这一时半刻的晕眩,说不定还真能杀死程秀夜,但南门珏听到这声叫喊,只能哑声大喊:“快跑!”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程秀夜已经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他似乎被关俊人的手段气笑了,嗓子里挤出极冷的一声笑,然后抬手就向关俊人抓去!

南门珏的心跳彻底慢了下来,她想要上前阻止,一抬腿却跪坐到了地上,她目眦欲裂,正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看清场中形势的瞬间,一把将关俊人拽到身后,抬腿踹向程秀夜。

他虽然也身形高挑,但和程秀夜比起来还是十分渺小,让人看不出来他能给程秀夜造成什么重创,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一脚不是踹向别的地方,而是程秀夜的下身。

他出脚极快,用力极狠,程秀夜加速度极快,来不及闪躲,又托大没有抵挡,只听见噗的一声……

程秀夜被踹飞出去,他顾不得别的,立刻在地上蜷缩起巨大的身体,发出一声连夜空都能惊亮的惨嚎。

关俊人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斗篷被海风吹起,发出猎猎声响的人,惊得都结巴了:“你,你不是……”

突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斗篷人应尧。

应尧十分神秘,实力不详,这也算第一次见到他出手,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样……阴狠。

明明是打的敌人,但关俊人仿佛也感受到了一股感同身受的剧痛,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离应尧远了一点。

应尧没理他,他迅速锁定了南门珏的位置,闪身间就来到她面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一把抓住了领子。

应尧一顿,没有反抗,低下头,堪称温顺地面对南门珏。

面对她目眦欲裂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血液一股股地涌上喉咙,南门珏的吐字有点不清晰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没有刚刚得救的感激,只有满目的不可置信。

应尧低声说:“南门……”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南门珏打断他的话,抓着他领子的手颤抖起来,“我不是让你守着张芝吗?你不是答应我要守着张芝吗?这里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答应过我的!”

应尧微微沉默,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面临这种情况,回答得十分平静:“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最重要的是你,只有你,其他人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会答应南门珏保护张芝,只是因为他判断南门珏可以应对当前的情况,没有危险,而他现在判断南门珏有危险了,于是他选择无视和南门珏的约定,亲自赶来救她。

南门珏听出了他的意思,一口血堵在她的喉咙,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绯红教廷?”

程秀夜阴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恐惧,却又透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么说来,南门珏果然是在骗我,那个叫张芝的,一定还留在这个镇上。”

第102章 菌骸狂潮63 开颅。

南门珏脱口而出:“带张芝走的是金健!”

话一出口, 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露怯了。

如果她什么都没有说,程秀夜反而无法确定,但她回得这样快这样急切, 也许能骗骗别人,却未必骗得过程秀夜。

果然, 程秀夜脸庞扭曲着笑出声来, “南门珏, 你想骗我, 却还是棋差一着。”

南门珏松开抓着应尧领子的手, 一巴掌挥开应尧要扶她的手,想要站起来,但身形刚刚起伏,又无力地回到了地上。

程秀夜已经站起了身,在零碎的火焰中冷冷地望着这边, 准确来说,是在望着应尧。

“绯红教廷能穿这身衣服的只有八个人, 教主和七大骑士,你是七骑士里的谁?”

应尧正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闻言抬起头来,覆面在夜色与火光中显得分外冷硬, 他语气略微奇怪,“为什么不猜我是会长?”

程秀夜就像听到十分好笑的事,哈哈笑了两声, 笑着脸部肌肉又抽搐一下,改为一种很别扭的站姿站着。

“你们的确都很低调,从不凑热闹,也不怎么参与轮回空间里的事件, 但如果真是那位会长,我自问还没有那种能力,把你逼到这种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眯起眼,看不出来是在疑惑,还是痛的,“你和南门珏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

回答的人是南门珏,她单手撑着地面,即使已经站不起来了,她盯着程秀夜的目光,仍然像是狡黠残忍的鬣狗,程秀夜注视她片刻,忍不住发出感叹。

“越残破越美丽,这样鲜活,这样怒意蓬勃……南门珏,你着实是个很值得被收藏的宝贝,你和这轮回空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南门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冷笑一声。

反倒是老老实实躲在后面不靠近的关俊人低声骂了句:“变态啊!”

他声音不大,纯属真情流露,但在场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楚。

程秀夜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神色阴沉下来,不知道在转着什么主意。

现在应尧来了,南门珏就算看起来站都站不起来,但毕竟还没有死,两人的同时在场压制住了程秀夜的气焰,他还真不敢大大咧咧地越过两人,去对关俊人做什么。

南门珏没有侧头看应尧,声音还是很冷,“你对付他有把握么?”

应尧沉默一下,说:“应该可以。”

“之前连我都在你身上感受到危险,你现在就回我一个应该可以?”南门珏低声说。

应尧没有说话。

“既然都没有把握,你还过来干什么?如果你没有离开,起码还能保住一个张芝!”

