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踪迹,乌鸦的死活,还有这个世界的锚点,南门珏第一次觉得在轮回世界里的时间如此紧迫。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把这么珍贵的道具用在一只乌鸦身上,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南门珏不抱希望地说,“你知道我的乌鸦在哪里么?”
应尧望着她,“其实,我也在那只乌鸦身上放了追踪。”
南门珏一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是你身边很重要的存在,我当然会关注它。”应尧说,“但很奇怪,我放在它身上的追踪从来没有过反应,所以抱歉,我也无法感知到它的状态。”
南门珏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也是,那乌鸦看起来只是一只乌鸦,还弱得一批,但祂本体可是能被主神忌惮的东西,道具在祂身上不起作用也算正常。
但如果小诺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她?
即使藏在地下结界的时候祂找不到,现在她都已经爬出来大半天了,怎么还没有找过来?当初她被母树拖进地下,回到地面不到半个小时,祂就找过来了。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别忘记祂是一种什么存在,即使这个乌鸦的肉身毁了,祂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找到她,也许这会花一些时间?
强行安抚住自己,南门珏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没有乌鸦,想要靠自己找这个世界的锚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时间不多。
应尧把她的神色看进眼里,见她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多问,两人之间一直有着这种默契,他们交流了一些其他事情,气氛平淡,在这残酷的末世里又透出几分温馨。
夜渐渐地深了,南门珏随意往床上一躺,也决定休息,突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一眼。
“有人。”南门珏说。
“三个人,气息不弱。”应尧说。
南门珏坐起身,却没有什么紧张防御的样子,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早不来晚不来,人家要睡觉的时候来……你还不赶紧戴上你的装备?”
应尧的面罩面具取下来后就没再戴回去,闻言说:“他们又不认识我。”
“可是他们认识……”南门珏话没说完,福至心灵,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你把我的名字隐了?”
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应尧就提过让她把名字隐去,他不缺这个道具,但南门珏拒绝了。
她打定主意不再和任何人有牵扯,还打算让这个凶名彰显得更显赫一些,于是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定是刚才坐起来的时候,应尧对她用了道具。
南门珏不以为意,两人之间再说谢字就太矫情了,她把要熄灭的蜡烛又点燃起来,两条腿一翘,大大咧咧地瞅着楼梯口。
电梯早就废了,要上来的话,只有从这里。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李哥,真的要上去吗?上面的人没有下来,说不定是想和我们和平相处呢?”
“你傻der啊,这是末世,末世!你真是新人,这思维还没改过来?末世里哪有什么好人,他们不下来,就是等着我们上去呢!”
以南门珏的耳力,这话已经听得十分清楚,她听得一乐。
最后一人说:“在末世里,摸清周遭情况是十分必要的,楼上有人,我们在下面也不可能睡得安稳,怎么也得上来看看,也不是非要起冲突。”
正这么说着,三颗脑袋就在楼梯口冒了出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可能以为楼上的人已经睡了,一露面就和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全都一愣,脸色大变。
这么短的时间里,南门珏已经把三人都扫视了个遍。
三个男人,看起来年龄最大的是个紫名,两个年轻人一个绿名一个蓝名,紫名和绿名的后缀是衔尾蛇,蓝名的后缀是熵烬。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两个最有仇的公会成员,她一下就遇见全了。
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两人,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动作紧张起来,都卡在楼梯上,不再向前。
南门珏伸了个懒腰,长腿一伸踩到地面,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步骤简单点,你们自己滚,还是我杀了你们,再把尸体扔出去?”
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最年轻的绿名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把自己藏在了紫名李哥后面。
李哥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不年轻的脸上展开一朵菊花,“两位英雄,冒昧,冒昧啊,我们就是想上来蹭个蜡烛……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拽着两人就想下去,南门珏说:“你们不认识我?”
三人一顿,目光从她和应尧空荡荡的头顶扫过。
李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您是……?”
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南门珏诧异地挑下眉梢,和应尧对视一眼。
作为追杀的主力,衔尾蛇和熵烬怎么会不把她的容貌传遍整个公会?绿名和蓝名也就算了,紫名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这个李哥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外面夜深,有不明物在活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诡域里出来的诡侍,听到这个声音,李哥的神色还好,其他两人顿时面如菜色。
应尧没有出声,把这个场面交给南门珏处理。
南门珏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说:“上来,明天天一亮就离开。”
闻言,绿名和蓝名神色大喜,李哥有些顾虑,但这个时候出去实在很危险,哪怕他自己不怕,身后的两人也不行,在这个世界,他护不住他们。他叹口气,郑重地道谢。
两个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也对南门珏鞠躬道谢。
他们不敢离南门珏太近,又不敢离他们太远,三个大男人一起缩在一张床边坐着,狗狗祟祟望过来的眼神像无辜的小松鼠。
南门珏背对着他们,正对着应尧,看着应尧看似平淡,实则打趣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你们的老大不是都在这世界里吗,怎么不去找他们?”
