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夜烛守则19 “他们爱我。”

“住手——”

几乎听不出这是应尧的声音了, 他在极速逼近,又仿佛间隔很远,在听到提示的瞬间南门珏捏爆了手里的防护道具, 但下一秒,她动作停住了。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的心脏扩散,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冻入了深海的冰山之中, 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温度, 把她瞬间冻僵, 她僵持在原本的动作, 发不出声也动不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逼近了,上一次她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是在第一个世界里,她杀死那只霸王鸟后又面对张楚惜的背叛,血肉溃烂, 失血过多,夹杂着辐射的落雪冻得她连疼痛都麻木了, 她一步一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爬上的悬崖。

而这一次,她的血肉完好无损,甚至她使用的道具都没有被触发的迹象,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一步步地走进死亡,那力量冻住了她的五脏六腑,静脉血管, 她觉得如果自己此时栽到地上,会碎成一地碎块。

她要死了吗?就这么容易地,平平无奇地死在这个世界里?

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在平时也做过许多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危险行为, 但现在真的面对死亡,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南门珏心头涌起,她的精神挣脱身体的束缚,爆喝出声。

“你不是想做个好孩子吗!你不是希望全世界都是好人吗?我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你凭什么杀我?!”

嗡鸣声传入耳中,南门珏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她不但在精神中爆发,还同样在口中嘶吼出声。

在这句话出口的下一刻,她就感到身体能动了。

就像刚被人从冰柜里凿出来,南门珏丧失了对四肢的掌控,一头栽到地上向山下滚去,有人很快将她拦住,抱进了怀中。

“南门!”

应尧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南门珏冻得浑身哆嗦,完全说不出话,然后就感到一阵暖意包裹住她,不知道应尧用了什么取暖道具,效果立竿见影,南门珏感觉嘴唇听使唤了,虽然还有些麻。

“他在哪里?”

“先别说话,我给你检查一下,他直接从你身体里穿透过去了,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南门珏闭着眼睛,因为贴着应尧的胸口,所以清楚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有些恍惚地想,是她听错了吗?怎么感觉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冻僵的大脑里闪过一句话,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她自己还要恐惧她死亡的人。

不过让他检查还是不可能的,南门珏满听到这句话都直接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应尧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不禁笑了一下。

“还没死呢,别怕。”

应尧拿出什么东西要往南门珏身上放,被南门珏挡住,他瞪过来,南门珏抓着他的手臂坐起身。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身体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差点被冻死。

那就是诡异的进攻手段吗?回想起那种浸入深海冰层般的绝望,南门珏还是心有余悸,抓紧了应尧的斗篷。

“不要被他碰到。”她说,“会死。”

应尧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南门珏护在身后,目光凛冽地看向桂花树。

刚才南门珏的情况把他吓坏了,他甚至没管男孩去做什么,现在想起来魏充儒还留在山坡上,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结果。

南门珏也看过去,眼前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天色阴沉了些许,越发衬得桂花树金光流彩,美得如同幻境,魏充儒就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但他还活着,男孩站在他们两人和桂花树中间,面朝他们。

“南门珏,偷窃他人物品,警告一次。”男孩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

南门珏反应过来,昨晚她顺手把男孩的日记收到了背包里。

男孩以为是她偷的日记,所以警告一次,现在他应该还没意识到她今天是翘班了,如果他意识到这点,南门珏触犯三条规则,就会被当场抹杀!

应尧显然也想到这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没有时间了,他们必须就在这里毁掉锚点!

一听这个警告,魏充儒脸色惨白,他刚要张口说话,南门珏刮过去一道凌厉的眼风,瞬间让他闭上了嘴。

“南门哥哥,让我去和他说!”

张芝在意识里焦急地开口,南门珏温和地安抚住她,目光盯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应尧明白了南门珏的意图,说:“你还有记忆么?我们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男孩疑惑地说。

“对,永云市,长远城,富阳市……”日记里没写过男孩来自哪里,南门珏报出一长串现实世界里比较有名的城市名,“有印象么?你是不是也来自其中的一个?”

男孩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富阳市,有一个很大的水上乐园,妈妈带我去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去水上乐园,也只去过那一次。”

这次轮到南门珏哑然,她没有去过富阳市,更没关注过那里有个水上乐园,但是缺口已经打卡,这个时候不能停!

“你喜欢水上乐园吗?玩过那个超长的水滑梯吗?那是全国最长的水滑梯。”应尧很快接上话。

男孩想了想,说:“喜欢。”

这个时候的他,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死去已久的怪物,他神色柔软还带点天真的怀念,和一个真正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拍拍应尧,应尧心领神会,两人试探着向男孩靠近,男孩没有反应。

刚才的进攻让南门珏心有余悸,她手心沁出些许汗水,因为无法预判男孩下一步行动,所以她没有给魏充儒下任何指示,然而看到他们行动,魏充儒自己动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绕着树检查。

南门珏神色紧绷一瞬,见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又强行恢复正常。

他们走近男孩,就像当初在路上第一次遇见,南门珏蹲下身,视线平视男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冯家宝,六岁了。”不知道是他想回答,还是“好孩子”的限制让他不得不回答,男孩还是回答了南门珏的问题。

六岁……南门珏心里有些酸涩,有些愤怒,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冯家宝,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一愣,应尧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不远处听到这个问题的魏充儒也停下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南门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日记里透露出的消息来看,那个家对待冯家宝就像对待一件不值得珍惜的物品,他被忽视,被暴力,如果在现实死亡恐怕都会化作含冤的厉鬼,南门珏居然敢问他想不想回家?这个词不应该被当成禁忌绝口不提么?