“邓尔槐他们都还在她身边。”应尧说,“我必须来救你。”

“他们挡不住虞晚焉,只有他们几个在一起,和把肉包子送到饿狗嘴边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也不想在大敌当前时暴露太多情绪,但她想到张芝现在生死未卜,虞晚焉可能已经得手,如果他们现在无法把程秀夜彻底留下来,那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她就无法控制住这股情绪。

她在怨恨应尧。

但更怨恨自己的无力。

好像无论她变得多强,在这种世界里总是在无力,总是要绝望,她知道自己无法救所有人,只是想救这几个而已,但就是这几个,她都要护不住了。

盯着眼前的程秀夜,南门珏的眼前只剩下血红色的色块,她的身形轻轻摇晃,隐约有个之前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她好像做错了选择。

“南门?”

关俊人一直在关切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南门珏一摇晃,他就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担忧地叫出声。

应尧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南门珏,又转头看向关俊人。

“你过来。”

关俊人愕然地睁大眼睛,他警惕地看了眼程秀夜,但程秀夜只是阴沉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眼神坚毅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南门珏。

方才南门珏一直在战斗,动作极快,关俊人看不清楚,现在他凑近了,真正看到了南门珏的样子,立刻震惊地倒吸口气。

“我的天啊,南门你……”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睛很快红了。

应尧凭空取出一个箱子,放到地上,按开之后里面别有洞天,除了各种小型的医疗器械和些许药物,还有几样奇形怪状的道具。

关俊人也算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人,认出这里面有止血道具,疗伤道具,等级都不算差。

“他现在必须马上手术,你来。”应尧对关俊人说,“道具副作用在我身上,放心用。”

关俊人深深认同应尧的判断,南门珏的脑出血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再不手术,哪怕是橙名也会有生命危险,但他看了眼程秀夜,又愕然地看向应尧,“但是那人还在……”

“我去对付他,你负责治疗南门珏。”应尧打断他。

关俊人瞪大眼睛,他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又看了眼几近晕厥的南门珏,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有一只手又怎么样?他要救南门珏,他一定要救南门珏!

应尧又看向南门珏,看上去已经昏过去的南门珏睁开了仅剩的那只眼睛,眸光清亮迫人,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担心张芝的话,就止住血,然后亲自去吧。”应尧说,“我违背了和你的约定,但我不后悔,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

说着他站起身,手腕翻转,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光剑,配上他覆面斗篷,看上去气势惊人。

如果是平时,南门珏少不得要惊叹几句,但她现在只是沉默地闭上眼。

程秀夜望着应尧,目光一闪,“七骑士里用过这种光剑的有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之前的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应尧抖了下手腕,光剑趋于稳定,一股炙热的温度散开,剑尖所指的地面灼烧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也就是当前没有原住民在场,否则他是无法动用这种超时代武器的。

面对程秀夜的话,应尧一句话不发,横剑当胸,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那边战到了一起,南门珏这边,关俊人定了定神,也拿起了麻醉剂。

“不能用这个。”南门珏突然开口。

关俊人一惊,愕然地看向南门珏,“不用麻醉剂,要怎么开颅?”

“直接开。”南门珏面无表情,声音里甚至也有股事不关己的默然味道。

在关俊人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伸手拿起一把手术刀,掂量了一下,开始剃自己的头发。

手术刀锋利无比,南门珏三两下把需要开颅的左边头发剃光,又给自己画上指引线,才哑声说:“你只有一只手,引积血的时候不方便,我必须醒着帮你。”

关俊人嘴唇哆嗦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你不是脑科的医生吧。”南门珏独眼看向他,忽然嘴角一勾,“正巧,我有些家学渊源。”

“但是,但是……”关俊人声音颤抖起来,“……如果还有其他人也跟过来就好了,应尧当时,没让他们跟。”

“直接动手吧。放心,你要做的事不算太难,沿着我画的线割开,然后用道具止血就行了。”说那些都没有用,南门珏看了眼战斗的两人,想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张芝等人,神色阴郁下来。

她现在还没有爆发,是因为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哨兵还没来找她。

见关俊人还在犹豫,南门珏语气严厉起来,“我是橙名,开个颅死不了的,还有人等着我去救,你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要去够自己刚放下的手术刀,被关俊人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关俊人声音颤抖着,但分外坚定地说。

他深吸口气,看着眼前形状完美的半颗头颅,顺着南门珏画的辅助线割了下去。

如果有第三视角看到眼前的一幕,任何人都会觉得如斯荒诞,南门珏痛到以为自己会杀了旁边的关俊人,但她没有,只是死死咬着一叠纱布,白色的纱布很快渗出了血红色。

“好了,好了,很快了!”关俊人满头大汗,在南门珏自己的帮助下把她的积血全部引出,然后立刻把止血道具全用在了她身上。

南门珏已经变得非常狼狈,血水和汗水混成一团,让她全身彻底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能听到颅骨飞快愈合的声音。

应尧能拿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

“南门?南门你怎么样?”