“您……见过我们会长?”李哥谨慎地问。
“认识。”南门珏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李哥当即不再隐瞒,“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收到会长的消息,我们才往这边找来。”
熵烬的蓝名说:“之前我们会长的定位也在这边。”
可不都在这边吗。南门珏默默腹诽一句。
“不过,要不要真的去找会长,我们还没有决定呢。”绿名少年说,他看起来就是最缺心眼的那个,说话也没什么遮拦,李哥想去捂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见南门珏挑起的眉,他苦笑着说:“啊这个,这个是因为,别看我是个紫名,但我在公会里就是个混子,就是想找个靠山,有什么事也不参与……我怕会长嫌我不干事,但这个世界实在危险,又有这二……傻小子,我没办法,这才找了过来。”
“我也是。”蓝名青年小声说,“我们这种小喽啰,会长恐怕不会在意,但我实在很害怕,能待在会长身边,总会多一些保障吧。”
“这样啊。”南门珏点头,表示理解。
她的神态看不出什么,李哥也不敢多说,他狠狠瞪了绿名少年一眼,绿名少年吐吐舌头,神态俏皮,虽然他说话难听,但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
南门珏评估着他们,看来这真是一些公会混子,压根没注意过和她有关的事,既然如此,可以留他们过夜,反正他们明天一早也会离开。
突然,尖锐的滴滴声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李哥一脸惊恐地捂住口袋,在所有人的眼神中,战战兢兢地取出一只通讯器。
南门珏眼睛一眯,她认出来,这正是之前熵烬用过的,还被她搜刮来两个。
李哥看了眼通讯器,脸色格外苍白,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接通,‘喂,请问是……什么,您是熵烬的张会长?”
第147章 夜烛守则25 “我和你一起。”
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名出现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李哥惊愕之余,抬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两个同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四大公会的会长这种人物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大人物,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打到身边人的电话上来, 至于对面的两个人……
坐在床边, 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年轻人还是淡淡地看着他, 似乎没有因为这个称呼产生丝毫波动, 另一个躺在床上,好像是受了伤的男人更是看都没往这边看,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李哥小心地收回目光,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张会长, 对,我是李飞, 您请说。”
“……什么?您说我面前的人是?!”
李哥突然一震,一个紫名,手里的通讯器居然没有拿稳,他手忙脚乱地去接, 话筒离开人耳,里面的声音很小,却足够在场的轮回者们听见了。
“对, 你旁边应该有个人,漂亮得像个娘们,他就是南门珏,‘那个’南门珏, 李飞,你们昼会长现在忙不开,如果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一片寂静。
刚才还好心和他们分享蜡烛的大善人突然变成空间头号通缉犯,这重大反差让后面的两人回不过神来,第一反应就要大叫,这时通讯器又有声音传来。
“很好,不声张,你不是个蠢货,否则出了声直接送死,那你也就白死了。”
要张口大叫的两人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大叫憋了回去,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两双眼睛看看通讯器又看看对面一脸平静的南门珏,眼神里的光看起来他们已经死掉了。
看着他们的表情,听着张烬要对付自己的话,南门珏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眉梢上挑,唇角微翘,仿佛开心得不行。
李哥僵硬地举着通讯器,却没把它放回耳边,“是……张会长,我在听,您希望我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就行。”张烬说,“不用觉得这个任务很难,他这人看着凶,还屠杀npc,但他对轮回者很心软,你只要一求他,他八成会答应,装可怜一点。”
看着南门珏越加愉悦的笑容,听着通讯器里对南门珏的编排,李飞的脸色也开始发青,“装……装可怜?”
“这总不用我再教吧?学学那些新人,你见过的还少吗?他南门珏就吃这套。”张烬的语气透出点不耐烦,又很快调整好,带着点笑意说,“李飞,你是个聪明人,在昼以明手下一直不得志,我都知道,如果这件事你办好了,我可以去说说情,让你到我手底下来做事,还能送你一件紫色道具,怎么样?”
紫色道具,真是十分丰厚的奖励了,哪怕是刚来不久的绿名少年,都知道紫色道具在轮回空间里有多么珍贵。
李飞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唇,刚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
“出手就是紫色道具,张会长果然阔绰啊。你想知道南门珏的坐标?简单,这道具给我,我走到哪里,都随时给你汇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和通讯器那头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噗嗤一声,靠在床头的应尧笑出了声。
南门珏似乎还觉得这还不够给对方添堵,又多说了一句:“换成我的话,就不舍得给紫色道具了吗?那没有关系,给我个蓝色的也成,反正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我都不亏。张会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赶快说话呀,舍不舍得给?”
大神斗法,其他人全都瑟瑟发抖发抖地缩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李飞跟一个举着通讯器的人形支架似的。
半晌之后,那头才再次传出来声音:“南门珏,你居然就在这里,怎么说,李飞这老小子已经弃明从暗了?”
这话一出,李飞一整个瞠目结舌,他青白的脸一下子变成绛紫色,急吼吼地想要说话,张烬那边继续开口,又把他给堵了回去。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很容易让他人产生好感,只要你想,但是你从来都不太愿意用,你看这不是很有用吗?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凶巴巴的样子干什么?”
两个人听起来语气都很愉悦,但是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的刀光剑影,听到张烬的话,李飞的眼神里更是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惊恐,哪怕他再害怕,顾虑再多,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要开口:“冤枉啊,张会长,我没有啊!”