然而南门珏神色不变,仍然温柔地看着冯家宝。

众人屏住了呼吸,等着冯家宝发难,等着他暴怒地杀死南门珏,应尧已经准备好拼死一搏,但冯家宝不但没有动怒,他的眼睛里居然开始凝聚出泪水。

“我……回不了家了。”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面露委屈,却又压抑地哽咽着,不似寻常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他们都说,进了这里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们在骗你,你看,我们都是从家里过来的,都能随时回家。”南门珏说,“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说:“想。”

应尧沉默着,南门珏知道他这时面具底下的面容一定非常惊愕,并难以理解。

南门珏微笑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烧沸了,炙烤得她呼吸有些灼痛。

他们不懂,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大人的那些思虑和考量,被虐待和冷落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爸爸妈妈才不够喜欢自己。

如果是天生恶鬼的小孩也就算了,可冯家宝显然不是。

他爱着伤害他的爸爸妈妈,他把自己的诡域打造成虚幻的乌托邦,想要变得更好,更乖,这样爸爸妈妈也许就可以喜欢他了。

“我们带你回家,好不好?”南门珏温柔地说。

冯家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这当然是个谎言,但南门珏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你离开家这么久,爸爸妈妈都急坏了,来,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回家。”

冯家宝似乎在考虑什么,南门珏不敢错开目光,眼尾的余光扫向桂花树那边,只见魏充儒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激动地开挖。

冯家宝张张口,忽然说:“你说谎。”

南门珏笑容一僵,应尧瞬间暴起,然而冯家宝下一句话是:“他想要挖小若姐姐的尸体吗?你们不是想带我回家,是想把小若姐姐带回去换积分。”

听到这话,应尧一个急刹,在树下挖坑的魏充儒僵住,南门珏倒是想明白了什么,“你后来把小若姐姐本人也埋在这里了吗?”

“嗯。”冯家宝点头,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变成诡异之后,把那些人都带进来,他们不是好人,所以都死了,我把小若姐姐带走,埋在了这里。”

“那我们把小若姐姐也带回家,好不好?”南门珏说,“我保证,不会用她去换积分,如果我这么做了,你随时可以杀掉我。”

冯家宝眨眨眼,他转过头看向魏充儒,魏充儒这时正流露出狂喜的神色,对南门珏高高举起手臂挥手。

他找到了锚点。

对上冯家宝的视线,魏充儒的笑容顿时定在脸上,变成惊恐的神色。

“你这句话没有说谎。”冯家宝说,“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你带小若姐姐走吧。”

这话一出,三个大人都沉默下来。

冯家宝他……知道南门珏说带他回家的话是在骗他,却没有动手杀人?

冯家宝垂下眼,“他找到小若姐姐了,我把锚点放在了她的身边,毁掉锚点,你们就能出去了,我走不了了,把小诺姐姐带回我们的世界吧,她一定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南门珏脱口而出,“你的诡侍在哪里?如果没有诡侍,你会死的。”

说完她自己微微一愣,她明明巴不得冯家宝快点消失,可想到没有诡侍,诡域也被毁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消失,又控制不住地这样询问。

冯家宝慢慢地看向她,表情空洞地笑了一下,“你只有想带小若姐姐离开的话是真的,爸爸妈妈不会着急,也不会期待我回去的,哪怕我变得再乖,学习成绩再好,他们也不会喜欢我,我很想回家,但我回不去家了,我这样的孩子就该死在外面,免得爸爸妈妈再为我生气。”

“不是这样的。”南门珏被某种情绪攥紧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他们可能不擅长表达,他们也许,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佐证他的父母爱他这一观点,但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让男孩带着绝望死去。

“……冯家宝,我的确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否爱你,就像我也不能确定我的姐姐是不是爱我。”

应尧侧过头,注视着南门珏认真的侧脸,她微微仰着头,眼里的神色很柔软,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水光。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为了救我死了,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南门珏说,“我也想过,如果没有我,我爸妈和我姐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有时候会想,我姐是不是也在怪我,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她的想法……”

话音未落,一具小小的身体扑进南门珏的怀里,南门珏一怔,这次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冯家宝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怀里抽泣。

“他们、他们说爱我……他们亲口说的,他们爱我,可他们又让我去死,他们明明说的爱我。”

第142章 夜烛守则20 真人CS。

这时候伏在南门珏怀里的, 只是一个为感知不到父母的爱而痛苦的男孩,而不是杀过许多人的诡异。

魏充儒的手已经碰到了锚点,只需要稍微用一些力, 这个诡域就会消失,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南门珏被这个怀抱给弄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第一次有人这样充满信赖和热烈地抱住她, 居然会是一个诡异,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把双手放到男孩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无法斩钉截铁地告诉冯家宝他的父母爱他,在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南门瑜严厉的眼睛。

姐姐当然没有虐待过她, 她们之间只是有无穷无尽的争吵,或者说大部分都是南门珏在单方面地争吵, 南门瑜沉默着,用失望和疲惫的眼神望着她,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又感到那种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的感觉。

她倒是宁愿南门瑜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恨她,就该把这份恨宣泄出来,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得到代价, 也让她断了爱或不爱的这种念想。

南门珏拍着冯家宝,心里的酸涩柔软又一点点地凝实,变得冷而硬。

冯家宝必须死,无论他多么可怜, 他都不能再活下去了,如果能杀了他,那她不会犹豫。

“我会把小若带回去。”她郑重地承诺,然后抬起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会意,正要动手毁灭锚点,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洪亮。

“南门珏他家暴——”

所有人都是一惊,冯家宝要抬起头来,南门珏大喊一声:“快动手!”