关俊人颤抖不安的声音响起,南门珏抓住他满是自己的血的手,用力地握了下,立刻得到了颤抖的回握。

即使事情已经做成了,但两人都有些恍惚,他们居然真的就这样进行了一场危险至极的战地手术,如果不是有应尧留下的道具,南门珏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治疗道具在发挥作用,南门珏被戳烂的脸也在缓慢愈合,只是不知道能恢复到哪种程度。

她睁开剩下的那只眼睛,复杂地看向还在胶着的两人。

战斗十分激烈,周围已经没有完好的地皮,应尧为了不让程秀夜干扰到南门珏,把他引到了较远的地方,关俊人都彻底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了。

南门珏轻轻握了下手掌,感受力气在逐渐恢复,很快,很快就可以……

忽然,她瞳孔一缩。

那道熟悉的气息转瞬间出现在身边,但她的身体还无法移动,硕大如山的身影覆盖下来,三只手同时抓向南门珏……

千钧一发之际,关俊人毅然地挡在南门珏身前,那三只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嘎吱。是骨骼扭曲的声音。

第103章 菌骸狂潮64 “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

事情发生得太快, 当南门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程秀夜被应尧砍去了一条手臂,剩下的三条手臂全部用来抓向南门珏, 他吸取了之前被南门珏用道具拦下的教训,一下就用上了十成的力量, 关俊人的身体在他手掌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当南门珏抬起头来, 只对上了他大张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关俊人和南门珏对视, 正对着视野的却是他的后背,他的身体整个被拧了两圈,眼里却没有痛意,只有满满的茫然,以及一丝庆幸。

“……”

他张开了口, 但南门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的喉管已经被彻底拧断了, 一张口喷出来的只有粘稠的血。

他的血喷了南门珏一头一脸,盖住了南门珏怔然的表情。

因为要做手术,即使身处在环境这么恶劣的战场上,关俊人还是尽量保持了南门珏的卫生, 他把南门珏的头和脸都擦得干干净净,还包扎好了绷带,就像真的在手术室里刚做完手术的患者一样, 得到了他这个主治医生竭尽所能的最好照顾。

而这份干净,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毁了。

对视的这一刻在南门珏的感官里被拉得很长,但实际上就只有短短的一瞬。

程秀夜发现自己抓错了人,也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间隙中南门珏看清了关俊人眼中的茫然和庆幸。

“这小子居然敢出来碍事?”

程秀夜的声音里没有了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充满压抑和疯狂,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就要把手里碍事的东西扔掉,然而一道寒光闪过,这一下太过迅速,连程秀夜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赶来的应尧也愣在当场。

又是鲜血飙溅,这一次却是来自程秀夜。

他距离南门珏最近的一条手臂被整个削了下来,断口整整齐齐,一气呵成。

本来按照南门珏的速度,加上她此刻的状态,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对程秀夜造成如此大的重创,但她偏偏做到了,程秀夜愣了好几秒钟,才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南门珏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去接关俊人的身体,入手绵软,那三只手就像残酷的绞肉机,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给搅碎了,南门珏接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还朝着自己后背的方向,身体拧回来了一圈。

到了此刻,南门珏反而面无表情,她只是面色惨白,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关俊人面条一样软烂的身体,轮回者的身体素质真好啊,即使到了现在,关俊人也依然还没有咽气,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已经失去了焦距,脸色灰白得像是老旧画片里的人。

应尧又拦住了程秀夜,南门珏现在已经无心理会他们了,她拿出一张符纸,这是刚才应尧留下来的道具之一,南门珏伤势太重,关俊人毫不吝惜地给她用上了所有道具,只有这最后一个,被她拦了下来,没想到却用在了关俊人自己身上。

南门珏把道具用了,副作用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感到一阵气血翻涌,但她忍住了,只是紧紧地盯着关俊人,看着他眼珠轻轻转了下,流露出鲜明的痛色。

她突然后悔了。

这个道具不够救下关俊人的命,却把他从地狱的门口临时拉了回来,让他清醒地体会到了筋骨断裂的剧痛。

南门珏刚才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地就用了道具,但现在她真的后悔了,曾经有人死在她怀里的一幕幕又在脑中闪过,她似乎又看见了赵怀仁和吴青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张痛到扭曲的脸有些像南门瑜。

她的手臂颤抖起来,“对不起……”

进入轮回世界以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示弱,关俊人慢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的脸,似乎认出了她。

“南门。”他的嗓子被修复了一部分,发出完全听不出是他的气音。

南门珏立刻伏低身体,将耳朵贴向他的嘴唇,“你说。”

关俊人的嘴唇开开合合,一股股地吐出血水,唇瓣碰触到南门珏的耳廓,南门珏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凉的体温。

她拼拼凑凑,勉强地听到了一句话。

“……在我死前,我还能,救你一命……我是个好医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对吗?”