话音未落,一声拳击到肉的声响,李飞直接被击飞出去,撞到在装饰书架上,玻璃连着木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李飞捂着胸口,直接趴在上面装死不动了,南门珏一伸手,接住李飞脱手飞出的通讯器。
混乱声和惊呼声都很明显,张烬也听到了,他语气平静:“你做了什么?”
“帮你们清理门户啊。”南门珏说,“你不是怀疑这是我的人么?那不是随我怎么处置?”
张烬沉默了一下,说:“南门珏,你不要发疯,李飞还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是马上就要做什么了么。”南门珏淡淡地说。
张烬又沉默了一下,居然没有冷笑一声说你要杀随便,而是忍气吞声:“不用他跟了,把他放了。”
“如果我没有听错,你这是不是在求我?”他不冷笑,南门珏冷笑,“不好意思弄死昼以明的人,没法向他交代,是不是?”
“跟着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不会随意抛弃。”张烬说得正气凛然,“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贸然找他,连累他被你注意到,不过南门珏,我要不要求你,得看你在不在乎应尧了。”
提到在场的另一个人,南门珏和应尧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应尧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说的人和他没有关系。
“应尧?”南门珏说。
“昼以明知道他是谁了,他可非常生气。”张烬的声音里带上笑意,“早先四大公会有过约定,无论底下的人怎么打,我们四个相互之间不能出手,如果摩擦起得太大,可以由我们四个共同商议怎么解决。现在应尧为了你,成为主动打破约定的那个人,这就证明,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公会有权利对绯红教廷进行围剿,应尧当然不怕这个,但他手底下的其他人呢?”
张烬的口吻堪称温柔,南门珏握着通讯器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她眼珠的颜色暗沉下去,在烛光下几乎变成没有高光的黑,这时她垂放在床上的左手动了动,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南门珏稳住语气,“听你的口气,你能摆平这事儿?”
“这事要不要过去,就看昼以明要不要闹大,这不巧了,我正好和他处在一段合作关系中,我说的话,他会听进去几分。”张烬轻巧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件这么重要的筹码,就用来换一个紫名的命么?”南门珏说,“张烬,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重视人命了,现在你装作没有找过李飞的样子,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么?”
听到这话,张烬笑了出来,“南门珏,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南门珏沉默下去,张烬也没有急着催促,两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然后南门珏抬起头,看向三人那边,“滚吧。”
“是是是,谢谢谢谢!”
还在装死的李飞一下蹦了起来,一手一个抓着其他两人,马不停蹄地飞奔下楼,连通讯器都不要了。
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张烬微笑地说:“谢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转告给应尧一句话吧?”
南门珏扭头,和应尧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什么话?”
“他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我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我现在就在临时联合政府,地图可以发你。”张烬说,“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就让我这里待着的两个绯红教廷的成员亲自去请请他。”
这话一出,空气登时凝重起来。
南门珏轻声说:“你抓了绯红教廷的人?”
“话说得难听了,只是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在这里而已。”张烬含笑说,“好了,这通讯器联系有时长限制,就说这些吧,你可以用它找到我。”
张烬挂断了联络。
南门珏望着应尧的眼睛,说:“你在犹豫什么?”
应尧在听到张烬手上有绯红教廷的人时,脸上的平静不再,南门珏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他们,而她现在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犹豫?
他不想去救自己的公会成员?
应尧也望着她,脸色更白,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他不是为了找我,他让我过去,是为了用我牵制你。”
南门珏没说话。
“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在乎你。”应尧轻声说,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了又放大,“无论我去或者不去,都会对你产生影响。”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南门珏坦然地说,“他知道我也在乎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应尧却浑身一震,他嘴唇轻颤一下,南门珏却气势一松,蓦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临时联合政府。”她说,“既然最终目标是我,我就给他省个事,直接送货上门。”
“不可以!”应尧脱口而出,“以他的能力,现在这个世界的政府恐怕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而且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么?”
他不知道锚点的事,看不出南门珏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南门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很着急。
“我和你一起。”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坚定地强调,她目光灼灼,不容置疑,“应尧,你帮过我那么多次,到现在还在为我考虑,我不是没有心的人,你拒绝我,就是拒绝我做个好人,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人锚点吗?如果我真让你自己去了,你觉得我会原谅自己吗?”
应尧哑然。
他看着南门珏凑近的眼睛,眼里有某种感情要喷涌而出,然而这时楼梯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顿时闭上嘴,同时扭头看去。
还是熟悉的角度,还是熟悉的三颗脑袋,刚才兵荒马乱离开的三个人竟然又找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意思?”南门珏诧异地说。
第148章 夜烛守则26 甩不脱的牛皮糖。
听到南门珏发声, 鬼鬼祟祟的三个人非但没有害怕,还又往上凑了凑。
李飞还是一副谄媚的微笑,眼神却清正许多, “那个,南门大佬, 能不能, 说两句话?”
“我还以为你们就算不敢跑出去, 也不再敢上来了呢。”南门珏说。
刚才她没下狠手, 但对李飞来说也绝对不会好受, 为的就是把他们赶走,只是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又回来了。
南门珏没动怒,那就是默许,李飞混到中年, 人已经变成猴精,立刻带着两人上楼来, 回到刚才的床边坐下。
看他这么自然,南门珏成了惊讶的那个,“你们真的不怕我?”