不必南门珏提醒,魏充儒的手都已经放到了锚点上,他手里出现一把匕首,在冯家宝出声宣判之前,他对着锚点狠狠一劈——

天空乌云滚动,迅速聚拢又散开,一阵细微的地动山摇,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撕开,太阳的光线一点点地弱了下去,阴暗的天空渐渐浮现。

南门珏忽然感到怀里一轻,冯家宝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确没有制作一只诡侍,这个诡域就是他的全部力量,如今诡域被毁,他也会随之消失。

冯家宝抬起头,哭红的眼睛望着南门珏,“我没有力量审判你了,一定、一定要代我回家……”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比一根羽毛掉在地上更无声,就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南门珏注视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看向四周。

那层无形的隔离层在逐渐褪下,露出这个世界真正原本的天空,原来那样灿烂的阳光,是只在冯家宝的诡域里才有的,这世界原本的天是阴沉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太阳。

魏充儒来到他身边,而在另一边,应尧已经将霍维拎在手中。

一贯冷淡的人身上翻滚着狂怒,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差一点就毁在了这个谁也没当回事的原住民手里。

霍维被捏这肩膀按在地上,脸上露出笑容,“真是可惜,就差一点,你就能死在这里了……唔!”

他的胳膊被应尧给掰断了。

南门珏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站起身,看到霍维冷汗涔涔,抬眼看了应尧一眼。

“他身体太脆,我不小心。”应尧说。

南门珏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霍维的脖子上。

现在不能杀人的规则消失了,让霍维早点去见到唐诗他们,也能早一点从这种仇恨里解脱出来。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此时眼中无悲无喜,比之前更坚定,她从未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应尧在望着她,魏充儒也在望着她,她知道他们还是无法理解她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只是以不同的心态接受了她的行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再多的不解,再多的恨意,她都不在乎了。

南门珏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就要终结手中这一条脆弱的生命,忽然见到霍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的喉结在她的手掌下震动,“南门珏,你看看外面是什么?”

幻境消失,诡域外的景物和幻境里的融合,暴露出来的不是残破的末世景象,而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最前方的是先锋部队,身穿防爆服,紧密排列着,站得整齐划一,宛如一堵铁黑色的城墙,往后是步兵,再往后是吗装甲部队,数十辆重/型/火/炮以及高/爆/弹的坦克齐头并进,黑色钢铁的庞然大物在昏暗的天空下静静林立,充斥着严峻肃杀的气氛。

这密密麻麻的战力,少说几千人多则上万人……居然出动了一个师!

他们装备齐全,准备充分,连坐标都定位得清清楚楚,显然就是为了精准埋伏在这里。

南门珏缓缓低头,“倒是小瞧你了,你都算计好了?”

“没能利用这个诡域的规则直接把你杀死是很遗憾,不过好在我还有点后手。”霍维笑得异常灿烂,“你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以为只要把我控制起来,我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是不是?南门珏,你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但你的傲慢也和他们如出一辙。”

这句话让南门珏心里一震,有什么飞快地从脑子里闪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强敌当前的紧压制住一切,她眉眼凛冽,飞快地盘算脱身的办法。

直接硬刚是不可能的,金名也会死,也怕板砖菜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这诡域里还有普通人,只要他们的领头是原住民,就很大几率不会直接进攻!

这时最前方一辆装甲车的上方舱门开启,一个人出现在里面。

衔尾蛇的会长昼以明身穿军装,肩上少将徽章闪过一道金光,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懒散厌倦,在看向南门珏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临时联合政府的少校南门珏违背命令,屠杀民众,罪恶滔天,于是特命,当场击毙。”

咔咔几声,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做出的动作,所有枪炮口都转向南门珏,如果硬扛下这些攻击,神仙都得被打成肉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领头的人居然是轮回者,还是一定要杀了南门珏的昼以明。

“南……南门大哥!”魏充儒惊恐地出声。

这是极其危机的时刻了,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在这种极致的剑拔弩张之重,南门珏居然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精准得我都要以为你是我们的人了。”她低下头,饶有兴致地问霍维。

也不知道霍维有没有听懂,他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报仇了,跪在地上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嘎。”

一声脆响,霍维无力地从南门珏手中滑到地下,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她的突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想到自己都面临围攻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杀一个原住民。

昼以明的视线缓缓从霍维身上抬起,看向南门珏的脸,“当场杀人,南门珏,看来你已经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了。”

“认,证据确凿,我怎么不认。”南门珏说,“昼以明,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借助斗篷的遮掩,应尧捏捏南门珏的手背,这是他们两个的暗号,示意擒贼先擒王。

南门珏回勾一下他的手指,示意明白。

“你没必要知道。”昼以明恹恹地说,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像在看着一坨挡路的路障,让他觉得闹心,又不得不费心去处理,于是更加闹心,“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南门珏,你确实轻敌了。”

南门珏心里一动,眼见他张开嘴唇,“全体准……”

“动手!”

南门珏一声厉呵,和应尧同时动起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魏充儒用力一抛,“去找莫归!走!”

随即和应尧一左一右,同时向昼以明包抄!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杀了昼以明,他们就能跑!

昼以明眼皮一掀,轻轻哼出一声,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周身闪过,南门珏认出那是一种防御道具,但他们还没接近他的身,接天连地的炮火就淹没了这片山头。

轮回者不会顾及原住民的死活,这出手没有任何余地,纵使两个金名身形快速如鬼魅,在几乎毫无缝隙的战火中还是不免被击中。

南门珏早已换回她升过级的小西装,防御力再加上防御道具,硬扛过了几轮攻击,下一枚子弹袭来,她躲闪不及,让子弹擦过了腰腹,鲜血瞬间流出。

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眉眼狠厉,在烟尘中迅速移动,她耳畔全是嗡鸣,听不见应尧的声音,也不确定他的方位,但这么多次的并肩作战,两人已经培养出相当程度的默契,只要目标不变,计划就不变!