南门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你救了我的命。”她温柔地说。

关俊人仿佛是笑了,一股血直接喷到了南门珏的耳朵里,南门珏恍若未觉,又将他抱紧了些。

经历过快两个世界,她也多少知道些轮回者之间的约定成俗,在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如果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轮回者们大多会留下些嘱托,比如财产分配,比如照顾家人。

但关俊人没说这些,他似乎在用力地吐字,南门珏很艰难地听,又听到他说。

“……我想看看,你。”

南门珏一怔,马上抬起头来,让自己的脸完整地映入关俊人的视野,关俊人的瞳孔已经蒙上一层死亡的阴翳,他用力地望着南门珏的脸,脸上应该是在笑。

“怎么……回事。”他笑着说,“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啊,为什么、为什么?”

南门珏愣在当场,她嘴唇动动,一句真相就在口边,可她不能说。

应尧和程秀夜就在不远处,这个距离下他们听到的可能性很大,南门珏不能赌。

“……对不起。”她低声说。

关俊人想要摇摇头,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了,他竭尽全力,又对南门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嘶声说:“杀了我……”

南门珏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关俊人痛得快要疯了,但他还是没有对南门珏露出任何负面的东西,他见南门珏不应,又尽力地吐字:“杀了我吧……求求你。”

南门珏像是被人用力地打了一拳,从鼻根开始,整张脸都开始麻木发酸,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流泪,在眼前闪烁的流光中,她伸手握住了关俊人的脖子。

在关俊人终于要迎来解脱般的神色中,她低低地、坚决地出声。

“我会让程秀夜死得比你更痛苦,更凄惨,我对你发誓。”

说完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关俊人的脖子软软地歪倒下去,在南门珏的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南门珏低着头,脖颈和关俊人交织,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并不暧昧,像是一头孤狼在对另一头狼的死亡进行哀悼,一股沉而冷锐的杀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甚至惊动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程秀夜此时已经大不如从前,两人接连断他两臂,再加上最开始南门珏扎入他心脏的那一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开始发紫,他的身体太过庞大,供氧系统跟不上了。

“看来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个心脏,是不是?”

这声轻柔的询问加入战场,程秀夜脸色剧变。

他噔噔噔地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了海岸边,海水翻腾,一颗巨大狰狞的头颅从里面冒出,周身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像闪电一样惊亮一片夜空,它空空地一咬,又迅速地落回了海中。

海龙蛇,被菌丝寄生之前应该是电鳗之类的海生物,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它体型和威力都是巨大,是A级寄生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上不了岸。

之前金健就是去引开的这东西,现在它回来了,金健却还不见踪影。

程秀夜退到岸边,脚下就是海龙蛇,面前是步步逼近的应尧和南门珏,应尧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的脚印,南门珏面无表情,浑身是血,宛如再世修罗。

程秀夜看着他们,发紫的脸上忽然收起惊慌,露出癫狂的一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说着他张开手臂,疯狂地大笑着向后栽去,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两人立刻上前,宁德镇的地势又升高了,望下去宛如悬崖峭壁,漆黑的海水里只有一片闪烁的电光,再也看不见程秀夜的身影。

应尧看向南门珏,南门珏望着水中,片刻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医院的方向走。

应尧快步跟上,他全身包得严实,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声音还算平稳。

“他可能还没死。”

“难道我要现在跳下去追杀他?我没那么疯。”

“你在怪我。”

“不敢。”

“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是我的错,但如果我没有来,你已经死了。”

南门珏猛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看应尧,又迅速赶路,这已经是她此时的最快速度。

“道理上,是我欠你的情,我没有资格怪你。”她轻声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她很大的力气,“但我有时候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我会怨你,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欠你的情,我会想办法还。”

应尧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解,也没有停下脚步,又跟了一段,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套已经不见了,裸露出来的手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格外秀气修长,和他冷酷的外表呈反比。

在他染血的手指间,静静地握着一把熟悉的细长骨刀。

南门珏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尧仍然被面具覆盖,看不见丝毫情绪的脸。

“我想,你还是用这个更顺手些。”应尧顿了下,又说,“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了,修复过的身体,还是不如原装的好。”

第104章 菌骸狂潮65 来晚一步。

南门珏凝视着被举到面前的骨刀,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应尧只是这么举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就像之前南门珏说会怨他一样, 他似乎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之后其他人会怎么理解, 怎么想,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南门珏抬起手, 指尖犹豫了一下,把白骨刀给拿了起来。

在程秀夜手上走了一遭,应该是经历过和应尧那把光剑的对砍,白骨刀的耐久度大幅度下降,刀身上甚至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南门珏把它收了起来。

两人再次沉默地赶路,片刻之后, 应尧又像是死机的机器被重启了似的,吐出几个字。

“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南门珏面无表情。

“你的表情看起来在难过。”

“你能看出来我有表情?”南门珏深吸口气,“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 但人不是机器,我忍不住,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

“如果张芝那边出了事,我会帮你向他们复仇,但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也还是会来救你。”

南门珏用力地闭了下眼睛, “我说过,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她的语气足够恶劣,本以为应尧也身居高位,是个高傲的人,说到这里应该够觉得她是个白眼狼,没想到应尧居然又开了口。

“如果你恨我,可以对我发泄。”

南门珏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姐的朋友,我朝你发泄?我凭什么朝你发泄?”