李飞笑了笑,“说实话, 在还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很害怕,因为我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屠宰场,什么紫名蓝名的,全都是炮灰,这是您几位金名的决斗场, 我们如果想活命,最好老老实实地蜷缩着,什么都别参与。”
“你的确是这么做的。”南门珏说,“他们两个是真的不认识我,但是你,你在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吧。你有他们的通讯器,说明你在衔尾蛇里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的混子,要杀我这件事,不可能没通知到你。”
“嘿嘿嘿,大佬您神机妙算,想在您面前隐藏什么,是我自作聪明了。”李飞讪讪一笑。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南门珏说。
“咳,嗯。”李飞干咳一声,小眼睛左右瞥了眼,两个年轻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这个世界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和金健以前算是朋友。”
“金健?”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南门珏一愣。
李飞点点头,神色间颇为叹息,“是啊,您也知道在这种世界里,能称得上一声朋友何其珍贵……我和他,是真的过过命的,只可惜啊。”
南门珏猜到了理由,等着他说下去。
“南门大佬,我倒也不算骗您,我是真的混子,不想掺和太多,只想背靠大树苟住一条小命,反正我这种人,在现实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野心,能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别无追求了,只是没想到我走了狗屎运,在一个世界里炸了个沦陷的基地,阴差阳错得了一大笔积分,成了个紫名。”李飞苦笑,“紫名不少见,但也不是烂大街,我再装模作样认真做几件事,就得到了那个通讯器,只要和会长进入一个世界,他就可以用那个通讯器联系我们,让我们帮他做事,他也可以为我们提供保护,双赢嘛。”
“但我是个混子,金健却不是,那老小子有点野心,想要再轮回世界做个人上人,起码别那么容易死,我们两个理念不合,就渐渐不再联系了,说仇嘛,倒也没有,就是也算不上朋友了。”
这理由符合南门珏的猜测,她说:“那么,他怎么和你说我的?”
李飞略显浑浊的眼珠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南门珏,把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您和他说的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南门珏垂下眼,嗤笑一声。
“金健和我说,他认为我是对的,在这种世界里,能苟住一条命就是最好的了。”李飞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只想苟活的我,却被卷进了五个金名共存的世界,还莫名多了两个放心不下的臭小子,哈哈哈。”
他笑得苦涩,神色却坦然,没有什么不情愿,想来也是,蓝名和绿名而已,他若是不情愿,他们还能强迫他不成。
两个年轻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南门大佬,您是个好人,都看出了我在撒谎,却还是帮我圆了这个谎,如果您没有当着张烬会长的面把我赶走,我还真得头疼,该怎么赖上您,现在可好了,我离开得名正言顺,可以不用掺和大神斗法了。”李飞说,“在这空间里,好人太少了,既然遇上,怎么也得回来说声谢谢。”
“我知道了。”南门珏说。
她回得很平淡,对李飞来说,他只是想回来说声谢谢,让良心安定下来,没必要牵扯出更多的纠缠。
李飞闻弦声而知雅意,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南门大佬,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李飞说,“您帮我这一次,情不能不记,虽然我没什么本事,您想必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如果您有需要,就找我吧。”
是客套也好,是卖乖也好,是真的投诚也好,南门珏都不在意,她简单地一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飞定定地看她两眼,说:“那南门大佬,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他把两个年轻人扯起来,就要离开。
南门珏这时抬头,“走什么?天还没亮,哪个轮回者不知道,夜晚的时候别离开掩体。”
“啊,您?”李飞惊喜地回头。
“既然知道我心软,还试探我什么。”南门珏撇开头,不去看他们,“呆着吧,明天一早分道扬镳,下次见到我,记得装得像一点。”
“不,不不不,这次我真的不是试探,我是真的没想到……”李飞激动地站起来,又像第一次见到南门珏那样,将她认认真真地看一遍,猛地鞠躬下去,“谢谢您。”
两个年轻人也毕竟不是木头,也忙不迭地跟着鞠躬,“谢谢南门大佬!”
“我还有一个问题。”南门珏说,“金健来没来这个世界?”
李飞顿了一下,微微点头,“他一直在联合政府,作为昼以明留在张烬那边的中间人,我想,就是他告诉张会长怎么联系到我的,但他怎么知道您在这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什么?”南门珏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僵住。
“他说,他得帮您盯着消息。”李飞望着她,“现在您都知道了,那您要他的联系方式么?”
……
因为有外人在,南门珏和应尧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李飞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们刚下楼,南门珏就睁开了眼睛。
李飞的通讯器在她手里摩挲了一个晚上,都要被她给磨抛光了,变得温温热热。
“你在担心什么?”