南门珏左突右闪,终于摸到昼以明所在的装甲车,即使知道这时候他未必还在这里,她还是轻巧地翻身上车,待上到车顶,直接一拳将舱门揍飞,纵身跳进去。

里面的战士被南门珏吓了一大跳,能够穿透一个师的战力封锁,并成功入侵到这里,这还是人么!他瞪着牛眼呆呆望着南门珏,被她干脆地扭断了脖子。

“祝你新世界开心。”她低声说,然后迅速来到操作台前。

这玩意儿怎么开?她开真会开!

曾经她在训练场里就尝试过胡乱开着这东西横冲直撞,后来应尧更是教过她一些技巧,于是她调整准镜,调转方向,将炮口转向了他们自己人!

“杀啊!”南门珏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真人CS,即使在末世里能玩的机会也不多吧!”

第143章 夜烛守则21 被救。

情况太混乱, 目标又太小,即使这是一支精锐之师,让他们打击两个精准到个人的单位还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烟尘一起,两人动作又快, 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只能凭本能攻击, 因此当南门珏悄悄偷家, 偷了一辆装甲车, 场上压根没有人反应过来。

装甲车就是陆地上的哥斯拉,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南门珏横冲直撞,直接灭掉了不少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人里出了个叛徒, 变换阵型开始围攻南门珏的时候,南门珏在车底刨了个洞, 又悄悄弃车而逃了。

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南门珏也有一件,来不及换衣服,她匆匆披上外套戴上帽子,乍一看也分不出区别, 她在战场上左右躲闪,眼神四处扫视,射出鹰一样锐利的光。

她在找应尧和昼以明。

两人分工明确, 一个扰乱战场,吸引注意,一个去牵制昼以明,南门珏惦记着应尧的身体情况, 本不想让他去对上另一个金名,哪怕听说昼以明也是金名里的脆皮,但如果是应尧负责杀戮,这些人就是真的死了。

无奈之下,只能两权取其轻,南门珏去偷家。

现在情况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她觉得可以撤退了。

可是那两个金名去了哪里?

找不到应尧,南门珏自然不想自己离开,她一路找一路杀,很快又吸引了很多注意,眼见又要被围起来,南门珏一咬牙,只能先行找时机撤退。

就如应尧自己所说,他比她更有经验,比她保命手段更多,她应该相信他!

这么想着,南门珏还是又多转了两圈,烟尘渐渐散去,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肩膀和大腿的防御也被攻破,分别中了两弹之后,她不得不抓住一辆装甲车攀爬上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如一只轻盈的海鸟,踩着车顶和人头迅速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了诡异的保护,整个山头都被轰平了,那棵美丽的桂花树自然不再存在,在这种冲击之下连尘埃都该不剩了,但之前魏充儒很有眼色地先收走了小若的尸体,现在望过去,只剩一片残垣。

又一枚流弹袭来,南门珏转过头,迅速逃命。

“他在那边——”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南门珏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离开了冯家宝的诡域,那种仿佛脖子后面始终有人吹气的阴冷感又包裹上来,有点影响到速度,百忙之中南门珏点了根蜡烛,周身有暖意渗透,速度再次提升,但流弹速度更快,几次拉开距离都被重重击飞,南门珏一时有些狼狈。

往哪里走?

腹部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被加大撕裂,南门珏伸手捂住,对这个世界她还很陌生,不像之前有乌鸦提供的地图,她如果盲目乱跑,恐怕还是很容易被抓住。

在之前的混乱里乌鸦也不见踪影,但比起祂,南门珏还是更担忧其他人的安危。

就在南门珏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冲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南门珏!这边!”

南门珏抬眼看去,有人从一个巷口探出头来,而这人南门珏居然还是认识。

“快,快啊!”

扎着高马尾,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狙/击/枪的女人拼命对她挥手,神色焦急,南门珏调转方向冲向她,因为身上有伤,她一时平衡失控,在巨大的动力势能下她没刹住车,一头栽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抱住她,本来以她的力气,能够很轻松地接住南门珏才对,然而她居然顺势抱着她向后倒去。

眼见就要栽到地上,南门珏动了动,想要用自己垫在女人身下,却被女人用力按住,南门珏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逃生的方法,于是立刻安静下来,跟着女人向下栽去。

他们此时距离特别近,彼此的呼吸都十分清晰,南门珏看到女人复杂的眼睛,那双眼睛落在她的脸上,这显然不是一双柔弱的眼睛,它们充满力量,似乎想要看清她的内心般沉重锐利,南门珏注视着它们,在碰到地面时,地面忽然化作流水般的波纹,荡漾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他们没有砸到地面,而是在下陷,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很快落到了地面。

在真正砸到地面之前,南门珏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和女人一起翻滚卸力,没有发生谁垫在谁底下这种狗血情节。

耳畔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南门珏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她才听清有粗重的喘息声,来自她自己。

有两个人向她靠近,都是熟悉的气息,南门珏没有管,兀自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出现在面前的人出乎意料,但她心里却诡异地感到一丝理所应当。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认识的人都一个一个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巧合,那她就活该死在轮回空间里。

邓尔槐和陆云霄正围着她,眸光复杂,但更明显的还是担忧。

“你受伤了。”邓尔槐说,“需要道具么?还是包扎?”

陆云霄说:“别担心,这是个小型结界,除了使用的主人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邓尔槐想伸手扶起南门珏,南门珏轻轻挡开她的手,没看邓尔槐黯然的面容,自己慢慢地站起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有些奇特,是在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又并不意外他们出现在这里。

“我用了跟随泰拉姐的道具,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小型组织的首领,季程英也在,她留在了泰拉姐身边。”邓尔槐说。

陆云霄说:“我没有用道具,但是一睁眼就看见了铁钻头的人,就和她们一起行动了。”

“泰拉姐得到消息,昼以明成为了临时联合政府的少将,他和张烬要杀你,我们就赶过来了。”邓尔槐又说。

她的话中充满避重就轻的味道,南门珏看她一眼,轻声说:“泰拉不让你们来,是不是?”