应尧说得无悲无喜,但太过退让,就像个受气包,南门珏无法真的对他恶语相向,心中更加郁结,她没有看他,语气里倒是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能让你做到这一步?你说不想出面对付应尧,如果被衔尾蛇的人知道会很麻烦,现在你明着和他干一仗,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你救了我,我连句谢谢都没有,你也一点都不介意?这可和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很不相符啊。”

应尧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南门瑜而照顾你,你想知道我和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南门珏现在无心追究他和姐姐的往事,“后来不是了?”

应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南门珏也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心情,两人停下了脚步,怔然看向不远处燃起的火光。

整个医院,被宁德镇剩下的人视为最后救赎之地的医院,所在的整片区域都燃烧起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大火在青白色的天空下燃烧,离得远了看不了那么明显,只有滚滚浓烟传了出来。

南门珏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应尧看不见表情,但身形也微微僵硬。

两人心里都压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祈求,现在这个祈求破灭了,南门珏一阵晕眩,伸手扶住了头。

应尧立刻去扶她,被她一把挥开,她定了定神,抬腿奔跑起来。

应尧很快跟上。

南门珏受伤太重,体力还不支持她这样激烈地活动,等到接近医院的时候,她**,胸口里像拉响了风箱,一种沉沉的东西压在她心里,让她四肢越发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害怕了。

如果张芝和其他人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面对应尧,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还有一点,医院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乌鸦没有来找她?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着种种疑虑,南门珏脚步沉重,但动作迅速地赶到了医院。

当吵闹的人声传入耳中,南门珏一直被吊在嗓子口的心往回落了一点,待看见浑身是灰,大声指挥着众人搬运伤员的季程英时,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医院不是着了火,是被炸了,活下来的人正在努力自救,从坍塌的废墟里救出幸存者,空地上满地都是伤员,他们在痛苦地哀嚎,看起来凄惨而恐怖,但好歹还活着。

南门珏快步走近,没有看见其他人,就径直向季程英走去,季程英一时没有看见她,还在神态镇定地说着话。

南门珏看着她,这个天真清澈的大学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从一开始的只能躲避,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到现在能镇定自若地指挥和善后,她想必也经历过一番痛苦的蜕变。

就像关俊人一样。

距离近了,南门珏看出这姑娘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她的眉眼间强行压抑着恐惧,南门珏站到她身边,开口唤她。

“季程英。”

季程英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一边答应,一边还说了两句话,待她转过头来看清南门珏的脸,她猛然愣在了当场。

那副镇定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忽然冲向南门珏。

南门珏没有躲,任由她扑进自己怀里,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南门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那个疯女人来了,她差点就把我们全都杀了……”

果然,是虞晚焉来了。

南门珏嗓子干涩得厉害,抬起手轻轻摸摸女孩的头发,轻声问:“其他人都怎么样,张芝呢?”

季程英的身形猛地颤了一下,南门珏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南门哥……”季程英从南门珏怀里抬起头来,瑟缩地看向她的眼睛,泪水流过她满是灰黑的脸庞,留下清晰的痕迹。

南门珏用力握住她的手,沉声说:“说实话。”

哪怕她不这么说,季程英又怎么可能隐瞒她?她可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季程英眼泪流得更凶,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邓姐和陆哥他们都在那边……他们让我躲起来,我就躲起来了,但他们抵抗不了她,还有江镇长,被一个傀儡打穿了身体……”

南门珏瞳孔一缩。

季程英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悲伤哀悯愧疚的眼睛,“对不起,南门哥,我太弱了,没能帮上任何忙,她抓走了芝芝和你的乌鸦,我什么都没能做,对不起……”

她的话没说完,南门珏再次把她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这把火也是她放的么?”南门珏听到自己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季程英听出她语气的改变,犹豫地点点头。

“好了,没事了。”南门珏说,“你继续救人,虞晚焉朝哪个方向跑了?”

季程英从她怀里退出来,看着她沾着血的冷峻脸庞,心中忽然颤抖了一下,她又指了个方向。

南门珏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季程英忽然喊住她。

“南门哥!”