南门珏摩挲的手指停下,侧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应尧的睡觉姿势很规整,也许是军队里延伸下来的习惯,他一整晚都正面躺着,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肚子上,看得南门珏想站起来对他鞠上一躬,再献上一束白花。
此时他发出声音,却没有睁眼,也没有翻身。
南门珏靠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他,手里的通讯器又转了个圈。
“我一直以为你在担心同样进入这个世界的朋友们,但现在觉得,你担心的事情比这几条人命更重要。”应尧睁眼开,却没有看向南门珏,“我们都没有问过彼此不想说的问题,南门珏,现在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去做吧。”
让南门珏纠结挣扎一晚的,正是要不要和应尧一起去联合政府。
就像她昨晚所说,她应该去,也的确想要去,但现在情况也许比她之前以为的更严重。
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被拉进这个世界了。
她不知道主神想要做什么,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她心里不安,而唯一能够终结这个不安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锚点,结束这个世界的进程。
但她又无法放心让虚弱的应尧独自去面对两个金名。
应尧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但他看出了她的挣扎,于是主动开口,没有提南门珏昨晚的保证,只是让她不要再挣扎。
南门珏心口酸软,她挺直的肩膀塌下去,靠在床头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了。
应尧也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神包容且温和,也像个真正的年长者那样。
“去吧。”他说,“不用担心我,我会保重,不让自己成为威胁你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南门珏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居然有点沙哑。
应尧微微一笑。他喜欢看南门珏表现出和他不客气的这些模样。
南门珏又开始摩挲手里的通讯器,这东西肯定不能还给李飞,否则他没法解释,她垂下眼,眼中神色剧烈地波动着,神情犹豫。
应尧眼中露出关切,“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南门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世界的锚点,以及自己升级这么快的秘密告诉应尧,这话说得很顺畅,也许是因为应尧成熟的态度,他不会反驳,不会质疑,更不会责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南门珏差一点就把杀人的秘密也告诉了他,好在她及时止住,并掩饰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南门珏毫不遮掩自己的恐惧,“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怕我们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里。”
应尧望着她,瞳孔清透,眼神很深,南门珏知道自己还瞒着他最重要的事,比如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主神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她?她跪坐起来,一把抓住应尧的手。
“应尧,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希望任何人死。”
对上她急切的眼睛,应尧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小珏,我们不能都去联合政府,时间很紧,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不要再挣扎了,我把追踪道具交给你,你不但要找锚点,还要找南门瑜的踪迹,所以你一定不能跟我一起去。”
南门珏一怔,“那不是个金色道具么?你要把它交给我?”
“我会把代价转移到我身上,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你放心,张烬杀不了我。”应尧平淡的口吻里透出一股霸气,“我会保重,你也要保重,你越快地毁灭这个世界,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反而越大。”
世界毁灭,规则也会消失,哪怕是主神,也没法在那样崩塌的环境下对他们做什么。
前提是他们自己能从崩塌的环境下活下来。
南门珏定定地望着他,“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就不再纠结,应尧从眼珠子里抠出一个长得像隐形眼镜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这就是金色道具,甩不脱的牛皮糖。”应尧说,“对被追踪的人来说,的确是这样。”
第149章 夜烛守则27 羊入虎口?
看着应尧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南门珏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一下,见他没真的把眼睛抠出来,这才松口气, “你说牛皮糖,我还真怕你从嘴里掏出来个什么。”
应尧看她一眼, 没接她话茬, 默默拿出一瓶清水, 把这隐形眼镜冲洗干净。
“戴上之后, 世界在你眼中会变成另一种样子。”他说, “我看着你戴。”
南门珏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戴上,“昨晚邓尔槐联系我了,她找到了莫归和魏充儒,但没看见小诺。”
“只有那只乌鸦才能找到锚点么?”
南门珏微微点头, 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就算找不到锚点,也不要自责,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最后,应尧说,“以自己为重,活着回来。”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南门珏嘴角微勾, “可别让我在张烬的笼子里见到你啊,教官。”
应尧微微一怔,他训练南门珏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情, 天天把她压榨到极限,逼得狠了,南门珏倒是越挫越勇,不过会开玩笑地叫他黑心肠教官。
除了训练的那段时间, 南门珏没再这么叫过。
南门珏深深地看他一眼,率先离开,她背对着应尧摆摆手臂,就当做告别。
约定和邓尔槐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南门珏点了根蜡烛端在手上,几口塞进嘴里个面包,腾出一只手来,把应尧洗干净的牛皮糖戴进了眼睛里。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南门珏感觉自己好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棒槌,眼睛巨疼无比,有钩子扎进了眼球里,把什么东西融入进去,南门珏摇摇晃晃,咣叽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她现在明白,应尧刚才为什么让她当着她的面戴了。
连金名都承受不住的剧痛和晕眩,如果换成低一点的人,恐怕会当场吐出来吧。
南门珏靠在墙上缓了一会,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戴进去的是右眼,一睁开眼睛,右眼里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色彩明晰,所有的一切纤毫毕现,南门珏心意一动,视野里就自动放大和缩小,能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视野中还有些不同颜色的粒子,根据道具的介绍,这些就是录入追踪信息后被追踪的人的粒子,在扫描没完成的时候,它无法直接直接显示出要找的人在哪里,但只要人存在过,就会留下粒子,可以顺着追踪下去。
不同的颜色的粒子代表不同的身份,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使用者自己设定的,现在她看到的,就是应尧设定的信息。
绿色是队友,红色是敌人,还有黄色蓝色紫色等,这些信息他都没有抹去,因为这道具算是借给南门珏使用,主人还是应尧。
金色道具的使用权限,要比其他的都复杂一点。
应尧只是单纯把道具借给南门珏使用,副作用还在他自己身上,所以他给得很干脆。
但南门珏不甘心如此。
她一边熟悉这珍贵道具的使用方法,一边翻这道具的说明书,突然她发现一件事,其他人的光点颜色都很统一,她已经看到代表邓尔槐四人的四个绿色光点在向他们约定的方向靠近,并挥洒出一路细碎的绿色光点,连姐姐南门瑜的光点也只是更深一些的绿色,在这么多记录的信息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光点是金色的。
她就站在代表自己的光点上,所以一时没有发现,只是出于好奇,单独调出南门珏的名字,才格外显眼地凸显出来。
盯着这个金色的光点看了半天,南门珏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新人须知。
在新人须知上,有专门道具介绍的页面,从绿色到金色,字数还不少,但是因为每一个道具都自带介绍,所以这些笼统的介绍反而很少有人专门去看。
然而南门珏恰好是个很轴的人,她把这些介绍全都完完整整地看过。
她记得在说金色道具的地方,提过一条……有了。
【金色道具在所有权未转移的情况下,使用者可将所有者承担的副作用转至自身,反之不行。】
果然可以!