邓尔槐变了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愧疚,她垂下眼,陆云霄打圆场说:“倒也没有不让,只是南门你也知道,现在三个公会明面上还是合作关系,总不能他们两个喊打喊杀,铁钻头却要明目张胆地帮你,这对她们不好。”

“你们不该过来。”南门珏说,“你们不该继续和我接触。”

即使不用陆云霄解释,她也知道邓尔槐一定是违抗泰拉的命令跑过来的,她很感激她,但如果是为邓尔槐好,为铁钻头好,就该制止这种行为。

这句话主要是对邓尔槐说的,她不太想看这个在上个世界被她重伤,刚刚还帮了她的姑娘。

然而不知是南门珏刻意回避的态度,还是这句毫无温度的话,邓尔槐一下子被激怒了,她个子娇小,那把狙高出她的脑袋,她硬把自己挤到南门珏的眼皮子底下,那把狙的枪口差点怼上南门珏的鼻子。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该来,但如果我们没来,现在你都该被打成骰子了!南门珏,这是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邓尔槐恶狠狠地说,“也许我听漏了,你说谢谢了吗?”

“谢谢。”南门珏说。

“你……嗯?”

没想到南门珏说得这么干脆,要大爆发的邓尔槐就像一把枪突然炸了膛,顿时哑然。

陆云霄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轻轻咳嗽一声。

“谢谢你们。”南门珏抬眼看向他们,“但你们真的不该来,一会外面安静之下就快回去吧,别被那两波人发现,不然你们有嘴也说不清。”

邓尔槐瞪着她,胸口急剧起伏,眼圈慢慢地红了。

陆云霄想开口说话,被邓尔槐一把拽了回去。

“这个时候你孤立无援,不是应该挟持我,或者引诱我,让铁钻头给你提供保护或者怎么样吗?为什么要劝我们回去?我被不被发现帮了你,关你什么事?铁钻头背不背叛,又关你什么事?对你来说,这潭水不是越乱越好吗?”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潮湿,却仍然铿锵有力,“要做坏人就做到底啊南门珏,你这是在干什么?在让人以为你是坏人的时候做些好事,让人以为你是个好人的时候你又坏事做尽,你到底想要什么?耍人很好玩吗?看着我!”

邓尔槐不是软弱的性子,相反她极其有自己的主意,性格倔得要命,哪怕南门珏真是天下头一号伪君子大恶人,她也得揪住她的领子,当着她的面逼问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于是她就当真揪住了南门珏的领子,用力一拽,南门珏肩膀上的枪口流出血来,但是没有人在意,她死死盯着南门珏狭长漂亮的眼睛,眼神凶狠。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哪一面才是你的伪装?”

南门珏说:“邓尔槐……”

“回答我!”

南门珏默然,她回视邓尔槐的目光,蜡烛明明已经熄灭了,她却感到一种炙热环裹着她,让她能言善道的舌根干燥起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陆云霄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亮,但这地方就这么大,他也没处好躲,只好移开目光,专心听着南门珏的答案。

在邓尔槐的逼视下,南门珏嘴唇动了动,这立刻就吸引了邓尔槐的视线,她的眼神也动了一下,看起来几乎想要强硬地吻上这张总是讽刺笑着的嘴,但南门珏没看出来,她很快就把嘴唇抿起来,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一股冷硬的味道。

邓尔槐感到一阵不安,然后南门珏就抬起手,轻柔而坚定地把她的手掰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邓尔槐更红的眼睛看着她,“你在为什么道歉?”

南门珏没有解释,而是说:“等回去之后听泰拉的,别再离开她身边,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在你看来,我们都是拖累,是蛀虫,只有依赖强者才能活下去,是吗?”邓尔槐说。

南门珏想她没有这么说,但她说:“你是来到轮回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逞强没有任何作用,五个金名集齐的世界,其他轮回者怎么活?邓尔槐,别这么任性,哪怕你不想活了,也先把陆云霄送回去。”

“那个,”陆云霄弱弱地举起右手,还用左手垫着,仿佛小学生在课上回答问题,“我也不是很想回……”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地对他一声喊,陆云霄顿时噎住,默默地缩回来抱紧了自己。

南门珏深吸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判官的诡异?”

第144章 夜烛守则22 何为判官?

这转折太突兀, 看着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一样自然向她发出询问的人,邓尔槐气极反笑, “南门珏,我问你什么你都不回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看来你知道。”南门珏说。

邓尔槐却不回答了, 她瞪着南门珏, 以一种执拗到幼稚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想要逼这个人妥协吗?这个念头刚一诞生就被她自己扔去了角落, 南门珏从不为任何人妥协。那她现在故意为难他是想做什么?也许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哪怕明知道和这人对峙的结果一定会是自己妥协,她这暴脾气也咽不下这口气!

南门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邓尔槐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但南门珏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向上方望去。

邓尔槐反而有点慌, “你要干什么?”

“既然我们谈崩了,那我就不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她继续呆在这里,除了给他们引来强横的敌人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想到和应尧一起不见踪影,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的昼以明,南门珏脸色沉了沉。

即使猜到她会说什么, 邓尔槐还是感到一股荒谬的委屈袭上心头,她咽下喉口的酸涩,撇过了头。

眼看南门珏真的要离开结界,邓尔槐又负气不肯说话, 陆云霄擦擦脑门上的汗,笑着往南门珏面前拦了拦,“大家都别这么着急嘛,事情要一件件地解决,话也得一句句地说清,不要一言不合就一刀两断好不好,都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人了。”

“是啊,他之前对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我打成重伤,让我差点没能活着离开那个世界。”邓尔槐冷笑一声,锥子一样尖锐的眼神盯在南门珏的背上。