南门哥停下脚步。

季程英的声音发着颤,“你的头怎么样?还有应尧和关哥,他们之前都出去找你了……你遇到他们了吗?”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注意安全,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说完她快步离开,没有再给季程英提问的机会。

火光明亮,抵不过升起来的太阳,南门珏走过哀嚎的人群,踩过废墟,想要直接往虞晚焉离开的方向追去,在路上眼神一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燕思正躺在一架担架上,一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正在给他腹部的伤口包扎,她一边包一边哭,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不怕,小文。”江燕思居然还能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至极,“我没事了,你包完就去照顾别人吧。”

“镇长……”护士小文忍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多的人在哀嚎和哭泣,她的哭声夹在里面毫不起眼。

“别哭……”江燕思说,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就像所有将死之人那样。

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眼睛也依然还能看见东西,他在心中感叹自己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不知道老张临死之前是不是也这么牛逼。

死亡近在眼前,他没有恐慌也没有不甘,这辈子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对死亡这回事也没什么看不开的,于是他甚至颇为平静地看向四周,想要将自己为之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地方映入眼中。

然后他突然感到面前给他包扎的换了个人。

江燕思一愣,面前出现一张剃光了半个脑袋,绑着绷带,仍然明艳逼人的脸。

“南门……珏?”他不可置信地出声,旋即他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

就在刚才,应尧忽然从阴影中出现,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个治疗道具,有沉默地暂时隐去了身形。

“别说话。”南门珏低声说,“不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任何惊讶,也不要问任何问题。”

江燕思怔愣地感受着恢复的力气,愕然抬头看向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南门珏已经提前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没能救下张神父。”

江燕思眼里流露出恍然与释然,他枯瘦的手握住南门珏,用力地握紧,“孩子,张芝……”

“好好休息,我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但其他人还需要你。”南门珏说着,轻轻把他的手拿了下去,“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也努力活下去吧。”

这个道具不够将江燕思的贯穿伤彻底治好,那不止江燕思会怀疑,这里的所有原住民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神明显灵了。

神明?南门珏在心中冷笑,是阎王还差不多。

她没有逗留太多时间,起身离开,应尧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谢谢,如果我没死,这些认清我都会还你。”南门珏说,“不用再跟着我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去做,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什么。”

她之前说过,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她会怨他。

“你需要我。”应尧说,“我的面具是个道具,可以锁定人的方位。”

南门珏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说你怎么一直胸有成竹地跟着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所以你早就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镇上?”

应尧被这犀利的询问堵住,片刻之后,他还是点头。

“她是和程秀夜一起来的,一直躲在和程秀夜不同的地方,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傀儡。”

“三个。”南门珏轻声说,“你说这一趟出去,十八个轮回者还能活下来几个?”

不等应尧回答,南门珏抹了把脸,冷声问:“她们在哪里?”

……

有了应尧的精准定位,南门珏不顾透支的体力,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虞晚焉并没有把人带离宁德镇,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听到声音,虞晚焉扭过头来,对南门珏露出灿烂的笑容。

“南门哥哥,来得还挺快嘛。”

南门珏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前面的手术床,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第105章 菌骸狂潮66 傀儡师的手段。

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或者说,更合适的形容是工作室,除了手术床和上面悬浮的三盏无影灯, 周围散乱着的工作台上,全是各种机械用, 三具活人改造成的傀儡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手里分别拿着工具, 似乎在给虞晚焉打下手。

让南门珏血液冰凉的不是这些, 而是手术床上。

大量的鲜血把床头染红,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上面,四肢全被粗暴地拉开绑在床上,头盖骨已经被掀开,大脑裸露出来,表面正轻微地跳跃着, 每一下跳跃,就有一股鲜血溢出, 显然虞晚焉没有给她进行过任何止血的行为,就这么任由她躺在肮脏的环境里,露着大脑。

南门珏还看到了乌鸦小诺,祂倒是没有什么事, 只是被关进了一只鸟笼子里,就摆放在一边,看见南门珏进来, 祂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了起来,朝她张开翅膀扑扇两下。

可惜笼子太小,祂翅膀太大,一张开就打在了笼子上, 震得祂嘎吱叫了一声。

血液冷了下去,一股炙热的火焰却从南门珏的心头燃起,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腿向里面走去。

她刚一动,三具傀儡唰一下同时转过头来,南门珏没有理,步履平稳地走进来,虞晚焉也没有动,她低低地举着双手,不是投降的那个姿势,而是手术室里医生常做的那样,避免手上的污血弄脏身上的其他地方。

她还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手上也戴了医用丁晴手套,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堪称纯真的笑容,如果不是她手上的血,真会让人以为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在为看见心上人到来而感到惊喜。

南门珏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从张芝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上移开,落在虞晚焉脸上。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她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平静。

“不太确定,但你来总比程秀夜来让我开心一些。”虞晚焉挥挥手里的手术刀,说得天真烂漫,“他和我说只要来这等你,就一定能见到你,他确实没骗我耶,那他人呢?你已经把他杀了吗?”