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应尧失去了道具,绝对追不上来了,她勾唇一笑,果断按照上面的说法,把副作用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唔!”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吃下安眠药后刚刚生效的状态,南门珏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打开系统面板,看到自己的所有数据都往下掉了一点,后面都挂上了一层红色警告,生命值更是在缓慢下降。
原来应尧在轮回世界里,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吗?
南门珏怀疑如果应尧不是金名,血条够厚,恐怕戴上这道具没多长时间,就自动扣血扣死了。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动作越剧烈,生命值就扣得越快。
难怪……
……
“南门!”
不提突然发现debuff消失的应尧有多么惊愕,当邓尔槐四人发现南门珏的时候,她正走得摇摇晃晃,甚至十分虚弱似的靠在了墙上,这可把四人都吓得够呛,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飞速向她奔来。
“南门你怎么了!”
“南门大哥!”
“珏哥!”
四人把南门珏团团围住,陆云霄担忧地说:“这是怎么了?又遭到袭击了吗?”
南门珏靠在墙上,眯着眼看了看他们,笑了下,“没事,有点贫血。”
这副作用看起来影响的数值不高,但持续作用着,一时居然难以习惯。
南门珏又晃了晃脑袋,甩走想打哈欠的冲动,看着四人担忧却又不敢多问的眼神,站直了身体。
“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乌鸦?”
四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南门珏并不意外,只是着实费解,小诺到底到哪里去了?难道祂的这个肉身真的死了么?
她有些习惯了身上的副作用,说话也有了力量,“我要回那个诡域一趟。”
“珏哥,那里已经变成废墟了。”莫归说,“邓姐说你乌鸦丢了,我们特意去找过,除非被压在那座山底下……它已经塌了。”
“我必须自己亲自回去看看。”南门珏看了眼邓尔槐,张口欲言又止,又看向其他人,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邓尔槐,问,“泰拉会长现在在哪里?”
“临时联合政府。”邓尔槐说,“所以她才会这么快知道张烬和昼以明在做什么。”
所以她邓尔槐才会这么快地赶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她一眼,“告诉她,应尧要过去了,他和张烬昼以明可能会有一战,让她早做准备。”
几人脸色一变。
“应尧要和那两个人打架?”邓尔槐震惊地说。
“张烬和昼以明都是金名,应尧敢一个人刚他们俩?”魏充儒也目瞪口呆,“莫非,莫非他就是……?”
“他的确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南门珏平静地抛下一个炸/弹,又说,“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为什么?”莫归下意识地问。
“他不会愿意给绯红教廷带来麻烦,所以他应该回去之后就卸任。”南门珏以肯定的口吻说。
应尧没有提过这点,但她了解他,只要他不再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其他公会就没有理由难为其他人,哪怕公会里没有了金名,会被踢出四大公会的行列,但起码生命无忧。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没人想到在上一个世界里和他们一直混在一起,最后还在世界坍塌时保护了他们的人,居然是最神秘的那个金名会长。
“怪不得他那么强。”陆云霄喃喃。
是啊,即使戴着眼睛里这破玩意儿,应尧也还是很强,所以初见就给她带来了震撼。
南门珏淡淡地想着,居然愉悦地笑了一下,“莫归和魏充儒跟我走,你们两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于你们两个,就尽快回泰拉身边吧。”
听到可以跟着南门珏,两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屁颠屁颠地就跑到南门珏身边站定,陆云霄没吭声,侧头看了邓尔槐一眼。
邓尔槐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瞪着南门珏。
南门珏平静地回应她的视线。
半晌,她神色暗淡下来,“我知道了。”
虽然她不顾泰拉的阻拦,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等南门珏的这句话,但她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形式混乱,五大金名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立场,泰拉目前明面上是属于张烬那边,除非她现在当场退会,否则不能继续留在南门珏身边,这对她,对泰拉,对南门珏都不好。
只是……总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南门珏!”
对着南门珏的背影,邓尔槐突然大喊一声。
南门珏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当时你打我那一下。”邓尔槐嘴唇颤抖一下,“是真的想杀我吗?”