南门珏知道她在等自己一个解释,但她没什么好解释的,对这件事是她理亏。

她想露出些轻佻的笑,像她敷衍其他人那样,说些不着调的讽刺,她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这姑娘伤心难过,再也不对她抱有丝毫好的念想,她都准备好这么做了,该说什么都已经打好了腹稿,但……她说不出口。

她凭什么伤了人家的身之后还要继续伤人家的心?这是曾经那么相信她的人,被她亲手伤害过,还满心期待愿意再相信她的人,活到现在,一共就这么几个相信过她的人。

她说不出口。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南门珏没有转身,也没有马上离开,这个结界的原理应该是空间的切割,不影响地下本身的结构,她盯着一只蚯蚓缓慢地往上钻,可它不知道上面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它注定不可能从这条路钻出头去。

想从走不通的路上钻出个头,本来就是不可能。

“过来,我告诉你判官是怎么回事。”突然,邓尔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太情愿,也带着火气。

陆云霄如蒙大赦,期待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低着头,还没等反应,邓尔槐火大的声音再次传来。

“总不至于让我去请你过来吧?”

陆云霄小幅度地拽拽南门珏的衣袖。

南门珏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邓尔槐身边,在篝火边随便坐下来。

一枚止血符咒被扔到她腿上,邓尔槐还是没看她,“我不想看见血。”

南门珏顿了顿,又把符咒放回她身边,轻声说,“我用过道具了。”

邓尔槐看了眼她的身上,没和她对上视线,见确实不再流血,又没好气地把符咒收了起来。

陆云霄在另一边坐下,左看看右看看。

“你还真是会问,判官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东西,但一般刚进来的轮回者都不知道他。”邓尔槐说,“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拥有的能力十分特殊,不但能把人杀死,还能把人转化成诡异。”

“什么?把人转化成诡异?”陆云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惊得差点跳起来,“那不是比死还糟糕?”

“是啊,比死还糟糕。”邓尔槐冷冷地说,“变成诡异之后并不会丧失记忆,但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就像被一种特殊的病毒入侵大脑,你会渐渐地向真正的诡异靠近,以他们的方式思考,如果原本就是个冷漠的人,那也许变成诡异之后还能继续以这种形态活下去,但如果是个善良的,感情浓烈的人,认知出现问题,会把自己杀死。”

她的语气里有股肃杀的味道,南门珏抬起头,终于对上邓尔槐的眼睛,“是你们的人?”

邓尔槐点点头,“她叫戚秀,在判官的诡域里被变成了诡异,但她没有伤人,而是把这些告诉了其他队友,然后自杀了。”

陆云霄说:“诡异也可以自杀吗?”

“戚秀确实是死了,但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并不知道。”邓尔槐说。

“只要杀死所有的诡侍,再把诡域毁掉,诡异就会死。”南门珏说。

两人都向她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都有些苍白。

“情报可信。”南门珏没有多作解释。

“……这是个很重要的情报,如果这消息放出去,轮回者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会发生巨大的转变。”邓尔槐严肃起来,在正事面前,她先把自己那些儿女情长抛到脑后,“我要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泰拉姐!”

南门珏说:“你们知道判官的诡域在哪里么?”

惹不起躲得起,南门珏不打算用挨个杀人的方式,这么危险的地方,避开总可以。

邓尔槐沉默一瞬,其他两人都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无处不在。”邓尔槐低声说。

陆云霄说:“什么叫无处不在?他也在这里?”

“判官非常、非常强大,就算杀死诡侍,毁灭诡域就能杀死诡异,我觉得也没有人能杀死判官。”邓尔槐说,“没有人知道他的诡域在哪里,因为是否进入他的诡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南门珏皱起眉,“他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他会抓人进诡域,至于抓人的标准,我们目前还不清楚。”邓尔槐说,“凡是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他的三重审判,根据审判的结果,你会变成人,死人和诡异三种物质。”

“审判?”

判官,审判,这逻辑上的确说得通,可……

“诡异来给人类进行审判?审什么?他审得明白吗?”陆云霄简直一头雾水,“他是不是就是找个理由杀人罢了。”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根据活下来的人描述,应该不是。”邓尔槐说,“判官问的问题,一定是你经历过的,根据我们铁钻头活下来的幸存者所说,问到他们三个问题分别是,在你的生命中是否有过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是否有过面对不公的事件却保持冷漠的旁观?如果没有,你做过什么?以及如果你至今为止对他人做过的事,无论善恶,都加倍实现在你自己身上,你是否能够承受?”

这三个问题说出来,其余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的沉默。

“好犀利的问题。”片刻之后,陆云霄喃喃,“听起来,这判官似乎是在判断人的善恶?就像阎王爷一样?”

南门珏说:“可以说谎么?”

“当然不可以,这是规则,谁能欺骗规则?”邓尔槐先回答了南门珏,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这么问出这么蠢的一个问题,然后她又看向陆云霄,“可以这么说。”

“但……这还是不太对劲啊。”陆云霄说,“这世界上总不会真的有那么多坏人吧?难道人人接受审判的结果不是死就是变成诡异?如果陷进去的人那么多,不应该只有这么少的人活着出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邓尔槐忍不住叹了口气,“死去的人死了,变成诡异的人变成了诡异,而经过审判后仍然可以活着的人,也不被允许离开他的诡域。”

一片寂静。

事情很明白了,活着的人出不来,死的人不会吭声,变成诡异的人不能保证还是不是原本那个人,因此关于判官的情报才这么少。

那个铁钻头的幸存者,应该是审判之后活了下来,然后一直到任务时间结束,这才能够回到主神大厅,至于其他轮回者……不说别的,光是能活过审判的人,恐怕都不太多,因为很难说在诡异的眼里,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是不是属于“人类”。

轮回者们就算没杀过轮回者,谁手上还没几条原住民的命?