她的语气丝毫不见担忧或者紧张,只有满满的兴奋。

南门珏看着她,突然一笑,“之前不是还在为我追杀他吗?怎么现在又和他沆瀣一气一起算计我了?”

虞晚焉眨眨眼,“我没有算计你,你看我有攻击你的意图吗?我只是按照约定在这里做事,然后等你们两个过来而已。”

南门珏伸出一只手,指向床上的张芝,“你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虞晚焉开心地点头,“我帮程秀夜把她的脑子挖出来做成傀儡,他把你送给我,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南门珏又笑,似乎听到了非常令人开心的笑话,“他答应你把我送给你?包括尸体吗?”

虞晚焉笑容一僵,狐疑地皱起了眉,“他还是想杀你?这个骗子,他明明答应我不杀你了。”

南门珏笑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答应你不杀我?”

“是呀,那天我追着他离开,差点就能把他杀了,但他关键时刻副作用时期过去了,我没能杀掉,他就和我说这个约定。”虞晚焉说,“我想想觉得挺好的,你很厉害,我自己抓不住你,有他帮忙,那还真有可能。”

南门珏说:“那你被他骗了啊,看他下手,可没有要留我一命的意思。”

虞晚焉撅撅嘴,却并没有动怒,用甜美的声音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果然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嘛,骗就骗咯,反正如果他不把你带回来的话,就别想要他的东西了,现在你也把他杀了,那这件事就可以过去啦。”

南门珏看着她,欺骗和死亡的交易在她口中说得那样轻飘,仿佛包括她自己在内,人命就只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可以随意称重,随便交易。

“你知道程秀夜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吗?”南门珏说。

“知道啊,他想要这丫头的脑子,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搞一个npc干什么,她又带不出去。”说到这点,虞晚焉似乎颇有怨言,嘴唇撇了撇,抱怨说,“姓程的要求可多了,不能破坏大脑,还要求取出来的时候还得要活着的,也就是手术全程这丫头都不能死,这可麻烦啦!比做傀儡麻烦太多了,好在他又给我搞来了三个质量不错的傀儡打下手。”

她每多说一句,南门珏的额角就跳动一下,她目光缓缓转动,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张芝,她小脸惨白,似乎对外界的任何信息都一概不知,然而当南门珏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里还没流下的一滴泪。

张芝还醒着。

她甚至还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知道她最喜欢,最信赖,最崇拜的南门哥哥来了,来救她了。

南门珏望着张芝,以超乎寻常的冷静继续问:“他想要张芝的能力?”

“你也知道那个道具?”虞晚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个道具,就在我这里哦!”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只是看着南门珏和虞晚焉说话的应尧都抬起头来。

之前应尧就说过,有一种道具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光听起来就不像是低级道具的东西,居然不是程秀夜所有,而是在虞晚焉身上?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个,虞晚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取出一只……锅。

长得像吃火锅用的九宫格,只是体型要小一些,可以被虞晚焉托在掌心。

“脑洞大盗,紫色道具,使用的时候把脑子煮进去然后吃下去就好了,副作用是那颗大脑的记忆和情绪会永远在脑子里活下来,并且会一直受到它的攻击。”虞晚焉捧着小火锅,兴致勃勃地介绍,“不过也可以理解啦,都吃了人家了,还不许人家攻击吗?所以我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吃大脑听起来就恶心吧啦,南门哥哥你也不要吃,我会嫌弃你的。”

南门珏盯着这个锅,虞晚焉看着她,皱了下眉,警惕地把手收回来,“你不会真想吃吧?吃谁的?”

南门珏将手背到身后,对应尧打了个手势。

他们还没有并肩作战过,但她莫名觉得,应尧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后她重新看向虞晚焉,轻声说:“之前你说,你要看我重新回到巅峰,现在是变卦了么?”

她转移了话题,虞晚焉也没在意。

“原来我还说过这种话?哦,好像还真说过。”虞晚焉歪歪头,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时候我得不到你,当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一点,大人不都这样吗?能让你放下戒心,自己也能有面子,现在既然能有机会真正得到你,还等你回什么巅峰啊,你这种条件的帅哥,在轮回空间里就是手慢无……唔!”

虞晚焉话说得放肆,显然是不知道张芝还醒着,但因为张芝跟着南门珏他们时间久了,奇奇怪怪的话也听过不少,因此之前她说的话都没能引起主神的泄密判定,直到轮回空间四个字出口,她突然捂住胸口,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面目狰狞地回头看向床上,“死丫头这么顽强,居然没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凌厉的攻击蓦然袭来,一把锃亮的匕首直击她的面门

南门珏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与此同时,应尧也动了起来,南门珏正面对上虞晚焉,他则是拦住了同时动起来的三个傀儡。

然而一动之下,他的动作滞涩了不少,平时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速度,居然真的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后退几步,面罩下溢出暗红的血来。

南门珏无暇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她在面对虞晚焉疯狂的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虞晚焉交手,虽然是橙名,但虞晚焉的身法在南门珏看来实在算不上精妙,但她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像她一样,在无数以命相搏的战斗力激发出的悍然与血性,和她精致美丽的外貌截然不符,动起手来的虞晚焉像极了南门珏,是野狗更像孤狼。

“南门哥哥,你是真的想杀我?从刚才开始就在等我露出这个破绽了吧,你发现她还醒着?”虞晚焉狂笑着,“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想要杀我!”