“不是。”南门珏说。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邓尔槐也没再出声,她和陆云霄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身影匆匆消失。
南门珏带着两人又回到之前冯家宝的诡域,在之前那座山头所在的地方找了好几遍,除了遍地断肢残垣,的确没有乌鸦的踪迹。
她调整了好几次牛皮糖的设置,不得不承认应尧说的是真的,乌鸦的生物信息,这道具读不出来。
看着两人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南门珏叹了口气。
“走吧。天快黑了,找地方过夜。”
莫归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南门珏,“珏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安霞市。”南门珏说。
根据已经扫描出的信号,那里有代表姐姐的残留光点。
“哦。”莫归兴致勃勃地说,“去安霞市做什么?”
他突然脸色一变,“你是去,去屠城?”
南门珏看他一眼,他咽了口口水,神色萎靡下来,不吭声了。
“不是。”南门珏说,“去找人。”
莫归小狗一样的眼睛又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魏充儒跟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心里叹了口气,拽住了还想说话的莫归,示意了一下南门珏的脸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面容总感觉有些异样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黑沉。
看上去就心情很差不好惹的样子,这傻小子还非往人家枪口上撞。
然而莫归看了,不但没安静,还以更快的速度凑到南门珏身边,一脸担心,“珏哥,你还是不舒服吗?”
南门珏现在心情的确不怎么好,于是干脆没搭理莫归,沉默地踹开一家废弃便利店的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把这里当做今晚的掩体。
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末世刚开始一年左右,现存的很多食物还能吃,这个便利店虽然也被扫荡过,但还真被他们又翻出来了一些东西。
掉在货架底下的鱼罐头,破了口子早就受潮的薯片,有点长毛的袋装馒头,莫归还找到个吹泡泡机,里面液体还没干,他一按下去,丁零当啷的音乐响起,伴随着五彩梦幻的泡泡充斥了便利店。
其他两人都向他看来,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泡泡机塞进衣服里,面露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南门珏好像笑了一下。
南门珏伸手戳破一个飘到她面前的泡泡,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有些阴郁的眼睛看着外面。
身体不舒服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现在的气场要凛冽锐利许多。
牛皮糖始终开启着,夜色在她眼里如白天般清明。
忽然,她眼神一凝,看到几个红色的粒子从街角出现,她不动声色地放大视野,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映入眼中。
虞晚焉?她跟着他们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没有了规则限制,她出现在南门珏面前就是羊入虎口?
第150章 夜烛守则28 “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身体持续的不适给南门珏的心情带来很大影响, 她盯着瞳孔里放大里放大后信号发散得更明显的女孩,微微冷笑一下。
魏充儒和莫归正好都没有说话,她这声冷笑就十分明显, 两人都看过来,刚要询问什么, 就见南门珏连蜡烛都没拿, 打开门大踏步地出去了。
片刻之后, 她又回来了, 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把手里不断挣扎的人扔到地上, 两人都看直了眼。
虞晚焉没死不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毕竟连他们两个都没死呢,虞晚焉好歹也是个橙名,还是个手段很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的橙名。
不过她会跟在他们后面, 还被南门珏亲手找到就很奇怪了,这姑娘图啥?图自己死得不够快?
“放开……啊!南门珏你个杀千刀的, 我好歹也帮了你一次,你就这么对我?”
虞晚焉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南门珏破口大骂,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骂了两句,突然感觉周围好像安静得过分,她哑然地闭上嘴, 突然感觉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之前的南门珏,哪怕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杀意,也是生机勃勃的,有一股心气支撑着她的精神, 让她杀意越浓,反而越加惊人艳丽。
而现在的南门珏,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在烛火的明灭间,瞳孔深邃,就像一只阴郁的厉鬼,看着她的眼睛极冷,如果说以前她看着她的眼神是想杀人,那现在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眼神把无法无天的虞晚焉给震慑住了,她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了喉咙里,并恐惧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货架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现在才感到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我……我才不怕你。”虞晚焉咬着牙。
南门珏没和她进行这种幼稚的小学生吵架,她目光诡异地上下扫视她一番,这眼神太有侵略性,虞晚焉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抱住自己,又傲气地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哪怕是死,她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然而南门珏的下一句话,让她眼睛里真的流露出恐惧来。
“在这个世界里,你果然一直是本体。”
之前南门珏还只是猜测,现在经过牛皮糖的确认,也算是真正确定了这一点。
应尧和她一样,是不愿意在同一个坑里吃两次亏的人,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们被虞晚焉的仿生傀儡糊弄了,回去之后他就想办法加上了虞晚焉本人的生物信息。
虞晚焉张口想要反驳,但不知为什么,她又闭上了嘴,大眼睛里暗淡些许,又执着地抬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南门珏。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跟在后面,就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南门珏的语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你问。”
虞晚焉深吸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南门珏目光一凝,莫归和魏充儒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要杀她?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因为她冷血残酷,杀了很多……呃。
两人突然意识到,要论起杀人的数量,虞晚焉可能连南门珏的零头都比不上……
莫归脑袋里浮现出一幕十分诡异的景象。
虞晚焉:我杀了五万人。
南门珏:不错,昨天呢?