如果是南门珏自己接受判官的审判,可能立刻就被判死无全尸了吧。

就算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新人轮回者,活过了审判,一直被困在判官的诡域里,没有赚取积分的渠道,在回大厅之前也会因为积分不够而被抹杀。

无论怎么想,一旦进入判官的诡域,似乎就会变成一个死局。

邓尔槐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何避免进入判官的诡域她也没有办法,南门珏沉默片刻,还是起身告辞。

邓尔槐仰头看她,“你还是要走?”

“应尧,莫归和魏充儒也进来了,还有我的乌鸦,我们被冲散了,现在全都生死未知。”南门珏说,邓尔槐立刻就变了脸色。

“你不早说!”邓尔槐噌地一下站起身,“我还以为就你自己……那我们还磨叽这么久时间,赶紧出去找人啊!”

三人达成一致,南门珏第一个冒出头,一滴浓稠的血从上方滴落,正滴到她的额头上。

第145章 夜烛守则23 有姐姐的踪迹!

那滴血很凉, 很轻,落到皮肤上像一片轻柔的雪花,一点也不像活人流出来的血。

南门珏一抬头, 看到了靠坐在墙边的应尧。

他的状态看上去十分糟糕,整个人半蜷缩在墙根处, 斗篷盖在他身上, 像小孩抱着自己的被子, 身上看不见外伤, 血却在他身下汇集成一汪小溪, 潺潺向外流去,流到南门珏钻出来的地方,这才滴到了她的额头上。

南门珏从来没见过应尧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呆了一下,应尧察觉到有人靠近, 第一个反应是以手作爪,击向来人的眼睛。

他没有戴手套的手修长, 苍白,指节略粗,因为在进这个世界之前刚刚修复过身体,上面没有茧子, 对这只手南门珏并不陌生,他们对练格斗的时候这看似文雅的手没少让她吃苦头,现在的出手也仍然凶悍, 但南门珏却看出了几分虚弱的味道。

她发现应尧并不是清醒的,他现在的攻击只是出于本能。

“应……”

南门珏想要把他唤醒,同时伸手去应尧的攻击,然而就在应尧的指尖碰到南门珏皮肤的瞬间, 他软化了下去。

那只手软塌塌地向下落去,被南门珏一把握在了掌心。

“应尧?”南门珏轻声唤他。

应尧的头动了动,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回来了些许。

南门珏忽然很后悔,她不该轻敌,以为昼以明身上也有道具的副作用,就让应尧去对付他,可是对面是那么多人的命,即使重来一次,她恐怕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南门珏声音十分温柔,“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昼以明知道我的身份了。”

应尧靠在床上,声音微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南门珏变了脸色。

昼以明知道了应尧的身份!

这后面的牵扯太大了,应尧之所以一直隐藏身份,还让手下的七骑士也一起作同样的装扮,就是不想让他个人的行为影响到绯红教廷,他帮南门珏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在上一个世界里,一开始他甚至不想直接在明面上出手,只是暗中悄悄给南门珏递消息,后来他从幕后走到台前,不但直接帮南门珏打架,还出面护住了她身边的人,这里面他承担了多少心理压力,南门珏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都瞬间明白。

现在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应尧作为绯红教廷的会长,先是公然挑战张烬,现在又和昼以明生死相搏,这就等于给了这两大公会冠冕堂皇的借口。

张烬的确知道应尧的身份,但他和应尧有个约定,应尧没有细谈,南门珏也没有深问,只知道因为这个约定,张烬不能主动把应尧的身份告诉其他人。

而现在,昼以明自己知道了。

应尧很强,可众所周知,绯红教廷是四大公会里人最少的,人数甚至比不上一个中型规模的公会,当这两大公会联合起来公然围剿绯红教廷,应尧自己一个人也护不住所有人。

而同为四大公会的铁钻头又会做什么?

情况一下子严峻起来,如果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解决掉张烬或者昼以明的任何一个,一旦出了这个世界,绯红教廷将迎来最恐怖的打击。

南门珏的心凉下去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应尧现在的状态,自恢复一点意识,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十分紧张,像一头进入防御状态的野兽,如果眼前靠近的人不是南门珏,保不准他会做出些什么。

“我追踪你来到这里,但没看见人。”应尧紧紧地握着南门珏的手,像溺水者抓着唯一的浮木。

“我知道,我在地下躲着。”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现在说话做事全屏本能,南门珏轻声细语,“是邓尔槐和陆云霄救了我,你还记得他们吗?”

清醒的应尧还是否记得这两个人不知道,不太清醒的应尧一听到除了南门珏之外的名字,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他嗓子里甚至传出咕噜的声音,像猫科动物进攻之前的警告。

恰好这时,下方传来邓尔槐的声音。

“南门,有什么问题吗?”

南门珏露头有一段时间了,留在下面等待消息的两人都有些紧张。

“没事!”南门珏回头喊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应尧,看向下面,手还背在身后,用力捏了捏应尧的手。

“军队已经走了,等一会你们就可以上来。”她停顿一下,“按照之前说的,我们分头行动,记着,一定要量力而行,找到莫归和魏充儒之后就给我消息。”

她把从张烬那里抢来的通讯器给了两人一个,也算是能碎尸联系到了。

邓尔槐扬起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是一会儿才能上去?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那是什么声音?你额头上怎么有血?”

应尧嗓子里的威胁声越来越大,南门珏这才想起来,滴到自己脑门上的那滴血还没有解决掉。

她匆匆一抹额头,说了声:“是应尧,他受伤了,我先带他离开,你们过会再上来!”