“你的喜欢就是把我的大脑挖出来做成那种傀儡么?那这种喜欢有点可怕,我就不要了。”南门珏闪身避开一道攻击,再次迎身而上,手中匕首直指虞晚焉的喉间,声音蓦然森冷,“死在你手上的人已经过多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南门珏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出手速度慢了些许,却仍然狠辣凌厉,虞晚焉在身法上毕竟弱一些,一时没有闪躲开,匕首割到了她的喉咙。

虞晚焉蓦然瞪大眼睛,鲜血飙溅出来,她捂着喉咙一步步地后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

然而她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南门珏察觉到不对,正待上前补刀。

“南门……哥哥,真是好厉害,不愧是被我相中的人。”

明明喉咙已经被割断了,虞晚焉的脑袋掉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弯曲的角度,她却还在说话,正常的人声变成了机械音。

“可惜,一个傀儡师的手段……是你们永远都想不到的,嘻嘻。”

她向后载倒,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也是一具傀儡。

第106章 菌骸狂潮67 承诺。

看着彻底失去生机的人形, 南门珏满脸震惊,她确实怎么也没有想到,虞晚焉居然连身体都是假的。

这具身体看起来那么真实, 肌肤纹理和触感都和正常的活人无异,南门珏和她见过这么多面, 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身体是一个傀儡, 虞晚焉的手段真的如此高明?

这才是她一个十六岁女孩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 并为之立足的根本吗?

可虞晚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是怎么如此快速掌握如此先进的科技的?哪怕是在后来某个高科技的轮回世界里学的, 她的天赋和能力也实属可怕。

而拥有这样天赋和能力的女孩,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南门珏不死心地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这具身体的头。

诡异的笑容扭曲了那娇俏的五官,头颅骨碌碌地滚落, 一些逼真的血喷溅出来,然而颈口裸露出来的是一根根被削断的电线, 还在滋滋啦啦地闪着电流。

南门珏嘴唇颤了一下,又紧紧地抿起来,她冷下眉眼,转身去帮助应尧。

她一脚把一个偷袭的傀儡踹翻, 心里含着怒气,下手就格外狠厉,一刀狠狠扎进傀儡的头, 拔出来时带出一些血液和脑浆。

原来机械姬制作普通傀儡的时候,并不需要把脑浆处理得太干净。

应尧解决掉剩下的两只傀儡,走到她身边,南门珏没有抬头, “既然受伤这么重,还强行凑什么热闹。”

应尧摇摇头,“是道具的后遗症,不是受伤,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就有了,和你无关。”

他冷冷淡淡,但分明听出了南门珏话里的担忧和愧疚,并为此而回应。

南门珏神色一顿,这么严重的后遗症,想必也是用了起码紫橙以上的高级道具,而他居然带着这种后遗症,不但让她感受到威胁,还能压制住程秀夜,直到现在才支撑不住,那他原本全盛时期的实力该有多强?

数值八十以上,真的差距如此巨大?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来。

她早该去做一件事,但她一直没有去做,甚至她现在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看,她只是僵硬地站着,握着匕首的手轻轻发着抖。

应尧回头看了眼手术床,又看向南门珏,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里透露出明了。

“你在害怕。”

南门珏轻轻地闭了下眼。

不知道是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还是为了反驳应尧对她害怕的推断,她忽然干脆地转过身,大步向手术床走去。

然而平静的外表可以伪装,却无法骗过她自己的心,这段路不长,她走得很快,直到站到手术床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的女孩被绑在床上,大脑裸露在外,眼角在流泪。

应尧随后赶到,他没有再多说话刺激南门珏,而是帮张芝解开了绑缚的绳子。

南门珏入梦初醒,躬身凑近张芝,两张如出一辙的惨白面孔凑得很近,南门珏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僵直地停在半空。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能救救她?”南门珏轻声说。

“如果南门瑜在这里,也许可以。”应尧的声音也很轻,似乎生怕刺激到南门珏,“但我不行,没有这样生死人肉白骨的道具。”

南门珏沉默着,这个答案她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还是心口重重一颤。

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哑了许多,“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在不痛的前提下,和我说两句话?”

应尧没有马上回答,这分明不是没有的意思,南门珏回头看他,“虽然我欠你的情已经够多了,但我都记着,我会挨个还你。”

应尧又摇头,“我不是在顾虑这个。”

南门珏皱皱眉,直起身来面对她,眼中有着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