……
莫归猛烈地打了个哆嗦,把脑袋里的东西给甩出去,他动作太大,像一只大狗在甩身上的泥,魏充儒看他一眼。
果然,虞晚焉下一句话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杀了一些人来做给你的见面礼,可你不领情,还要杀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南门珏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的人比我多多了,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南门珏语气古怪:“你就想问我这个?”
“没错,我就想问你这个。”虞晚焉昂起头颅,像一只高傲的小天鹅,目光闪动着,满是倔强,“你凭什么杀我?”
这个问题太犀利了,不只是虞晚焉,莫归和魏充儒也想知道它的答案,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唇角微微一勾。
“小朋友,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吗?在这种世界里,弱者被强者支配,强者剥夺弱者的生命,不应该是你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吗?你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人?是因为其他人都得罪过你吗?并不是,只是因为你能杀他们,并想杀他们而已。”南门珏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分外冷酷,“那么位置替换一下,这个被杀的人换成了你自己,就受不了了?你问我凭什么杀你,那么你——又凭什么问我这种问题?”
一片寂静。
这是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答案,三人都怔怔地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抬腿向虞晚焉走近,停在她面前,从神态到声音都平淡而冰冷,就像她面对那些蝼蚁般的生命时一样。
虞晚焉从来都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只蝼蚁,和万千普通的生命没有任何不同,和死在她手中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还有什么遗言么?”南门珏冷淡地问。
虞晚焉张开口,发出机器生锈般卡壳的声音,这是极度恐惧之下发出的不明音节。
南门珏大名鼎鼎的白骨刀已经滑到她的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中如玉般温润剔透,就在刀刃要划向虞晚焉的脖子时,虞晚焉闭上眼,大喊:“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杀人!”
南门珏手下一停。
虞晚焉闭着眼,“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我杀了那个叫张芝的小丫头才一定要杀我,可我想了又想,你在我对她下手之前,就已经要杀我了,可我想不通,你南门珏究竟凭什么?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问问你,南门珏,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也不是我这种人,所以你这个说法我不相信。”
南门珏的神色一下子奇怪起来。
她没有说话,虞晚焉张开眼睛,她眼眶有些发红,但居然没有哭,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一愣。
在虞晚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就像……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她自己。
有一股心气在支撑着她,让她纵然再愤怒,再恐惧,再绝望也不愿低头。
“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虞晚焉用略带颤抖的,肯定的语气说,“人可以道貌岸然,可以说一套做一套,但那些人的眼睛不是你这个样子,你的眼睛不是杀人的眼睛。”
围观的两人都惊呆了,南门珏沉默许久,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说这些,是不会让我放弃杀了你的。虞晚焉,既然你敢独自跟在我后面,应该有你的底牌,把它拿出来吧,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停手了。”
白骨刀在她手中把玩着,随着话音落下,旋转也停了下来。
南门珏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虞晚焉,她真的会杀了她。
但虞晚焉依然没有惊慌,她直勾勾地望着南门珏的眼睛,说:“我能让张芝复活。”
南门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复活?”莫归惊愕地脱口而出,“没开玩笑吧,即使是主神,也没法让死人复活啊!”
“是的,主神也无法让死人复活,但我可以。”虞晚焉傲然地扬起下巴,她刚扬起来,白骨刀的刀锋就抵了上去。
“说清楚。”南门珏低声说。
她的语气并不冰冷,但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住虞晚焉全身,告诉她如果她敢说谎,她会有什么下场。
她抿了抿嘴唇,不甘不愿地说:“张芝并不算死人,她的意识正在你的大脑里,对不对?”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沉郁的黑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死去的只是她的肉身而已,她意识还在,她就还是她,只要再给她做一具身体就好了。”虞晚焉说。
“这听起来好简单,像电脑零件坏了然后随便换一个就行。”莫归目瞪口呆,“人类的身体也能换得这么容易吗?听起来就像,就像……”
他一时卡壳,魏充儒默默替他补充:“赛博朋克,或者底特律变人。”
“对!赛博朋克!”莫归一拍大腿。
魏充儒小声说:“我的确听说,机械姬的一身本事都是从某个赛博朋克末世里学来的,那个世界也是高危世界,存活率很低。”
虞晚焉还被南门珏拿刀抵着,脑袋不能动,就转动眼珠向旁边看去,在魏充儒的脸和名字上转了一圈,“熵烬的人,知道的就是多。是,就是那个赛博朋克末世,那里的人换身体换四肢换眼睛甚至换大脑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能把她的意识导出来……”
南门珏一把抓住她的领子,逼近她的脸,“怎么导出来?”
虞晚焉愣了愣,不但没害怕,反而大大方方地用目光描摹南门珏的眉眼,看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几分红晕,“真的没有毛孔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南门珏:……
其他两人:……
不是,生死关头下,你还在惦记色相?
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虞晚焉突然发出大笑,她笑得发颤,眼角含泪,仿佛非常快乐,“南门珏,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南门珏忽视掉她疯癫的笑声,“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不杀你,你躲远点不是更好么?”
虞晚焉忽然停下笑,她目光幽幽,“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南门珏,所以我不容许有另一个女人比我更接近你,就住在你的大脑里,哪怕她只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