接着她迅速把应尧架起来,不等下面继续发出询问,转身离开。

要把应尧带到哪去?南门珏也分不清哪是哪,没有乌鸦,也就没有地图,她左右看看,带着应尧往一个废弃商场而去。

这个世界的太阳仿佛是个摆设,外面黑,建筑里更黑,尘土和冷空气的味道包裹而来,南门珏把应尧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单手撑住他,另一只手取出一只强光手电筒,照亮这一方文明的遗迹。

南门珏不了解世界,但好歹有常识,她直接来到商场五楼,一般家居区都是在顶楼或者顶楼下的一层,这商场有六层楼,她先上到五楼,运气不错,这里就是家居区。

即使满是尘土,气氛阴森恐怖,但这里有床有桌子,末世之前为了揽客,让客人宾至如归,一进这片区域就有回家的感觉,这里布置得就像真正的卧室和客厅,南门珏选了最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卧室”,把应尧小心地放到上面。

她想去在周围点几根蜡烛,好歹能防患点东西,没想到她一松开手,应尧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像只应激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南门珏又把手握回去,声音立刻就停止了,应尧蜷缩的身体也微微放松,呼吸平稳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

南门珏嘀咕一句,无奈地用单手在周围点了几支蜡烛,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

看着好像突然退化成小孩子的应尧,南门珏想了想,还是轻声说:“应尧,我需要把你的面具和衣服解下来,看看你哪里受了伤,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会看到你的脸。”

应尧不知是听没听到,总之没什么反应。

南门珏试探着把手伸向他的面具,指尖放上去,应尧还是安静地呼吸着,她轻轻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又解开了蒙住眼睛的面罩。

应尧苍白俊秀的脸露出来,微微张着眼睛,瞳仁有些散开,但南门珏一动,他的眼珠就立刻跟着她移动。

“你这是醒着,还是没醒呢?”南门珏打趣地说。

应尧没回答她,她也不以为意,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但动作依然利落,几下就把应尧身上的斗篷和外衣都脱了下来。

对应尧的身体,南门珏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是没看过,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场里,跌打滚爬多了,应尧偶尔也会脱掉衣服处理伤口,南门珏虽说是个女生,但学医的人,血都见了多少,男人的身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在心里吹声口哨赞一声看着瘦,脱了还挺有料,别的也没什么。

看着应尧逐渐露出来的身体,南门珏的神色渐渐凝重。

外伤是有,但没有严重到流出那么多血的程度,应尧现在的状态,还是主要因为那该死的副作用。

想到应尧使用那个道具的初衷是为了找她姐姐,南门珏心里更是复杂。

她默不作声地给应尧用了两个道具,然后拿出药箱,处理他外在的伤口。

这个过程应尧很安静,如果不是还在动的眼珠,以及一直握着南门珏的一只手,她都要以为他已经晕了。

处理完外伤,南门珏想把衣服给他穿回去,一直抓着南门珏的手动了动,终于松开了她,转而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自己来吧。”应尧虚弱地说,“谢谢你。”

南门珏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昼以明呢?”

应尧一边穿衣服,一边拿出表看了眼,惊愕地晃了下头,连穿衣服的动作都停住了,“我居然失去意识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差不多是南门珏遇到应尧,再到现在的时间。

合着他一直维持着清醒,直到见到南门珏之后才晕?

南门珏说:“不久。”

“不,我从来没有过……”应尧诡异地停顿一下,“我没什么事,副作用有时候会积累起来然后一起爆发,明天就能自由行动了,昼以明跑了。”

“他也没讨到便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应尧格外强调这一点。

南门珏笑了下,“还能感受到魏充儒和莫归的踪迹吗?”

“能,他们还活着。”应尧说。

南门珏松了口气,然后又很快紧张起来,“那……我姐呢?”

应尧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衣服穿好,只是没再把脸遮起来,说:“我现在不能肯定她的人还在不在这里,但我的确感受到了她存在过的踪迹。”

第146章 夜烛守则24 公会混子。

这是南门珏没想到的答案, 大千世界,说轮回世界有一千个都是少的,能遇见南门瑜的消息简直是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的奇遇, 南门珏知道这是一件着急不来的事,所以在问的时候, 也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没想到, 应尧说察觉到了南门瑜存在过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就算南门瑜不在这个世界里, 她也绝对来过这个世界!

系统的道具从不出错, 短暂的怔愣之后, 南门珏立刻就激动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看上去像是要马上冲出去,就这么冲到南门瑜身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就在自己面前。

好在她的理智及时回来, 跳起来又坐回去,干脆盘腿爬到这张大得惊人的床上, 她靠近应尧,眼睛在烛火下幽幽闪光。

他们不是没有过这么亲近的距离,在训练场里模拟出的危急情况下,谁扛着谁跑都有过, 南门珏刚刚还几乎把应尧给剥光了,这明明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然而应尧竟然猛地向后一仰头, 并不自然地避开了南门珏的眼睛。

兴奋之下的南门珏没有注意这点小细节,兴致勃勃地问:“在哪里?痕迹多吗?”

应尧又慢慢地把目光移回来,落到南门珏脸上,南门珏觉得他苍白的脸在烛光下红得有些不自然, 于是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烧了吗?”

温度是正常的,应尧八风不动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说:“没有,是副作用,不用在意。”

“哦,”南门珏说,“所以痕迹在哪里?你都发现什么了?赶快告诉我啊。”

她和应尧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应尧看她片刻,请叹了口气。

南门珏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我姐那边……”

“不,不是,你别多想。”应尧说,“这个世界非常大,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诡域,我的扫描很慢,目前查到的痕迹也不多,南门瑜经历过什么事,我不能肯定。”

“我明白。”南门珏说,“痕迹都在哪里?等你能动了,我们就亲自去查看。”

她自然地就把两人的行动安排在了一起,应尧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显的笑意,说:“都在西北方向,我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好说。”南门珏现在简直是眉开眼笑,“我们两个在一块,还怕遇见什么危险?”

应尧这下没忍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虞晚焉也还活着,你要去找她么?”应尧说。

南门珏笑容收了收,略一沉默,“暂时没有时间管她,不用特意去找了。”